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風雲莊捉拿馬俊,寶刀手老俠鄧九公在大廳內規勸老二紫面豹子雷普。沒想到雷普惱羞成怒,手持三節棍蹦到院中,「哇呀呀」怪叫如雷,涮棍就打。正在這時候有人高聲喊喝,嗓音宏亮,很有威懾力量,連千里飛來雷煙都嚇了一跳。鄧九公往後撤步閃身抬頭觀看,從東院走過來兩個人前邊正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海川,後邊跟著心愛的弟子隨行衛員多臂童子夏九齡。
海川看馬亮跑了並沒追,怕自己的弟子遭毒手。進了屋中,把九齡的綁繩解開。「師父1九齡趴地下磕頭。童林為什麼不早早地救下九齡呢?海川要試試孩子的膽量如何,果然小小年紀真不怕死。海川很是高興:「九齡啊!你怎麼到這來啦?」夏九齡就把自己的事都說了。海川點了點頭:「今後,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你在屋裡來回來去走動走動,緩緩麻木,我得追賊去1說完了海川轉身形出來,飛身上牆頭往東看,影綽綽馬亮急急如喪家之犬,腳底下用力,如鷹脫勾,似箭離弦往東跑。海川腳底下攢勁,可就追了過來,追到樹林的西邊。隱在樹後頭往裡看:這有一個人,就是黑臉閻羅郭福。他正給馬亮出主意要施展緊背低頭毒藥釘。海川心說:你要不用暗器傷人則罷,但要施展陰毒暗器,那是你的末日已到,我非殺了你不可!沒想到寶刀手鄧九公進來質問於馬亮。海川一看:這可是位高人,清苑縣鄧家堡寶刀手鄧九公在武林已馳名很久了。海川由於站得很近,可就轉到南面來,兩人怎麼說話,怎麼動手,怎麼刨坑,最後怎麼一腳把馬亮踹到坑裡,郭福又怎麼埋。海川認為可笑:「哈哈……」這麼一笑,才知道自己笑的不是地方,馬亮有可能借機逃跑。鄧九公往外來,海川跟他一轉身,就跑到樹林裡頭去了,藏在樹後面。這一刻工夫,黑臉閻羅郭福把馬亮拽上來,撿雙钁逃跑了。
海川瞧著鄧九公愣了一下,然後去了風雲莊。越牆而過來到東跨院東房。
九齡兒這會兒麻木已經緩過來了:「師父,您怎麼來得這麼巧哇?!我跟師哥們定規是七個人分七面。我才追到這邊來碰見柳影鄧玉,我們倆拜了把兄弟。」海川點了點頭,把自己的事情一說。「咱們爺兒倆到前面看看去1
這樣,師徒爺倆兒才往前來。沒想到雷普惱羞成怒,舉三節棍跟鄧九公動手。
鄧九公確實是不錯,讓你三招,你要再動手,手足之情絕了,我可對你不客氣。海川這才高聲喝喊,墊步擰腰出來:「雷普你真乃大膽!拒捕官差,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在此1海川一報名姓,這雷普有點兒害臊:「姓童的,你敢攪鬧風雲莊1他蹦起來一甩三節棍「咯啷」,照著海川的腦瓜頂來了一棍。海川也不客氣,上左一滑步,立著自己的右手,一捉這三節棍,「砰」
左手在三節棍上往前這麼一推,「啪嚓」一掌,就把這雷普給揍了一個跟頭,然後飛身形過來,腳尖一點他的腰眼道:「雷普,想不到你哥哥、朋友們都是好人,唯有你不是好人!縱子行兇,攔路劫搶、隱藏欽犯、拒捕欽差,你有意作亂!除惡人即是善念。今天童某對你絕不留情1一舉三節棍「咯啷」
一挑,這三節棍要是真的下來,雷普的命就沒了,海川是成心嚇唬嚇唬他。
千里飛來雷煙不敢奔人家童林跟前來,遠遠地「撲嗵」跪下了:「哎呀!童大俠客爺貴手高抬,草民雷煙給您磕頭了。您饒我二弟一命吧1鄧九公也一拱拳:「童衛員大人,手下留情。」海川聽鄧九公這麼一喊,把三節棍扔了,氣哼哼地說:「哼!不看在你兄長、朋友的份上,童某決不容情1
這個時候,紫面豹子雷普也起來了,老實多了:「俠客爺,我給您磕頭1
連鄧九公過來都行禮。恭請海川、夏九齡等人來到客廳內盛情款待。有家人把三節棍撿起來,給雷二爺撣了撣土:「我說什麼來著?您要把人家這位隨行衛員給殺嘍,二爺今天這漏子就大了!您吃東西就不香了1「別,別說了,誰知道這些事呀1「還是的,您趕緊進去賠禮去吧。」雷普進來對海川和九齡說:「二位俠客爺,我錯了。千錯萬錯是我雷普一人之過,我給您行禮1最後又安慰了夏九齡幾句。這樣,海川爺兒倆也就不再計較了。海川爺兒倆把來意說清楚後,雷普站起來說:「那好!在下看看去。」等雷普來到後院一看,紅毛禿頭狸子馬俊這小子驚弓之鳥早跑了。只得吩咐廚房預備了夜宵,請爺兒倆吃點東西。第二天天光亮,海川說:「得了!事情到此為止。我帶著我弟子回去了。」鄧九公連連地道謝。這個事說大就大,說小就校大起來沒邊,說小了一句話全完,全在童海川師徒一句話上。比如說童林帶著夏九齡回去說雷家是好人,賊人已經逃跑,我們沒法捉拿,完了。
如果童海川回去說風雲莊雷家「拒捕欽差」,就這四個字呀,他這小日子就沒了,恐怕命都得搭上。但人家哥兒仨對於海川師徒是千恩萬謝,送到了村口,鄧九公他們才回去。
這爺兒倆回公館,擦臉漱口,梳洗已畢,讓劉俊絕回一聲。劉俊來到上房:「稟大人!我師父帶著我師弟回來了。」大人點頭:「好!叫他們爺兒倆快進來。」海川跟九齡來到上房見大人行完禮,參見了三寶。大人才問:「海川,你回來了!昨天你怎麼不跟我見個面呀?本欽命很是著急,你上哪去了?」海川就把自己的事情由頭至尾一說。「我要再去晚一步,夏九齡的命就沒了!風雲莊雷家是好人。而且我還結交了鄧九公,這可是武林中的英雄啊1年大人相信海川交的朋友,所以,對鄧九公的印象特別好。現在大人聽完之後,問海川這事怎麼辦?海川想了想就說:「馬竣馬亮這些人是奉燕普之命,一路之上與咱們為敵的。我們爺兒幾個多加小心就是了,也不能為這事兒再拖延時間了。大人,您去四川要緊!我看我們今天就啟程。讓楊師爺給備兩份海捕公文,夏九齡一份,司馬良一份。讓這兩個孩子在咱們大轎的前頭按官站先走,一左一右,慢慢地明察暗訪。然後,在太原府見面。」
大人聽完了,認為海川安置得很好,就傳下話去,一切照此執行。等兩個孩子走後,便傳丁開甲,三座皇亭子放好了聖旨、金牌、上方劍,一百名親兵前簇後擁。大人上轎,海川騎馬相隨,劉俊騎馬在前頭開路,行李車壓陣。
大家打清苑縣起身,按官站直奔山西太原府。
夏九齡這一次又得了不少的經驗。自己這一路之上單獨行動,明查密訪,格外小心。但由於貪功心切,恨不得一下拿住紅毛禿頭狸子馬俊或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所以走得很急。這天,夏九齡已經過井徑入娘子關,進到山西地界了。由於趕吃趕喝,天氣炎熱,他肚子疼起來。心說:我可能受寒了。
再往前走,暮色蒼茫,天際已晚。再看:前後都沒有村莊,眼前頭是一座大樹林,在樹林的北面全是沙土窩兒。在沙土道的西面方向有一座廟,前後三層大殿,孤孤伶伶。東北奔西南,西北奔西南,兩條大道在廟前匯合,四股道斜縱交叉。九齡來到這裡一看:此廟叫「靈佑三皇觀」,也叫「浮雲觀」。
按綠林道的規矩,孤廟不進。可九齡想:我肚子疼痛,無奈,就在這兒投宿吧!
來到角門,「啪啪」一叫門,時間不大,有人出來開門:「無量佛,您找誰呀?」九齡一瞧:是個十七八歲的小老道。長得眉清目秀,齒白唇紅,挽著發纂兒,扣著楊木道冠兒,竹簪別頂,身穿藍道袍,煞絨繩,薄底的雲鞋。這小老道挺精神的!九齡忙答道:「小道長,我肚子疼得厲害,打算在貴寶觀投宿一夜,可以嗎?」「您候一候啊1小老道轉身形往後走,時間不大,從裡邊出來說:「我家觀主說,您請進來吧1九齡提拎著包袱,道童把角門關好後,領著他來到頭層殿的東配殿,挑門簾進來,摸火種把燈點亮。靠東牆有架几案,後牆窗戶支起來倒很涼快。八仙桌兩邊有椅子,靠北邊是個格扇間,掛著茶青色的門簾。九齡一伸手就把這包袱放在几案上了。
然後坐在這椅子上,捂著肚子說:「小道童啊!你看,你能不能給我切點生薑,沏一碗紅糖水?我趕趕寒氣,我這肚子倒許好了。現在你讓我吃什麼,我也吃不下去。」「好吧,我給您準備去1說著話,小老道先提了一壺涼水來:「您自己可以漱漱口,這有碗。」把這涼水放到案頭上,小老道走了。
時間不大,給端出一碗薑糖水來。九齡一看:都是大片姜,又辣又難喝,沒法子,還是「吸溜溜吸溜溜」喝了足有半碗。然後把碗往前一推,覺得自己的肚子裡好點,不那麼痛了。但是怎麼覺著頭重腳輕,天旋地轉哪!往前一趴,撲在桌上了。
原來這紅糖水裡有蒙汗藥。這個廟叫浮雲觀,浮雲觀的觀主叫浮雲仙長馬宗續。這個老道,在道門之中的輩分很高,能耐大小先不談,但是他的品行不端,盡辦些壞事。這會兒,他在鶴軒內,有兩個人正陪著他說話呢。一個是他本門的師侄,也是個老道,姓陳名字叫陳道常,有個外號叫採花羽士。
這位不是好出家人,品行敗壞,胡作非為。再一個就是他本家的孫子紅毛禿頭狸子馬俊,他從風雲莊逃跑到這兒來了,面見浮雲仙長馬宗續。他磕頭說:「拜見爺爺,讓我在您這兒躲幾天吧1馬宗續口誦佛號:「無量佛!馬俊呀,你和你的叔叔馬亮,你們爺兒倆辦這事都不怎麼樣。豈能打草驚蛇呀?
行刺欽差要一下準。得啦!好在我這裡與人無怨,與世無爭,不招災不惹禍。
你就在我這兒住著吧。「當馬俊來後的第二天,馬宗續的這本家侄子,採花羽士陳道常也到了,也把自己的事情一說。」沒別的,老人家,我在您這兒忍些日子吧0馬宗續答應了。又讓馬俊和陳道常認識了,從年歲上來說,馬俊大些。陳道常聽了馬俊的事情就說:」馬大哥,您放心!不就是行刺欽差這點兒事嗎?再多大漏子,我給您遮風擋雨。在這住下吧。「這麼著他們就住下來了。今天晚上小老道說來了個人,如此這般,什麼什麼樣兒,他肚子痛,要在咱們這投宿。馬俊一聽就一哆嗦:」老人家,這一定是多臂童子夏九齡。哎呀!這怎辦?「陳道常一擺手:」無量佛,沒關係!就說請他到前邊配殿休息,問他吃什麼喝什麼?「一會兒小老道來了:」他肚子痛,打算喝點薑糖水。「」那太好了0馬宗續開啟櫃子拿出一包蒙汗藥來:」把這個放裡面。「這蒙汗藥下到薑糖水裡給泡好了,夏九齡喝下去,趴在桌上人事不剩過了一會兒,打發小道童去看看。小道童來到前院東配殿,挑簾籠進來,見夏九齡紋絲不動。一伸手把包袱提拎起來,轉身形出來一直奔後院。來到西跨院鶴軒內,挑門簾進了北屋:」老人家,這個姓夏的小孩已經喝了多半碗薑糖水。這是他的包袱。「爺兒仨湊過來,把這包皮開啟,裡頭有兩身衣裳,一些碎銀兩,最重要的有捉馬俊的海捕公文,上頭有欽差大人的親筆手諭。馬宗續說:」無量佛!你看是不是?「跟著又給他包好了。陳道常問:」那您說,咱把他怎麼辦?「馬宗續一想:」嗯!事到如今,既然他已到了咱這廟裡,又喝蒙汗藥,咱就不能讓他活著出去。否則,聲張出去那就壞事了。我們只能把他活埋了,然後把這些東西銷燬。這樣一來,任何人都不知道夏九齡到過咱的廟裡。「
爺兒仨帶著小老道打鶴軒出來,就奔前院東配殿了。等來到東配殿進門一瞧:大家都吃了一驚!夏九齡蹤影不見。馬俊急了:「哎呀!老人家,有人救他了。」「無量佛,趕快回去1回到鶴軒,九齡的包袱也不見了。嚇得馬俊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這時,院中有人喝喊:「浮雲仙長馬宗續!你竟敢窩藏行刺欽差的要犯,還不出來受死,等待何時?多臂童子夏九齡在此1馬俊一聽嚇壞了:「哎呀,師爺!姓夏的來啦1採花羽士陳道常一擺手:「沒事,請放心,有我呢!老人家,咱們爺兒仨出去看看。」各自拉傢伙往外走,直奔當院。猛然間有人喊:「陳道常,你住哪裡跑?」爺兒仨抬頭看:眼前站著兩個人。上首站著多臂童子夏九齡,手拿著鏈子槊,身上揹著包袱。在夏九齡旁邊,也站著一個孩子。這小孩中等身材,細腰窄背,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衫,腰裡繫著絨繩;右手拿著一個大冰釧,三尺六寸長,純鋼打製,一尺六的三梭凹面大尖子,後頭是圓棍。往臉上瞧:這孩子長得有點特別。一副大蠶豆的腦袋,梳著沖天杵的小辮,兩道細眉似有似無,一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精靈!
原來這小孩姓張,名叫張方,師父給起的外號叫「病太歲」,家住鎮江瓜州張家莊。提起他父親來,大有名氣,就是風流俠鐵扇仙張鼎張子美。他的師父是山西太原府尚家臺人氏,人稱雙鉤無敵鎮太原尚柄尚均衡。尚均衡有一個大閨女,跟張鼎一般大,張鼎出師就把大閨女給了他,徒弟就成了姑爺。尚均衡還有一個小兒子,比他那姐姐小了二十多歲。尚家老兩口過世的時候,這個小兒子才幾歲,全仗著張鼎夫妻撫養維持。小時候,張方常跟著父母到山西來,由於小舅舅跟張方差不了幾歲,兩人在一起經常打架。小舅舅姓尚名義,小名二嘎子。姐姐教給他十八趟行鉤,這都是尚家的絕門功夫,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銀鉤太保。等長到十八歲,姐姐兩口子又給兄弟娶了媳婦。張方這孩子心眼多,也挺嘎的。他看小舅舅結了婚,覺得自己長得醜,怕找不到媳婦。說來也怪,風流俠銀扇仙張鼎老兩口都長得十分俊秀,怎麼會生下這麼一個醜孩子呢?張鼎心中十分不快。有時候,老兩口子在屋裡坐著,張方進來行禮:「老爺子,我給您行禮了。」他從來不叫爸爸。張鼎每次都說:「去,出去玩吧。」張方聽了也很難過。有一次行完禮就說:「老爺子,我也知道你們不喜歡我!你跟我媽都長得俊,我長得難看,這能怨我嗎?」老俠張鼎一生氣,把兒子給轟出去了。老安人說:「虎毒不吃子,你說孩子長得難看,也不能總對孩子這樣啊!不管怎麼說,等我們老了也得讓孩子抓把土把咱倆埋了呀1張鼎說:「我覺得這孩子可能有玻我跟你商量商量,廣東龍門縣清源山寒風島祥慈觀觀主、三清教掌教的道門門長歐陽修,精通歧黃,我跟老前輩有個不錯。我想把孩子送往廣東,讓老人家給看看,號號脈,開個方子,給孩子治一治。」老伴一聽,想了想說:「可我怕你走到半道上把兒子給害死1「哎呀,這是什麼話!你我夫妻只有這兒一點骨血,我怎麼能害死自己的兒子呢?」多帶了兩身衣服,多拿了一些銀兩路費,爺兒倆就從家裡頭出來了。
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一日來到廣東龍門縣的清源山,僱上船,渡過了寒風島,來到祥慈觀。「啪啪」一叫門,出來一個小老道:「無量佛!您找誰呀?」「鎮江瓜州張家莊,我姓張叫鼎,來給歐陽老劍客爺磕頭請安,您給回稟一聲。」小老道轉身形奔裡走,時間不大出來了。老俠張鼎爺兒倆被帶到二層殿東邊的鶴軒挑簾櫳進來。張家父子一瞧:迎面是八仙桌,上垂首的椅子上坐著一位老仙長。身材高大,體格健壯,長四方臉,面似古月,紅粉相間。兩道殘眉斜飛入天蒼,壽毫長到了唇邊,微抬慧目二眸子金光閃閃,頷下一部銀髯苫滿前胸,挽白髮髻,楊木道冠,金簪別頂,背插拂塵。
老仙長年歲很大了,但風采可愛,精神爍爍。張老俠搶身抱拳行大禮:「弟子張鼎拜見仙長爺1「無量佛!張檀越請起。你怎麼這麼閒在啊?」張老俠樂嘻嘻地說:「晚生思念前輩,雲天路隔,俗事見忙,總未如願。這次前來給前輩請安了。」「謝謝!快坐下。」張鼎帶著兒子張方坐在了旁邊。歐陽老仙長又問:「張檀越,你們從哪裡來啊?」「老人家,晚生從家裡來,也是為了我這個孩子!您瞧他淨長骨頭不長肉,臉色蠟黃,腦袋只長腦勺,像個大蠶豆,興許這孩子有玻我們老兩口商量好了,帶著孩子到您這來,給老人家添點麻煩,您給看看1「噢,是這樣。孩子,你過來1張方趕緊過來磕頭:「老爺爺在上,張方給您行禮了。」老仙長伸手相攙:「無量佛,孩子起來吧1老俠客握著張方的手一看,他就想了:怎麼張鼎長得如此俊秀,會生出這麼一個醜兒子呢?這是張鼎的骨血嗎?思索至此,臉上不覺一笑。這一笑不要緊,張方可說話了:「老爺爺,你看我爸爸長得多好,可我這麼難看,我可能不是爸爸的種?」張鼎一聽可氣壞了。老仙長心說:這孩子心眼多,我想的也是這個,讓他給說出來了。老仙長笑著對張方說:「方兒不要胡說!我取決枕兒,給你號號脈。」把脈枕拿來放好,老仙長一按寸關尺,閉著眼睛就號上了。過了好一陣工夫,兩隻手全號完了,把脈枕拿開。張鼎急忙問:「請問這孩子有病嗎?」老仙長笑著說:「這個孩子不但沒病,而且先天充足。此子是木形的格局,聰明絕頂!而且他的風骨,很適合練武。將來這個孩子可能比你強啊1哎喲!張老俠可高興了:「前輩您的話弟子我完全相信,但願雛鳳清於老鳳聲呀!要是這樣,我想把這個孩子放在您這兒幾年,我給您留下足夠的錢,您給我成全成全。您看可以嗎?」
老仙長想了想道:「無量佛!成全成全是可以的,但是我得正式收這孩子為弟子。」「老人家!那晚輩求之不得了。」「好!那就這麼辦吧。」張鼎掏出五十兩銀子放在几案上,歐陽爺一擺手道:「快拿起來,我收弟子不要錢1
老俠張鼎在廟中住了幾日,囑咐兒子好好聽歐陽爺的話,刻苦練功,然後就走了。
師徒倆送走張鼎回到觀中,張方笑著對歐陽爺說:「我爸嫌我醜,不喜歡我,我媽倒是挺疼我的。師父,您也挺疼我的,跟我媽差不多1老人家心說:這孩子真會說話。又聽張方說:「來的時候,我媽還怕我爸在半道上把我掐死,叫我多留神。但這一道上他待我還不錯1爺兒倆在一塊耳鬢廝磨地呆下來了。時間一長,老仙長更覺得這孩子聰穎過人,眉聽目語。你這心裡一想什麼,要幹什麼,他馬上就給你辦到了。老仙長真是高興啊0來來來,我教給你一手武藝怎麼樣?」「老人家,您說吧!怎麼練都行。」「好!
站在我面前,兩腳與肩同寬,肩跟胯一齊。「張方站好了。」兩隻手平著往前伸,手腕往下搭,胳膊肘往外扭,十個手指頭往起立,吸臀挺胸疊肚下腰,有多大能為下多大功夫。「張方照老師說的這個架子就站開了。老仙長告訴他:這是三十六個架式的第一架。就這樣,給孩子一個小架一個小架的教起來了。張方聰明,領會極快,掌握得也很紮實,再加上歐陽爺又沒什麼別的事,爺兒倆就把晝夜的時間合在一起,二五更的功夫就加上來了。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屈指算來就是四年。這四年來,張方的拳腳基本功練得非常磁實,各種小巧之技也練得十分純熟,可就是大梆子腦袋越長越大。一天,老仙長對張方說:「孩子你想練點什麼軍刃呢?」「練軍刃呀,我也想過。您說練槍吧,槍頭過去了,也就沒有用了。我想要有一種兵器,即能當槍使,又能當刀使,還能當棍使,怎麼使怎麼合適。」歐陽爺一想:這孩子就是與眾不同哇!歐陽爺是武林的高手、道門的門長,掌管武林的一派呀,人家就給張方畫出一張圖來。張方一瞧:是一尺六寸的三梭尖大冰釧。
歐陽爺就說了:「這件兵器三面是刃,而且每一面旁邊這凹稜特別的深,三面都能當刀使,尖能當槍使,後頭這二尺能當棍使。你瞧這個傢伙好不好?」
「好啊!您真高!這叫什麼呀?」「這個?這叫三梭凹面呂祖錐。」老仙長就教這孩子上、中、下三盤三面三稜呂祖錐。
光陰荏苒,日月如流,轉眼間又四年,拳、腳、軍刃的功夫與日俱增,一天一個樣。然後,老人家又教給了這孩子暗器——棗核鏢。兩頭尖,打六支棗核鏢,上打飛禽,下打走獸,夜晚打香火頭兒,白天能打銀針落地。老劍客盡心地教導,張方是用功良苦。在這一呆前後就十二年呀!喀夫學得不錯了,個頭可沒長什麼。沒事歐陽爺就給這孩子梳上兩個小辮來。「孩子!
我給你起個外號,你叫病太歲。「」嗯,這外號我喜歡!人家一聽就知我有病,拿我不留神,我好拿這大冰釧把他捅了。「」別!沒那仇恨,你少殺人為是。「」您說得太對了!我一定按照師父您這譜走。「」方兒,你想家嗎?「
「您提這幹什麼?我八歲來到這,咱爺兒倆在一塊十二年了。我先是想我媽,唉!您就當我媽了,我還想什麼呢1「可是你也應該回家瞧瞧去呀。」「我不想,我爸爸那樣的人死了,我都不想。不過我還是想我媽1「嗯,好吧。
給你三稜窪面呂祖錐一條,六支棗核鏢,再給你二十兩銀子做路費,你回趟家吧。如果不願意在家待著,你再回來。「」師父,您這麼大年紀了,有今兒沒明兒。如果我今一走了,您明兒死了,我想抓把土埋了您都不容易。「
「無量佛,好東西,你盼著為師死1「這不是盼著,這也是事實呀,我倒願意多伺候您幾年1「好孩子,有這份心就可以!不過你這個能耐,在江湖要想拔人頭地,還不容易。我多送你一點兒東西。」張方一瞧:是一個竹筒,使得年陳日久了,紫紅紫紅的直冒亮。竹筒有八寸長,前後兩道金箍,前頭正中有個透眼,手攥在當中有個銅疙瘩,可能也是金的,後頭是螺絲口。
「孩子,你瞧瞧這個東西。」「啊,這是什麼?」「這是我三清教鎮觀之寶,它叫邁門弩。只有掌門的門長一代一代相傳,我把這個東西送給你。這裡邊的簧十分硬,一按這筒手的疙瘩,‘叭啦’打出去,來人準逃不掉。我道門之中的人,誰都認識它。孩子!你拿著這個東西,你可以多添十分本領,遇見能耐再大的,你拿這邁門弩可以自己防身啊1張方一聽忙跪下說:「師父,這是您心愛之物,孩兒不能奪您的所好哇1「孩子,拿去吧!就是到了外面,不準枉傷一人。在佛前明誓1爺兒倆都明瞭誓,然後把三清鎮觀之寶——邁門弩給了張方。張方拿好以後,老仙長又給他帶了兩身衣裳,提著小包袱,銀兩放在內。爺兒倆來到祥慈觀外:「孩兒,認認山道你回家吧。」
「師父,孩兒今日分手,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與恩師相見?1「孩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師父呀!我走了以後,您自己多留點兒神,什麼東西愛吃,別吃多了,該睡的時候睡覺,晚上您蓋嚴實點兒,省得受了風。您要病了,誰請大夫給您瞧哇1趴地上給師父磕了個頭,爺兒倆灑淚分別了。
張方離了寒風島,飢餐渴飲,曉行夜宿,從廣東趕奔鎮江,這可是非止一日。就是這樣,來至鎮江瓜州張家莊。離家十二年了,去日兒童皆長大,昔年親友半凋零。到自己家門口,「啪啪啪」一叫門,時間不大,出來一個底下人。二十來歲,把門開開了:「嘿嘿,幹什麼的?往下站,找誰呀?」
這個家人到這兒才二、三年,不認識張方,一瞧張方醜模醜樣,髒了巴嘰挺寒磣的,就往外轟他。張方一見,可火了:「小子!你是幹什麼的?轟你家少爺做甚?把我轟走了,你好承受我們家的財產呀1「嘿!你這小孩怎麼這樣說話?……」正在這時,老總管張宏,六十多歲,溜溜達達出來了:「哎喲!少爺,回來了。老三哪,你不認得,這就是咱們家的大少爺,去廣東學藝十二年啦1「哎喲!大少爺,我不知道,我來得年淺。」「不知者不怪罪!老哥哥,您好哇?」「噢,好好好!兄弟,你這一去十二年,大錛頭還這麼大,大窪拉還這麼深1張方「嘿」一笑。老管家對開門的小夥子說:「老三哪,咱家少爺本事好著呢!他小時候,打遍街罵遍巷,就這麼一般大的,誰都打不過他。我想著我在張府上多少年了,我把少爺的壞勁都跟老俠客說了。老俠客爺責備了少爺,我呀,也沒往心裡去。到晚上我睡好一覺,我要解解小手,我就把這夜壺拿起來,我這麼一尿,我覺著我沒尿到外頭哇,怎麼我這褥子都溼了。我把燈點亮了一瞧哇,我這夜壺的底上鑽了個小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