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慈父心三次饒林寶 豺狼子毒鏢打恩師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會稽城的縣太爺姓鄭,叫鄭文秉。鄭大老爺二十五歲登科,二十八歲登甲,科甲出身,榜下用的知縣。鄭太爺兩袖清風,愛民如子。韓高生來到衙門口,門口這兒站著好幾位官人。「喲,韓爺,韓爺1「眾位辛苦,今是哪位值班呢?」「今兒是王忠王班頭。」韓高生一進來,值日班頭王爺站起來了:「韓高生,你怎麼這麼閒在,有什麼進財的買賣找我呀?」「有進財的買賣我早找您來了,我這些日子手頭緊著呢,沒有進財的路。」「那你今天來幹什麼?」「今天我來報一案。」「你報什麼案?」「王頭,咱們北門裡出了兩條人命。」韓高生如此這般,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王忠和幾位官役臉都嚇白了。王忠王班頭轉身往裡走,剛到二門這兒,打裡面跑出個書童:「哎喲,王班頭,有事嗎?」「請問大老爺現在是在內宅呢還是在書房呢?」

「大老爺正在書房喝茶呢。」王忠來到書房門前站住,等裡面傳話。「進來1

王忠挑簾櫳進屋道:「下役王忠請大老爺安。據北城的地方韓高生前來報案:神鏢手袁泰是咱們縣裡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父女兩人,不知道怎麼的被人害死了,兇犯已逃走,地方上發現後前來報案。」鄭大老爺聽了一愣,一捋頜下墨髯:「想不到在我的治下出人命案了,老袁泰我可知道埃人家老義士神鏢手袁泰住在咱們會稽城,咱們這兒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你馬上讓韓高生回去,準備驗屍場,搭起棚來。傳我的話,讓衙役們準備大轎,馬上帶著書辦、招房、仵作等前去驗屍。」鄭大老爺趕緊更換官服,頭上戴著紅纓帽,身穿七品四方補服,腰繫涼帶,青中衣,五分底的官靴。準備就緒,大家一齊往外走。韓高生已經回去了,王忠侍候著大老爺上了轎,有四衙陪著,帶著三班人役,大班頭陳虎跟著,一同來到北門裡袁泰家的門口。

大老爺下了轎往裡走,屍場上早已草草搭起了一個大棚,正當中的虎坐門樓,就作為大老爺臨時辦公的地方。大老爺秉公一坐:「來呀,帶地方。」

韓高生趕緊來到切近:「地方韓高生請老爺安。」「韓高生,起來講話。」

韓高生拿袁泰的死屍作為證據,如此這般一說。最後,任元跪秉道:「我想為兄長報仇,為太爺完結此案,請太爺這裡出票下來,我要做這義務班頭。」

縣太爺道:「任元,果然你生就俠義之性,補國家王法之不足。很好,很好!

將來事成之後,本縣一定重金嘉獎。仵作何在?「」在。「」馬上驗屍0

書辦趕緊把屍格準備好了,仵作相驗,書辦填屍格。先驗袁泰,把鏢取下來,鏢上還有字。再驗姑娘,驗了驗,姑娘的身上沒有什麼傷,就是腦門子塌陷了,因為這是在臺階上撞死的。老頭子是一鏢給打死的,別處也沒什麼傷。

一樣一樣填好了,這才交給太爺過目。太爺看完後,發現這鏢上寫著:白玉人林寶。「任元,這白玉人林寶你可認識?」「噢!太爺,您怎麼問起林寶來啦?」「因為這鏢上的字是白玉人林寶。」「唔呀1任元可急了眼了:「啊,太爺,這個混帳王八羔子。他本是本地林儒生夫婦之子。林儒生夫婦染上時疫而死,剩下一個八歲的孩子在街上要飯,又長了一身膿皰疥,眼看著他病餓而死。我的哥哥袁泰把小冤家帶回家中,治好了傷養好了病,又教他一身武藝,收作自己的徒弟。沒想到屈指算來已經十一年,小冤家他忘恩負義,鏢打恩師,逼死師妹,並且棄兇逃跑,實屬可惡。太爺,準是這個混帳王八羔子1這時,鄉親們才知道這是林寶乾的,各個都恨得咬牙切齒。

縣太爺命道:「你馬上和鄉親們一起,埋葬父女倆,會同韓高生,共辦此事。

然後到公衙裡領一份海捕公文。「」好,太爺,草民聽命了。「縣太爺擺手,帶著三班迴轉衙門,他立即寫了一份海捕公文,可以越境,不管走到哪裡都可以算。蓋上大印之後,交給任元,又從自己的腰包裡拿出二十兩文銀:」本人欽佩你的行為,這作為嘉獎當路費,以捉拿賊人白玉人林寶,讓他歸案。「

「謝過大老爺。」任元把公文及錢都帶好了,打官衙裡出來。任元先圍著這會稽城訪了幾天。

老義士琢磨,他殺了人了,也知道老百姓都恨他,他還在城裡嗎?既然有海捕公文,我不如到外地去訪。這樣,任元回到家中安置了一下,稟明瞭老母親,老太太也樂意。任元把鏈子钁帶好,銀兩路費打在小包裡,把海捕公文帶好了,越境捕盜,可就從浙江往北來了。過了長江,來到蘇杭三江地面,再往北走,來到徐州銅山,來到山東又到了北六剩走臨清,奔德州,走河間,奔霸州,最後往北京來了。

來到北京城,住到關廂一個店中,每天查尋,萬一在北京城把林寶拿住,也未可知。今天,任老義士爺來到了前門,看到前面圍了一大圈子人,進來這麼一瞧:前面有一個檳榔鋪,看見一個穿黃格紗袍捻檳榔的。任老義士爺心說:只不過是一種鷹爪力,在眾人面前譁眾取寵。你把人家的檳榔都給捻碎了不說,也耽誤人家的生意,影響人家營業。任老義士爺這才過去捻那人的黃格紗袍。

這個捻檳榔的也是會稽城人氏,住南門外四十里地。那兒有個小村叫隱賢村。此人複姓歐陽,單字名君,江湖人稱神龍手歐陽君。掌中一對亮銀鏈子鈸,內外兩家功夫具臻絕頂。他跟任元誰都知道誰,但是誰都沒訪過誰,這叫對兵不鬥。武林當中,在他們之前有一位老前輩叫小方朔歐陽德,這個歐陽君就是歐陽德的後代。這天,吃完早飯以後,底下人進來對歐陽君說:「老員外爺,您的表兄章成錦章老先生來了。」哥兒倆見過面,行過禮坐下了。「唔呀,老哥哥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章成錦唉聲嘆氣:「表弟呀,我有一件對不起人的事,你得幫助我,助我一臂之力,不然的話我死了也對不起人哪。」就把城裡頭林儒生夫婦死後,有這麼個孩子如此這般……,最後道:「他鏢打恩師,逼死師妹,棄兇逃走,萬人動怒。有仁義屯的清風羽士任元自告奮能,要捉拿白玉人林寶,可林寶是我給介紹的呀,當初我要知道他這樣,還不如讓他凍死餓死呢,沒想到他恩將仇報。表弟,你得給我幫個忙啊1歐陽爺搖了搖頭:「老哥哥,這件事我是不能管的。」「啊?你為什麼不管呀?」「如果我要答應你,我就得把林寶拿住,讓他歸案。如果我辦不到的話,受人之託,不能忠人之事,言而無信,那我就枉為義士。」

「表弟,本地區發生這種逆倫事情,你不管,難道說你就夠英雄了嗎?」「唔呀,老哥哥,我可以充耳不聞嘛!我為什麼不應哥哥你,你可想一想:第一,我沒有地方公文,我拿到了人,官憑文書私憑印信,我往哪裡交待?第二,林寶我也不認識呀,即便我跟他走到對面,我也不曉得他呀。」「我跟你說,這林寶長得一人來高,臉兒似長不長,似圓不圓,似黑不黑,似白不白……。」

「不要說啦,這話說了半天管什麼用呀?都是一人來高,你也一人來高,我也一人來高,他也一人來高。」章成錦耍賴了:「你必須管,不管不成。路費由我來掏。」「錢嘛,那是小事。」「表弟身為俠義,見到這事你不能見義勇為,那還稱哪家的俠義?那成了瞎義了1「不管怎麼說,我是不認識他呀。」「有很多朋友都認識他,我在這裡跟你說說,再帶你到別處訪訪這些認識他的人,大家湊起來讓你腦子裡有個輪廓,見到林寶能認識他就行了。」歐陽君無奈,把自己的亮銀鏈子鈸帶好後,章老先生帶著他到各處訪問。

兩人走出門四五里地,北面有個樹林,就聽見樹林裡有人喊:「章大哥,章大哥!您站一站,您幹什麼去呀?」歐陽君和章成錦都站住了。打樹林裡出來個人,也就在二十幾歲不到三十,圓方臉,重重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矬胖子,穿著一身藍,辮子盤著。章成錦這麼一瞧,噢,認識。這個人是北門裡何記布鋪的掌櫃,姓何,名字叫何瑞生。他在北門裡開了個一間門臉的布鋪。現在北門裡出了袁泰家這麼一件事,何瑞生心說:林寶哇!袁老頭父女對你多好哇,你恩將仇報,你是衣冠禽獸哇!我姓何的逮著你,嘿!我不打你,我也不罵你,非拿修腳刀修你不成!你辦的這叫什麼事?小子我非找著你。剛巧這一次,他打西南來,要回城。他走到這片樹林就聽見樹林的北邊喊:「合字,我給你戳的那朵呢?你給我得了。」「這還行啊,別把我也搭進去啦。」何瑞生趕緊藏在一棵大樹後頭,往北面一看,見白玉人林寶旁邊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拿著把小鏈,辮子盤在腦袋上,反正也不是個好人。何瑞生這個樂啊:林寶呀,該著你打官司!這回,你的腦袋就得掉下來了!

林寶怎麼沒走呀?他走不了呀,因為篩月庵有個不守清規的尼姑鳳清還拉著他呢。林寶沒辦法了,便來到城西王家營一個叫王均的朋友家。林寶一叫門,王均把他帶進去問:「你有什麼事呀?」「哥哥呀,我求您來了,您給我指條明路。」「怎麼啦?」林寶就如此這般這麼這麼回事一說。王均一聽,心說:這小子喪盡天良呀,我是個臭賊,你辦出這事連我都不如!我本應當把你拿了,可惜我沒這麼大能耐。「哎呀,兄弟你怎麼辦出這事來?」

林寶說:「那沒法子,我趕上這事了,哥哥你得給我指條明路。」「兄弟,會稽你可不能呆了,你得遠走高飛。過個三年五年風聲下去了,你還可以回來。不然的話,你在這非得被抓住不可。」「那您說我去哪兒,我舉目無親哪1「這樣吧,我給你寫一封信,你去北京。德勝門外二十里有個小村叫甜井村,甜井村住著我的一個朋友,叫闞子良,他是專做南北東西四路飛虎廳、二十州縣的買賣,坐地分贓。他是個人物,你到他那兒做個夥計,在北京忍個三年二年的。」「行啊1破壞星王均把信寫好了,林寶把信收起來。

過了幾天,今天王均正碰上他,說:「你要不走,可把這信給我,你又讓篩月庵的小棵子給迷住了吧?」王均與林寶的對話,何瑞生都聽見了。林寶說:「哥哥,那麼……我到篩月庵跟她說一聲,馬上就奔北京,哥哥您放心好了。」

說著話,林寶打這可就奔了篩月庵。何瑞生一想:我找我哥哥去吧,我有心動手,可幹不過他。甭說倆,一個我也惹不起,我把哥哥齊舉齊大鵬找來,讓我哥哥對付他。何瑞生從這撒腿奔齊家營,沒想到剛跑出樹林就碰上章成錦了。章成錦說:「你別去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我的表弟,隱賢村的神龍手歐陽君。」又對歐陽君說:「賢弟,他是北門裡何家布鋪的何瑞生。」

何瑞生道:「哎喲,您是歐陽義士爺。久仰您的大名,我給您磕頭。」「哎呀,兄弟,起來起來,不要客氣,你準知道這個林寶去篩月庵了?」「這個沒錯了,您哪1歐陽君對章成錦說:「哥哥,你回家吧。」又對何瑞生說道:「你也不要找齊大鵬去了,你就放心好了。」「那太好了,事不宜遲,咱們哥兒倆趕緊走。」何瑞生心說:我跟我師哥齊大鵬練了好幾年了,能為大小不提,我這腳程可很快呀!嘿,我跟他賽賽腿,瞧瞧神龍手歐陽君的腿有多快。「歐陽義士,咱們哥兒倆可得快著點兒。」「我可以跟你快點兒走。」

何瑞生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看,老義士腳底下如同閃電,「噌」地一下就竄到前頭去了。這樣,兩人來到篩月庵,神龍手歐陽義士施絕技要捉拿林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