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清苑縣馬俊單行刺 風雲莊義結鄧九公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清苑縣馬俊行刺,夏九齡訪案。在小飯館吃飯遇見一個小孩兒,他說離此地不遠有個鄧家堡,他就是那兒人氏。他的祖先是山東平陰縣人,父親姓鄧名龍字九公,人稱寶刀手。老英雄有一個滾珠寶刀,在武林中頗有大名。小孩叫柳影鄧玉,因為自己腿快。鄧玉一提,九齡一抱拳:「您原來是鄧少俠客,失敬失敬1鄧玉也趕忙答禮:「不敢當,不敢當,提起來為我父親丟臉1九齡細問:「鄧賢兄,你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為什麼要摔酒杯長嘆呢?」「唉!別提了。因為我父親最好閒談,好下圍棋。離我們這兒不遠有座大廟叫菩提寺。寺內有兩位方丈,一位叫降龍羅漢寶闊,另一位叫伏虎羅漢寶月,還有我父親的一個朋友,他們都是好下棋的主兒。我父親今天又到廟裡下棋去了。我父親養著一匹好馬,叫‘千里雪內一盞燈’,這匹馬是白馬,雪霜白,唯有在它腦門兒門鬃的下面有茶碗口大的一塊黃月光。這馬上譜,夠八駿圖之一,有千里的腳程!我乘父親不在家,把這馬拉出來騎了一騎。」

其實鄧玉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騎著玩一玩,兜兜風。他把馬鞴好,扳鞍認鐙上了坐騎,一加鞭,這馬不但跑得快,還穩當。一溜煙出去就十幾裡地,眼前出現一片大樹林,馬剛把步放開了,正有勁呢,走到這大樹林邊上。沒想到從大樹林裡丟擲來一件長衫,「撲」地一下把馬頭給矇住了。千里雪內一盞燈正走著呢,突然一個黑東西把腦袋給蒙上了。這馬一聲嘶鳴,前蹄一立,鄧玉猝不及防從馬上就掉下來。鄧玉爬起來一瞧,打樹林裡出來有二十多人。過來一人把這長衫拉下來,有人就把馬拉到樹林裡去了。這個人把長衫穿起來,絨繩一系站在鄧玉面前樂了:「哈哈哈哈,兄弟你好啊1鄧玉一看,是熟人。西南有個村子叫風雲莊,莊主姓雷,在這一帶很了不起。大爺叫千里飛來雷煙,那足夠一位俠客的身份,揮金如土,仗義疏財,交朋友血心熱膽,跟鄧玉的父親鄧九公是把兄弟,老頭為人公正。他有個親兄弟,一母所生,可就不成了,叫紫成豹子雷普,專門結交賊人,而且揹著他哥哥有些坐地分贓的舉動,賊人作了案就得給他送些錢來。這些雷大爺確實不知道。雷普有個兒子,就是這個人叫鐵爪貉子雷寶。二十多歲,大高個,寬肩膀,一身青,大肚囊,墨臉蛋,青胡茬兒,濃眉闊目,鼻直口方,大耳相襯,還確實有個像兒。這鐵爪貉子雷寶幹什麼來了?由於從小家教不好,他大爺沒兒沒女,對他十分嬌慣。這樣他經常揹著他大爺在外頭斷道劫財。但誰也不認為他會幹這種事兒。因為他們家是大財主,他大爺雷煙在這一帶頗有名望。可是雷寶早喜歡上這千里雪內一盞燈了。今兒趕上鄧玉騎這馬,他把絨繩解開,長衫脫下來,一蒙這馬腦袋,把鄧玉摔下來,底下人把馬牽走了。

現在鄧玉一瞧:「喲喝!雷寶哥哥。」過來就行禮。「起來吧,哈哈,兄弟,幹什麼去?」「我父親不在家,我把馬鞴上,惦著騎上遛個彎兒,沒想到碰上哥哥您了。」「噢,這馬是你的?」「可不是我的嗎1「不對!這馬是前幾天我丟的,沒想到你騎著呢。到現在我把馬得回來了,才瞧見你。嗨,你怎麼偷我馬呀?」雷寶把臉就沉下來了。鄧玉一聽,這是哪兒的事啊!便急忙解釋道:「雷寶哥哥,我父親跟你大爺都是好朋友,咱們都是好弟兄,成天見面,馬是我家的。我們家有這匹馬的時候還沒有你呢1雷寶聽了一耍橫:「這馬腦門上哪寫著是你們家的?我看著好,就是我的1「那你不講理1「我可不是不講理嗎,不過不講理不是一天半天啦,早就不講理!

你要幹什麼?「」幹什麼?馬是我的,你給搶去,不成0」不成怎麼著,還要動動手嗎?「說著話把辮子盤起來了,把長衫往絨繩上一掖:」鄧玉,來吧0鄧玉往上一趕步,右手一晃面門,」撲「就一拳。鐵爪貉子雷寶一揪鄧玉的腕子,一抖把鄧玉就扔了個跟頭:」哼!你還要動手,別說你,連你老子都不成!炬訴你吧,這馬歸我啦。走0柳影鄧玉一想這可糟了!我揹著父親把馬騎出來,要叫我爹知道準不行。相反的這馬叫雷寶拉去,這是敲竹槓啊!有心找盟叔雷煙去,可是雷煙跟我爸爸在一塊兒呢。這樣,自己把土撣了撣,奔金官屯來了。

鄧玉把事說完了,九齡問他:「咱們哥兒倆一見如故!兄弟,那你打算怎麼辦呢?」鄧玉想了一下,說:「我想,我找他大爺雷煙是不行,因為他大爺跟我父親在一塊兒,叫我父親知道我非捱罵不成!不如今天晚上我到雷寶他們家,把馬偷出來得了1「他們家離這多遠?」「不算遠,從這兒往西北,幾里地就到,叫風雲莊。」「他們家你認得呀?」「認得!我淨去呀1

「這雷家全結交什麼人哪?」「我這盟叔雷煙,他是一位老英雄,七十多歲,循規蹈矩。可是他二弟,就是雷寶他爸爸胡作非為。他們本身就打家劫舍,坐地分贓,凡是賊人,揹著雷大爺全上他們家去。當然雷大爺在家,那是一正壓三邪。可是雷大爺不在,他們可什麼人都交。」「兄弟!咱們哥兒倆一見如故。我幫著你偷馬怎麼樣?」「那我謝謝!我還沒領教兄臺您……」「我跟你說,你知道城裡頭欽差大人駐馬了?」「聽說了!奉旨的欽差年大人奔四川,開倉放賑。」「我叫多臂童子夏九齡。我跟我的師父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還有我的幾個師兄弟,我們爺兒們都是隨行衛員辦差官,保欽差奔四川。昨天晚上有大膽的賊人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到公館行刺,我訪案來到這兒。你說說雷家能不能容留這馬俊?」柳影鄧玉點了點頭說:「當然有可能。

對了!馬俊是不是還有個叔叔叫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夏九齡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他跟雷家有交情,這馬亮當年還上我們家去過呢0」噢!

兄弟,這是真的嗎?「」那沒錯!好吧,你幫著我把馬偷出來,我幫著你捕盜拿賊。「」好哇!兄弟。「吃完了飯,夏九齡付了飯帳,哥兒倆從」蓬萊春「出來了。在街上鄧玉買點東西,買了幾根麻繩,一斤多棉花。夏九齡也不知他幹什麼。

走出村子往北,有個大樹林,這時太陽已經往西轉了。兩個人到樹林以內,越聊越近。鄧玉挺高興:「夏哥哥,你是官人,我不應當高攀!但我想跟你拜盟把兄弟,不知道你樂意不樂意?」九齡說:「兄弟你要瞧得起我,我願意跟你結為金蘭之好1兩人一敘年齡,九齡大點兒,鄧玉跟九齡撮土為香,衝北磕頭,結為兄弟。夏九齡把杭州擂、下江南這些事跟鄧玉一提,鄧玉都聽直眼了:「哥哥!將來對了機會,您得幫著我跟您那位師父、童俠客見個面,我也好立點功呀1「好吧兄弟,對了機會我一定給你介紹。」

哥兒倆靠著大樹稍微一迷瞪,天交初鼓,收拾一下東西,從樹林裡出來了。

柳影鄧玉只聽夏九齡說,不知夏九齡的能為到底如何?但他知道自己腳程比較快,就說:「哥哥,咱們得快點走啦1九齡一想:這把兄弟嘿,他還惦記著考考我!就說:「好啊1鄧玉畫了一個道兒,哥兒倆站齊了,喊「一二三」就開腿。兩個人一長身,嘿!躥出去都有一丈七八。腳底攢勁,「沙沙沙沙」!沒走出多遠去,九齡一鉚勁,就把鄧玉給拉下了。鄧玉越使勁,拉的距離越遠。鄧玉喊了:「哥哥,您站住吧1「怎麼啦?兄弟,剛跑上勁來,您怎麼不跑啦?1「罷了!真不愧為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俠客爺的弟子。小弟鄧玉我總認為我腿快,沒想到跟您比一比,哥哥,您比我強得多,叫小弟望塵莫及1「兄弟,只要下功夫,什麼都練得到。愚兄這個能耐也算不了什麼1夏九齡很贊成鄧玉這人,說什麼是什麼。

二人來到風雲莊。東村口外有兩條道,一條打金官屯來,是從東南上來的。還有一條道從東北方向來,也就是從鄧家堡來的。這會兒,村裡人差不多都睡覺了。路北是馬號大門,鄧玉不走了:「哥哥,您瞧見沒有,再往西路北大門,就是雷寶的家。」門縫裡透出燈亮來,他們家的家人還沒睡呢。

夏九齡一瞧:門前,一邊有四棵門槐。鄧玉告訴九齡:「這是他們家的走馬門。我要在這兒進去,找找我那千里雪內一盞燈。哥哥您往西,上房的時候您留神!我找著馬,偷不偷都不要緊。我必到前廳去看看您。」九齡點頭:「好了,兄弟,你多加註意吧1兩個人分了手,各自上房。鄧玉一打手勢,奔了馬房,夏九齡躥縱跳躍,奔雷家來了。越過了幾層跨院,來到了正院的北房,搭上中脊往二道院看:東西廂房各三間,有跨院,有箭道和角門。北院前出一步廊,抄手的遊廊,硃紅油漆的抱柱,這才是大客廳。廊簷下站著三、四個家人。往下瞧:屋裡燈光明亮,照如白晝。迎面是架几案,八仙桌兩邊有椅子,牆上有挑山對聯,名人字畫。八仙桌上首坐著一個人,大個兒,花白鬍子,花白剪子股小辮,紫臉膛,紫中透暗,花絞的眉毛,金睛疊抱,獅鼻闊口,大耳相襯;一身藍,煞絨繩,搬尖灑鞋白襪子。下首坐著個人,夏九齡一看正是行刺欽差的要犯紅毛禿頭狸子馬浚在這邊坐著一個人,大高個兒,寬肩膀,黑臉膛,撇唇咧嘴。就聽這老頭兒說話:「雷寶啊,這不你馬大哥也在這裡,你這孩子辦的這個事可不怎麼樣!你要好馬,不會到鄧家莊找你大爺鄧龍,直接給他磕頭,‘大爺,我喜歡您這馬,您給我得了。’你大爺就能把這馬送給你。因為咱們跟你大爺鄧九公有交情。說真的!你搶鄧玉這孩子的馬就不對。人家的馬,你搶算怎麼回事啊?前幾天你大爺還跟我提過,說你這孩子揹著我在外頭劫道,干犯國法,這哪兒成啊!你比不了你馬大哥,你馬大哥有本事,敢在保定府清苑縣行刺年欽差。不過,你也是奉命而乾的。你馬大哥今晚在咱這兒落腳,明天就走。你呀,別給我惹事,明天把馬送回去1夏九齡一聽:噢!馬俊在這兒呆一夜,明天就跑。我一定要想辦法捉住他!再一看:就鐵爪貉子雷寶跟紫面豹子雷普談話,雷大爺雷煙不在家。

這時候,底下人進來稟報:「二爺,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馬老義士爺前來拜望您哪。」「有請1院裡頭有人樂:「哈哈哈,二弟,咱們大爺在家沒在家啊?」「沒在家。」「那我就放心多了1夏九齡一看不錯,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來了。馬俊在清苑縣行刺這件事轟動了城裡城外,馬亮早就得訊息了。他這通罵呀:「這混蛋!打草驚蛇。這不要了我的命嗎?你宰不了年羹堯,反而讓他有了防備,再下手可就不容易了。這小子,什麼都不懂啊1

這樣他來到風雲莊,他準知道馬俊在這兒呢。他又怕雷煙雷大爺在家,那多麻煩。等他來到門口,門洞裡有七八個家人,都在這說話哪。有一位就說:「你們聽說了嗎?咱們家少爺搶了人家鄧老俠客少爺的馬。這不是招事嗎!

寶刀手鄧九公鄧老俠客爺跟咱們大爺是朋友,人家哥兒倆沒的說。沒想到他的侄子會搶了人家兒子的馬,這還不如到鄧家莊跟人要馬去呢。咱們大爺沒在家,他搶人家馬這是漏子!您瞧見沒有!這禿小子馬俊來了,咱們大爺在家就許把他轟嘍。聽說他上保定府清苑縣行刺去了。他行刺跑咱們家來,明兒官人來了一逮他,咱們家可就要打窩主的官司。你說,咱們安分守己的家,招誰惹誰了0」嘿,大哥,您說的還真不假!馬俊這禿小子一來,那老禿子就許跟來呢。「馬亮在外頭一聽:嘿!罵我哪。」這馬俊不是玩意兒,那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更不是玩意兒!明兒他們老爺兒倆上咱們家來,咱們家就快倒霉了。「」一點都不假0」啪啪啪「,」誰呀?「」我是馬亮埃是你們眾位罵的那位0」哎喲喝!馬老義士爺!我們這兒背地裡說閒話哩。老義士爺您可別往心裡去!我們罵那老兔崽子不是您哪。「」嘿!

揹著罵我還可以,怎麼當面還罵我呀?「」不是,我們罵走了嘴了。老義士爺,您多原諒。「大爺在嗎?」「大爺不在,下棋去了。」「告訴二爺,我來了。」這才請馬亮往裡去。

馬亮過了二道院來到院中:「二爺哎!傀哈,哥哥我給你添麻煩來了。」

雷普、雷寶,馬俊都出來見完禮了:「兄長,請請請1來到大廳內,馬亮一屁股就坐在雷普那兒了,雷普在旁邊陪著,馬俊和雷寶在側座一坐。「來呀!絕老義士爺沏茶。」家人們都不樂意侍候。「馬俊,我就知道你在你二叔這裡住著,給你二叔添麻煩。你上保定府清苑縣行刺去,咱們是上命差遣,概不由己!可是你就沒想到嗎?要行刺就得猛雞奪嗉,一戰成功。你怎麼打草驚蛇呀?你這一來不要緊,咱們爺兒倆行刺都費勁了。你這孩子一點經驗閱歷沒有1馬俊低頭辯解著說:「我打聽到童海川不在公館裡,就他這幾個徒弟算什麼呀!沒想到還真扎手,我險一些被擒祝我哪兒知道他們這麼厲害1馬亮一撇嘴:「厲害什麼,你要等著我嗎!不就是童林那幾個徒弟嗎,哪個真有能耐?都是飯桶,馬勺的蒼蠅混飯吃。你不應該怕他們。這事兒,咱們爺兒倆得一塊辦,你給我巡風,我來下手才對啊1馬俊聽完忙說:「叔叔您說得對!還是您智多會算,我聽您的了。」馬俊一捧馬亮,馬亮有點犯暈。一犯暈說了出話來就沒譜了:「他小兒童林算什麼!他見著咱們也不敢跟咱們論輩兒埃誰不知我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跟他師父尚道明、何道源是朋友埃哈哈哈,他童林是晚生下輩啊1

夏九齡在旁邊聽著就有點兒生氣。心說:你說我兩句沒關係,你侮辱我的恩師,什麼我師爺跟你平起平坐。九齡氣往上撞,「譁楞」一抖鏈子槊,從丹田一聲喝喊:「呔!欽犯馬竣馬亮,你二人背地朗言大話,胡說八道!

少俠客爺多臂童子夏九齡在此0」啊0屋裡燈」撲「地一下就吹滅了,」呼啦「一下全出來了,」嚓楞楞「軍刃作響。夏九齡飄身下來。馬俊一瞧:」好小子!揩館行刺圍截我的就有他。一伸手將自己的純鋼蛾眉刺亮將出來,飛身一躍,捧刺就扎。九齡上右一滑步,左手鍊子槊「譁楞」一纏,右手鍊槊「唰」奔馬俊的太陽穴就砸。馬俊往下一矮身,九齡就勢臥下腰去一個搬尖腳,正踢在馬俊的下頦上。「哎喲1險一些把這小子的下頦給踢掉了。

其實,九齡的功夫很好,比馬俊強多了。在公館七個人拿不住馬俊,是因為人多蓋塌了房,大家只想自己立功,沒考慮到配合捉賊。現在馬俊一輸招兒,紫面豹子雷普把臉沉下來了:「哼!娃娃大膽,來到我的家中,竟敢傷我的賓朋1九齡高聲喝喊:「你窩藏要犯馬竣馬亮該當何罪?哪裡走,你敢拒捕嗎?」涮起鏈子槊,「譁楞——」,奔雷普的腦瓜頂就砸了下來。雷普上右步一閃身,左手一叼他的兩條鏈,右手掌在夏九齡的肩頭一對拍,「啪」

地一下,一掌把夏九齡打了個跟頭,飛身形過來,腳尖一點夏九齡的腰眼兒:「捆1雷寶過來,抹肩頭攏二臂,四馬倒攛蹄,把夏九齡給捆了。然後把鏈子槊往他身上一圍:「爹爹,如何處置?」「來呀!把他搭到跨院。」馬亮過來了:「哈哈哈,兄弟,這夏九齡能往跨院搭嗎?」「哥哥,怎麼了?」

「這是官人哪!摳人和咱們冰炭不同爐,不是咱們殺他,就是他殺咱們。逮住就得宰1這雷普是個沒有見解的人。要是殺了夏九齡,將來人家官人找了來,馬竣馬亮拔腿就跑了,哪兒找他們去?你呢,躺著的地,站著的房子,住家有門,開鋪子有板,你是這村人,跑得了嗎?所以雷普糊塗就糊塗在這個地方。

雷普一聽:「宰他倒是可以。不過,大哥不在呀!要在我們家裡宰人,我哥哥同意嗎?」馬亮著急地說:「二弟,大哥要回來就壞了,還能讓咱們把他殺了嗎?咱們弟兄是英雄,在這個小小摳人面前還能栽了跟頭不成?再說,等大爺回來了,把他給放回去,他帶著官兵到風雲莊來一抄咱們,那還不吃官司嗎?這叫放虎歸山,終究成禍啊!兄弟,你說,我講的對不對啊1

雷普點頭:「嗯,倒也不錯。」雷家的家人,大部分受大爺雷煙的薰陶,跟雷二爺可就不是一個心。他們也琢磨:人家這孩子是個官人,是上咱們家來了。馬亮他說宰,您就讓宰呀?二爺您多糊塗啊!可是底下人誰敢提呢?這是二莊主爺。咱們說好了到沒事兒,說不好,挨一頓罵不說,叫咱們捲鋪蓋,咱們就得走哇!家人只能是唯命是從,不敢多言。這時,雷普又有些猶豫。

馬亮可催上了:「你聽哥哥我的,沒錯!我什麼時候給過你瞎馬騎啊?」雷普一聽,下決心了:「哥哥說得對。來人哪1那幾個家人走過來:「侍候二莊主爺。」「搭走!把他剁嘍1家人中膽大的可就說了:「二莊主,大爺不在家,您讓我們殺人,我們不敢1「什麼不敢,讓你們宰,你們就宰嘛1馬亮在一旁煽風:「兄弟,看看,你家這些下人,奴欺主哇!你讓你們殺人,他們都不聽,明天叫他們捲鋪蓋滾1底下人心裡這個罵呀:馬亮這老兔崽子,到這兒興風作浪來了。他非要把咱們家鬧得家敗人亡不成!這時,雷普把眼睛一瞪:「宰1「二爺,您散了我們,我們也不敢宰。得!

刀給您,要宰您宰0」好吧0雷普氣哼哼地接過刀來,一腳把說話的家人踹了個大跟頭。他來到九齡面前剛一舉刀,箭道過來人啦,高聲喝喊:」二弟,大膽0夏九齡視死如歸,心說:我辦案來叫賊人逮住了,宰了我,師父準會給我來報仇的。九齡低頭不語,忽聽有人大喊,九齡抬頭一看:一個白鬍子老頭,年近古稀,雙肩抱攏,中等身材。身穿米色長衫煞絨繩,河南綢褲子汗衫,挽著袖口,福字履鞋白襪子;赤紅臉,白剪子股小辮,皺紋堆壘,精神百倍。正是大莊主千里飛來雷煙。

雷大爺在菩提寺,哥兒四個一塊下棋。今天晚上怎麼回來晚了?因為寶闊、寶月兩位師父受人家的請帖,最近就要到山西去。這樣,棋友們不知道兩位師父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多殺了幾盤。下到半截上,鄧九公心想:不成,我必須回家了。我離開家兩天,鄧玉那孩子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回去看看吧!寶刀手鄧九公站起來說:「雷賢弟,你接著我這半盤跟二位高僧殺殺吧,我得回趟家1說完走了。雷大爺沒下幾著棋也琢磨:哥哥回家去是怕兒子惹事兒。可我們那一家子淨是惹事的人,二弟和雷寶也好鬧事。想至此處,雷大爺就說:「二位高僧,我也不能奉陪了。」雷大爺也告辭回家了。來到自己家門口,家人們在門洞的懶凳上坐著呢,都是愁眉苦臉的樣子。

雷大爺剛要叫門,就聽一位家人說道:「我說咱們家招誰惹誰了,咱們大爺怎麼還不回來啊!哪兒有這麼大年紀還是總往外頭跑,要是大奶奶在,能成嗎?家裡都要出人命了,老爺子還不回來,殺官情同造反哪1聽到這兒,雷大爺趕緊叫門,「開開1「哎喲,來啦1雷大爺往裡一走,底下人「唿啦啦」都圍上來了:「大爺,我們給您磕頭!您快到裡邊瞧瞧去吧1「怎麼啦?」「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跟他侄子紅毛禿頭狸子馬俊,到清苑縣行刺欽差年大人,現在都跑咱們家裡頭來了。聽說他們把官人拿住了,要殺官人1

大爺一聽,真是氣炸肝肺!!

老英雄趕緊往裡走,順著前廳的箭道過去,正趕上雷普舉刀。雷普一瞧:「哎喲1馬亮也嚇暈了,趕緊過來行禮:「哥哥,您好啊1又忙對馬俊說:「馬俊,你還不過來給大爺行禮1雷大爺連理都不理,用手點指:「老二啊,你家裡頭有什麼仗恃,竟敢殺官人哪?小小的風雲莊雷家怎敢跟朝廷對抗啊!既然知道是官人為什麼要殺?是誰給你出的這主意啊?這主意,是為你將來日益昌盛,還是要你全家刨墳鋸樹,滅門九族哇?1馬亮聽了忙解釋:「哥哥,不是這麼回事!我這兒正跟老二商量呢,我說咱們綠林人跟官人冰炭不同爐,咱們要捉住他就得宰他。我不敢給出主意,老二樂意宰就宰,不樂意宰就別宰。」「來人哪!把這差官先押到東房去,捆在椅子上,回頭再說1家人把九齡帶走了。雷煙看了看馬俊說:「我聽說馬賢侄,你是條漢子,你在清苑縣行刺欽差年大人。你有膽子刺殺欽差,我佩服!但我們哥兒倆沒膽子把你們叔侄二人留在我家。請走吧1馬亮忙說:「大哥,您多原諒!我們爺兒倆上命差遣,概不由己。今日打您這兒路過,到您府上來看看你們二老。哥哥,兄弟我們明天就走,絕不耽擱打攪1雷煙聽罷也就適可而止了:「好吧!既然只住一宿,那麼就請休息去吧。」雷煙又對雷寶說:「帶你哥哥馬俊睡去吧1又轉身對雷二爺說:「老二!你在客廳等我,我安排馬賢弟也去就寢。回頭咱哥兒倆有話說。」

這樣,雷大爺同著馬亮順大牆往西來,從角門出去往後走,進了一個月亮門,來到一處花園式的客廳。大廳內燈火通明,隔扇門開著。等進來到裡間屋一瞧,雷大爺也樂了,這馬亮直咧嘴。本來現在是盛夏,要說夥計們真向著馬亮!怕他晚上涼,在這床上給他鋪了三層羊毛氈,還有狗皮褥子,羊皮褥子,最上頭是棉布褥子,人往上一躺,就得把他埋起來,旁邊還擱了五床大被子。雷大爺說:「兄弟,你瞧,這底下人多照顧你呀1馬亮也說:「哥哥,要老這麼照顧我,我真受不了1馬亮心說:損了嘿,幹嘛弄這麼老厚哇?這要把我捂死呀0兄弟,你躺下吧。我給你蓋上。這麼大歲數,晚上著了涼也是麻煩事。」馬亮說:「好啦1馬亮一件一件把衣服都脫了,放到木凳上。馬亮躺下後,大爺一伸手把被子拿過來了,給蓋得很嚴實,嘴還說呢:「還記得有一年,你在我這兒住著,著了涼很長時間不好。」馬亮心說:那是什麼月份?現在是什麼月份!馬亮催促著說:「大爺,您走吧!

凍不著我。「雷大爺笑著說:」哈哈,我給你吹了燈。你呢,就好好地歇著吧。「」好了0大爺說著話,把燈吹了往外走,隔扇門倒掛著。屋裡頭一片漆黑,捂得馬亮直出汗,真是遍體生津。馬亮心說:姓雷的你待朋友就這個滋味啊?好嘞!有你好看了。他唯恐雷煙在外頭沒走,便假裝開啟呼嚕了。

他一邊打呼嚕,一邊揭開被子把衣服穿好了。然後奔幾個箱子來了,一伸手開啟一個箱子的蓋,往裡這麼一摸,只有兩吊錢,他掖起來了。跟著把第二個箱子開啟了,第三個、第四個,幾個箱子裡都有壓箱底的兩吊錢,馬亮把這些錢都裝在身上。然後輕輕推門,來到院中。馬亮心說:姓雷的,你待我就這樣,我非叫你家敗人亡了不可!我趕奔東跨院,把這多臂童子夏九齡給宰了!他是隨行衛員,欽差的官員,這樣一來,我看你姓雷的有什麼出手的?

你非得刨墳鋸樹、滅門九族不可!

一棵苗禿頭馬亮拔腰上房,躥縱跳躍,施展矯捷的身手,來到東跨院的東房。九齡這會兒讓人家拿繩子把他的胳膊腿綁到椅子上,動彈不了,現在屋裡頭一片漆黑。九齡一陣子難過:憑我夏九齡的能耐跟人家莊主動手,一回合我就輸了,看來我夏九齡還差得遠呢!我死不要緊,我給師父丟人啊!

我是奔西北這條道來的,若指望師兄弟救自己這是不可能啊!得了,聽之任之吧!九齡一耷拉腦袋,慢慢睡著了。猛然間,一陣涼風「唰」地把九齡給吹醒了。小英雄睜開眼睛一瞧:喲!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從外頭進來了。這個老傢伙在梅花圈上和師弟吳成動過手,他跟紅毛禿頭狸子馬俊爺兒倆是手狠心黑呀!菊才他就勸雷普宰我,幸虧雷煙來了,人家不讓宰。看來這個小子要嫁禍於人!再瞧馬亮三角眼滴溜這麼一轉,邁步往前來,一臉的殺氣:「哼……哈哈……哎呀姓夏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姓馬的要殺你!你別看他千里飛來雷煙武藝高強,他救不了你。得了,你在老太爺的面前就認倒霉,閉眼吧1他說著話一抬手,「嗖」把靴筒裡頭的匕首就亮將出來了,往前一趕步,「唰」這匕首可就奔九齡的胸前來了,眼看就紮上九齡了。就在這個時候,馬亮覺得有人把自己的脖子給掐住了,出不來氣,「喲1他沒「喲」出來,跟鳥籠子似的讓人家給提拎起來了。「噹啷啷」

一聲響,馬亮把這匕首扔了。這位在後頭提拎著馬亮出了門,往北這麼一拐,來到東牆下邊。「啪1往地下一摔,這一棵苗禿頭義士馬亮就是一個大前栽,險一些把他前臉給他挫平了。「這是哪位呀?」馬亮回過頭一看:哎,是他!嚇得馬亮六魂無主哇!原以為是千里飛來雷煙呢。一看這人,中等身材,雙肩抱攏,土黃布的褲子汗襟,左大襟,粗藍布大褂又肥又大;紫微微的胸膛,劍眉虎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輪,小辮整扛著,大陽努著,眼眼鼓著,渾身氣焰十足。原來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0您是童爺爺1他趴在地上雞叼米一個樣,磕頭猶如搗蒜,擺尾無非乞憐呀!

那麼,海川怎麼來得這麼巧哇?無巧不成書嘛!海川把家務事安置安置,把事情稟明瞭父母:這一次王爺把我借給欽差大人年羹堯相辦四川,八個徒弟我帶走了七個,請父母放心,三年二載的我不定回得來。又託付了兄弟、弟妹:「你們兩個伺奉二老一定要盡心1童緩兩口子說:「哥哥,您只管放心!家裡事情您就交給我們夫妻了。」把吳成叫過來跟吳成說:「孩子!

你的學業我可顧不了,我得出門。「」師父您放心吧!原來的功夫我還練,跟師父學的那個我也絕不耽誤。再說還有王爺。「」對,你沒事的時候陪著王爺去練功。「海川囑咐好,安置停妥。又來到王府內,拜見了王爺。王爺也說:」海川哪,我不能只顧咱們爺兒倆的私情,當然我不願意你離開我。

可是有一樣,劍山的王爺造反,事關重大,要消除這個心腹之患,你放心地去吧!家裡的一切事情,本爵我會好好安排。「海川感動得說:」我就拜託王爺了。「大管家何吉、二管家何春這些人準備了一桌酒席給海川餞行。海川次日成行,腰裡圍好秋風落葉掃寶劍,手裡頭提拎著子母鴛鴦鉞的包袱,絨繩上擱著一塊湯布手巾。英雄打北京城出來,可就順著官站趕下來了。今天天快黑了,才趕到清苑縣,跟一位老鄉一打聽,知道公館設在了東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