第六十三回 小白猿石府學絕技 念舊義奮勇覓金牌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石家鎮九齡招親,石老俠、張方爺倆來到屋中落座,重新喝酒。

喝了兩輪酒。張方又站起來:「師哥,來來來!咱哥兒倆到外頭說句話。」

張方帶著九齡也下了臺階,往東一拐。九齡問他:「師弟呀,你看這裡喝酒呢,你出來進去的什麼意思?朋友門前如王府,這不能隨隨便便呀1「師哥啊,您教育我都對!人家這事我能不出來進去的?我問問您,您跟這石老頭有什麼交情嗎?」「嗨,賢弟,我跟人家素不相識,有什麼交情!一來老人家是成名的武林中的前輩;二來跟我師父也算慕名的朋友;三來主要的不是通過你嗎。你的父親是我的大爺,從南俠司馬空這兒說他是我叔叔,在我師父童林這兒是我大爺呀。這沒的說1「話不是這樣說!這裡,我起小就來過,老頭從小時候疼我著呢。您到這來就橫吃橫喝。嗯,這就不像話!您說對嗎?」九齡就知道張方冒壞,把臉往下一沉:「師弟,這話是你說的呀,還是石老俠說的?要是石老俠說的,我得質問質問他。」「唉,別價!師哥呀,我出個主意,這主意要答應了,哥哥,你在這兒連吃帶喝,比我張方都硬氣1「那麼什麼事兒呀?」張方就把石老俠的意思,從頭至尾說了。「哥哥哪,這石大姐俊極了!喀夫也好著呢!您看我這水上漂的大錢都給我打沒了。」「哎呀,你想想,這合適嗎?!我自己不能做主呀,我師父沒在這兒。」

「雖然沒在這兒,可全在你呀。我倒不是說過這村沒這店,石老俠客可看得起咱們呀!將來我見著我叔,那個時候我替你說,您看好不好?」「那好吧,你可兜著點。」「這個沒的說1小劇兒倆回來了。九齡的臉一紅,張方在旁邊說:「哥哥啊!你瞧瞧,我舅舅是姑娘的師父,老爺子是姑娘的爹。我張方願意從中做大媒,把我石大姐的終身大事許配給你。至於將來見著我叔童林,那個時候咱們再下訂禮。但是現在咱們這事就算訂下來了,你看好不好?磕頭!叫岳父。」九齡跪倒了磕頭,然後又給尚二爺行禮。尚二爺年輕,說:「快起來吧,快起來吧。這可是一件大喜的事呀1「哥哥,我得給您道喜呀1「哎,呵呵呵,同喜同喜1男女僕聽說以後,都到屋中來道喜,頒發賞金。這個時候姑娘也知道信兒了,自是歡喜。

第二天一清早起來,擦臉、漱口,喝茶,又預備一桌豐盛的酒席。石寶奎問:「你們小劇兒倆打算從我這到哪呀?」我們從這奔山西太原府,想大人也就快到了。在那裡和我叔童林見面呢0」好吧,你們走。我們也派人打聽著,讓你舅舅尚義也打聽著。如果打聽著童海川童俠客跟大人到了太原,我跟你舅舅我們哥兒倆去一趟。「張方也明白老人家的意思,說:」好吧,咱就這麼辦了。「飯吃完了,老人家派人拿出黃金五十。九齡趕緊給攔了:」老人家,您看我們在這裡到太原也不遠了,您給我們這麼多錢幹什麼?我們兩人都是官人,有盤纏錢吶0」你們有,是你們的。「張方搭腔說道:」哥哥,您真是的,老丈人給姑爺錢,給多少拿多少,掖起來0小劇兒倆告辭出來。老哥兒倆在後面跟隨,一直送到村口。說了幾句珍重的話,這才告別。

飢餐渴飲,曉行夜宿。距離太原不太遠了,出現了一片山。叫陽光這麼一照呀,哎喲,就好像魚鱗金甲似的,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張方說:「師哥,您看這山怎麼樣?」「挺好看的1「對,山裡有人,是賊不是賊咱不管他。準有人1「你怎麼知道?」「這麼好看的山,哪能沒人佔據呀!不過也不見得。這兩天不瞞您說,我手心有點癢癢。」九齡也是個好生事的孩子:「好吧!咱們就奔前山轉吧。」小劇兒倆就順著這片山往南轉下來了。

越距離南山口近了,越聽見山口這方面人喊馬嘶。等小劇兒倆到這裡一瞧:嚯!這山口有很多人。拉著馬的可很多,一眼望不到邊,起碼有個二三百口子。夏九齡一瞧:靠西邊兒有三間蘆葦棚,蘆葦棚頭裡站著十幾個垂手侍立的人,四個人亮傢伙,當場動手。有兩條鑌鐵虎尾三節棍,使三節棍的歲數大,有五十多歲,花白鬍須,功夫很好。有一個年輕的,青鬍子茬,大個兒,跟兩個人動手。這兩個人奇裝異服,每人一條鑌鐵四稜方頭衝。兩頭都是四方的,跟棍子一樣,當中兒是圓的,打了個難解難分的呀!猛然間,九齡往東面一瞧:就在他們動手的這個地方旁邊,有一塊大石碑。這個石碑有六尺來高,半尺多厚,二尺多寬,上頭有六個大紅字「綵鳳山祥雲島」。在石碑的南邊一溜站著幾位。頭一位中等身材,有點怯了巴嘰的。二一位二十上下歲,一雙大眼睛,皂白分明。第三一個也是二十上下歲的一個小夥,瓜子一張臉,長得跟大姑娘一樣,面白似玉,兩道濃眉,一雙大眼睛,閃閃奪神。

張方問:「師哥,誰呀?我一個也不認得1「我告訴你,這三個裡頭我認識倆。第一位你瞧他挺怯的吧?」「是呀1「那就是你的叔叔,我的恩師,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呦!我這童叔怎麼這麼怯呀?1「對了。二一個也是我的師兄,複姓司馬,單字名良,人稱玉麒麟。我們倆從小在一塊。」「呦,那麼這三一個呢?」「三一個我也不認得。咱們過去吧1

兩人擦著山根兒,在人群的後頭擠來擠去,擠到了跟前。九齡過來:「師父,您好呀!弟子給您磕頭。」跪地下就磕頭。海川把夏九齡攙起來:「你從哪來的呀?怎麼到今天才露面呀1「是呀,說起來很長。」轉身叫張方過來。海川一瞧:這人怎麼這麼寒磣呀。九齡一笑:「他是鎮江瓜州張家莊我師大爺風流俠鐵扇仙張鼎之子病太歲張方。師弟!這是你叔。」張方立即行禮:「叔叔您好呀!侄男張方給您磕頭。」海川心裡話:我哥哥張鼎都六十多歲了,那老頭兒,又幹淨,又利索,想象他年輕時候一準兒漂亮。我雖然沒有看見過我那老嫂子,我琢磨著也長得很俊,不然的話,我哥哥張鼎看不上人家。怎麼他們兩口子會養活下來一位這樣尊容的少爺呀!嘴上卻笑道:「哈哈哈,賢侄呀!快起來。」海川這一笑,什麼想法呀:張子美是大英雄,我也不能往別處想。這要是別的人我該說,這孩子是我哥哥的兒子嗎?他這一樂,張方明白了:「叔!您這一樂可不大好。」「唉,怎麼了?」「您是說我爸爸跟我媽都長得很俊,怎麼養活我這麼一個兒子,你還認為我不是我爸爸的種。」童林是個老著臉的人,沒想到讓張方給鬧得很抹不開,只好找話說:「哎呀,方兒呀,聽說你做媒……」「嗯,叔,是這麼回事兒。我爸爸也跟我都說了。雖然說這一次我把我師哥救了,我們哥兒倆總算見著了紅毛禿頭狸子馬俊了。雖然我們沒拿著,但總有一天能拿著。沒別的,見著大人,您一定要保舉我也當個隨行衛員辦差官,我就不回去了。」海川說:「可以!既然你給你師哥從中為媒,把石老俠的千金小姐許配給你師哥,你們放下訂禮之物了嗎?」「沒有。」「為什麼沒有呀?」「您想想,我大爺跟我舅舅那意思得見您,所以,來的時候,人家就說了,只要您到太原府,雙方的父母老家兒見著,自然把庚帖寫好,再下訂禮,這算正式的訂婚。我再問問您,叔,這裡幹什麼呢?你們爺兒倆到這幹什麼來了?」「好吧!我藉著這個機會跟你們提提。」海川就一指這個小孩,才說出一番話來。

本來從保定府清苑縣欽差大人大轎一起,備下兩份公文,九齡一份,司馬良一份,讓他們一路之上訪查紅毛禿頭狸子馬浚結果沒走出兩天去,司馬良就跟上大轎了,說這兩天也沒查著這個馬俊的結果。但是,夏九齡沒回來。爺兒幾個兢兢業業保護著欽差,按官站直奔太原府。一路之上進州州官接,過府府官迎,什麼事也沒出。

來到太原府東門外,十里接官廳。這太原府知府劉成是兩榜進士出身,老百姓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劉青天。他帶著全城的文武官員,有名的紳商來到接官廳,迎接欽差。大轎落平,劉青天跪倒了給大人磕頭。年大人把手本收下:「貴府,公館打在何處?」「稟欽差大人,東門裡臨時的一個大店。

請大人多屈尊0」好,既然如此,頭前帶路0前呼後擁直奔太原府東門裡。東大街北大店,懸燈結彩,上垂首貼著泥金紙報:」查辦四川欽差大人——年「。親兵一到馬上接崗,本城守營的兵丁就退到二線。大炮三聲響,鼓樂齊鳴,來到二層院子。四坐亭子放好了,大人從轎裡頭出來,挑簾走進正廳。迎面的架几案,八仙桌兩旁邊有椅子。在西面是單間,是大人辦公的地方,後頭院兒單有寢室。大人來到裡間屋,馬上洗臉洗手。吩咐一聲:」請三寶0海川、劉竣司馬良,師徒三人捧著三寶往裡走。

劉俊捧起了寶劍,就是上方劍,它是權力呀!五王八旗、龍子龍孫、國家重臣、各路要員犯法,可先斬後奏。接著海川捧起金牌,司馬良捧著聖旨,爺兒仨進來,完全都交給了欽差大人。

大人一樣一樣安放在中廳,再把檀香爐點起來,親自參拜了三寶。然後坐下,把所有的手本完全都看了看。叫差人進來,把手本完全都避回,滿城文武監生員,還有大小的官員一律免參免見。單有太原府知府劉成從公館門外遵命而進。撩袍端帶往裡走,蹬堂階挑簾櫳到屋中,抬頭觀看:呀!三寶在上。劉成趕緊正冠往後一撤步,撣了撣身上的土,抹下瓦行袖面,行罷了三拜九叩君臣大禮,然後重新給大人行禮:「欽差大人在上,太原府知府劉成拜見。」大人用單手一接:「貴府免禮平身。」「多謝大人。」「來呀!

賜座。「旁邊有人端過來座位。太原府知府劉成一躬到地:」欽差大人在此,焉有卑府的座位。「」坐下好講話。「」謝大人0其實這個坐著比站著也不怎麼舒服,跨著半拉凳子面,湊湊乎乎半站半坐在那兒。欽差大人上下打量太原府知府:中等的個,方面大耳,三縷墨髯,頭上帶著紅纓帽,頂子挺亮,青巾石的頂子,身上穿著兩截褂,四方四品雲雁補子。這人長得修眉大眼,確實長得很端正,看著很清廉的樣子。大人也知道他,外號叫劉青天:」貴府,這次本欽命奉聖旨四川放賑,蒙聖恩,賜本欽命金牌、上方劍,代天巡狩,如聯親臨,可以代理民事。貴府你在本地很有政聲,這個本欽命早有耳聞。如有倚仗官府勢力的頑匪刁民,貴府治不了他,可以跟本欽命提一聲,我替你做主0劉成趕緊往起一站,躬身施禮:」稟大人,自從卑府到任以後仰仗著聖天子的洪福,老大人的虎威,本地面倒也安然如常,確實沒有什麼不法的賊匪頑民。請大人放心0」好,貴府很會辦事。你下去侍候,明天本欽命就走,因為四川的事情十分緊急。如果貴府辦事很得力,將來本欽命一定要保舉於你。「」多謝大人的栽培0說完,就退下去了。劉成一下去,大人立刻換好了便服,管家年福、年祿,小書童福兒跟楊師爺等都上來伺候著,海川等眾人就下去了。

第二天五更時,公館的門上就忙亂起來,所有親兵完全都起來,該幹什麼幹什麼,各司其職。太原府知府劉成以及城守營的守備、總鎮這些人,可就全來到,伺候著大人起程。海川等眾人進來行完禮,年大人站在八仙桌角邊兒,伸手把聖旨捧起來,一轉身,交給海川。海川把聖旨接過來,安放在頭座黃亭子內。二一樣當然就是金牌了,「代天巡狩,如聯親臨」。年大人往前一探身,嗯?大人就愣了:「海川!等一等1海川都快到門口兒了,一回身問:「大人,有什麼吩咐?」「你看!這金牌因何不見了?1海川他們爺幾個一抬頭,「哎喲1真嚇壞了,果然金牌不翼而飛。再瞧大人伸手從金牌的紫檀龍座上拿起個字箋來,大人看完了發愣:「海川,你瞧瞧這個1海川接過來一看,本來是紫臉呀,這一來成了紫茄子了。上頭有字兒:「夜至三更天,來到府太原,盜牌回山去,慶壽上西天。」海川寒磣透了:我堂堂的鎮八方紫面崑崙俠,頭次下江南,能人甚多,我都會過。怎麼這一次,賊人大膽夜入太原府盜走金牌,我們爺兒八個十六隻眼睛,一夜不閉,為什麼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金牌盜走?「大人,這是童林的疏忽1大人把臉往下這麼一沉:「請師爺!馬上把這個字柬謄寫幾份。」又轉身喊:「來呀!傳太原府知府劉成1

劉成在下邊正著急呢,恨不得大人一時上了大轎,平安無事離開太原府,這不就完了嗎!怎麼大人不下來呀?暗著往裡打聽,知道出事了。就在這個時候,管家年福出來:「大人諭下,太原府知府進見1劉成就哆嗦開了,跟著年福往裡走,一直來到中庭,挑簾櫳進來,伸手把帽子摘下來跪道:「劉成拜見大人1年欽差沉著臉,虎目含嗔,用手點指:「貴府,昨天本欽命來的時候也曾問過於你,你道本地面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怎麼一夜之間竟有大膽的賊人盜走金牌,留下字箋?1「啪」!把這四句詩的紙條扔下來:「本欽命賞限十五天得回金牌,把盜牌之賊拿住,殺一儆百!如果逾限不能辦到,貴府你聽參吧!把制度升起來1制度升起來就是把帽子戴上,沒有罷官的意思。劉成伸手撿起字箋,連連地叩頭碰地:「謝大人1劉成站起身形告退出去了,退至到了屋門口外頭,這才轉過身來,往外走。一擺手,「譁」地一下子文武官員全散了。

劉知府趕緊奔府衙,沒敢呆住:「來呀,擊鼓升堂1「咚咚咚咚」,鼓聲如同爆豆,三班人役站立兩廂。八班總役,一個叫陳龍,一個叫賀虎,這是把兄弟哥兒倆。劉成打屏風後頭轉過來,往這兒一坐,怒容滿面:「陳龍,賀虎。」「在1「老大人駐馬太原府,昨晚間有大膽的賊人夜入公館盜走了金牌。大人賞限十五天,本府賞你二人三天限,把賊人拿住,金牌請回,一定加官晉級。如期不獲,留神你二人的狗腿。下去1「叭」一伸手把這字柬就扔下來了。陳龍、賀虎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誰都知道,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海川是大人的隨行衛員伴差官,竟有這樣的賊人如走平地盜走金牌,這個東西好往回要嗎?但是陳龍、賀虎他不敢分辯吶,接字柬轉身形下去。

陳龍、賀虎下去,來到班房。所有的頭兒們、夥計「呼啦啦」過來一大幫:「陳頭兒、賀頭兒,怎麼樣?」「眾位,兔爺掏耳朵——崴泥了1「怎麼回事,您哪?」如此這麼這麼回事一說,「眾位兄弟,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素常素往咱們一點兒事兒沒有,我一再跟大家夥兒提過,要有了事兒就沒有小的。這回不是丟差事,大一點兒就得掉腦袋!把眼明手快的官人全都叫來1有的穿官衣兒,有的穿便衣兒,陳龍、賀虎帶著人就下去了。在太原府城裡城外大小庵觀寺院、旅店、客棧等熱鬧場所,暗訪明察。哎呀!黑白日不敢閒著,這一晃兒三天就過去了,可是音信皆無。第四天一清早兒,劉大人坐了大堂:「來呀!帶陳龍、賀虎。」不用帶,陳龍、賀虎進來了:「下役陳龍、賀虎拜見知府大人。」「給你們三天限,訪查賊人進展如何?」

「稟大人,下役們這回可用上心了!沒想到把城裡城外像蓖子一樣蓖了一遍,也沒發現賊人的蹤跡。」劉知府面沉似水:「分明你二人辦事不力。來呀!

每人重責十板。「這皂班頭兒也得打呀!但是打得輕,打重了,他們倆還怎麼捉賊去呀。」啪啪啪「,用完了刑。劉成說:」再給你們二人三天限,必須將賊人拿獲0」是0倆人瘸著腿,慢慢往外溜達,離開大堂。回到差官房,這些人都老實了:」陳頭兒,幹了吧?「」眾位,別洩勁兒!是加緊,接茬訪0一連氣兒,又是三天,這眨眼之間,六天就過去了。陳龍、賀虎的屁股傷剛好一點兒,劉知府升大堂了。陳龍、賀虎來了往這兒一跪:」大人!三天很快就過去了,我們還是沒訪著賊人。請大人寬限0」陳龍、賀虎你二人大膽!再給你們二人三天限。如果還訪不著賊人,將你二人的全家滿門上至老、下至小,一口不留,完全押入監牢0

陳龍、賀虎下去了。來到班房兒,夥計們都過來了:「哎喲!二位班頭,這怎麼辦呀?」賀虎說:「眾位,都出去!都出去1把這些人都轟出去了。

「哥哥,看了沒有,咱們哥兒倆素常素往在太原城一提說大班頭,嗬!咱們哥兒倆人人尊敬。上至爹孃,下至妻子,也總算跟咱們哥兒倆享兩天福。這回可要連累全家了!劇哥,今天您別出去,我賀虎一個人訪。」陳龍說:「老三哪,就你這兩下子,你還訪案哪?1「您別管!您瞧著,我碰碰運氣能訪著。」賀虎果然走了。陳龍聽他的,這一天也沒出去,直到他晚上回來。

陳龍忙問:「兄弟怎麼樣啊?」賀虎咧著大嘴笑了:「哥哥,訪著了1訪著了,在哪呢?趕緊吩咐官人準備單刀、鐵尺咱們拿人哪0」別忙!這個賊,非得到時候他才去那個地方。到了那個地方,還得到時候咱們伸手一拿,才能拿祝哥哥您應當高興。

走啊!咱們哥兒倆今天到大飯館晉陽樓吃一頓。「」還有心吃呢0」賊人有了,你怕什麼哪?到時候我領你去,伸手就拿賊。「倆人來到太原府城裡頭最熱鬧的晉陽樓飯館。兩位班頭一進來,連先生帶掌櫃的,」嘩啦「一下子圍上來,點頭哈腰,把哥兒倆請到樓上。到了樓上,先是夥計侍候著:」二位班頭,聽說有人把大人身邊的東西偷走了,滿城風雨呀0」噢,現在正在抓緊找啊!你們千萬千萬別往外瞎說。「說著,哥兒倆划拳行令,推杯換盞,吃起來了。吃完了以後,哥兒倆給了飯錢,酒足飯飽,臉兒通紅,打晉陽樓出來。陳龍說:」兄弟,回家吧。「」回什麼家呀!我早買好了戲票,咱們聽戲去。山西梆子,十七生的‘打金枝’,好極了0」你不回家,還有閒心聽戲?「」我怎麼說,您就怎麼辦0哥兒倆真聽戲去了,散了夜戲,各自回家。一清早起來,陳龍剛梳洗完畢,要上衙門去,賀虎來了。開開門一瞧:」您幹嘛去呀?「」啊,上衙門呀0」別去了!咱們哥兒倆遛遛,咱們上晉祠逛一逛。「」唉!一天到晚的瞎逛什麼?「」哎,您聽我的,咱們去逛0陳龍無法,哥兒倆逛去了。逛到中午,哥兒倆進飯館,下午又玩去。到了晚上吃完了飯館,哥兒倆回家。到了第二天晚上了,陳龍吃不住勁了:」兄弟,明天可就第三天了!怎麼辦哪?「」哎,您聽我的,明天一清早兒,咱們哥兒倆就拿賊去,到那裡準拿祝「」這可是你說的!你可別害我!0」哎,咱們哥兒倆把兄弟這麼些年了,我害您幹什麼?咱們哥兒倆不是一樣的罪過。明天一清早,您跟我上衙門,到了衙門,咱們哥兒倆就帶著人拿賊。「果然陳龍聽他的。

第二天老早,賀虎來了,帶著陳龍來到衙門班房兒。有官人侍候著:「二位班頭,今天可又到了限期。這可麻煩1賀虎一擺手:「沒事兒!著什麼急呀?一會兒把賊就給你們帶來,你們別管了。」陳龍說:「那麼你不讓管了,咱們哥兒倆怎麼辦哪?」「哥哥,拿賊。」「拿什麼賊?上哪拿去?」

我先把拿賊需要的東西帶上,咱哥兒倆這就走0賀虎一伸手從床底下提出一個包袱來。賀虎提著包袱,陳龍跟著賀虎,哥兒倆出來,一直出了太原府西門。離城八里地,有一大片樹林兒,正在道邊兒上。陳龍問:」兄弟,賊在哪兒?「」哎,在樹林裡頭哪。「」哎喲!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我前三天發現的。「」前三天發現的,這賊他還在這樹林兒裡哪?0」沒錯。

嘿!我是傻子?「」你是不傻。可有一樣,他能總在這兒待著嗎?「」這個您別管,瞧我的。哥哥進去0哥兒倆進了樹林兒,到樹林兒裡頭一看,一人兒沒有。走到一棵樹底下,賀虎一攔:」哥哥,坐下。「陳龍一愣:」你幹什麼讓我坐下,不是拿賊嗎?「」是呀,到時候再拿呀0陳龍坐下了。

賀虎說:「哥哥,這拿賊的東西咱們得開啟,您瞧瞧。」「我看看,怎麼回事1賀虎開啟包袱,陳龍一瞧:有一大瓶子山西老酒,一大包子醬牛肉,都切好。「喂,你這是幹什麼?」「吃啊1「噢,拿賊不拿賊,跑這兒吃來了。」「哎,真糊塗,不吃飽了,不喝足了,怎麼拿賊?」「那也不能喝這麼多的酒哇1「二哥,您真是的!人家武松醉打將門神,景陽崗醉打猛虎。不喝醉了怎麼辦事呀1「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啊1「到了時候你就知道了。」酒瓶子蓋開啟,哥兒倆吹著大喇叭,一口酒、一口醬牛肉,哥兒倆吃飽了喝足了,剩下的拿包袱皮一卷,「叭嘰」一扔不要了。

接著,賀虎往樹上頭一指,陳龍抬起來看了半天,什麼都沒有。問:「你瞧什麼哪?」「這不有棵歪脖樹嗎?」「幹什麼?」「咱們哥兒倆在這兒上吊1

陳龍可急啦:「呸!你胡說八道!拿不著賊就死?」「不,哥哥!我問問你,有句詩,‘夜至三更天,來在府太原。盜牌回山去,慶壽上西天’。就憑這十六個字,咱們拿賊呀?甭說咱們拿不著,咱們就是走在賊的眼前頭,這賊說了,我是賊,咱們哥兒倆這能耐也辦不到1「這是為什麼呢?」「唉!

他在哪偷的金牌呀?欽差大人的公館。隨行衛員伴差官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下江南拿二小請國寶,震動武林,有這樣的人物在公館,賊人敢深入公館,盜走了金牌。他連童林都不怕,他能怕咱們嗎?可是,這金牌一丟,是要咱哥兒倆的命!我前三天就到這來了,我瞧見這棵歪脖樹。我才出了這麼個主意,咱哥兒倆當了這麼些年的班頭,咱死以前也要痛快幾天。我們哥兒倆對老的孝過,小的疼過。但是要因為咱哥兒倆的差事,把老小全家都押入大牢,那咱就犯不上了。「」兄弟,你是?「」我呀,我就惦著約您到這兒來,咱們一死,一了百了!這些年當班頭,掙的家業也湊合著老的能養幾年,小的能長大成人,咱們就算可以了0」你早跟我說呀,兄弟!我家裡還有好些事呢!你嫂子還讓我給她買花呢0」得了,別提買花了!你買花哪,上吊吧0陳龍也真沒轍了。」想不到兄弟你來這麼一手。這也痛快!你的話我聽得進去,確實是這麼回事。來0便把煞腰的絨繩解下來,哥兒倆把刀放在地上,把繩扔上去,臉兒對臉兒把繩釦繫好了。

剛要上吊,樹林的外頭,從道上由南往北過來一個人。正走到這裡,聽見樹林兒裡喊要上吊,往裡看見了:「二位,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不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