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跳寶局威鎮沙雁嶺 三月三齊赴松棚會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武雲飛傷人命逃出北京城,來到塞北口外,住在沙雁嶺何家老店。夥計何小三說出西院的寶局,那是毀人的爐啊!武雲飛一時高興,叫何小三領著自己,往西里院而來。進了月亮門兒,北邊是三合房,搭著大天棚。進院子的北屋,就是寶局。何小三一挑簾櫳,武雲飛跟著就進來了。喝!

裡邊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哪!有坐著的、站著的、靠牆的、蹲著的。看那表情:舒眉展眼的、雙眉緊鎖的、長吁短嘆的、頓足捶胸的,還有擠眉弄眼齜牙咧嘴的。真是千奇百怪,無所不有!當中長條的寶案子蒙著白布單,正中一個茶盤裡放著四四方方的銅寶盒兒,人群后邊還有登著大凳往裡探著看的。寶案子本家有五個人,一個掌櫃的,就是這淨街神孫利。他們幾個人每天輪流倒替,今兒個是孫利。還有四個夥計。您瞧,四個夥計每人把兩隻手都放到案子上,一共是四個人八隻手。唯有這淨街神孫利只把右手放在案子上,一共是九隻手。按人家寶局的意思,就是你來上這兒押寶來,九死都沒有一生。看起來寶局這個賭錢場實在虧心!

當然這個寶案子應當後面拿布搭起個篷兒來,寶官兒在這裡頭做寶。寶盒衝著自己胸前這面的是四方,這就是麼。衝著右手下垂手的就是二,對門的是三,末門的就是四。裡頭這寶籽兒成個紅月牙兒,這個牙衝哪邊就是幾,這個不能錯。這個幫寶的也不見得準是開啟盒蓋摳這寶籽兒,底下有個機關,拿手指頭一動,這個寶籽兒在裡邊就得跟著動,這個寶官可不是做明寶。他在寶案後頭高凳上一坐,不怕你瞧出紅來。什麼叫瞧出紅來?就是他做的寶他知道是幾,您要押得注小,當然他不在乎。比方說,他要做的是四,您壓五千塊錢的四,他動心不動心哪?他只要一動心,在他渾身上下某一點上就有反映,這就是漏紅。有這麼一件事:據說有個好寶官,這些好押寶的跟了他好幾個,沒有發現他漏紅在什麼地方。最後發現了,他的後腦勺爭嘴窩兒當中有顆痣,痣上頭有根毛。您要是押的是大注,又押在他做的這個數上頭,他這根毛就動,一動就知道他動了心了,正押在他做的數上。那樣,這寶官就得賠,這叫漏紅。可了不得!這位寶官是大寶官,口袋裡做得了。把寶盒子掏出來往這兒一放,不動了,您隨便押。大家夥兒‘嘁裡咔嚓’,注下得都特別大。您要押十兩銀子,您就得擱十一兩,那一兩是頭錢,您壓二十兩,就得多擱二兩。一、二、三、四這是四門,隨便押。您如果說押孤丁,一個賠三。一般的說都是兩門賭,押大拐就是三、四,押小空就是一、二,押紅拐就是一、四,押黑拐就是三、二,押單穿就是一、三,押雙穿就是二、四,都是兩門兒賭,不見得準得輸,沒準兒的事。武爺瞧完了之後,那兒可喊:「押、押、押1大家夥兒下著注。武爺上來了:「眾位,我押一注。」「押哪兒?您哪1武爺對這玩藝兒根本是外行,但是多少他也懂點兒,一伸手掏出五十兩銀子,再拿五兩做頭兒,一共是五十五兩。「我押大拐1大拐就是三、四贏,一、二輸。人傢伙計一喊:「免子啦1因為上頭注大,有五十兩銀子呢。有過來揭寶的,「啪1這麼一撕寶,鐺兒一見響,真那麼巧,真「三」啦!武爺可就贏啦。五十兩銀子,當時兌過來。武雲飛一瞧,頭一寶押贏了,自己連本帶利往懷裡一揣,他想久賭無勝家埃大家夥兒一瞧武雲飛這個押寶的可邪興,頭一寶押贏了抹頭就走,不押第二寶。何小三還在院裡等著他呢。「怎麼樣武爺?」「嘿!我這頭一寶就押紅了。五十兩銀子,給你二兩1武爺回到東院自己喝茶去了。到第二天這時候又來了,不用何小三帶著了。那兒正喊著:「押啦,押啦,開寶了——」武爺分人群進去:「眾位,我押一注。」五十五兩銀子往這兒一擱,「我押大拐。」一揭寶,又是三啦!武爺又贏了。跟著兌銀子,拿起就走。大家夥兒一瞧這位可好呀,「黑臉賭1馬上人家又接茬兒押了,武雲飛回到自己的房中喝茶。

到第三天上又來了。由打這天起,是每天到這時候準押一寶,正趕上都是三,您說多新鮮!一個多月武雲飛的錢可就贏了不少了,白花花的銀子就一千多兩啦,把銀子擱在自己的房中。到了時候就來,還照樣押「大拐」,五十兩銀子。

這鐵算盤朱三可就琢磨上了。晚傍晌兒一收櫃,本來他們這個寶局每天除刨淨剩,也就是五六十兩銀子,叫武雲飛這一注就給弄走五十兩去,他們這四股兒分,甭說還有大爺何光五股兒,一個人就剩幾兩銀子了。朱三對哥幾個說:「嘿!我說哥兒幾個咱們得想點兒辦法。這武雲飛,武禿子一個多月贏了咱一千多兩銀子去,進門就押了,你看這事兒怎麼辦呢?咱們這寶官兒怎麼到這時候一定就做‘三’呢?」朱三這麼一說,大家夥兒就商量了。

朱三先說:「哎!要不這麼辦,咱們月亮門這裡,給它安個」眼「,這武禿一來,您就咳嗽一聲,咱們這屋裡頭趕快揭寶,該賠的賠,該摟的摟,等到下一寶絕不再做三,咱們改成二、四、一都可以。如果這寶咱們做的根本不是三,那咱們乾脆就等著他,外頭一咳嗽,他到這兒一押三,這寶他不是就輸了。咱們得設法把這筆錢贏回來。」大家夥兒一聽鐵算盤朱三這手兒還真高。那麼誰去呢?這時鐵胳膊何四說:「這麼辦吧,我在外頭當個眼線吧。」

大家商量好了。

第二天,琢磨著武爺快來了,何老四就在月亮門這兒站上了。果然,吃完早飯沒什麼事兒了,武爺也喝足了茶,揣著銀子來了。到了月亮門兒,何老四就咳嗽一聲,這一咳嗽,屋裡頭這一寶正是三,馬上就揭了。注不齊就揭,該賠的賠,該摟的摟,下一寶不做三了。武爺等著下一寶做得了以後,分人群進來,「我押大拐。」五十五兩銀子往這兒一擱,一揭寶不是三,武爺扭頭就走,心說:我沒押紅,押黑了。到了第二天,武雲飛又來了,剛一到月亮門,何四咳嗽一聲。他這麼一咳嗽,武雲飛沒感覺,自己挑簾兒進來,這寶做的根本不是三,因為人家一聽咳嗽就等著了。等武爺的注押上了一揭寶,不是三了,武雲飛又押黑了,自己轉身形出來了。第三天又來了……日復一日,每天五十兩,每天五十兩,一個多月,把銀子全部輸淨。銀子輸淨了,武雲飛恍然大悟。噢!看來這個毛病是在月亮門裡頭放上「眼」了,鐵胳膊何四一咳嗽我再進去,裡頭就變了。嘿!他們這開寶局的實在是損陰喪德!

武爺這麼一想:自己二十多歲正年輕,應該教訓教訓這幫賭徒,可自己沒帶著單刀,就把匕首刀放在靴子裡。吃完早飯喝點兒茶,由打東屋裡頭正喊呢:「押押押!開寶了1這何四一瞧武雲飛來到,他剛要咳嗽,武雲飛一抬腿,把匕首就抽出來了,一伸左手,照著何四的胸口窩上「嘭1就是一拳。然後一把把他給攥住了,一晃禿腦袋,目露兇光:「你咳嗽?你咳嗽我就捅了你1這何四沒敢咳出來。「你給我滾到外頭去,你要一齣聲兒我就穿你1何四蔫蔫地由月亮門裡頭出去了。武雲飛晃著禿腦袋,臉子一耷拉,右手把刀掖在襖袖裡頭,來至在北屋,挑簾攏進來道:「眾位等一等,寶還沒揭呢吧?」大家夥兒一瞧,喲喝!禿武爺來了。忙說:「這兒等著您呢,哈哈!沒揭呢,沒揭呢1掌櫃的淨街神孫利這麼一瞧,心說:何四怎麼在外頭沒咳嗽呀?這寶是幾可不知道呢!再看人家武雲飛進來了,瞧了瞧注都押下了。武雲飛站在天門這兒說:「我說孫掌櫃的。」「哎!武爺,您玩兒來了?」「啊,你們這寶局都賭什麼的?」孫利就知道這裡有事。忙道:「哎,武爺,金賭銀還,押什麼賠什麼。」「那好了,你等一等啊1武雲飛一抬左腿,把這左腿就蹬在寶案子上了,一撩自己的褲腳兒,在大腿上最厚的這地方,一伸左手「啪」這麼一抓肉,拿匕首刀就旋下一塊肉來,「譁——」押寶的人們就知道,這叫「跳寶拉肉」。看起來武雲飛今兒個要跳寶!

不過人家寶局經常發生這種事情,可不在乎這個。血「嘩嘩」流出來,順著禿武爺的腦袋「滴滴嗒嗒」直冒汗,掂了掂這塊肉,說道:「這手頭沒多大準兒,也有四兩來肉吧。」啪!帶著血往天門上一拽,拿這把刀子「唰——」

就剁上了。然後說:「我押三孤丁1這回可不押「大拐」了。押「三孤侗,開的就是「三」,就是說,你一個賠我仨。武雲飛怎麼想的?今天就押「三」

了,看你這寶局敢不敢做「三」。如果這一寶不中,我下一寶接茬兒拉,把我武雲飛拉死為止,我也押「三孤侗不押「大拐」!說真的,押寶的人有點含糊了,但人家淨街神孫利沒含糊。嗨!我開寶局要怕這個,那就甭幹了。

這做活兒的夥計可暈了,嘴唇兒都發青了:「咱、咱、咱還喊寶嗎?1孫利這麼一瞧,「哈哈哈,這算什麼?揭寶。喊1「免一——來三,不要二——,別來四——」啊?撕寶的過來一看寶,這寶正是「三」。武雲飛自己想了:反正押不上「三」我一刀一刀拉,拉下來我就押「三」。沒想到這頭一寶進門闖「三」,就闖上了!武雲飛大笑:「哈哈哈,哎呀,想不到紅啦!

叫你們掌櫃的來,我拉你們掌櫃的三條肉。找戥子去,看看我這塊肉多重,差一錢一釐都不行0大家夥兒面面相覷,都看著淨街神孫利。孫利心想:叫做活的,該賠的賠,該摟的摟,賠的摟的全完了,就剩武爺這個」三「。

孫利正要派人把掌櫃的找來,鐵胳膊何四早到櫃房把坐地虎王強跟鐵算盤朱三都找來了。他們進門一看,瞧武雲飛正攥著攮子,腿上血直流,知道他拉肉跳寶了!王強強裝著笑臉地說道:「哈哈哈,眾位!沒什麼。武爺,好兄弟!你知道這寶局是我們的?」武雲飛一翻眼睛,上下看了看王強:「你不是坐地虎王強嗎?」「不錯!嘿嘿,咱們認識,熟人。」「好啊!你看見沒有?派人把戥子拿來,稱稱我大腿上這肉有多少?你們孫利說了,金賭銀還,我不要他的肉,他的肉不值錢,要你坐地虎王強的肉!照這樣你們大腿上給我拉下三條兒來,差一錢都不行1「兄弟,你這是怎麼了?跟哥哥我怎麼鬧起小脾氣來了?不要緊,有什麼事?你先跟我到外頭來。」「到哪兒也是一樣,不給錢不成。我就住在這兒了,攮子也在這兒放著。」「兄弟,你別這樣!來呀,趕緊拿上好的刀傷藥去。」時間不大,夥計哆裡哆嗦,拿這麼一個小笸籮,裡頭滿滿當當的全是細白麵兒的藥。王強說:「兄弟,您自己先上上藥。」武雲飛伸手這麼一摸,哎喲!武雲飛心說好損啊,鹼面兒!

武雲飛伸手接過這鹼面兒的笸籮來,笑呵呵地說道:「哈哈哈,這藥可是上好的刀創藥啊1伸手就抓起一把來,這把鹼面照著自己的傷口上就這麼一捺一搓,「嚓嚓」兩下,一把鹼面兒全搓在傷口上了,殺得這傷口往外冒黃油兒!嘿喲!萬把鋼刀扎於肺腑,這個疼勁兒沒法說,「唰唰」地順禿腦門往下流汗,嘴唇兒發青,直哆嗦。但是武爺不含糊:「哈哈哈,好藥!好藥1

跟著伸手又是一把,「嚓嚓」又是一搓,把笸籮往傷口一扣,拿這笸籮底雙手一壓,把那些押寶的、看熱鬧的嚇得目瞪口呆。武雲飛哈哈大笑。坐地虎王強一瞧,得了!一拍武雲飛的肩膀頭道:「口外算有你這麼一號了。來吧!

點到就算有,劃道兒當河走,咱們先上你那屋裡去吧。「」不行!哪兒去?

王強你看,武大太爺我含糊沒有?「」武爺,有您這一號了。好樣的!沒含糊。「」那得了,賠我肉0」來人哪,趕緊準備淨水。「甭說上鹼面兒疼,就用這涼水一洗這鹼面兒都夠嗆!武爺這汗」嘩嘩「地流著,身上都透了,但是,他沒」哎喲「出一聲來,這就是好樣的。把鹼面全部洗淨,拿過上好的金創藥來,給武雲飛敷上,止疼,拿布條給他捆上包好了,讓武爺把大腿褲子撩下來,然後把腿放下。

這時王強又問了:「得了您說吧,我們哥兒四個都在這兒。你瞧!打算怎麼辦吧?」「王強,我姓武的沒含糊?」「沒含糊。」「哈!好了,這不是你說到這兒嗎?應我姓武的三條,少一條不成1「那您說吧。」「好吧!

第一條,你得記住了!我武雲飛由關南來到塞北,沙雁嶺舉目無親誰都不認識。沒有別的,寶局!姓武的幹兩天。「大家夥兒一聽,得!要把這四位給趕跑。王強說:」武爺,您,您往下說。「」哈哈哈,如果你們弟兄四個人捨不得,行啊!咱們一條肉賠三條。把你王強的大腿肉拉下三條兒來,對上我的分量,姓武的塵土不沾!你看這好不好哇?如果這兩條你們都不能應,那對不起,憑本領,姓武的把你們這幫小子趕出沙雁嶺0鐵胳膊何四臉色兒都變了:」姓武的!你有什麼能耐?剛才我不理你就是了。你這條件太苛刻,何四爺我要你的命0他把刀都拿出來了,攥著刀墊步擰腰來到當院,喊:」姓武的你出來0往外這麼一叫。看熱鬧的都跑到牆根兒了,誰也不敢動。武爺連匕首都不拿,一個箭步就躥出去了:」何四,你也敢論武嗎?「

「姓武的我要你的命!還告訴你,哥兒幾個沒兩下子也不敢在這兒開寶局!

會個三絞毛兒、四門斗兒的,姓何的不在話下!哪兒走吧你0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蹦起來就給武雲飛一刀。武雲飛微然上左一滑步,立右手一叼他的腕子,一託他的胳膊肘兒:」去你的吧0」嘎叭0這一下子把鐵胳膊何四的胳膊就給撅折了。雲飛往前一搶身,這麼一拽一抖他,」哎—喲—0跟殺了豬的一樣,當時鐵胳膊何四就死過去了。坐地虎王強這麼一瞧:」來呀,趕緊把老四搭走!絕我到後院兒把打手們叫來0二十幾個打手每人一條檀木斧把,短衣襟,小打扮,絹帕纏頭。過來之後,王強喊道:」給我打0武雲飛一看,喝!真跟我動武的。二十多人往上這麼一擁,各自使斧把掄起來就砸,武雲飛微然這麼一撒歡兒,打得這二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腦眼兒青腫,王八吃西瓜,滾得滾,爬得爬,一陣大亂!

正在這個時候,從正院兒角門過來人高聲喊:「別打了1武雲飛抬頭這麼一看,打手們「呼啦啦」往外撤,託著腮幫子,架著胳膊的,蹲著、坐著、趴著、跪著、蹶著的,什麼樣兒都有。雲飛瞧這人,大高個兒,赤紅臉兒,連鬢絡腮的花白鬍子,花白小辮兒,新剃的頭,光頭沒戴帽子。身上穿著紗袍兒,腰裡繫著涼帶兒,左手託著藥碟,右手在藥碟上頭捻著明目散,往自己嘴唇兒上頭一放,一個勁兒地吸。喝!何家店的大掌櫃何光何煥文,是誰叫來?正是何小三兒。何小三兒怕武雲飛吃虧,趕緊來到前頭報告了掌櫃的。何光何煥文這才來到這兒一瞧,二十多人打不過人家一個受傷的。一伸手拉住:「別打了。」大家夥兒不打了。何光問:「王強啊,怎麼回事啊?」

「您要問是這麼回事,武雲飛拉肉跳了寶1「兄弟,來吧!一切事情朝我何光說。咱們這邊兒來1帶著武雲飛來至在東院,到武雲飛的屋中挑簾櫳進來,何小三兒把茶準備好,讓武雲飛坐這兒喝茶。「敷上藥了嗎?」何光關切地問。武雲飛點了點頭:「敷上了。」「噢。這買賣有我一份兒,但是我不拿本錢,我就拿胳膊錢兒,因為他們借我店裡的地方開的寶局。咱們不能說這個寶局日進斗金,買賣確實還不錯。兄弟你有眼力,跳這塊寶還是可以的。你說吧!你說出來哥哥給你作主。」武雲飛一想:強龍難壓地頭蛇,真把他們打跑了,我武雲飛也幹不了。何光可是個人物,他既然來滿應滿許,那我也得就坡下。便說:「大哥你也知道我武雲飛是關南人,來到塞北舉目無親,我誰也不認識,連個立腳之地都沒有。我衝著何大哥,這事兒算完了。

但是,這個院兒幾間房得歸我,我好有個住的地方。「何光何煥文點頭:」這沒關係0」再有,我不管您這寶局賠和賺,每天給我送過二十兩紋銀,就算完了。這二十兩銀子姓武的不白要。如果有人出來攪鬧寶局,從私面兒上來說,姓武的為寶局遮風擋雨。別的條件我沒有了。「何光何煥文一想:我給他幾間房不算什麼。但一樣,我們這五股分也就一人分個十幾兩銀子,他再要二十兩去,一個人也就落個七八兩銀子了。若不答應,我何煥文這麼大的人物,讓人家看不起呀!便道:」好吧!兄弟,咱們一言為定了。你好好養傷吧。何小三兒0」噯0」這個院子裡不準讓客人來,歸你武二爺一個人的,他是我的兄弟,一切你好好照顧。你從現在起,就聽他一個人支使,武大爺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通過這場事,何小三兒更佩服武雲飛了:姓武的兩眼一抹黑,來到塞北,每天要有人給二十兩銀子供奉,而且還給這麼幾間房住著,冬暖夏涼的,沒兩下子成嗎!

何煥文當天晚上在櫃房把朱三、王強這些人全叫來一商量。何老四的胳膊是折了,但是他讓先生給接上骨頭敷好藥後,也來了。何光把這事兒一提:「我可答應下來了,你們哥兒幾個認為不行,這錢我得拿。說真的,我姓何的在口外也算是個人物,我不能說了不算。」朱三說:「這也沒法子!這一來,打不成黃鼬鬧身臊,偷雞不成蝕把米,還不如天天讓他贏點兒,這到底是比那個少點啊1大家夥兒認啦!啞巴吃黃連,苦在心裡,每天給送去紋銀二十兩。一天二十兩,十天二百兩,一個月就六百兩,一年可就七千多兩啊!

白花花的銀子,何小三兒給武雲飛騰出東房兩間是專門兒放銀子的,由何小三兒掌管。何小三兒這人還真不錯。武爺說:「我存這麼些錢沒用。小三兒,我每月給你一百兩銀子,你愛幹什麼幹什麼去。」「謝謝武大爺1

武雲飛吃飽了沒事買了個鳥籠子,成天遛彎兒。到時候西院給送過二十兩來,何小三給收下。武雲飛不但拿錢買通了何小三,成天價武爺長,武爺短,怎麼使喚怎麼成。而且整個店裡的夥計連廚房的大師傅,都拿錢買通了,見著這禿爺就是鞠躬作揖,爺長爺短,見面就請安,您怎麼說怎麼是。說半夜裡頭四更天師傅都睡頭覺了,武爺有點餓,打算做點兒夜宵,一扒拉就起來,給武雲飛現炒菜現燙酒。嘿!可把鐵算盤朱三這些人給氣暈啦:「禿老武哎,你可真有出手兒的!你拿我們的錢買通了底下人,你倒成了爺爺。」喝!這朱三咬牙。最後,朱三想來想去想出個辦法。當天晚上,連何煥文都在內,把自己的想法一提:「您看怎麼樣?」何光何煥文搖了搖頭:「老三哪,咱們可都是抓土揚煙兒,外頭跑腿兒的。人家姓武的由打關南來到關北,舉目無親,混到這份兒上不容易!首先說這是條漢子,何況又為咱們何家店這寶局遮風擋雨呢?你要這麼樣兒一暗算,暗算成了還好,暗算不成好像對不起朋友,將來誰都不敢沾咱們了。」「哥哥哎,一天二十兩白花銀子全給他啦。

不瞞您說,我心疼!成不成咱們也得來一下子。「後來大家夥兒決定了:」既然老三你這麼說,乾脆你辦一下咱們瞧瞧吧。「」好吧。「

當天晚上,朱三拿著二十兩銀子來到東院:「武爺,這是今天的二十兩銀子給您。」雲飛喊:「小三兒呀,把銀子收起來。」朱三心說:何小三兒,你吃大爺喝大爺的,你跟大爺是本家,到現在你到成了武雲飛的人了,嘿!

真有點兒意思。「您吃飯了吧?」「老三,我吃飯了。」朱三長嘆了一口氣:「唉,您看,我給您這錢哪,說真的,咱這買賣也快乾不了啦。」「嗯?怎麼回事?為什麼幹不了?」「您知道,咱們這鎮為什麼叫沙雁嶺?跟您提過,正北五十里地那片大山就叫沙雁嶺,所以咱們這鎮名也叫沙雁嶺。沙雁嶺山上有三家寨主,大寨主姓焦名字叫焦亮,有個名號叫獨角鬼。二寨主名字叫達拉森,掌中一條熟銅棍,棍沉力猛,武術高強。三寨主叫孤獨也罕,掌中一隻八稜紫金倭瓜錘,錘也沉、力也大,確實了不得!他們手下的嘍羅兵有四五百人,就在沙雁嶺打家劫舍、殺生害命。說真的,這是咱們沙雁嶺本地的一害,任何人也惹不起!武爺,您在這兒每天掛錢兒拿二十兩銀子,這麼長的時間了,人家沙雁嶺知道了,今天白天大寨主獨角鬼焦亮派三寨主孤獨也罕來了,帶著幾個兵丁到櫃房一坐,我們掌櫃的何煥文這麼一交待,人家也說得好:」關南的人到這兒每天能拿二十兩銀子掛錢兒,難道我們沙雁嶺就不能拿上嗎?你們既然有錢給他,就應當有錢給我們沙雁嶺。沙雁嶺不跟你們多要,每天你們給送三十兩銀子。願意,那咱們沒得說,關係繼續保持;不是這麼著,沒別的,這寶局給我關張.掌櫃的說了很多的好話,請人家吃了飯送走了。掌櫃的發愁啊!武爺您也知道,咱們這買賣一天能進五六十兩紋銀,刨去給您二十兩,我們哥兒幾個一人弄幾兩。如果沙雁嶺再分了一份兒去,乾脆咱們就弄不著錢了。弄不著錢,我們哥兒幾個白受累呀!您說這怎麼辦呢?我們也得養家呀,上有老下有小,得吃飯呀。掌櫃的實在沒轍了,才讓我找您,跟您商量商量,您得給想個辦法。「虯首龍武雲飛一聽,哼!這是你鐵算盤朱三的壞!拿這沙雁嶺壓著我,我要一含糊,我這二十兩銀子就不能要了。沒那事!我能不要嗎?聽完了一笑:」哈哈哈,好!沙雁嶺真是找邪茬兒啊!買賣不能關。我記得我武雲飛當初跟你們說過一句話,不能白拿你們這二十兩紋銀,要為你們遮風擋雨。既然沙雁嶺出了這事,那得瞧我的。「」武爺您打算怎麼辦?「」明天憑著我掌中一口刀、十二隻鐵蓮子趕奔沙雁嶺,我把這些寨主全都宰了,給你們地方消去一患,好不好?「

「武爺那真謝謝您1「還是的。朱三哪,如果我武雲飛要是能力不夠,叫沙雁嶺的寨主把我宰嘍,你不也一天省二十兩銀子嗎?」朱三心說:這禿子,一句話他都不吃!只聽武雲飛又說道:「哈哈哈!朱三哪,你一蹶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甭跟我武雲飛使這個。」「不!武爺,確實是這麼回事。

明天這麼辦,我們跟您一塊兒去,您看好不好?「朱三鼓著腮幫子,跟真事兒一樣。武雲飛一擺手:」用不著。「其實,朱三用的是反間計、激將法。

「我們大家夥兒給您搖旗吶喊助威,您看好不好?1武雲飛擺手:「不用1

第二天吃完早飯,武雲飛收拾利索,把自己的厚背雁瓴刀帶好了,十二隻鐵蓮子放在皮囊之中,由打店裡出來。鐵算盤朱三從櫃房裡蹦出來:「怎麼著武爺?您去那兒啊?」「啊,去啦!朱三,聽信兒吧。姓武的到了那兒有了好信兒,我就把他們制死;有了歹信兒,從今兒個起,這二十兩銀子就沒人跟你們要了。」「武爺您別說這個,您說這個再去就不大好了。好像我們從中有什麼詭計似的,我們確實沒有。」「甭管了1武雲飛從鎮甸出來一直往北,越走山越多,山嶺重重,大片的樹林呈現在眼前。又走了一程,來到沙雁嶺的山口。「啷啷」一陣鑼響,出來十名兵丁,卒巾號坎,打裹腿,綃帕纏頭,每人掌中一口刀。「呔!舊什麼的?」武雲飛到這兒衝著兵丁一擺手:「你們都是沙雁嶺的嘍兵吧?我姓武叫武雲飛,有個外號叫虯首龍。聽說你們沙雁嶺有幾家寨主為非作歹,胡做亂行。沒別的,姓武的今天要宰你們這幾家寨主!你給我通稟一聲。」「你候著1兵丁順著山首往裡走。武雲飛為什麼不提何家店你們要錢,我也要錢的事情?要是那樣,人家說我們沒有,打不起來了。明明是朱三說瞎話嘛,激我上這兒來的。我要一問那個,我呀,沒吃過豆麵兒,沒長過豆蟲兒。我根本不問,我就是宰你們來了!

時間不大,山裡頭鑼聲響了,「呼啦啦」往外撞出嘍兵不下一百名,雁排翅。為首者一家大寨主,正是獨角鬼焦亮。這傢伙是個大個兒,一身青絹帕纏頭,腦門子上真有一個大肉包,跟犄角一樣,要不他怎麼叫獨角鬼呢!

黑紫黑紫的一張臉,黃眉毛似有如無,一雙怪目圓翻,金睛疊抱,大獅子鼻翻鼻孔,鼻須出來都有一個手指頭長,大嘴岔兒,一嘴七顛八倒的大板兒牙,薄片子耳朵,青黃鬍子茬兒。喝!手裡頭攥著一口刀,往這兒一站:「呔!

什麼人?竟敢來到我沙雁嶺撒野!認識你家大寨主獨角鬼焦亮嗎?「武雲飛一陣大笑:」焦亮啊,你在沙雁嶺打家劫舍,胡作非為,今天害這個明天害那個,姓武的就是宰你0」好小子0獨角鬼焦亮往前這麼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舉起厚背刀來蓋頂就剁!就在這時,只聽」嗆啷啷啷「,又是一棒鑼響,好嘛!兩家寨主,二寨主達拉森攥著熟銅棍,後邊一個人舉著八稜紫金倭瓜錘,帶著兵丁也下來了。武雲飛可就一個人啊!

這個時候,拉達森攥著熟銅大棍過來了:「哥哥,閃過一旁待我來1

武爺跟焦亮這兒正動著手,焦亮一抬頭看到二弟來了,便跨步閃身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