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跳寶局威鎮沙雁嶺 三月三齊赴松棚會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武雲飛是山東五老中大爺醉仙翁於庭於子玉的真傳,好功夫!要比獨角鬼焦亮他們強得多。說著話達拉森過來了,舉熟銅棍蓋著武雲飛的頂梁就砸,獨角鬼焦亮刀奔胸前一紮,後頭棍又到了。武雲飛上左滑步跟右步,拿刀背往前一掛,順步就截,焦亮往後一撤步,雲飛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奔達拉森腰眼兒上便砍,達拉森往後一撤身,兩個人兩調角兒把武雲飛圍上了。

一口刀、一條大棍,棍沉力猛,碰到哪兒都骨斷筋折呀!武雲飛施展縮、孝綿、軟、巧的功夫,力敵兩家寨主。武雲飛心想:嘿!倆打一個,那可對不起!往前一趕步蹦起來,給獨角鬼焦亮一刀,焦亮往後一撤步,武雲飛就這麼一閃身,刀交左手,拿刀尖子照著達拉森肋窩子上一紮,上右前一斜身,探囊中,就把這鐵蓮子捏出倆來。什麼叫鐵蓮子?乾脆說就是鴨蛋圓兒的跟棗兒那麼大,純鋼打製,上頭沒有刺兒,圓的鋼蛋兒。兩粒鐵蓮子扣在自己食中二指下,上右一斜身,右手刀尖一點達拉森,右手一扣腕子,就奔焦亮的面門子。唰!兩點寒星一閃,就到了。獨角鬼焦亮打算躲,躲不了啦0哎呀1「撲1兩粒鐵蓮子正打在焦亮的眼珠子裡頭,叫「金鳳奪窩」。鐵蓮子進去了,眼珠兒出來了。「嚓楞楞」,撒手扔刀,往後「咕通1一躺。

武雲飛蹦過去舉刀就剁,惦著把焦亮給剁死。達拉森一瞧,「哇呀呀——」

怪叫如雷,舉起熟銅大棍邁著大步蹦過來,照著武雲飛的後腦海就砸下來了。

雲飛心說:你這條熟銅棍多大分量啊!就往旁邊一閃身,沒扎焦亮。但這熟銅棍下來正砸在焦亮的前胸,「啪嚓1胸骨完全都給砸折了,七竅躥血,轉眼之間,獨角鬼焦亮絕氣身死!達拉森這氣呀,這棍子這麼大勁沒砸上武雲飛倒把我哥哥砸死了。武雲飛抹腰一轉身,跟旋風一樣,刀就到了,達拉森一看刀奔自己的雙腿來了,腳尖兒一點地往起一躥,武雲飛的刀空了。跟著一反身,刀又回來了,耳輪中就聽「咔嚓1把達拉森的兩條腿都給砍折了。達拉森往後一仰身躺下了,武雲飛捧著刀就扎,「撲哧1一刀把達拉森給扎死了。孤獨也罕一瞧,「哎呀——」邁大步往前來,涮起八稜紫金倭瓜錘照著武雲飛的腦瓜頂兒就砸。武雲飛一調臉,伸左手一搭他的錘杆兒,右手的刀就到了。「唰1斜肩帶背,雲飛想著要把孤獨也罕也制死。但云飛又一想:不能!留著他,回去好跟朱三算帳。武雲飛抹腰一腳把孤獨也罕就踹了一溜滾,飛身形過來,腳下一用勁兒,「你動?1刀尖對準他脖子上一支。「噢!好漢饒命!饒命1「你叫孤獨也罕哪?」「不錯。」「我饒了你,你依然在沙雁嶺當寨主。要打算斷道劫財,你離開沙雁嶺遠著點兒,兔子不吃窩邊草!你不準在山前殺人斷道,行不行?」「我絕對聽您的1

「好了。我住在山前的沙雁嶺鎮,我姓武叫武雲飛。我住何家店,你每天派人給我送三十兩紋銀到何家店來,你這山就幹下去。不然的話我宰你1「錢,咱們沙雁嶺有的是,您要多少給多少。您一天要三十兩我就給三十兩,您別把我殺了1「好吧。」武雲飛一抬腿,孤獨也罕起來了。叫人把獨角鬼焦亮跟達拉森給埋了。本來他們三人就不合,孤獨也罕有個好朋友叫黃蜂鬼燕凱,他總想著把燕凱給介紹到沙雁嶺來,就是焦亮跟達拉森不幹。現在武雲飛把這兩個人一宰,孤獨也罕當了大寨主,他本身有權了,誰也管不著了,結果就把好朋友黃蜂鬼燕凱叫到沙雁嶺當二寨主來了。

武雲飛把一切事情辦完回來了,朱三他們這些人都在櫃房呢。武雲飛進來道:「啊,哈哈哈!眾位,幸不辱命,我把大寨主二寨主全給宰了。」朱三這才知道,武爺真有能耐,看來不宰我們,還是對我們不錯。「我讓他們每天給咱們何家店、給我這兒送三十兩紋銀。你們的二十兩紋銀也不能取消!

哪天他們沒送來,你告訴我,我找他去0」哎喲武爺,這您放心得了。「

何煥文一聽心說:朱三你出的這是什麼主意?不但沒把他宰了,相反的他一天又多來三十兩。武雲飛回到自己的房中,把事情跟何小三兒一說:「沒有別的,小三兒,你就給我當先生,別的什麼都甭幹。你每天給我收這銀子,侍候我就得。」何小三兒說:「好吧您哪1

就這樣,過了將近三年。三年以後,武雲飛才跟何煥文商量:「我這三年的銀子可是不少了,我打算在咱們草地沙雁嶺寨北一帶闖蕩闖蕩,三年五年的我不定準兒回來。我委派何小三兒給我收銀子,到了時候你們兩下里給錢1何煥文說:「這您放心武爺,錯不了1武雲飛帶著單刀、鐵蓮子,就在塞北這麼一闖蕩。光陰茬苒,日月如流,轉眼間就二十多年哪!武雲飛大名鼎鼎,威鎮塞北!誰都知道虯首龍。武雲飛再回到何家店時,何光這些人都成了白鬍子老頭兒了,何小三歲數都不小了。這銀子可了不得啦!東房兩間都快盛不下了,還給呢。何小三兒把這帳一交待,武雲飛說:「明天你到沙雁嶺送信,告訴孤獨也罕別給了。」現在孤獨也罕收了仨徒弟,金咕都、銀咕都、鐵咕都,在沙雁嶺也發老財啦。「」再告訴何煥文、王強他們,這二十兩我也不要了。「武雲飛讓何小三兒往外盤銀子,真沒少盤,盤出半屋子來,給整個何家店的夥計們分完了。雲飛說:」何小三兒,你盤你們家去,買房子置地,該幹什麼幹什麼。「這何小三兒可發財了。剩下這屋子銀子交給了何煥文,並告訴他,南來的北往的只要是窮苦人困在咱們口外,到店裡尋錢,要三十兩給五十。咱們辦點好事!修橋補路,惜老憐貧,本地的貧苦人如果到了冬天過不去冬,咱們就給衣裳、給吃的。

說真的,這時候雲飛多大歲數了?不瞞您說,這裡頭有一點兒事。也就是當武雲飛學出能耐來那年是二十四歲,他師父於子玉回家,回家以後老頭兒又養活個閨女。這個閨女現在都二十六了。武雲飛在塞北的年頭可不少了。

關南給轉來信了,是由師父那兒來的。讓武爺回山東去,從山東還要上四川去。武雲飛不知道為什麼,又有些想家。我離開北京城三十多年了,難道還至於舊案重翻嗎?把這意思跟何煥文一提,何煥文說:「這不可能了。」雲飛點頭:「對!看來主要的還是那姓童的,他的朋友在鐵善寺殺死了沙雁嶺的二寨主燕凱,還有大寨主孤獨也罕和他的三個徒弟。現在沙雁嶺沒有人了,只是些二頭兒們在這兒當大王。這姓童的怎麼這麼兇啊?我也得訪訪他。」

何煥文說:「這件事沙雁嶺給我來信,說這姓童的是王府的教師爺。這府是皇上兒子的府,勢力大極了1武雲飛說:「好吧。不管怎樣,我也得訪訪這姓童的。同時呢,我也確實有事。得了!劇哥你們幾個多受累,幫我看著這堆銀子,回來不回來的,反正由你們來支配了。」「好吧!兄弟,你走你的吧。」給武雲飛多準備了路費,把白銀又給他兌成了黃金,真沒少兌。武雲飛帶好了錢和單刀、鐵蓮子。在口外快三十年了,口外的風硬啊,把顴骨完全都吹黑了,大蝴蝶似的。

飢餐渴飲,曉行夜宿,打居庸關進了關溝,順著關溝穿過去奔北京。這可不是一天,算計著日子好像要到年前能趕到北京,沒想到趕不到了,到了正月十五的燈節才來到北京。武雲飛先奔永定門,打聽自己的舅父、舅母,早死多年了,姐姐還在驢駒衚衕祝武雲飛一邊兒逛著燈,一邊往東四來到燈市口。武雲飛也在這兒逛逛。「譁,」這麼一亂,他發現一個老太太帶著一個姑娘被皇孫所搶。他瞧這老太太怎麼著也像他的表姐,不過那個時候表姐才二十來歲,現在三十來年不見面兒了,怕認錯了。心說:可能這個姑娘是我的外甥女。武雲飛這麼一瞧,真有心亮刀過去,可無奈一節,北京大興縣,我有兩條人命,又越過獄呀!隆荊寺月臺以上我有一條人命,這樣,北京城有三條人命。舊案重翻,我不但救不了姐姐跟外甥女,相反的,我得把這條老命搭上。不管?骨肉之情,我就這麼一門子親戚了,難道說我眼睜睜看著外甥女兒叫人給搶走?!武爺有點兒為難。正在這個時候,人群內「嗖」

地一下蹦出人來,武雲飛一看,嗨!一副土打扮。武雲飛心說:我都不敢管,你一個鄉下人敢管?老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個說認得,那個說知道,武雲飛這才曉得此人就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噢!他就是童林。

為了燕凱的死,孤獨也罕師徒四人的死,我來到北京,還想著訪訪他呢,沒想到童海川不避權貴0只見童海川過來把惡奴完全都給打跑了,把四位教師爺也給打傷,最後一聲喝姓道名,威震燈市口,驚走了阿哥弘濤。武雲飛心說:姓童的是朋友!疽情人家童海川辦事有始有終,把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一塊兒送到驢駒衚衕的家門口。雲飛一看,這個門兒還不差,就是姐姐出閣的那地方,直到現在,自己還能彷彿認得出來。那麼姐姐家裡還有什麼人了呢?海川打這兒可就走了。

這孃兒倆剛到院裡頭,母女倆兒正掉淚,門口外頭輕輕叫門,可把這母女嚇壞了。「娘藹1嚇得母女直哆嗦。武雲飛也知道,她們倆受驚了,便輕輕地喊:「姐姐,我是武雲飛呀!您還認得我嗎?姐姐您開門來吧!我是您兄弟。孩子,我是你舅舅1老太太一聽,「喲!你舅舅來了。你有個禿舅舅,我不是跟你提過嗎?多年不見面兒,他打死人命了,你姥爺跟你姥姥不都告訴過你嗎?」孃兒兩個哆裡哆嗦到門口。老太太問:「你是兄弟呀?」

「姐姐1老英雄武雲飛把門關好了說:「咱們先到屋子裡去。」藉著北屋的燈光一看,家裡頭仍是很窮。雲飛趴地下給姐姐磕頭,姐弟抱頭痛哭。「兄弟,我聽娘和爹說,你不是逛廟去打傷人命了,又聽說你越了獄了。這一晃都二十好幾年三十來年了,只當你街死街埋,路死路埋。老爹老孃臨死的時候還唸叨你呢!真沒想到,你、你怎麼到現在又能回來呢?你可要加小心哪1

老太太掉著眼淚,武雲飛也落著淚把自己的事情都說了。「因禍得福,遇難呈祥,我在口外有了立足之地了。這一次來到北京,就為看姐姐跟舅父舅母,這才知道二老早就死了。我惦著到姐姐這兒來,我走到燈市口了,發現這皇孫要搶外甥女兒,沒想到你們孃兒倆在這種危險下,人家童教師把你們的命給救了。」「是吧,舅舅,您快坐下吧。」外甥女兒給舅舅預備臉水,擦臉漱口。「姐姐,姐夫呢?」「嗨!打生下你外甥女來,到五歲,他就死了,所以全憑為姐的十指,給人家縫縫連連,洗洗涮涮才把他埋了。他家裡又沒有三親六故的,就剩下這麼一點兒骨血,爹孃也沒有了。我萬般無奈,湊合著活了這麼些年1武雲飛說:「不要緊姐姐,我帶回錢來了,足夠你們孃兒倆吃這後半生的,連姑娘出閣都夠了。」武雲飛把包袱開啟,把黃金拿出來擺在這兒,足有幾百兩。武雲飛拿點散碎銀兩讓姑娘到外頭買點兒元宵,一家子過團圓節。吃完了飯,孃兒幾個說話都說到天亮了,稍微休息。

早晨起來,武雲飛就出來了,把單刀、鐵蓮子都放在家。自己加著十二分的小心,來到雍親王府一打聽,海川這才接進去,二位到裡頭。海川才問他:「您有案吧?在我這兒犯不了案,請您說說吧。」武雲飛把自己的卷沿兒大氈帽摘下來,才看出是個大禿子,到現在武雲飛把自己威震沙雁嶺的事情從頭至尾敘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童俠客爺,沒有別的,您救了我的外甥女,救了我的姐姐,我感恩不淺哪1「哎喲喝!武老英雄,您太客氣了,這麼點兒事情算不了什麼。適逢恰巧1「童俠客,在您的身上也可能是個小事,在我武雲飛看來,您不避權貴,頗合俠義之風。不然的話,您小小的年紀怎麼會成這麼大的名啊!我武雲飛給您道謝!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您說出來。」「我想跟你拜盟把兄弟,我高攀你這朋友。」「大哥,那我童林求之不得1

哥兒倆真就在屋裡頭拜了把兄弟了。當然武爺歲數大為兄。海川說:「哥哥,既然咱們近了一層了,那麼姐姐那方面您告訴我,她們家裡頭有什麼困難沒有?我在北京城這兒還說得起。」「兄弟你放心!我從口外帶回不少黃金來,都給她們留下啦。打這兒到趟山東,我可能從山東還要上趟四川,將來咱們弟兄再見面。你給我拿五十兩銀子的路費。」「行啊1海川馬上就拿了五十兩銀子路費,交給武雲飛。哥兒兩個真是灑淚分別。武雲飛告辭走了。

海川送走了兄長武雲飛之後,這才見王爺。行完禮了,王爺才問:「怎麼回事兒啊?」海川把武雲飛的事情都說了。「跟我交了朋友。我這哥哥去了山東,由山東奔四川。」王爺失望地說:「哎呀海川!這樣的人物你怎不給我介紹介紹?」「王爺,他有舊案,他不敢見您。」王爺點了點頭:「噢!

海川你再瞧瞧這個,剛從宮門抄回來的底抄,大管家何吉抄回來的。皇上有個御批。「敢情王爺寫好了摺子,參奏九貝勒爺和他的兒子的事,皇上看了。

皇上很惱,御批的大意是:九貝勒爺教子無方,其子弘濤竟敢在上元佳節與民同樂之時,擅搶良家婦女。九貝勒罰俸三年,在府中思過三年。皇孫弘濤本應重責,念其年幼,在御書房管教。所有助紂為虐的教司一律發往雲南充軍不回。「海川你瞧瞧。」海川看完忙說:「哎呀,萬歲爺天資聰睿,洞察秋毫,一點兒也不袒護自己的兒子和孫子,真是一位明君哪1「海川,這你就知道了吧。」爺兒倆這兒說著話準備吃飯,年羹堯來了,三個人說話吃飯。年羹堯說:「您上次跟我說的三月三亮鏢會,您可想著到時候給我請帖,我好告假,陪著爺您一塊兒去看。」「老年,你不去我還惦著讓你告假去一趟呢!這請帖你放心!我一定讓雙龍鏢局的給你補發一份兒。不瞞你說,你到那兒開開眼去,淨我說不成1「是埃」說著話,吃完了飯,年羹堯走了。沒想到不過半個月,大柵欄兒雙龍鏢局的請帖來了。這個請帖可發出不少去,王爺、海川這是爺兒倆,大管家何吉、二管家何春、再往下劉竣司馬良、夏九齡、楊小香、楊小翠、洪玉耳、孔春芳、鐵羅漢吳成,一共十二張請帖,都下到雍親王府來。王爺一看這請柬還十分講究,就是沒有年羹堯的。便對海川說:「海川哪!你看,這怎麼辦呢?」海川說:「不要緊!我馬上讓劉俊到大柵欄兒去一趟,讓我哥哥他們趕緊給大人補一份兒。」「一補就仨!他還帶著兩個管家呢。」「這我知道。」海川馬上叫劉俊鞠緊到前門,又要了三份請柬來。

到了三月初二,早早地大家夥兒都歸置齊備,等年大人帶著年福、年祿到了,吃完了中午飯以後,王爺吩咐外面準備,他們爺兒幾個要走啦。徒弟們給海川提溜著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海川腰裡頭圍著自己的落葉秋風掃。王爺換了一件便服,大人也穿的是便服。年福、年祿,何吉、何春也都穿的是便服。他們爺兒幾個一同打王府起身形,一路之上說說笑笑往南來。

出前門到了大柵欄兒的東口,剛一進鐵柵欄門兒往裡走,由打鏢局子裡頭「呼啦啦」出來人可不少。緊頭裡走的就是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跟北俠秋田秋佩雨,再往後西方俠於成他們,大家夥兒可就都來了。海川跟王爺一瞧:大部分都是這次下江南、兩次杭州擂,又到八卦山的這些個賓朋。給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王老俠去了請帖,但是王老俠直到今三月初二都沒來。大家想:可能就不來了。給雲南八卦山哥兒五個都寫了請帖。李昆、李太極把自己的四弟、五弟、七弟葬埋以後,自己在家裡頭閉門思過很難受,派人照顧玲瓏島,自己現在哪兒也不願意去。這一次請帖來了,李昆一想去了之後,面面相觀,多不好哇!但不去人也不大合適。這樣,就派自己的二弟胡庭胡元霸帶著八弟袖吞乾坤小武侯田方田子步,讓他們哥兒倆帶著幾個隨從人等,也來到了北京。西方俠於爺還喜愛田八爺這人,顯著特別的近乎。

田八爺對西方俠於成,那也確實是唯恭唯謹,特別的尊敬。

陸陸續續地三月初二以前,人們就全到了。西方俠於爺一抱拳:「王爺,哈哈哈!算計著貴賓今天就該來了。您看看,這些日子山南海北的、咱們江南所遇到的賓朋差不離都到了,就等著王爺您啦。」「哈哈!老俠客爺,這麼熱鬧的事兒,我怎麼能不來呀1海川也過來跟大家夥兒見面。大家夥兒給王爺行禮。王爺招手:「老年,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樣王爺便把年大人介紹給西方俠於爺和大家夥兒了,彼此見禮。於成高興地說:「哎喲喝!連年大人都來了,這一次真為咱們三月三亮鏢會增光助威1當然,老俠侯振遠派二爺侯傑告訴徒弟,晚上可得留點兒神,因為王爺跟年大人都在這兒。等大家夥兒都進來鏢局之後,到了客廳,分賓主落座。黃燦、潘龍這些人也上來見過年大人,見過王爺,見過海川。大家喝茶。王爺知道年大人急於要知道亮鏢會的事,這才細問:「秋老俠,於老俠客,您還得跟我們說說,這三月三亮鏢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是每年一辦嗎?」北俠抱拳:「王爺,這個三月亮鏢會呀,是應該一年一辦。不過,人們都懶了,還因為有各種的事兒吧,也許三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八年,就不一定了。因為當初咱們有十三省總鏢頭,在江寧府設立松棚會,十三省有十三省的分會。這十三省總鏢頭是專保國家的糧餉,專做國家的御馬快。這個好像是跟您提過了。

自從神鏢將勝英勝子川這位老前輩死了以後,他的弟子黃三太再有能耐,也頂不起這攤兒來,結果十三省總鏢頭也就無形解散了,那麼,同行同業的要辦事怎麼辦哪?這就是每年十二家鏢局每一個值一年,十二年一換,為什麼說應該年年辦一次亮鏢會呢?年年辦一次,就是同行同業中有什麼事情,花了多少錢,到時候報報帳就成了。不見得年年都有徒弟們造得了花名冊,在鏢棚以內梅花圈上練練功夫,讓大家夥兒都知道,將來有個失業什麼的,你不要我還要用。後來呢,鏢主們越來越懶,就不怎麼辦了,三年五年的不辦一回。這一次不是不辦,也不是想辦,是非辦不可了。因為有同行同業的慫恿,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這個失誤就在咱們雙龍鏢局。按理說他們這是兩號,金龍鏢局、飛龍鏢局,這兩號合成一號了。這個改字號就沒通知同行同業,人家抓住這一機會,就要奪取十三省總鏢局總鏢頭。這樣呢,人家各鏢局都得請來人,誰都惦著當這十三省總鏢頭。其實,誰當誰麻煩,勝三爺勝子川一輩子當十三省總鏢頭,那也夠麻煩的。「王爺點頭:」噢!原來是這樣。老年,你聽見沒有?「年大人點了點頭:」王爺,老俠們所說的,我都聽見了。「」好好好。眾位老前輩們談談武林軼事,我們聽著特別的新鮮0

大家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麼說起話來。這裡頭確實談出不少事兒來,尤其是這一次西勝鏢局勾結劍山蓬萊島奪取十三省總鏢頭。這有關朝廷大事呀!年羹堯說:「來這麼多高來高去的人物,到北京奪取十三省總鏢頭,沒有鏢行綠林的同業同道,說真的,他們會肆無忌憚的。」大人也知道這事兒很懸!直到第二天一清早起來,伺候王爺跟大人梳洗已畢,四位總管大人也都梳洗完了,於爺說:「咱們可該走啦。」外頭備好了馬,鏢師、夥計以及隨行人等。各種軍刃包袱完全都帶好了,多少匹馬都在大門外。化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過海烏龍展大旺、神刀紅眉叟鄭奎鄭天雄、鐵戟將高林高無甫,左臂神刀炳南宮洪利、神行賽羅宣普妙、長眉羅漢鐵背禪師普照、望潭莊的二老陶潤陶少仙、陶榮陶少華,全來啦!英雄雲集北京城。小弟兄們也各自揹著包袱,都往外來。甘虎早就好啦,一點兒毛病沒有了。他們跟傻叔叔於恆,吳成見著,這是最對勁兒的人,又說又笑。大家夥兒陪著王爺眾星捧月到了鏢局子門前,海川問張雄:「哪匹馬是王爺的?」張雄一指,海川過來拿鐙比了比腰際,認為王爺騎著合適,才對王爺說:「請爺上馬吧1

王爺跟於老俠他們都抱拳:「僭越僭越啊,我先上馬啦1「王爺您請吧。」

王爺上馬。把大人的馬拉過來,比比鐙也合適,請年大人上馬。再請四位總管家上馬。夥計小弟兄都在後面跟隨。黃燦、潘龍在後頭也上了馬。

由大柵欄兒出來往北,順著東河沿一直往東。「三月三,蟠桃宮」,據說這是王母娘娘的廟,而且後院還有一棵梭羅樹。總之三月三,北京城內蟠桃宮十分熱鬧,賣豌豆黃兒的特別多。哎呀!做買做賣,真是人煙稠密,擁擠不動。一溜一溜的大棚,綠女紅男,很多很多人都來逛蟠桃宮。他們爺兒這些人可沒心思逛這蟠桃宮,直接趕奔亮鏢會。這個亮鏢會的鏢棚也叫松棚會,坐落在蟠桃宮正門的對過兒,佔地有幾十畝地。東西南北四個紮起來的大花牌樓,懸燈結彩,綵綢隨風飄擺,這裡最大的特點就是佈滿了松枝。為什麼叫松棚會呀?就跟這松枝兒有關係。四個牌樓周圍,都是大條的晃繩,拴馬的繩子,還有草笸籮。單有這麼一部分人管這個事,馬匹到這兒給人家摘了鞍墊嚼環,刷飲喂料,給喂好了。群雄陪著王爺、大人完全都下了馬,只有本鏢局安排的人把馬匹拉走。大家夥兒轉到西北角上才知道這一共是四個牌樓四個門。這四個門兒可不正,就分東北、西北、西南、東南。東邊單棚有一個大廚棚。這個廚棚可就大啦,有回教棚、有漢教棚、還有素菜棚。

因為有出家人,人家吃素菜,人家清真就吃清真的菜,這些早都計劃出來了。

王爺他們隨著西方俠於爺打東北角兒這門往裡走,看真了整個大棚。這個大棚搭起來很高。當中有天井,有氣眼。北京城三月的風,刮起來也刮不到那兒去,而且這個蓆棚也非常的厚實,風也進不來,下雨也能擋幾指雨,上頭完全都插滿了松枝。說真的,就松枝兒這筆錢可也不少呢!門口有值年的鏢旗,一共是兩杆,上垂手一杆藍緞子旗面兒一丈六、白蜈蚣走穗白火焰兒、白飄帶、葫蘆金頂、白纓子,上頭有字:「杭州雙龍鏢局南號」,底下一個「黃」字。下垂手就是雙龍鏢局北號一個「潘」字。大家一瞧,就知道這是值年的標旗。目前是雙龍鏢局南號值年,實際上合為一號了。

大家夥兒可就進來了。王爺進了亮鏢會的松棚,抬頭一看,四面蓆棚團團圍住了當中的梅花圈。什麼叫梅花圈呢?也就是用木板搭起來,木樁子栽下去的這麼一個練武的地方。方圓得夠十丈,四面有臺階,周圍有護心欄杆,護心欄杆上也插滿了松枝兒,插滿了鮮花,顯著非常的好看。因為是梅花形,所以叫梅花圈,就跟五個大花瓣攢在當中一樣。十丈見圓,正居中有個油燈在這兒懸著,如果白天完不了,晚上也可以點上燈,接茬兒練。一面兒三家鏢棚一共是十二家,每一座鏢棚也都不一樣。由打東北角西方俠於爺、南北二俠、侯鎮東俠跟著王爺、大人、海川往裡這麼一走,往西一拐,北面一拉溜兒三家。路北緊東頭把角兒這家就是黃燦,這是值年的鏢局,誰值年誰在這兒,雙龍鏢局南號,口面很大。靠東面有個樓梯,樓梯口這兒斜插著一口鏢旗,這杆鏢旗是一丈二尺長的杆兒,藍緞子旗面,白蜈蚣走穗兒,白飄帶兒,銀槍罩頂,白纓子上頭有字:「杭州雙龍鏢局南號」。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這兒有一把椅子,按理說,老俠侯振遠就應該在這椅子上坐著,這是侯振遠替徒弟辦事。但是侯老俠忙啊,不可能坐在這兒,所以這個椅子空著。

這口面很大,前頭有道欄杆,再往裡是一張一張的金漆八仙桌,擺著乾鮮果品、茶壺茶碗,單有茶房侍候著。後頭有不少的桌子,再往後還有個屏風,屏風後頭還有地方兒。因為爺兒幾個沒進來,不知道里頭是幹什麼的。西方俠於爺就陪著王爺跟大人,由打雙龍鏢局南號這兒往西來,挨著雙龍鏢局的三間口面,也是一道護心欄杆,裡頭有桌椅板凳有屏風,屏風後頭可能坐著人。敢情刨出他們爺兒幾個剛來的外,人家都按部就班地早來了。在樓梯口這兒,也有一把椅子,上面坐著一位老鏢主,鼓上飛仙丁瑞龍。老頭花白剪子股兒的小辮,花白鬍子,兩道蠶眉斜飛入天蒼,一雙虎目閃閃奪神。在這鏢棚的正面兒裡頭桌後頭也坐著幾位,當中大高個兒,生鐵牛樸鹿,上垂手三爺鐵祿鐵木金,下垂手神行無影伍金堂,連鏢師帶夥計喝著茶,談談笑笑也是有這麼四五十口子人。其實,屏風後頭可有四位高人哪!談笑清居無極子老劍客尚道明、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青雲長老寶鏡禪師,還有丟了點穴钁的老篩海爺金元。人家都有軍刃,只有老篩海爺空著雙手來的。老四位正在這兒坐著,喝著茶談著話,由屏風擋著,往外瞧可以看得見,外邊往裡瞧什麼也看不見。鼓上飛仙丁瑞龍丁大爸站起來了,挨著排兒的給西方俠於爺、南北俠以及鎮東俠所有的群雄都見了禮,說了幾句寒暄話。於老俠說:「丁鏢主,您忙著,我們爺兒幾個往那邊看看。」海川也過來跟丁瑞龍見了面,跟鐵三爸他們大家夥兒都拱拱手。

大家看著他們老幾位眾星捧月陪著王爺跟大人又往西來,這就是北面的三家。盡西頭路北的這家,也是三間口面的蓆棚,在這樓梯口這兒,斜插著一杆鏢旗,一丈二,白緞子旗面藍蜈蚣走穗兒,藍火焰、藍飄帶、銀槍罩頂,藍纓子上頭有字:「漢口利盛鏢局陸地仙狐上官倫、玉面小靈狐上官瑞」。

在欄杆裡頭桌子後頭,椅子上坐著不少的鏢師、夥計、以及外請的武林同行同道。大家夥兒嗑著瓜子、喝著茶,談笑風生。這時見於爺領著一班人接踵而至,上官倫、上官瑞趕緊站起來了,給眾位老俠客爺見禮,西方俠於爺也寒暄一番。王爺好在認得他們,上官倫、上官瑞過來給王爺也行禮,王爺伸手相攙:「哎喲喝,兩位鏢主,你們都早來了啊!本爵我沒有很好地招待。

等咱們亮鏢會完了,本爵我置點兒酒席要請請你們哥兒幾個。「」王爺,怎麼敢叨擾您呢!這兒招待得挺好。我們一來到北京,所有一切花費我們大傢伙攤,每年或者三、五年都有這麼一次。「」好啊!忙著忙著。「於爺說了幾句話,大家夥兒再往前走,可就調頭往南了,也就是西面的三家鏢棚的緊北頭這家。三間口面,欄杆裡頭桌子後頭坐著不少的鏢師、夥計以及一些外請的人。樓梯口兒這兒有三把椅子,坐著仨人,為首的這位赤紅臉兒,歲數大點兒,花白鬍子白的多黑的少了,穿著一身銀灰,扎著絨繩,腳底下福字履鞋,沒帶軍刃,這就是單鞭將邊老橋。二一位就是二爺金老壽,三一位是三爺侯老佩。這是遠東鏢局關東三老。海川在後頭看得也很清楚。大家夥兒跟三老致意,三老過來連王爺這些人都見了禮。好在這些人都是熟人,說了會兒話之後,大家夥兒可就由打這兒往南來了。

走到西南的正當中,西方俠於爺可不走了:「王爺!大人!你們注意看看,只有這家鏢局最要緊。」五間口面後頭有二十四扇屏風,二十四扇屏風後頭有什麼看不見。前頭跟別的鏢局棚子也不一樣,都有桌椅板凳,這兒完全都是大方桌。大方桌與大方桌挨在一塊兒,搭起一個大高臺來。這個大高臺上頭都有棕團,沒有椅子,在正居中坐著一位老仙長,站起來身高得在七尺開外,雙肩抱攏,猿背蜂腰,身上穿銀灰色兒的綢子道袍,掐著右黃口,系水火絲絛,左搭絲絛扣,雙擺燈籠穗,肋下佩著寶劍,銀灰色的中衣兒,厚底兒的雲鞋,白襪子打護膝過了膝蓋。抬頭往臉上看,這麼大的年紀面如冠玉,又似三月桃花,紅中透粉,粉中透潤,一臉的寶色。兩道修眉雪霜白,壽毫多長,遮住了二目,眼皮兒耷拉著,看不見眼神。鼻如玉柱唇似丹霞,一對元寶耳,連鬢絡腮,一部白鬍須扇滿前胸。頂都謝沒了,挽髮長冠,金簪別頂,拂塵插在背後,棕團上打座。他就是馳騁武林、叱吒風雲的劍山蓬萊島的首席軍師,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