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鬧鏢局行刺童海川 謁師祖巧遇野飛龍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護國寺拋鉞亮劍,海川帶弟子們來到大柵欄雙龍鏢局與眾位兄弟見面,有說不完的話,直到初鼓,在南客廳群俠打坐休息。剛交二鼓,有人從房上下來,十分輕巧,落地無聲。西方老俠於成最警覺,心想:外邊來了夜行人,絕不是自己人,要自己人就該說話了,不然的話,萬一發生誤會,那還了得!側耳往外聽,這個人往客廳來了,上了臺階,有一些亮光。

噢!可能亮出軍刃來了,這人是行家,他一扶隔扇門,知道這門沒插管兒,他用手一託門帶,把隔扇門開了,矮身形往裡來。於爺和大家夥兒都看清楚了:喲!這不雲霞道士杜清風嗎?杜清風的長道袍已經脫了,在身上圍著,背插劍鞘,右手攥著寶劍。

雲霞道士杜清風現在是劍山蓬萊島的站殿將軍,他的兩位兄長都是軍師,最拿事的是他二哥,雲臺劍客燕普燕雲風,燕普帶著人從四川已經到了北京,杜清風也一起來了。因為自己的徒弟們大部分都在北京,人老了,也惦記著看看。杜道爺和二哥燕雲風他們來,住在鮮魚口裡的孝順衚衕,也就是西勝鏢局裡。杜道爺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小徒弟鐵羅漢吳成,這樣便到了德勝門裡果子市扁擔衚衕的瓦片吳家。一叫門,底下人把門開了,還有認識的:「喲!這不是杜老道爺嗎?您快請進來。」「無量佛,吳成呢?讓他出來。」「我家少爺不在家。」「哪兒去了?」「他另投了老師。」杜道爺這氣就大了,他揹著我投師,這是瞧不起我呀。又問:「他師父是誰?」「您不知道?北京城大名鼎鼎、北城根雍親王府的教師爺,下江南拿二小請國寶,北高峰獻藝賀號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哪。」「無量佛喲,小兒童林,你竟敢搶走我的徒弟。好嘞!我遇不著你沒轍,遇著你,我要你的命1杜道爺的人格不如徒弟們,人家馬寶善、焦秋華那是好人,心眼正啊,杜道爺為人可不那麼正直。回到西勝鏢局,一邊生氣一邊想:這個事我大徒弟馬寶善還不知道,我得去告訴他一聲。這樣才出現了馬、童二人比武,杜清風橫插一槓的事情。其實人家馬寶善並不知道師父來。

大清早,杜道爺來到護國寺角門這往裡一走,出來好幾個喇嘛問道:「您找誰呀,道爺?」「不認識我啦?山人云霞道士杜清風,你們廟裡的大喇嘛是我的徒弟。」「哎喲,您是我家大喇嘛爺的老師呀!當初住在白塔寺教我們大喇嘛爺功夫的是您老人家呀。哎,您的二徒弟一定是豎臂摘星焦雨焦二爺了?」「不錯!焦雨那個時候是個窮苦的孩子,是他哥哥馬寶善在山人面前提的。」這時,有個喇嘛可就說了:「哎呀,不過我家焦二爺叫北城雍親王府的教師童林給打吐血了。今天約童林來如此這般,我們大喇嘛爺正報仇。」杜道爺一聽,不行,我得趕緊瞧瞧去。

這樣,杜道爺來到月亮門裡,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觀瞧。馬、童二人如何打石頭,月臺上如何對話,都看得十分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馬寶善打童林這三掌也看見了。輪到童林真的下決心要打馬寶善時,杜道爺心說了:你馬寶善七十來歲的人白活了,你打他可以,他打你不用動地方,手一抬,你的命就沒有了。這才高聲喝喊並與海川交手,沒想到海川拋鉞亮劍,削了道冠,帶軍刃揚長而去。杜道爺一看海川走遠了,趕緊派人跟著。

杜道爺把道冠撿起來,到了罩棚。馬寶善一瞧師父鮮血「滴滴嗒嗒」往下流,臉色發青,顯得狼狽和乏力,自言自語地道:「小兒童林啊,我就這麼幾根頭髮了,挽了個發鬏兒,卻叫你給削去了,這道冠一掉,我非僧非道,這多寒磣啊!如果有人要問:」道爺,您昨個是老道,今天怎麼改和尚啦?‘老道改和尚是罵人的話,叫山人何以為人啊0

「師父1馬寶善過來給師父叩頭。杜道爺道:「無量佛!起來起來。

你好糊塗呀,叫師父說你什麼呢?「馬寶善也納悶,童林明明不敵師父啊?

便問:「師父,您贏童林還費勁嗎?」「不!不費勁。」「不費勁怎麼叫人家把道冠給削掉了?」「無量佛!別提啦。他拿出寶劍來,不使寶劍的招,卻砍為師,為師只是這麼一猶豫,他的手法太快,我一躲。躲閃不及,才削了道冠,這也是山人的晦氣。」焦秋華在裡屋可說話了:「哥哥,請你把師父請進來。」杜道爺趕緊進來,一看焦秋華虛弱的身體,老仙長的眼淚險些掉下來:「焦雨埃」焦二爺掉著眼淚道:「不過請師父放心,弟子我快好了。我是讓童林給打了,但這不能怪人家童林,實在是弟子我的不好。可是我的哥哥非要給報仇不可,我說千萬不要這樣。您看怎麼樣,到現在仇報不了,老師也遭此慘敗,叫弟子心裡頭難過啊,師父,您這腦袋怎麼辦呢?」

杜道長疼得直哆嗦,爺兒仨坐在屋裡直髮愁。

先讓小喇嘛用淨水把老仙長的傷口洗一洗,然後把上乘的金瘡藥拿出來敷上。老仙長的疼是止住了,可頭髮往下一披散,僧俗兩非,確實難看。「唉!

為師我無法見人了。「馬寶善真想不出什麼絕招來:」師父,您以後就總戴帽子吧。「杜道爺說:」大熱的天,我無法戴帽子。「還是焦二爺給想了一個辦法:」師父,您把這道冠上抹點膠,粘在腦瓜頂上,再把您的短頭髮梢也粘上點膠,往後一收,粘在道冠周圍。「杜道爺說:」那多難看呀。「」不要緊,你把這頭髮的周圍用墨抹黑了,我看也不就將就湊合了。「杜道爺想了想,無可奈何地說:」無量佛!事到如今也只好就此吧。「

正在這時候,打發監視童林的小喇嘛回來了:「童林回到自己家中,帶著他的八個徒弟,直奔大柵欄雙龍鏢局去了。聽說江南來了不少的英雄俠義,據說他們住在那裡,暫時不走。」杜清風一咬呀:「無量佛!此仇必報。」

焦二爺搖頭:「師父,您報什麼仇啊?」「劍削道冠之仇!小畜生小小年紀,把山人制得如此狼狽不堪,我偌大年紀無法出去見賓朋,這仇我怎麼能不報哇1焦二爺說道:「師父,海川是正人君子,所謂一步一個腳印的俠客。

他奉聖命下江南,拿二小請國寶,北高峰獻藝賀號,武林之中出了這樣的人物我們都應該捧他。童林給咱們武林增光露臉哪!再說,童林是皇四子貝勒府裡的教師爺。師父,官私兩面,咱們都鬥不起人家,就不應該和人家為仇作對,而且這事兒算不了什麼。「杜清風搖頭不以為然:」如此深仇大恨,焉能不報哇,你們不用管了。「

老仙長養精蓄銳,耗到晚上,把寶劍帶好,道袍脫下來往身上一圍,抬抬胳膊腿,周身上下弄合適了,不繃不弔。杜道爺就打護國寺起身形,越城牆,過護城河,一直趕奔南城。工夫不大來到大柵欄,飛身形上了鋪面房,一直往東來到雙龍鏢局分號的西大牆,越牆而過。各處窺探一番,然後來到正院的客廳,一瞧客廳裡頭有人睡覺,便飄身下來到了臺階上,輕輕拉出寶劍來,捅了捅插管,沒削著,這才把隔扇門開啟。

杜道爺攏目仔細觀瞧。爺幾個不認識杜清風,都很納悶,這個地方還有人行刺,奔誰上手呢?老俠於成這兒瞧著心想。看來看去,杜道爺看到海川了,雙目停在他身上不動了。於爺心說:噢!這是我們海川引來的賊啊!這個老道的頭髮怎麼一半白一半黑呀?老俠於成愛護兄弟,恐怕海川睡著了遭暗算。老俠於成要跟這杜道爺客氣客氣。「哈哈,道爺才來呀?」杜清風心說,人家發現了。「噌」一下躥到當院,老俠於成一託鬍子,一提大衫,飛身形由客廳裡跟出來了。海川「噌」地一下也躥出來了。「噌、噌、噌」南俠、北俠、鎮東俠,各自亮軍刃,巨闕劍、轆轤劍、龍淵劍,再加上海川的「落葉秋風掃」,四把寶劍猶如四條金龍,將杜清風團團圍祝海川高聲喝喊:「杜清風,你往哪裡走?」大家夥兒這才知道是杜清風。於爺也真急了:「你這個老雜毛,我劈了你1杜清風要是單對單的,他真不在乎任何一位。

可是現在他不敢動手,心裡說:人家人太多,我還是走吧。他順著這角門可就往東來了,穿過棧道又朝南走了。爺兒幾個完全都出來了,西方俠於爺知道杜清風的功夫了不起,群俠緊迫不放,越過一排房,二排房,一直來到後院。後院裡放著鏢車、拴鏢的垛子,空場地很大。杜清風朝南走到後院,爺兒幾個順著棧道也追過來了。

猛然間,打東房上「唰」,身輕似燕,飛一樣似的下來一個人,杜清風那麼快都沒躲開。這位拿著一個東西,照著杜清風的軟肋上「嘭」一下就給點了穴。杜清風攥著寶劍,想跑可就跑不了了。張著大嘴不能喘氣,一會兒把腦袋就給憋紫了。這位站在杜清風的旁邊,海川一看,哎呀!原來是一位出家的老道長,矮身材,雙肩抱攏,由於年歲太大了,有點馬蜂腰。身上穿著古銅色的道袍,掐著鵝黃色的口,腰煞水火絲絛,左肋下配著一口寶劍。

面似三秋古月,紅中透粉,粉中透潤,紅粉相間,一臉的寶色,仙風道骨,皺紋堆壘,兩道蠶眉斜飛入天蒼,壽毫長到唇邊,比西方老俠於爺的年齡還顯得大。這位仙長微抬眼瞼,二眸子金光爍爍,亞賽兩盞金燈。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相對,連鬢絡腮,一部銀髯苫滿胸前。也搭著個子矮,鬍子顯得更長了。頂都謝沒啦,白髮蒼蒼,楊木道冠,竹簪別頂,背插拂塵。老仙長往這兒一站,風采可愛,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位武林道的老前輩。他右手拿著這個東西使海川更驚奇,哎呀!三尺六寸長的點穴钁,正是在清真寺,師父、師叔跟老篩海爺,僧道俗試三絕的時候,老篩海爺丟的單支點穴钁,原來被這位給拿走了哇。

就看這老仙長舉著單支點穴钁,用左手點指:「無量佛!杜清風,你挽發為道,身在三清,實為可恨,護國寺童林拋鉞亮劍是留你一條命。他既能削你的道冠,如果寶劍再往下一耷拉,焉有你的命在?你知恩不報反來為仇,以怨報德,現在又來到大柵欄行刺,今天山人警告於你,如果依然為非做歹,山人不容。」說完了,這單支點穴钁照著杜清風的後背「叭」地一下,就把杜清風打出一溜滾去。「無量佛喲1杜清風「鯉魚打挺」起來,看了看道爺,拔腰上西房,跑啦。

海川高聲喝喊:「老仙長,請留步。」仙長卻說:「無量佛!再會再會。」

老仙長也拔腰上西房,於爺他們哥兒幾個緊跟著上去,神龍見首不見尾,蹤影不見。大家都下來,這才來到前廳,把燈點亮了,群俠坐好。北俠問海川:「來行刺的是杜清風?」「不錯1「那麼這位老仙長爺是誰呀?」海川說:「眾位哥哥,我不是已經稟明這件事了嘛,我應約到清真寺,出現了恩師、師叔和老篩海爺僧道俗試藝的情況。當時老篩海爺的單支點穴钁往上這麼一撩就不見了,這位老仙長手裡頭攥著的就是老篩海爺的點穴钁。可見這位老人家的功夫不言而喻了。」停了一下海川又說:「莫非這位老仙長來,也是為了明年的亮鏢會嗎?」於老俠想了想道:「完全有這種可能性。」於爺又對侯老俠說:「振遠哪,我想有這麼件事還得辦,明天你跟海川到趟牛街,三個孩子被困在十八棵楊,是老篩海爺救了他們。你來北京,無論如何要到清真寺去一下,如果海川不上這兒來,可以不去,人家海川來了,你們倆人應該一塊跟老篩海爺見個面,給人家道謝。二來海川的兩位恩師已在清真寺住下,這是咱們大家的前輩,你和海川就代表咱們哥兒幾人給兩位前輩請個安,問問好。」說真的,這話出在北俠和南俠的嘴裡可以,出自於爺的嘴,海川真不敢當,哪能代表於爺給我師父請安呢?你想啊,人家於爺的份多大呀。但是於爺說出來了,講得又佔理。老俠侯振遠連忙點頭:「哥哥,您說得太對了,要是去的話,順便問問,可能二位前輩和老篩海爺他們知道昨晚上這位老仙長是誰。」於爺說:「對!好吧,大家休息吧。」沒說幾句話,把燈吹熄睡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晨起來,黃燦、潘龍帶著幾個徒弟們進來,預備臉水,伺侯群雄擦臉、漱口,梳洗已畢,大家吃完早點。海川這才跟鎮東俠商量:「哥哥,於老俠昨天晚上吩咐咱哥兒倆去趟牛街清真寺,咱去吧。」侯振遠答應道:「好吧,走1老俠侯振遠和海川哥兒倆可就遛遛達達由打雙龍鏢局往西了。順著大柵欄西口出去,走觀音寺奔李鐵柺斜街,走五道廟,到了虎坊橋,走騾馬市、菜市口一直再往西,直奔牛街北口再往南一點兒,到了清真寺。走北角門,這回海川沒露怯,不喊「回事」了,一直往裡走。

鼓上飛仙丁瑞龍、鐵三爸鐵木金、神形無影伍金堂,哥兒仨正往外來,一眼看到童林和侯振遠了:「哎呀,是童俠客爺。」過來見禮。一看老俠侯振遠佩著寶劍,形神飄逸。「哎呀,這位是……」海川說:「這位是我哥哥,山東東昌府巢父林侯家莊的聖手崑崙鎮東俠侯廷侯振遠。」丁大爸趕緊躬身施禮:「哎呀,老前輩,侯老俠客爺。」老人家一擺手:「丁大爸,快起來。

聽我兄弟提您,為人古道熱腸,見義勇為,真乃武林之中的佼佼者。久慕您的大名,這一次來到清真寺拜望拜望,你我都是弟兄,咱們不必客氣。「鐵木金,伍金堂過來給侯老俠見禮,各通姓名。這時海川問:」敝老師和篩海爺都在嗎?「丁大爸說:」客廳說話呢,快走吧。「丁大爸哥兒仨返身回來,陪著海川和侯振遠來到客廳門前,挑簾櫳進去一看,果然尚道爺、何道爺、青雲長老、寶鏡禪師跟老篩海爺、生鐵牛樸鹿全都在。

海川進來先給兩位老師行禮,然後給師叔、給老篩海爺行禮。侯振遠挨排見禮。尚道爺、何道爺一看侯振遠來了,哥兒倆都站起來,老哥兒倆心裡明白,欠著人家侯振遠的人情埃尚道爺說話了:「我徒弟童林,混小子一個,兩眼一抹黑,沒有您侯老俠客爺在江湖上引路,結交了這麼多的朋友,哪兒有今天的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呢?看來,我這徒弟賀了這麼個美稱,興一家武術會順利的。但沒您這位俠客爺的指點是興不起一家武術的。多虧您引導我徒弟走上正路,成為武林中好樣的。」哥兒倆承著人家侯振遠的這份人情呢。侯老俠行禮,兩位老仙長趕緊給攙扶起來。跟著,寶鏡禪師、老篩海爺也都見完了禮。「來吧,振遠啊,坐下吧。」尚道爺給侯振遠讓了座。海川是算晚一輩的不能坐,老俠侯振遠偏身坐下。

老篩海爺金元是侯振遠的師叔,因為清真寺門長四爺馬俊是金元的師哥,馬四爺又是振遠的老師,不過侯振遠沒提這事,關鍵是二爺侯傑跟師父有些不和睦。

侯振遠坐下說:「我代表各位兄長們,眾位賢弟們給你幾位老前輩來請請安。順便給老前輩道個謝,各位老前輩們住在這裡千萬別走,等著明年三月三亮鏢會完了以後再動身。丁大爸是鏢局的鏢主,恭請四位老人家為鏢局助陣啦,這是一。還有,昨天晚上有這麼一檔子事。」侯老俠就把事情由頭至尾說了。老篩海爺一聽直眼了:「喲!我這點穴钁叫一位道爺給拿走啦,這道爺是誰呢?像杜清風那樣的能耐,老仙長治起來都毫不費勁、易如反掌。

那麼這位老仙長的本領之高是可以想見的。「這位老仙長是誰呢?老篩海爺想不起來了。尚道爺聽完了點點頭一樂,又看了看何道爺問:」三弟是不是他來了?「何道爺看了看尚道爺:」無量佛!師兄啊,可能是他。「」對!

沒錯。「尚道爺回過頭來又問寶鏡,寶鏡禪師也答道:」彌陀佛,沒錯,就是他。「老篩海在旁邊可急得直問:」我說三位,這位前輩是誰?幹嘛拿著我這點穴钁?「尚道爺一笑:」沒事,您放心吧,總有一天會把點穴钁交給您的。振遠、海川啊,這位是誰暫時可不能提,提出來沒有好處。我們老哥兒幾個在清真寺這裡住著,連瑞龍帶你們幾位,全不能往外提,因為我們確實是為明年的三月三這鏢會來的。你們哥兒倆回去,沒有事情不用往這來,這裡吃的、喝的、使的、用的,一切都很方便。有鼓上飛仙丁瑞龍,還有鐵木金鐵三爸和伍金堂等眾人照顧著我們爺幾個,就完全可以了。既便到了亮鏢會的日子,我們也不奔雙龍鏢局去,我們就作為輔勝鏢局請的助威的了。

到了時候在輔勝鏢局後面給我們準備休息的地方就行,聽見沒有?「老俠侯振遠點了點頭。尚道爺又說道:」好吧,既然如此,不留你們哥兒倆在這待著了。鐵三爸跟丁大爸把他們倆人送走吧。「尚道爺既然說了,這哥兒倆心裡也就有底了。老俠侯振遠他們告辭往外走,尚道爺、何道爺老哥兒倆都站起來,送到門口。鐵三爸、丁瑞龍往外送,一直把他們哥兒倆送出清真寺,說了幾句話之後,作別了。

哥兒倆往回去。老俠侯振遠一邊走一邊思索:這位老仙長爺到底是誰呢?

看來與明年的三月三亮鏢會大有關聯。唉!得了,到了時候總會知道的。海川也有這份想法。老哥兒倆遛遛達達來到牛街北口,其實他們哥兒倆一清早就出來了,按北京人來說,這會兒正是吃早點的時候。一看下斜街口有這麼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走道的走到這兒全站住了,擠在一塊往裡看,就聽裡邊喊:「給我打,打打打打打,打死我抵償,天底下還有這事嗎?」哎喲,那意思好像喝喊著打人呢。哥兒倆身為雙俠,終日里與人排難解紛,當然遇事哥倆就要打聽打聽!海川來到人群邊上,一躬到地:「眾位,辛苦辛苦,讓一讓,讓一讓。」人們都往裡擠,海川衣不驚人貌不壓眾,您琢磨琢磨誰讓他呀!人家瞧了瞧童林,那意思是,得有個先來後到啊,怎麼能讓給你呢?你是長著犄角的羊,也不能讓給你埃老俠侯振遠知道海川脾氣不好,怕海川再惹事,這麼著老人家侯振遠過來了:「海川,你這邊來。」然後一抱拳:「眾位鄉親們讓一讓,我們哥兒倆到裡頭看一看。」人家老鄉親們一看老俠侯振遠白髮蒼蒼,形神瀟灑,這是一位道高德重的老人,自然而然地就讓了。這麼著海川沾了哥哥的光,哥兒倆慢慢往裡來,走到裡邊這才看真了,在馬路邊上躺著個人,旁邊擱著一個哨碼子,這哨碼子裡頭還有軍刃。

這個人躺在那兒,可是行家啊!您瞧,躺那捱打還是行家嗎?對啦,虎豹頭用這左右手一護自己的太陽穴,手指頭一擋自己的眼睛,大拇手指一護自己的耳朵,他護的這個地方,都是致命的地方,一個鬧不好就會打傷了。他腿這麼一蜷,磕膝蓋一頂自己的胸口,兩隻腳一護自己的襠裡頭,兩個胳膊肘一護自己兩邊的肋骨,一捂腦袋,成了一個團兒。你要打呀,你就打我大腿的外邊,就這個地方,別處您打不著。打人的都是飯館的,他們繫著圍裙,手裡頭拿著大炒勺、小炒勺、擀麵杖、掏灰扒、火通條、叉把掃帚。有一個人站在馬路沿兒上,這是位老先生,手裡頭流著血,粗脖子紅筋:「給我打,給我打,打死了我給他抵了。」「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就這麼一打,這麼多看熱鬧的沒人管。海川的意思就要管,老俠侯振遠怕海川管不好,到底是怎麼個事咱還不知道呢。「兄弟,你候一候,哥哥我過去問一問。」海川點了點頭,老俠侯振遠可就過去了。

到了這位手上流血的老者面前道:「哎,這位先生。」「嗯,老爺子有事嗎?」侯振遠笑著問:「您這大清早起來不做買賣,怎麼在馬路邊上打人呢?」「老爺子您別管,天底下真有這事,把人都氣死了。您說這也太不像話了,我給他抵了,我跟他完不了1「唉,這麼多年輕人手裡拿著傢伙,有木器有鐵器,現在你在氣頭上,真的打傷了人命,你那氣頭一下去,你就該後悔了,那可來不及了。」「老先生,您說的倒是也對,不過這也太氣人哪。我跟您說,早晨,我們這兒剛剛下板,您看我們這字號,‘興隆枯’。

早晨起來賣包子粥,他來了,我就把他讓到樓上,他吃這個吃那個,吃一次不飽、吃兩次不飽,吃了我們兩屜包子,喝了我們半鍋粥,還要了我們許多白糖,我們都給他伺候得挺好的,後來一算帳呢,一兩六錢銀子,他說給二兩,我們夥計當然謝謝他。他說他沒帶著錢,我們夥計說你沒帶著錢你吃飯?

他說他餓了,可是餓了沒錢也不能吃埃要吃,你就得給錢。他不但不給,還跟我們夥計搗亂,這還不算,他讓我們先寫了帳,我們夥計說沒帳,他說沒帳你不會買一本去嘛。我們夥計說我們不認得你,他又說,下回不就熟了嘛。說完,就愣往外去,哪兒有紅口白牙吃了東西不給錢的?我們夥計過去伸手一攔他,他‘啪’地給了我們夥計一嘴巴,把我們夥計這半拉臉打腫了不說,槽牙都給打活動了。這夥計從樓梯上掉下來了,他把這事跟我一說,我是寫帳的先生,我們掌櫃的還沒來呢。我聽了一生氣,把花鏡摘下來,往桌上一拍,‘啪’地一下眼鏡碎了,把我手也紮了。我們一天要碰上這麼幾個照顧主,我的這買賣還幹得了嗎?老先生,您別管了,我跟他豁了啊,給我打0老人家侯振遠一擺手:」別打了,別打了,我看你打得也夠可以的了。他的衣服都碎了,就說這皮糙肉厚,二十多歲不怕打,也夠嗆!先別打了。眾位,看著我了,我給眾位了一了。「」老先生您要了事,反正事就是這麼回事,您就給了一下吧!唉,大家先別打了。「先生說話了,大家夥兒都停住手了。

這個人躺在地上紋絲不動,老人家侯振遠過來,伸手摸摸他的鼻子嘴,看看是不是還有氣啊,誰知老人家侯振遠手剛到跟前,這個人「鯉魚打挺」,「噌」地一下站起來了,「哈哈哈哈」,聲音洪亮,甕聲甕氣,仰天大笑。

這麼些人拿著這麼些東西打,只把他的衣裳打碎了,肉皮都沒傷著!這人有很好的功夫。老人家侯振遠一看,這人大高個啊,足有八尺多高,比侯老俠得高出一尺多去,雙肩抱攏,猿臂蜂腰,看得出來,這是個練家,一身的腱子肉,穿著一身藍,撲撲風塵。頭如巴斗,面似鑌州鐵,黑中透亮,抹子眉大環眼,獅鼻闊口,大耳垂輪,青鬍子茬,辮子在腦袋上這麼一盤,兩隻眼睛爍爍放光,四稜子胳膊起青線,站在這還真叫棒。「朋友,你紅口白牙地吃東西,怎麼能不給人家錢呢?當然,一個做買賣的也講究交朋友,你真的沒錢,先到先生那兒提一聲,說我腰裡可沒錢,從此路過,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我吃您一頓飯,您給我記上帳,我再路過您貴寶地加倍奉還。人受一句話,佛受一爐香,掌櫃的也不能說不管一頓飯,您吃了個泰山不下土,最後還把人傢伙計打了,這就不對吧?」「啊,他擠兌我嘛,這就沒法子了。」

老人家侯振遠一聽,他這口音可不是本地人。便問:「朋友,你是哪的人啊?」

「我呀,離這遠啦,四川人埃」「唉喲喝,關山相阻,千里迢迢,您從四川到北京幹什麼來了?」「我到北京要找倆人,跟他奪取十三省總鏢頭大櫻

唉!只要把那人揍趴下,給弄死,這總鏢頭大印就歸我了,人前顯耀,鰲頭奪魁。「侯振遠心說:真是傻小子,這是叫人支使出來的。就說:」朋友,這十三省總鏢頭大印在誰手裡呢?「」倆人,就在他們倆人手裡呢。「老俠侯振遠這麼一聽,這事可新鮮,在倆人手裡。便問:」朋友,你知道這倆人是誰嗎?「」知道。一個上歲數的老頭,家住在山東東昌府巢父林侯家莊,聖手崑崙鎮東俠侯廷侯振遠,只要把這老小子打了,印,那就歸了我了。「

海川這麼一聽,得!劇哥,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埃哥哥您這一了事,把您自己了進來了,他打四川來就為揍您來的,我看您老頭子怎麼辦?海川心裡頭想著,這麼一高興可也就過來:「朋友,你不說找倆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