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教師府掌打焦秋華 遇強敵拋鉞亮寶劍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正說到:豎臂摘星焦雨焦秋華來到海川的府上拜見童海川,沒想到小弟兄非要跟人家動手,焦二爺想:自己年歲大了,不能跟這些位少俠客較量。但是不打不成,這才院中一戰,孔秀、司馬良、夏九齡、小香、小翠都輸了。洪玉耳墊步過來一抱拳:「焦師父,晚生不材,當場求教。」老英雄一笑:「少俠客怎麼稱呼?」玉哥通名姓,往前搶步,左手一引,右手奔焦二爺胸前便打,「唿」地一下就到了。焦秋華一看,啊!這個比前五個都強,焦雨伸手一拿,沒想到玉耳的右拳一變為「反背撩陰掌」。焦二爺高興啦,這小孩可不錯,立即接招動手,四個回合,焦二爺用了一招「秀婦穿梭」,把玉耳也戰敗了。所有徒弟,除了吳成、劉俊以外,全都輸了。「哎呀,師哥,我們都輸了,你怎麼辦?」劉俊把臉往下一沉說道:「師父督促你們用功,可你們背地裡埋怨師父管你們很嚴,到現在真用上了,你們哪裡是焦二爺的敵手?」劉俊又轉身對焦二爺說:「焦老英雄,請你到屋裡坐。我不是不能跟您動手,因為我有難言之隱,因我是做師哥的,不稟明老師,我天膽也不敢跟您動手,您稍候。來呀,師弟沏上茶,讓焦二爺再喝碗茶,等我把師父找來。」焦二爺心說:這小孩厲害,不用說,他過來也得趴下。他說他不能跟我動手,因為沒奉師命,但那意思是我不怕跟你交戰,不過找個藉口說我師父不在這兒,他們都輸了,我做師哥的不能跟他們瞎摻和,同時他又把我拴住,好叫他師父來打我。嘿!好一個年輕人,英雄出在嘴上啊!這樣,把焦二爺安頓住了。

劉俊一個人出來,穿大街越小巷,趕緊奔牛街,一直往前走,海川從南往北來,碰上了。這裡劉俊一邊走,一邊提這事,海川聽明白了。海川說:「這個,這怎麼能怨人家豎臂摘星焦雨呢?焦二爺也是個人物呀。替我童林管教徒弟太好了。今後我有事出去,嚴格督促你的師弟們練功,不叫他們在外頭滋事生非。」爺兒倆說著話,穿著大街,走過小巷來到家門口,挑門簾進來。說真的,海川真有點兒護短,他一看徒弟們身上都有土,一個一個很狼狽,心裡怪難過的,一看焦二爺站起來了,焦二爺黑燦燦的臉龐,內力充沛,二眸子亮華閃閃。海川知道焦秋華有一定的功夫。便道:「您是焦老師嗎?在下就是童林,您請坐。」「童俠客爺,冒昧冒昧,斗膽拜訪。您請坐。」

「我聽我的弟子劉俊說,您老人家到我這兒來,孩子們招您生氣了,童林請罪,賠禮。」「不,童俠客,還是焦秋華沒有大人之材,本來這次是拜望拜望您。您不在,我焦秋華就應當走。你的高足們一定要把我攔住,讓我進來坐會兒。在下也不願跟令徒們動手,令徒們一定讓我獻獻醜,才領教了幾位。」

「焦老師,您是有名的人物,我童海川也知道。我這次下江南,辦了一些事,但主要的是靠交朋友。焦二爺是北京有名的把式匠,拜訪不到,這是我童林失禮的地方。徒弟與徒弟之間爭鬥起來,誰勝誰負,無關緊要。雖說打了孩子娘就出來,老英雄,我們都是長一輩的人了,經歷了不少的事,也聽前輩們說過,面合心不合,影響到老一代的弟兄之間的不合那就錯了。咱們倆都是北京的把式匠,都有點同仇敵愾之心呢,人家外地來的武術家,至北京訪友,我們弟兄都得站在一條線上呀。老英雄您是個人物,我童海川也願結交你這位老朋友。您先回去,等過幾天我一定拜訪您,去給您賠禮。令徒們被打傷了,我童海川還要安慰一番。」童林說的真是心裡話,所做所為可以說仁至義盡了。因為童林這個人不會藏私,我嘴裡說的跟心裡想的是一樣的,尤其是童林看見徒弟們捱打,他心裡是不痛快的,但是他看焦秋華是個英雄,願意結交這位老朋友。焦二爺也明白童林這人直來直去,渾金樸玉,而且也看出人童林的功夫來了。心說:我焦秋華跟人家動手也不成,焦二爺的意思是就坡兒下了,只要你童林說兩句好話我就告辭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焦二爺看見夏九齡衝著自己撇嘴,焦二爺心說:喲喝!

童林的徒弟衝我撇嘴,那意思你打我們這些徒弟可以,我師傅來了,嚇死你也不敢動手!要不他怎麼撇嘴呀。焦二爺一想:我就這麼走啦,在童林的弟子心目中我算個什麼人物?我打人家孩子,人家大人一來,我就夾著尾巴溜了,這叫什麼人物?想到這兒,焦二爺便對海川說:「童老師,我聽說您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別開天地,自己別立一門把式,這次您下江南顯了大名,焦秋華真不敢跟您相比,我自慚形穢,自己的能耐不夠,我想跟您討教討教,跟您學幾手可以嗎?」盡寇焦二爺說的很謙虛,童林聽了這話可不滿意了:你找的是我童林,可是我不在家,你把我徒弟打了,如果在我童林剛一下山的時候我受不了這個,咱們倆早見手了,輸贏不提,我也得跟你乾乾!你憑什麼揹著我打我的徒弟?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愛屋及烏,看佛敬僧嘛!可是我童林現在不然了,諸位哥哥在一塊兒,作為一個俠客來說得有點度量呀。

怎麼著?我跟你說了許多好話,請你走,你還要動手,難道說我怕你?嗨,動手就動手吧。海川一抱拳:「老英雄,按理說您到了我的寒舍,我不應這樣。既然老英雄一再懇求,那麼咱們倆位到院裡吧。」海川剛說到這,孔秀搭碴了:「唔呀,老英雄,我看你倒在哪旮裡頭好呀?」海川很不樂意,因為劉俊把實情都跟師父提啦,這孔秀是個成事不足壞事有餘、挑撥是非的人,完了事以後,我一定要責備他,沒想到現在他又說出這種話來,海川就瞪了他一眼,說了聲:「嗨!孔秀還不後站。」「唔呀,學生遵命。」然後把簾頭撩起來,讓二位來到院中,弟子們全都跟出來了。

焦秋華焦二爺往上垂首一站,再看海川往下垂直一站,焦二爺可看清楚海川了,土黃布褲子汗褐,左大襟有頭鈕子,粗藍布大褂,又肥又大,煞絨繩,高靴白襪子,紫微微的臉面,劍眉虎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輪,小辮歪扛著,人字的脖子耿耿著,太陽努著,眼睛鼓著,渾身的氣眼是足壯的,看此人金在沙中玉在璞內。哎呀,焦二爺說這個:他的弟子一個個穿裝打扮還可以,但這童林怎麼穿得這麼土呀?真正的威震南七省的童俠客,怎兒總穿這土黃布褲子汗褐,還左大襟兒的?哎呀,您要怯出個樣來!不過人家海川渾金樸玉,看得出來功底很深。海川轉到下垂首一抱拳:「老英雄,請吧。」

焦二爺一想:得了!我打人家徒弟不對了,人家師傅一來我要是蔫巴溜一走了怪寒磣的!舊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是俠客我也要跟你討教討教,這叫「寧撞金鐘一響,不打鐃鈸三千」,我也得跟你來來,焦二爺往前一搶身,高聲說道:「童俠客,焦某無禮了。」老頭往前一趕步,左手一個引手,上右步一歪身「轆轆翻車單劈掌」,「唰1一下對準海川的脖子來了。焦二爺很有功力啊,這1077招海川要是真讓焦二爺劈上,那也真夠嗆呀。但是看慣了南七省人物的手法,再瞧瞧二爺家的手法就軟多啦。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海川往下這麼一矮身,微然縮頸一躲,右手一穿,往下一拉腕子,伸左手,右下往下按,左手往前伸,「唰1一下,左手就到了,「烏龍探爪」,奔二爺面門就打。焦二爺往旁邊一閃身,用手一扶,海川往下一矮身,跟右步一斜身,「單鳳朝陽」,奔對方太陽穴就來了。焦二爺一看掌到,往下一低頭,腳走掃堂,海川腳下一點地長腰起來,雙手一抱拳,焦二爺一回身也一抱拳,封住門戶。兩個人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又打在一處。

走行門讓過步,幾個回合開出去,豎臂摘星焦雨焦秋華吸了一口涼氣,哎呀,看來以貌取人,失之千里呀!我總認為童海川是個怯人,可是人家這功夫不怯呀,掌法出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自己只能看著人家的掌法施展,不敢往裡進招。人家童林的招數就是特殊呀,怨不得人家興一家武術,果有其能埃焦二爺二心上下,忐忑不安啦。海川一看,不錯,你焦秋華的功夫有點功底,也就是了,要說真好你還差著一大塊兒呢。海川一看焦二爺的掌奔自己胸前來了,海川不躲了,因為知道焦二爺是走後留招。只見他又雙手扣住,「童子拜佛式」,雙劈掌直奔海川的面門,如果海川往旁邊一躲,焦二爺便「飛鵬展翅」,這裡頭能變化呀,人家海川懂得。海川一看焦二爺雙掌到了,就勢用左手順著左邊從嘴角一捋,這招叫「白虎洗臉」。海川自己的左手掌心一搭焦二爺的雙手腕,然後上右步一斜身,左手奔往焦秋華的面門一託,說真的,海川這手只要挫上焦秋華,焦秋華的鼻樑骨就得折了!焦秋華往旁邊稍微一閃,海川微然一斜身,左手在胳臂肘底下往前這麼一揣,這手功夫可來的快啊,正是焦秋華蓋穴的穴眼上。只見海川氣貫丹田,掌心一按他的穴眼,「撲」的一聲就打上了,把老頭子打出七八尺遠去。往地下一躺,焦秋華就知道要壞了,五臟六腑翻了個兒,眼前「吧啦啦啦」地直冒金星,發黑呀!耳朵眼兒「嗡嗡嗡」地放響箭,嗓子根兒發甜,一張嘴「哇」

就噴出一口血來。就覺得兩肋子窩子扎得慌,難受之極,臉色都變了。海川「哎喲1一聲向前一趕步,伸手一扶焦秋華:「老英雄,童林武術已練而煞手未學,誤傷老英雄追悔及,您可多多原諒呀1童林說的可是真心話。

武術我練了沒有,練了,煞手學沒學,沒學呀。煞手就是拿手,就跟稱東西稱分量一樣,您要一斤半,伸手一拿往秤盤裡一放,頭高頭低正好,一點不差,您稱去吧,這就叫煞手。這是本事!我童林功夫練了,但是這煞手我還沒辦到,也就是當我打你的時候,我知道用幾成力,但你這個人素質怎麼樣,我用幾成力打你到什麼程度?傷輕傷重,吐血不吐血我還掌握不好,我給您打重了。海川說的是實話,不能跟西方俠於成那麼準,打你到什麼傷,就是什麼傷,那辦不到。焦二爺只是心裡難過啊,搖搖頭。弟子們「唿啦啦」全圍過來了,海川安慰著說:「老英雄,真是對不起您,您在我這裡養傷吧。」

焦秋華搖了搖頭,說話少力,七分微弱:「俠客爺,我謝謝您,您這一掌倒教育了焦某,焦某知道自己不成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還是派人給我送到護國寺我的把式場去,我回去慢慢地養傷吧。」焦二爺順著嘴角往下滴著血,臉色難瞧,海川點了點頭:「好,我實心實意交您這朋友。來呀1

劉俊鞠緊過來了:「師父。」「你馬上帶著你師弟們,準備一個門板,用繩子跟槓子,上面墊上一層被褥,墊得厚點,再放一個枕頭,把老英雄搭到門板上,你們搭著門板給送到護國寺去,快。」

時間不大,徒弟們分頭尋找東西,很快就準備好了。海川問:「你們誰去呀?」劉俊鞠緊躬身施禮:「師父,弟子前往。」1079「你一個人不成,孔秀。」「噢。」海川這一叫,把孔秀臉都嚇白了。「幫著你師哥,把焦老英雄送到護國寺。」「唔呀!弟子……」「快去。」海川把臉往下一沉。「師父,弟子遵命就是了。」孔秀真有點含糊了。「師哥您在前面,我在後邊吧。」

劉俊說:「可以。」自己搭起了前邊,孔秀搭起了後邊,兩個人慢慢地由打家裡邊出來,海川命人把血跡打掃乾淨,自己一想:得啦!打人一拳,提防人家一腳,我也要留點兒神了。看看弟子們好像都很滿意了,他們各自把衣服都換過了,到上房打起精神來侍奉海川。

再說劉竣孔秀他們倆人,穿大街,走小巷,趕奔定府大街,工夫不大來到護國寺的山門前。孔秀對劉俊說:「師哥,我們就把老英雄放在這旮裡回去得了。」劉俊一搖頭:「這像話嗎?」劉俊上前去「啪啪啪」一叫山門,時間不大出來一個喇嘛,把門開開了:喲!心說這不是我們師叔嗎?「啊,你們找誰呀?」劉俊抱拳:「我們是由北城根雍親王府來的。老英雄到我們家去拜望我們的老師,兩人當場魁手,一時不慎,老英雄受了點兒傷。我的老師是雍親王府教師、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我是他的大弟子,穿雲白玉虎劉浚我帶著我的師弟把老英雄給抬回來了,您給通稟一聲。」「噢!您候著。」喇嘛轉身形奔裡走,時間不大就聽裡邊說話:「師弟啊,你被何人所打,愚兄一定給你報仇雪恨1醜面佛馬寶善邁步往外走呀,帶著十幾個喇嘛。孔秀「噌」地一下跑到路南去了,嘴裡嘟噥著:「唔呀,躲著一點吧,要是不成的話,我可以跑。」劉俊這氣大了。馬寶善來到眼前:「你,你是什麼人?」劉俊一抱拳:「您怎麼稱呼?」「我是這廟裡的大喇嘛,姓馬我叫馬寶善。」「原來是喇嘛爺。」劉俊就把事情的本末和盤說出。最後,劉俊說:「喇嘛爺,您看看是否派人把老英雄搭走?」「噢,你貴姓呀?」「我姓劉,叫劉俊,穿雲白玉虎。」「噢,好好好,來把我的兄弟搭進塔院。」

「是。」有人扶著焦老英雄起來,然後連摻帶架的把焦老英雄抬到塔院。事情辦妥之後,劉俊把孔秀叫過來:「來吧,抬著吧。」「唔呀,可把我嚇壞了。」「師弟,你就這個膽子!你呀,沒事你嘴這麼多的話,這還怨咱們師父責備你嗎?」哥兒倆抬著門板回到家中。劉俊把一切事情稟報了師父。海川把臉往下一沉:「孔秀。」「唔呀,師父。」「這一次在江南路上你師伯很誇你,說你這孩子有心眼兒會辦事,說你也確實能夠辦事,沒想到這次你辦出這種事來,花言巧語,調撥是非,致使為師把人家焦老英雄給打了。孔秀!今後你的嘴不能這麼樣沒把門的、無風起浪,聽見沒有?」「是!弟子知道了,弟子知罪了,遵命了。師傅您放心,以後弟子不胡說八道了。」「那還好,下去吧。」

再說醜面佛馬寶善帶著徒弟們把焦二爺抬到塔院,放到床上,一看二爺,喇嘛爺的眼淚下來了:「兄弟,你這是怎麼了?」「哥哥,別難過,不要緊。」

就把今天的事情從頭至尾敘說了一遍。喇嘛爺咬牙切齒:「兄弟,此仇此恨一定要報呀。」焦秋華搖頭:「哥哥,童海川公私兩面都勝過我弟兄。」其實焦二爺說的可不對,人家大喇嘛可了不起呀,你想這護國寺的大喇嘛,那確實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呀。老英雄醜面佛馬寶善看了看兄弟這樣兒,心裡很難過。立刻拿著名片,派人準備車輛,趕奔安定門裡五道廟,去請專治跌打扭傷、瞧紅傷的韓大夫,人稱估家韓。把韓老先生接來,韓老先生在這裡精心給二爺焦秋華調治。醜面佛馬寶善喇嘛心裡不暢快,因為他跟焦秋華不是一般的關係呀。

喇嘛爺小的時候,不是在護國寺,而的白塔寺當小徒弟,不過是到了時間唸經拜佛跟著師傅練練武藝。白塔寺廟後頭有一條衚衕叫蘇蘿蔔衚衕,這條衚衕裡住著一個姓焦的,焦永兩口子只有一個小孩兒,叫焦雨焦秋華。焦雨的家裡窮極了,他的父親指著打鼓為生,說真的,一天到晚挑個挑兒,有時候開張,有時候開不了張。後來夫妻倆相繼去世,焦雨的父母一死,剩下孩子一個人要飯為生。冬天,找個向陽的地方和幾個窮人家的孩子總在這白塔寺的岔道口玩彈球,嘿!這個時候,有個奇醜無比的小喇嘛也跟他們玩,這醜喇嘛就是馬寶善。倆人越來越投脾氣,越來話越說到一塊了。這天,馬寶善對焦雨說:「咱倆拜個把兄弟吧。」「你叫什麼名字?」「我叫馬寶善,你呢?」「我叫焦雨。寶善哥,你幹嗎到了時候就走呢?」「噢,你不知道,有師傅教給我們武藝呢,所以我不能耽誤功課,除去燒香念佛就得練武藝。」

「要是那樣你能不能跟師傅說說,我也學點武藝,將來能謀碗飯吃呢?」馬寶善一聽這可也對,便跟老師提了這件事。老師是個出了家的道長:「無量佛!你把他叫來我看看。」等把焦雨叫來這兒一瞧呀,「哈哈1這老道長樂了:「馬寶善呀,告訴你,你們這麼多師兄弟裡將來要說有出息的,那就是他。他這個骨架適合練武。」這個老道士就是雲霞道士杜清風。老道長在這白塔寺一住就是二十年,教他們練武藝呀,這裡頭最有出息的就是馬寶善跟焦秋華。老道長因為馬寶善長的實在太醜,就給他起個外號叫「醜面佛」,給焦雨起個外號叫「豎臂摘星」。這麼多年練武吃喝都是人家馬寶善的,要不怎麼說人家焦二爺和馬寶善這哥兒倆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呢。等老師雲霞道士杜清風走後,哥兒倆一個到了護國寺,一個奔了北口外。

焦秋華在北口外成名了,醜面佛馬寶善在護國寺也當上大喇嘛了,這一晃都四十年了,您想想馬寶善能不難過嗎?每天親自跟估家韓老先生精心照顧自己的兄弟,徒弟們照顧,喇嘛爺都不放心。慢慢的,焦二爺有點見好啦,不要緊了,估家韓也回家住去了。但隔上幾天來瞧一次,開了方子,該糊藥的糊藥,該吃藥的吃藥。喇嘛爺一看成了,便對焦二爺說:「兄弟啊,仇我可要給你報了。」焦二爺拉住:「哥呀,您想一想,連兄弟我的本事跟人家遞手都不過幾個回合,人家是沒……嗨!沒想把我打死。人家要再使點勁,我就一命嗚呼了。你也看見了這個穴眼不正,如果正是華蓋穴穴眼上,好麼!

兄弟我的命就沒了。人家把命給我保住了,咱們應當知恩報德,不應當跟人家為仇。「」兄弟,話應該是這樣說,他童海川依仗王府的勢力,如此欺壓武林,這個仇咱也不能不報呀。你別管啦,我非報仇不可。「」哥哥,恐怕您報不了仇,反而出什麼事。「」你別管,我有辦法。「喇嘛爺馬上回到自己的禪院,開出條子來,讓底下人去買大塊的條石,買六尺見方的一共是四塊。全買齊了之後,喇嘛爺讓底下人完全按自己的要求準備好,然後寫了一封信,把一個三十來歲的喇嘛叫到跟前說:」拿著這封信,趕奔安定門裡富貴巷雍親王府東邊童教師的府內下書信,請童教師明天到護國寺赴會。「

「是。」喇嘛答應,拿著這封信走了。一直來到安定門裡富貴巷雍親王府東邊,到海川的家門口「啪啪」一叫門,底下人把門開了。「您找誰呀?」「我是護國寺來的喇嘛,奉我家大喇嘛爺之命來面見童教師,您看書信在此。」

「噢,你候著埃」底下人看看書信不假,交給人家喇嘛,轉身形奔裡邊走。

爺兒幾個剛從功房裡出來,到屋裡頭大傢伙擦把臉,正喝著茶談論武藝呢。

底下人進來了:「啟稟俠客爺,外頭護國寺來了個喇嘛,拿著他們喇嘛爺的信來拜見您。」「噢1海川這麼一聽:「好,請他進來。」「是。」劉俊他們在旁邊站著,也都聽見了。底下人出去時間不大,這喇嘛進來了,先給童林行禮,然後往旁邊一站。海川又問:「誰讓你來的?」「啟稟教師爺,我們喇嘛爺讓我來的,面見教師爺,投遞書信。」「噢,你把信拿上來,讓我看看。」人家喇嘛才把信拿出來,交給童海川。海川把信開啟一瞧,沒有別的,就是久仰童俠客的英明,如仰瞻泰山北斗,理應先訪,沒有機會前往,今特遣徒持書信面見閣下,請閣下明白蒞臨護國寺一談,底上寫著馬寶善頓首。就請您明天到護國寺來一趟,海川看完了道:「好吧,原書不敢領受,當面璧回,你拿回去。借你之口傳我之言,跟喇嘛爺提一下,明日上午童林準到護國寺。」說完了以後把書信交給喇嘛。喇嘛聽完了:「那麼我就告訴我們家大喇嘛,明天恭候閣下蒞臨就是了。」海川點頭。派徒弟們把喇嘛送走。徒弟們回來,劉俊可問師父:「這喇嘛爺馬寶善他約您明天到護國寺赴會,您琢磨琢磨,有好事嗎?」海川笑著說:「我相信焦秋華是個正人君子,與虎同眠,焉有善獸,與鳳同飛,必定俊鳥,我也相信喇嘛爺馬寶善他是個好人,不過我把人家師弟打這樣了,作為師兄弟一場,人家不能不給師弟報仇。約我去也不過就是論武而已,為師怎麼能不去呢?人家折箋相邀,我若不敢去,那我當時何必打人家師弟呢?我既然打了焦秋華,我就不能怕,他們要打算暗算,我想還不可能。」「師父,是不是弟子們跟著師父,共同前往?」海川大笑:「哈……劉俊,為師踐約赴會,你們要跟著去,這算什麼呢?還是在家裡頭帶著師弟們練功吧!家裡頭有什麼事,記住了,等我回來的時候跟我提提。」劉俊答應:「是。」

時近年關,第二天一大早,海川把落葉秋風掃寶劍圍好,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一提,海川由打家裡就出來了。跟人家打聽著,穿大街,越小巷,趕奔定府大街,海川來得很快,等到了大隆善護國寺的山門以外,看了看,今天不是集市,護國寺這沒有什麼人。三座山門全關著,西角門虛掩著,海川來到上垂首角門,「啪啪啪」一叫角門,時間不大,出來個喇嘛把門開開了:「哎喲喝,您找誰呀?」「我家住在北城根雍親王府,我姓童,名字叫童林,昨天你家喇嘛爺派人下書信約童某來至護國寺,與你家大喇嘛爺相逢見面。我特地前來踐約赴會,您給回稟一聲。」「哎喲,您是童教師。」小喇嘛趕緊行完禮,轉身形往裡走。時間不大,足有二三十個喇嘛,簇擁著馬寶善出來了。「啊,童俠客,我想君子一諾千斤重,您一定得來,哈……失迎,失迎埃」海川一看喇嘛爺馬寶善是個大高個,寬肩膀,胳膊顯著長,手也顯著大。身上穿著紫袍,滾著黃雲鍛子邊,腰裡繫著黃絲線的板帶子,武中衣兒,五分底的牛皮靴子,臉子紅撲撲的,兩個顴骨特別高。由於口外的風硬,都來到城裡頭這麼多年了,他這顴骨上還有點發黑,兩道花紋的眉毛斜飛入天蒼。確實長得很醜,大三角眼,閃閃奪神,大鼻子頭,大嘴岔,一對大耳垂肩,光頭沒戴帽子,一瞧這喇嘛爺還真有些雄壯。大喇嘛爺神態十足的對海川說:「童俠客,馬寶善有禮了。」「噢,您就是大喇嘛爺,小可童林有禮。」「俠客爺,馬寶善不敢當呀,哈……您一路之上到我這來,時間可費了不少吧?」「噢,也沒什麼,跟人打聽著,護國寺名聲很大,我也很快就找到了。喇嘛爺您把我童林約來有什麼事情要說呢?」「啊,童俠客爺有什麼事咱裡邊請吧!傀……請請請請。」

大家由打正面山門往裡走,一會兒的工夫,這些喇嘛就都不見了,只有他們倆了。一層殿,一層殿,來到四層殿的塔院,順著塔院的院門往裡來,一進月亮門,馬寶善一沉臉:「俠客爺您看,知道您今天來,我昨天就自動控制他們了,把裡裡外外都得收拾乾淨,以迎佳賓。不想您來了,他們倒把這裡弄得這麼亂,石頭到處堆放。唉!這是他們手懶,我殘年之人不能手懶呀。」其實海川一進到這塔院就瞧得很清楚,月亮門裡頭,是個四四方方的大月臺。這個月臺有三尺來高,三面有臺級,漢白玉的條石做幫,當中間雖是土的,但這土砸得很平整,周圍有個硬架天棚,天棚搭得很高。您要在這月臺上練練武藝,風還刮不著,雨也淋不著。一進月亮門,也就是月臺的南邊,有這麼一個條石的甬路,甬路兩旁邊埋著幾塊大石頭,六尺高、一尺半寬、半尺厚的石頭埋下足有四尺長,扎得結實極了,在地面以上只留著一尺多高,接一步一塊條面。中間兩塊,東邊兩塊,西邊還有兩塊。再往北,一邊一塊大石頭板凳,這一尺見方的石頭跟板凳腿兒一樣,一邊擱一塊,六尺長的條石架在上面。這時,海川就聽馬寶善埋怨那些個懶喇嘛說:「我讓他們歸置院子,他們不但不管,還不知從哪兒搬了這麼些石頭來呀,有的還給埋住了。好吧,我把它們都給踢開。」他說著話,往前這麼一趕步,一抬他自己的腿朝著前面這塊石頭,拿腳後跟「咔嚓」一蹬,就把石頭踹折了,跟著又往前一趕步,一掄右臂「啪」一掌把第二塊石頭又給扇折了。然後往前一趕步道:「俠客爺,請坐,請坐。」他兩隻手往懷裡一抱,自己先在這石頭上一坐,「嘣」把這石頭大板凳的條石一屁股給坐折了。馬寶善面有得意之色地笑道:「哈……您看石頭很不結實,俠客爺您留神,您注意啊,千萬別讓石頭絆您一個跟頭。」海川明白這哪是讓我留神注意,別讓石頭絆我個跟頭,這只不過是讓我看看,你扇、踹石頭的厲害!你既然把西邊一溜全扇完了,也弄折了,看來東邊這一溜是給我童林準備的了,是與不是,既然你來,我也得來呀!海川往前一趕步,就這麼一立左手,朝著第一塊石頭往下一落「啪」這一掌下去,把這塊石頭就扇折了,「咕嚕咕嚕」往西軲轆。海川就勢拿這右腳往第二塊石頭上一蹬,「咔嚓1這塊石頭也照樣給蹬折了,軲轆著往前來,前面的那塊不動了,後面這塊石頭軲轆到了,兩塊石塊這麼一撞,「啪嚓」撞得粉碎。馬寶善看得是目瞪口呆呀,人家童林這勁頭可比我這勁大得多呀,我這兩塊石頭軲轆到一邊就完了,人家這兩塊石頭是軲轆到一塊兒撞碎,高我一籌埃再看海川來到這板凳前,用左腳輕輕地一蹬,「嘣」!這石頭就折了。這時海川站在這兒哈哈大笑:「哈……,喇嘛爺,我童林到這不能白來呀,我也幫助您把這石頭給收拾一下。」喇嘛爺醜面佛馬寶善連連抱拳點頭:「童俠客,名不虛傳呀,來來來,咱們到這月臺上吧。」

海川也明白,是癤子就要出膿!你想報仇,只扇幾塊條石是不行啊,便直截了當的問馬寶善:「喇嘛爺,開門見山吧,你約我童林到這來到底幹什麼?」「俠客爺,您把我的二弟焦秋華給打傷了。我跟我二弟呀,孩童廝守,總角之交,我們倆的感情不一般。我知道俠客爺教訓他,把他打吐了血,我本應該不言語,可是我心裡難過呀。但是如果我由於難過,為我二弟報仇心切,把你也打了,童俠客爺,看起來我馬某沒那麼大能耐。偷雞不成蝕把米,我不但給我二弟焦雨報不了仇,恐怕會把我這老命也搭上了。話雖如此,我跟我二弟同舟風雨,同仇敵愾,我也不能看個熱鬧。這樣我想了半天才把您請至敝寺,我跟俠客爺見個面談談。」「噢,你的意思呢,是不是咱倆在月臺上比比武呀?」「不,童俠客爺,要是比武的話,我的能耐不如我的二弟,我二弟都被您打吐了血了,您琢磨琢磨我馬寶善有能耐贏您嗎?」「噢,那麼不想比武您打算怎麼辦呢?」「您看我剛才用這右手,手頭我多少有點勁,我就是讓您看看,在這月臺上您打我三掌,我打您三掌,您瞧這好不好,我也算給我二弟報了仇了。如果我這一掌下去把您給打死了,把您打出了血了,我二弟也不能說我不對呀。反過來說我要打不了您,二弟會原諒不是做哥哥的不給他報仇,是因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噢!傀……,你打我三掌,我打你三掌,對嗎?」海川也瞧見人家扇石頭啦,一尺半的石頭「咔嚓」一下就扇折了,要拿這手打自己的腦瓜三下,這可也是個勁了。海川問:「喇嘛爺,你出的這主意倒也不錯,但我得問問您,是你先打我呀,還是我先打您呢?」童林心說:如果我要先打你,你就打不上我那三下了,我打你一下就齊了,最起碼您得吐了血,稍微重一點你就得把老命搭上!所以,咱倆誰先動手,這太重要了。

海川正想著呢,就聽馬寶善說:「童俠客您是我請來的客人,您來到我護國寺,當然是您先打我。」「噢,我先打你。」馬寶善緊接著又說:「等一等,不過您是鼎鼎大名的俠客爺,我馬寶善是個無能之輩,那我就應當先打您。」「啊?嘿嘿嘿!好呀,又改你先打我了。」「對,我得先打您三下,我打不動您,您再打我。」「好,既然如此,那麼你就先打我吧1海川一伸手,就把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就拿過來了,馬寶善說:「來來來,咱們兩位先較量三下。」童海川臉衝著東,往這月臺邊上一站,兩隻手一扶膝蓋,騎馬蹲襠式,腆胸疊肚,雙肩擺平,脖子有點耿耿著,腦袋往上這麼一頂勁道:「喇嘛爺,來吧。」馬寶善心說:別說你是皮包血肉的骨頭,你就是一塊石頭,我這一巴掌下去,也把你給打折了!當然我跟你童俠客也沒有這麼大的仇恨,我是個出家人,只要把你打吐血就行了。其實呀,馬寶善在武術上可以說是登堂矣,但尚未入室也。會了,但是沒有得到武術裡的真髓。這時如果焦秋華要站在這,就不讓哥哥打了。童林的腦袋真是石頭做的,您這一巴掌下去也給他拍碎了,但他們並不知童林的腦袋比石頭還硬,您根本打不動!因為童林能夠以氣代力,他學的是擠按之力,屬於內功,他只要力貫於頂梁,用他的氣來頂您的掌,您又打在他發的功力上面,多大的勁兒也打不動他。只見海川把一口真氣提上來,順著脊樑骨達到自己的百會穴,「唰」

一下,把功力發在頭頂以上,劍眉雙挑,虎目圓睜,雙手一按膝蓋,英雄一晃彪軀:「喇嘛爺,您請打吧1馬寶善還心痛童林,心說:頭一下我只使八成勁,那意思就是,我把你砸吐了血就成了。只見馬寶善蹦出去有七八尺遠,「噔噔噔」往前一趕步,一掄右臂,朝著海川這腦頂上「啪」就是一掌。

這一掌打上,海川晃了一晃身。「啊1馬寶善一瞧,沒打動。「怎麼,喇嘛爺,你再使點勁呀1「啊,童俠客爺好硬的腦袋呀,那麼我馬某再來。」

喇嘛爺馬寶善第二次使出了十個頭的勁,掄圓了往起一竄身,朝著海川的腦袋上「啪」又是一掌。海川一晃身,二晃身,沒動勁。「哈哈哈……喇嘛爺,您再打。」馬寶善大三角眼瞪圓了跟雞蛋似的,我多大勁了,我打石頭都沒有這麼大勁兒,難道說他的腦袋比石頭還硬嗎?這就是說馬寶善還沒想到海川的功夫。第三次用力就使了十二個頭的勁,輪起單臂來朝著海川的腦袋,掌掛風聲「嗡」的一聲就來了。喝!這一掌好厲害呀,但海川照樣沒事。三下打完了,海川的頭部紋絲未損。海川往起一站,鼻孔之中一省力,氣歸於丹田血海,衝著馬寶善一笑:「喇嘛爺啊,你好捧的手掌啊,也就是我童林接你這三掌,換個主可接不住埃」也就是童林這樣的俠客叫人家打了三掌。

別說西方老俠於成,就是侯振遠也不讓人家打三巴掌!我是把式匠,咱倆擦拳比武,走行門讓過步,誰有能耐誰揍誰,這個可以。我不動地讓你在這打我,沒那事,辦不到!海川在這點上確實度量大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