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神鏢手袁泰引狼入室,恩收林寶,請醫生調治他的疾玻
足有半年的工夫,林寶病體痊癒。人家袁家父女對他照顧得又好,吃得又合口味,使這孩子很快恢復了正常發育。林寶長得十分俊美,跟秀英姑娘青梅竹馬,整日相隨,盡情玩耍,他比姑娘大一歲。這天,老鏢師袁泰非常高興:「林寶呀,你願意學武嘛?」「孩兒當然願學,可是誰教我呀?」「嘿嘿,老夫就會武藝,你在我家這段時間,我看你還不錯。得啦,我收你做個徒弟吧。」林寶非常高興,急忙趴地下磕頭。
打這天起,袁泰給孩子盤腰窩腿站架子,慢慢地又教他打拳、軍刃。光陰茬苒,日月如流,轉眼間就是十年。林寶十八歲,小夥兒長得很體面,又有一身的好武藝,眾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兒叫「白玉人。」
姑娘也十七了,出落得跟水蔥似的,也有一身的好本事。但是袁泰把自己拿手的刀和鏢都教給了林室。老頭滿意地對林寶說:「再過二年哪,我就把閨女給你。將來生兒育女,就繼林袁兩家的香火。」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兒。林寶跟本城的一些壞人勾搭在一塊兒,黑天白日揹著師父耍錢。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對賭博沒有經驗,非輸不可呀!輸了有幾百兩銀子。這件事叫章成錦知道了,馬上找了袁泰:「哥哥,我聽說林寶這孩子在外頭身染下流不學好,功夫雖然不錯,但他淨上賭場兒賭錢去呀,不是押寶就是推牌九,您這日月房子地跟著動啊!您應當好好兒地教育教育他。」老頭兒想了想說,「是得教育。」
有一天吃完飯,袁泰知道林寶上賭局去了,老頭兒也跟著去了。進屋叫道:「林寶哇1林寶臉色兒都嚇白了,街坊鄰居都認得袁泰。「哎喲喝,老鏢師。」有叫大爺的,有叫叔叔的,有叫爺爺的。袁泰對這些人可說了:「諸位跟我這孩子不錯,應當把我孩子引入正途。耍錢,不是個行當吧?莊稼人土裡求財,靠天吃飯,掙幾個錢不容易,難道說就這麼一、二、三、四、五門兒賭,把一年辛辛苦苦掙的倆錢兒都輸光嗎?嗨嗨,眾位,大家喜歡,我袁泰管不了,只希望眾位爺兒們今後別跟我的孩子一塊兒來。」老頭接著又問林寶:「你都短誰錢哪?」林寶說短誰短誰,輕輕一攏,二百三十多兩。
「好吧,都跟師父家裡拿錢去。」老頭兒到家裡把銀子拿齊了,短誰給誰。
打發走了眾人,這才說:「寶兒啊,你在這兒十幾年,功夫也很不錯了。我又沒仨沒倆,秀英是個女的,將來支應我這門戶,需要你啊!沒想到你身染下流不學好,這可不得了!我希望你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今後不再耍了。」
「您放心吧,師父!我不耍啦。」林寶好像一咬牙記住了,可沒多少日子,故態復萌。他跑到寶局,又輸了不少的錢。
袁泰知道了,又來了一問,短誰的、短誰的一說,又是一百八十多兩銀子,拿來還了大家夥兒。「我再說一遍,眾位今後不要跟我孩子再耍錢了。」
把林寶領家來,又規勸一番。不料想第三次他又耍上啦!老頭兒可就急了眼,到寶局堵上了。「林寶,你怎麼屢教不改啊?」老人家就給了他一個嘴巴:「你不爭氣呀1說完了,轉身形回家了。林寶一想:你姓袁我姓林,不錯,你教我能耐,可當著這麼多的人,你給我一個嘴巴,嘿!姓袁的,你太難為人了!
有一次,老頭兒出去了,家裡就剩下林寶跟秀英。林寶對秀英說:「妹妹,你看見沒有?老爺子前些日子打我,我不往心裡去,我的命是老爺子救的,我這身能耐是跟老爺子學的,飲水思源。再說老爺子也有話,再過一年半載的,給咱們兩人一辦事,將來生兒育女……」剛說到這兒,秀英把臉沉下來了:「你說這個幹什麼呢?讓我嫁給你,告訴你,絕不可能1「喲,妹妹,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不樂意嗎?咱們倆一塊兒,耳鬢廝磨十年了,我林寶是怎麼回事兒你也知道……」說著,他就要動手動腳。正在這時候,老頭兒袁泰進院了:「秀英啊1「哎,爹爹。」嚇得林寶一哆嗦,抓個茬兒出去了。姑娘見著老頭兒,眼淚下來了:「爹呀,今後您少出去,我瞧他可有點兒行為不正啊1袁泰自信地對女兒說:「我看了他十年啦,不會看錯,這個你只管放心。」「爹呀,您應當聽我的,您要不聽我的,將來就要得苦果子啦1「沒什麼得苦果子的,諒他也不敢1
當天晚上,老頭兒來到前院,見林寶在屋裡坐著呢。便道:「孩子,從你八歲進我的門,師父沒拿你當過外人哪。你在我家一晃十年了,老夫我待你不錯,原先我說過,我死以後讓你掌管我的門戶,把你妹妹許配給你,誰想你不成才。我看呀,如果你真不成才,原先的話就作為罷論。你翅膀也硬了,謀個衣食也不成問題,有你這身能耐也能吃飯,你走吧。」林寶「撲嗵」
一下就跪下了:「師父,您別價,這是我在您跟前撒嬌哪。您說耍錢的事,原先我也不幹,他們非拉我去,現在孩子知錯了。」「嗯,要是這樣嘛,還不錯。」但老頭從現在起對林寶的一切就有所監視,銀錢上也有所控制。誰知這林寶花錢一緊,覺得有點為難了,凡是袁泰好的、厚的,他都暗中借了錢,最後還跟章成錦借了五十兩銀子。一晃日子不少了,他說還是還不了,章成錦就找來了,說:「哥哥,林寶揹著您在外面跟我借錢,您知道嗎?」
「啊!我不知道啊,他有什麼花銷?」「他在外面借了有幾百兩銀子,都隨手花掉了。您這麼小的日子可不夠花呀!看來我把這孩子介紹給您是我的錯兒。」「不,不能這麼說。這與你有什麼關係呢?一是這個孩子他自甘墮落;二是愚兄我教育不嚴。」哥兒倆說了會兒話,章成錦就走了。
林寶借了許多銀子,幹什麼去了?原來,在西門外八里地有個小尼姑庵,這個庵叫「篩月庵」。老姑子吃齋念佛,只管念她的經。她收了個徒弟叫鳳清,這個小棵子是個不守清規的女人,勾引了林寶,為了讓林寶來去方便,就暗示林寶把老姑子給殺了。果然,老姑子一死,她自己就當了篩月庵的住持。
這天晚傍晌,林室回來了。吃完了飯,袁泰也真沉得住氣,說道:「林寶啊,這些日子師父也沒問問你,你手頭緊不緊?由於上兩次你在賭局輸了錢,師父我責備了你,細想起來,老夫我偌大的年紀,只有你這麼一個頂門立戶的男子漢,這不是多管嗎?你手頭緊嗎?」「師父,這些日子,手頭……」
「說實話,緊不緊?」「不夠花的。」「你都跟誰借錢了?」剛說到這兒,林寶「撲嗵」跪下了,「師父,我對不起您,沒想到我又給您捅了不少漏子。
我花錢跟流水似地慣了,就忘了師父的錢也來得不易。我跟您的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錢,人家都看得起我,我可還不起人家。「」嘿嘿,不要緊,借了多少錢?「草草地拿筆這麼一算,三百兩左右。袁泰不露聲色地道:」孩子,錢,咱們該知道來得不易。老夫我這麼大年紀,打你八歲把你領到這兒,教給你文武兩科技藝,雖不指望讓你三十年後望子敬父,但我也希望你有謀一席之地,早晚有碗飯吃,不至於凍餓而死。沒想到孩子你沾染下流,越來越壞,親戚朋友能隨便借錢嗎?我希望你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明天,咱父子倆還帳去。「
第二天一早起來,老頭子拿著銀子,跟著林寶還帳去了。到哪個朋友那兒,都抱歉賠禮,把銀子還給人家。林寶表面上服從,實際上他心裡暗暗咬牙,袁泰呀袁泰,你這麼大年紀,行將入木,難道說你忘了死嗎?將來你這家產是我小太爺林寶的!你的閨女是我的,難道你忘了嗎?小太爺花你倆錢你還有點不樂意!林寶暗暗記恨在心。時隔數日,一天吃完早飯,老頭到城北訪朋友去了。林寶見袁泰走了,內宅只剩下袁秀英。林寶轉身往後走,越過屏風門,直奔北上房,挑簾櫳進來一看,姑娘正暗自悲泣呢。秀英想:林寶這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雖說爹爹把他欠的銀子都給還了,可他還經常招搖在家裡,既然如此,爹您怎麼能撇下女兒一個人在家裡呀?姑娘正想著呢,見林寶進來了,紅臉地道:「師哥,老爺子出門了,你怎麼不在外面應著門戶,到內宅來幹什麼呢?」「妹妹,你這兒幹什麼呢?」說著,樂呵呵地就偎上來了:「嘿嘿,妹妹,你明兒給我做雙襪子吧。上次我跟你說過,老爺子把你的終身大事許配給我了。我看妹妹咱們倆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你跟老爺子說說,擇個日子,咱們倆辦了婚事就得了。「這時,林寶雙手一摟,就把秀英抱起來了。姑娘心裡怦怦直跳,氣生兩肋,用手指點:」林寶,你這人面獸心的壞東西!我爹爹待你像親生兒一樣,你忘恩負義!你給我出去0姑娘正言厲色地罵他,林寶反而樂嘻嘻地道:」妹妹你罵我,可我疼你,不往心裡去。妹妹,這會兒正是個好空兒,你就跟我……「說著,就把秀英抱在床上糟踏了。
猛然間,院子中有人說話:「姑娘,你師哥上哪兒去了?」這一下差一點兒沒把林寶給嚇死,正是神鏢手袁泰回來了。原來城北仁義屯,有個武術家跟老頭子是過命的朋友,此人姓任名元,江湖人稱「清風羽士」。任元不僅是內外兩家功夫好,而且人品也好,學問也好,並且他使一對亮銀鏈子钁,功夫玄妙。老頭是訪他去了,想把自己的事兒跟任老義士提提,出了城門一琢磨:哎呀,袁泰呀,你這麼大年紀老糊塗啦,林寶已經不是個好東西了,你怎麼還給他時間呢?萬一姑娘受了他的什麼侮辱,十七十八的姑娘,你讓她是死呀還是活呀?想著就回來了。過後院一喊,林寶出來,「噔噔」地往前面跑,袁泰來到房中一看姑娘落淚如雨。問:「孩子,你怎麼了?」姑娘只是哭。出了這種事情,姑娘怎麼能啟齒呢。老頭問急了,道:「孩子,你怎麼就不說呀?」「您還讓我說什麼?我這麼大的姑娘受了他的侮辱,難道說我還能活著嗎?爹呀……」神鏢手袁泰明白了,不由地怒從膽邊升起:「林寶,小畜生,我待你這麼好,你怎能恩將仇報呀1袁泰轉身來到前廳,挑簾櫳進來。林寶心懷鬼胎,見老人家臉色鐵青,林寶明白了。袁泰破口大罵:「你這個衣冠禽獸,形同梟獍的畜生!我們父女待你不錯,想不到,你卻恩將仇報,你這個惡賊1說道,一拳打將過去,林寶卻「噌」地把鏢掏出來,一抖腕子,照袁泰投過去。「砰」地一鏢,正打在老袁泰的哽嗓咽喉上,「啊1
一聲慘叫,老英雄一晃身,「撲嗵」一聲倒地身亡了。姑娘正從後院趕來,眼珠子都紅了,忙操起一把刀:「林寶哇,想不到你恩將仇報,一鏢將我爹爹致死!我跟你拼了1蹦過來就給了林寶一刀。林寶往旁一閃,拿刀一擋:「丫頭,你還要跟我動手嗎?乖乖地俯首貼耳嫁給我,咱們就說老頭得病死了。不然的話,你還跑得出你家小太爺林寶的手心嗎?」姑娘蛾眉倒豎,杏眼圓睜:「林寶,我功夫不如你,我只有到陰曹地府去告你。」說完一掉臉,往臺階上頭朝下「叭嚓」一聲,只見腦漿迸裂,萬朵桃花開,大姑娘碰階而死。
鏢打恩師,逼死師妹,林寶一想,我快走吧。他從老頭銀櫃裡拿了不少銀子,放在包袱裡,斜插一背,把刀帶好,飛身形上房就跑了。沒想到清風羽士任元來了,他將近六十,花白的頭髮,花白的鬍鬚。功夫好,沒帶兵器,就帶了點錢,打家裡出來,溜溜達達直奔會稽城。順北關進北門,就來到了袁家門口,輕輕地一叫門:「唔呀,林寶,我說開門哪1叫了好幾聲,也沒人言語。任元一想:這是怎麼回事?「老哥哥你把門開開,秀英姑娘,你把門開開1喊幹了嗓子,沒人言語。任元就奔後牆去了,看了看四外無人,一拔腰就上了牆,心說:他們家不能沒人吧,老哥哥不在家,林寶不在家,還有侄女袁秀英呢。這是怎麼回事呢?等老人下來一瞧,可把任元給嚇壞了,袁泰哽嗓咽喉上還插著一隻鏢。任元自語道:「這個賊人棄兇逃跑,真乃可恨!這是哪一個乾的?我不能在這兒待著,得快把地方找來。」
北門裡的地方姓韓,叫韓高生。時間不大,把韓高生給找來了。「哎,任老義士爺,您有什麼事?」街坊鄰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嬸子大娘,有搖頭的,有掉淚的,有看著姑娘素常一往挺不錯的,怎麼死了呢?任元道:「唔呀,韓高生啊,現在我看沒別的辦法,我們都在這兒等著,你趕緊去報案吧。」韓高生看了看這兩具屍體,就直奔會稽城的縣衙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