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青草坡英雄打猛虎 懶龍溝於恆遇至親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正說到:壞事包張旺、蠻子孔秀在半路途中餓著甘虎、於恆兩位猛英雄,於恆是真傻,可甘虎是外璞內秀,他明白這兩個的鬼主意。這回兩個傻小子要嚴懲兩個壞小子。

這天早晨,四個人從店裡出來,甘虎、於恆兩個人大步流星走得很快,甘虎對於恆說:「牛兒小子,再快點兒1「慢著點兒,一會兒還得馱他們倆呢。」甘虎搖搖頭說:「你快點兒吧1傻小子於恆可就跟上甘虎走到前頭:「虎兒,什麼事啊?」「我說你明白了嗎?」「我明白什麼?我什麼也不明白。」「不是這一路沒吃,是他們倆成心餓著咱倆。」「噢!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咱倆幹麻還要馱著他倆呀?」甘虎說:「誰讓他倆是臭豆腐和壞事包呢!這樣吧,一會兒,孔秀還得讓你馱他,壞事包讓我馱著,這回咱們不讓他們一個先上一個後上,咱倆讓他倆一塊上。你等著孔秀一叫你,先別太蹲,叉著腰等著,我也叉著腰等著,然後咱倆一塊蹲下,等他倆一騙腿,咱們把他們的手腕子搬住,開始轉圈掄他們倆,不管他們倆怎麼求饒,我不鬆手你也不鬆手,我怎麼鬆手,你就怎麼鬆手。」「那要把他們掄壞了呢?」

「嗨!他們怎麼不怕把咱倆餓壞了呢?」「要說也對,這壞事包和臭豆腐,一個好東西也沒有1兩人剛商量好,張旺和孔秀跟上來了。孔秀先說道:「哎呀,牛兒小子!你還來馱我吧。」「彌陀佛,虎兒小子,你也來馱我吧。」

「好!我來馱你,牛兒小子,你來馱臭豆腐。」甘虎心想:牛兒小子你可別說漏了。兩個人都蹲下身,孔秀一騙腿兒騎上牛兒小子,張旺一騙腿兒騎上虎兒小子,就在他們倆剛一騙腿的時侯,手腕就給攥住了,甘虎一揪壞事包張旺,張旺就知道要壞事兒,馬上也把甘虎的手腕給扣住了,傻小子於恆也是一樣,他一揪蠻子孔秀,孔秀也把他的手腕給攥住了。但是,人家兩個傻小子的手就像是鐵鉗子一樣,緊緊地把兩個壞小子夾住,然後給掄起來了。

「哎喲!不要掄,不要掄了1「彌陀佛,別掄了1甘虎一瞪眼:「別掄了?沒那事!小子,你們倆人成心餓著我們倆,有飯你們倆偷著吃,還騎著我們倆,今天把你們倆掄死算1「彌陀佛,你可別介……。」「哎喲!牛兒小子,爺們兒,不要掄了1「甭廢話!他不停我就不鬆手。」「嗚嗚……」

實在把兩人給掄得夠嗆!臼虎猛地一撒手:「去你的吧1叭!差一點兒把壞事包張旺給摔死,咕嚕嚕,滾出好遠。傻小子於恆看甘虎摔上了,他也摔上了。「唔呀,慢一點呀……」還沒等孔秀喊出來,於恆撲通一聲,也把孔秀扔了出去。「唔呀!壞事包!你出的這個餿主意簡直要了我的命了1倆傻小子走過來,張旺、孔秀趕緊起來揉脖子。「好哇!可把我們摔著了。」

「你們倆太壞了,你是臭豆腐,他是壞事包!你們倆餓著我們,還騎著我們,哪有那事啊!老實點兒,不老實我們還開掄。」「哎喲,別介1甘虎瞪眼:「到時候就得吃肉,不給吃就開掄1這回,倆壞小子被倆傻小子給管住了。

說哪兒吃,就哪兒吃,說哪兒住,就哪兒祝沒走幾步,甘虎把自己皮搭子解下來,裡面有三十二斤八楞紫金降魔杵,手裡提著:「壞事包,給我扛杵1

「彌陀佛,這……,這我扛得動嗎?」「噢,看來你是不願扛杵啊,我可是扛了你好幾天,你不扛杵也行,來,把我扛起來走!我扛你幾天,你扛我幾天,怎麼樣?」這可把壞事包給嚇壞了:「彌陀佛,我還是扛杵吧?」甘虎有二百多斤更扛不動了,張旺把杵拿過來扛上了。傻小子於恆一看甘虎讓張旺扛杵,他也把杵解下來了:「臭豆腐,你也給我扛杵1「哎喲,牛兒小子,你不要跟虎兒小子學呀。」「就得學!他跟我說了,他怎麼辦。我就得怎麼辦,你扛不扛啊?你要不扛就蹲下,讓我騎上你,你扛我1「那我更扛不動了,我還是扛杵吧。」沒法子,孔秀也把大杵扛起來了,還一個勁兒的埋怨:「哎喲,壞事包,你出得這餿主意,簡直是不怎麼樣1現在,太陽老高就住店,壞小子扛不動杵埃等到早晨,太陽出來了,晚晚的才出店。

什麼好,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一路直把兩個壞小子管得老老實實。

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雲南境內。這天下午,太陽還高高地掛在天上,張旺就忙說:「彌陀佛,咱們住店吧!我們倆可拿不動了。」

「行啊,住吧1甘虎答應了。於恆又搭茬道:「住店就住店,吃飯就吃飯,反正你們倆得扛著杵。」「對,就得你們倆扛著,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算1

西南東北的通衢大道旁有一個村莊,不算太大,路北有塊木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密林鎮,四個人進了村口,路南有家小店,叫:許家老店,前後兩三座院。「彌陀佛,咱們住店吧。」張旺正說著,店夥計迎出來了:「四位爺臺,住店嗎?住店好像還早了點兒。」「彌陀佛,你別管早晚,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們也許走,也許不走。有上房嗎?」「二道院三間南上房。」

「好吧,那我們住店吧1夥計帶著這四個人順著店門洞進來。門洞的西邊有個門,掛著門簾,門的上面有一塊橫匾,綠油漆灑金星寫黑字:櫃房。旁邊還有一個小點兒木牌,上面寫著小字:銀錢重地,閒人免進。張旺、孔秀明白這是櫃房,四個人正走到門口,忽然從裡面傳出嘎嘎的笑聲,要不然,幾個人誰也不會往裡面瞧。這個人的笑聲特別大,四個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全往櫃房這邊看,傻小子於恆更是瞪著雌雄眼往裡面瞧。這間房很寬敞,南面有窗戶,北面山牆臨街跟大門一平,靠南邊的窗子下有一個長條桌子,上面擺著文房四寶,放著一本賬,有天平砝碼,看來,這是寫賬先生呆的地方,靠西牆是個銀櫃,鎖著。銀櫃上面有個鑲牛皮的皮搭子,櫃子旁邊立著一條八楞紫金降魔杵,露著黃澄澄杵把上的八寶鐙疙瘩。傻小子一看,心想:這條杵可比我那條強,人家那杵多好,要是我能給弄過來……,他看上人家的杵了!狂房的北牆是炕,中間有個炕桌,上面擺著酒菜,面對面坐著兩個人,東邊這位看不見臉,只能看見西邊坐著的人。只見這人個大得像甘虎似的,也是口袋布一身短衣襟小打扮,煞著皮挺帶,腳底一雙踢死牛的豆包鞋,也是一張大黃臉,不同的是這人眼角顴骨都發黑,好像是從口外來的,被口外的硬風吹得皮糙肉厚。對過這位瘦小枯乾,穿著一身白棉綢子的褲子汗衫兒,鞋放在地下,這位就是本店的掌櫃許蒙,人稱搖頭貓。據說這是從小落下的毛病,坐在哪兒都好搖頭。許蒙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也是個綠林道。他對面的黃臉大漢是黃風鬼燕凱,也是鐵善寺的弟子,家住塞北沙燕嶺,是那的二寨主。他騎著一匹白毛駱駝——金睛雪花駝。這次鐵善寺設擂重陽會,聘請南北十三省所有的英雄到鐵善寺來,下帖子的工作大部分靠黃風鬼燕凱,就因為他有這匹日行千里的駱駝。一路上把帖子送完了,最後來到密林鎮和許蒙見面。許蒙說:「你帖子不是都送完了嗎?就在我這多住兩天吧。」黃風鬼答應了,於是就在大車院裡立上一根將軍柱,楔了個圓環,掛上個草筐籮,裡面拌好了精飼料喂駱駝,柱子周圍鋪上沙子,因為駱駝要臥在沙子上,叫趴沙。然後許蒙備下酒席在櫃房裡款待燕凱,黃風鬼燕凱把他的八楞紫金降魔杵和他裝銀子的皮搭子立在銀櫃上靠著牆,兩人喝著說著話,這一切傻小子於恆全看在眼裡。

夥計帶著他們四個人,繞過木頭影壁,順著西夾道,繞到第二層院子的三大間南房,四個人進了屋,把前後的窗子支開,十分涼快。屋子十分乾淨,像是有錢人才能住的屋子。四個人坐在炕上,張旺、孔秀忙把杵放到床上,這兩人累得直喘。擦臉漱口後,夥計問:「四位爺臺喝點茶嗎?我給你們泡茶去。」傻小子於恆衝夥計一招手:「過來1夥計一看於恆的雌雄眼瞪著怪可怕的。「喲!爺臺,你有什麼事?」「就衝你說這話,就應當給你一個嘴巴,把你的嘴抽到後腦勺去1夥計害怕:「怎麼回事?爺臺。」「到你這來是喝嗎?渴了找茶館,到你這是吃飯,你不知道我們是餓嗎?」夥計連連點頭:「是是是,我給您預備飯去。」「什麼飯?臭豆腐、壞事包我管不著,給我們倆一人一筷子餅。」夥計不知道「臭豆腐壞事包」怎麼回事,可也不敢問,只問道:「一筷子餅是多少?」「混蛋!這都不知道?一斤一張的餅摞起來,拿筷子一量,有一筷子高就行。」「您這是幾天的飯?」「幾天?一頓!一盆燉牛肉,要爛糊的。有沒有?」夥計笑笑:「您打聽打聽我們許家店燉牛肉,在這一帶都出名,本村住戶家裡來了親朋好友,都到本店來買牛肉回家款待客人,您就知道爛糊不爛糊1「行,行,虎兒,你是不是也吃這個?」「是!也來一筷子餅,一盆牛肉,聽見沒有?」「聽見了,我給您端去。」夥計轉身剛要走,張旺把他給叫住了:「你給我們倆沏點茶,把茶和菜一塊端上來,我們倆累了,得先喝茶,再喝酒吃菜。」「行啊爺臺,我給您安排去。」夥計剛要走,於恆又把他叫住了:「站祝」「哎喲,爺臺,您又有什麼事啊?」「要吃牛肉、吃餅,得先騰地方,得找個地方拉屎呀1「噢!你要解大手哇。」「什麼大手、小手的,我要拉屎。」「您從這出去往西,順著夾道再過一層院,就到了咱們的大車院,院裡面有大車,還有後門,現在可能後門沒關著,西南角上有兩間大房子,那就是廁所。」

「好小子,滾蛋吧1「喝!您說話可真夠難聽的。」夥計轉身走了。「虎兒小子,走吧,拉屎去。」「我不去。」「嗨,走吧,跟我搭個伴兒去,再說了,到那蹲蹲坑就許拉出來了,肚子騰出點地方能多吃點肉,多吃幾張餅,你這人怎麼這麼糊塗啊1「好吧,我跟你去。」兩人一同出去了,壞事包張旺忙囑咐道:「快著點兒,一會人家把餅和肉就端來了。」

兩人按照夥計所說的路線,來到了大車院,果然有個後門,兩扇大柵欄門開著。大車院中間有個碗口粗的木樁,約有四尺多高,木樁中間有個鐵環子掛著個盛飼料的笸籮,一根繩栓在柱子上,地下臥著金睛雪花駝。雙峰駝,就像兩個大肉包,鼻子上穿了個窟窿眼,用一根竹棍穿過去,柱子的那根繩的另一頭就拴有這竹棍上,金睛雪花駝胸前掛個鈴鐺,它正趴沙呢。於恆、甘虎沒見過駱駝,都不認識。於恆是淮安人,只見過船,甘虎早先是南京金陵人,那兒也沒駱駝。於恆問他:「你認得這是什麼嗎?」甘虎自尊心很強:「知道,當然知道。叫。叫。叫。長脖子馬。」於恆搖頭說:「我告訴你吧,這叫小耳朵驢!得了吧,我看咱倆還是先拉屎吧。」「別價,咱們還是先騎騎它吧,你瞧,這還有個屜是人騎的。」於恆不樂意地說:「騎它騎不好再摔下來,挺大的嘴巴興許咬人。」「管他呢1甘虎一抬腿朝駱駝的屁股上給了一腳,駱駝「吼」的一聲叫了起來,甘虎把繩解下交給於恆:「拉住了。」

於恆牽著駱駝出了後門,臉朝西,甘虎一騙腿兒上去了。甘虎仗他個高,人家駱駝是先趴下,等人上去了它才起來,甘虎不懂,他跳上駱駝的背上,駱駝前後晃了晃,甘虎覺著不大舒服,他把駱駝當了一般牲口,「籲……」,這「籲」字甘虎明白,是讓牲口站住,但這是黃風鬼燕凱的駱駝,正好和一般的牲口相反,「籲」是快跑,這是從小絕駱駝排練出來的。因為燕凱是綠林人,不能駱駝在前面跑,後面追的一群官人一喊:籲!它就停下了,所以黃風鬼燕凱特意反著訓練,越喊「籲」跑得越快。甘虎不知道他這聲「籲」

的奧秘,駱駝「蹭」地一下躥出去,一溜煙的向前奔去。金睛駱駝是寶駝,腳底特別的快呀,騎上它,快騾子、快馬都追不上埃傻小子於恆一瞧:「喲,壞了!站住,站住1可你再怎麼喊,連人帶駱駝影都沒了。喲!這長脖子馬跑得這麼快!壞了,虎兒小子把人家長脖子給拐跑了!人家不得跟我要呀!

我哪兒給人家弄去?傻小子於恆順著大柵欄門就往裡跑。越過緊後頭這層房子,直奔二層院來了。

再說傻小子甘虎騎著駱駝,心裡非常害怕,突然這駱駝如虎嗥叫,吼聲大極了!臼虎更是膽顫心驚。你別以為大騾子大馬踢人一腳受不了,這駱駝踢人可更受不了哇!因為它這一蹄子踢上您,外表看不出來,一點兒傷沒有,傷在肉裡頭。它這一叫喚,黃風鬼燕凱在櫃房裡聽見了:「喲!誰動我的駱駝了?」許蒙攔住:「哎!燕寨主,我的兄弟!你放心!劇哥我在咱們密林鎮一帶還不敢說有個大名,但是綠林道的朋友他也得讓個面呀!他敢動咱們的金睛雪花駝嗎」「不!我這駱駝沒有生人動,它不叫喚。你聽見沒有,要不咱們瞧瞧去?」兩個人下了地,帶著夥計往後來,這櫃房可就沒人了。十幾個人順著頭層院奔二層院,過夾道往後來,正碰上傻小子於恆從後邊過來,燕凱就問:「你看見這兒有個生人嗎?你知道誰動我的金睛雪花大駱駝了?」

傻小子於恆這才明白,剛才那畜牲既不叫小耳朵驢,也不叫長脖子馬,而叫「金睛雪花大駱駝。」駱駝?嗯……駱駝,我不知道0他說了聲不知道,撒腿就往前跑,猛英雄還有個傻心眼:我別進屋了!人家把我堵上就麻煩了!

乾脆我跑吧。於恆赤手空拳,順著院子就往這店門洞來。到店門洞,雌雄眼一瞪往櫃房裡一瞧,一個人沒有。他一眼就看見燕凱的八稜紫金降魔杵了。

傻小子想:這不錯,乾脆我給他拿走吧。挑簾櫳進櫃房,猛英雄一伸手,把這八稜紫金降魔杵連著皮褡子全抄了起來,拿著往外走。出了店門撒腿奔西,跑得那個快呀!一陣風似的。

後院駱駝叫,孔秀、張旺都聽見了,他們正要出來,一看這幫人過去喊叫:「看見我的駱駝了嗎?」傻小子又一喊:「駱駝?我不知道呀1可傻小子回來,孔秀和張旺一瞧,傻小子不奔屋裡來,而是往外跑。張旺就問孔秀:「喲!會不會是甘虎把駱駝偷跑了?傻小子於恆也跟著跑了。」孔秀說:「唔呀!壞事包,我的師兄呀,看來事情要壞,這兩個傻小子捅漏子了1

「彌陀佛,事不宜遲,師兄,咱也快跑吧。」張旺和孔秀打屋裡出來,一直奔前院,幸虧前櫃房一個人沒有,他們兩個人也跑了。

搖頭貓許蒙和黃風鬼燕凱兩人帶著夥計往後一瞧,可了不得!將軍柱上的駱駝沒有了,後門開著。等追到後門外頭,往四外一瞧,蹤影皆無。從這駱駝的蹄子印看是奔西了,沒走幾步,這裡都是山路,沒有痕跡,駱駝找不著了,燕凱急的一跺腳:「唉!我的金睛雪花駱駝叫人給偷了。」搖頭貓許蒙也很不高興,心說:這是誰辦的呢?只好安慰燕凱說:「燕寨主,你在我的店裡丟了寶駝,很對不起,我一定負責賠你。」燕凱一瞪眼:「你賠我?

老哥哥,價值連城之寶,你賠得起我嗎?這一定是有人跟上我了。看來剛住進來的這幾個人是奔著我這金睛雪花駱駝來的,那倆大個傻奸傻奸的,剛才他們跑了,跟這事肯定有關係。「許蒙一想:對呀!快!奔前院追他們。許蒙和燕凱吩咐夥計把柵欄門關上,他們可就往前來了。許蒙一指:」就這屋裡!他們就住在這二層院南房。「挑簾櫳進來,許蒙一看:啊!一個人沒有。

炕上還拉了一泡屎。許蒙這罵呀,他們可真缺德呀!許蒙和燕凱再奔櫃房來,進屋一看,燕凱大吃一驚:「喲!我的杵呢?」杵也沒了。兩人氣得直罵街。

傻小子於恆扛著大杵邁大步,這快呀!後面有人追,他也知道著急,噔噔噔……往西跑出足有四、五十里地去。「喲1他一眼就看見道旁有片樹林,駱駝正在樹林裡頭站著,傻小子甘虎在那兒遛哪!傻小子喊:「虎兒小子,這不叫長脖子馬,也不叫小耳朵驢。」「哎喲喝!牛兒小子,你來了1

那麼甘虎是怎麼下來的?原來,甘虎騎在駱駝上,駱駝跑得很快,他很難受,因為沒騎過這玩藝。他緊著喊:「籲……」越籲越快呀。「譁……」一陣風就下去了。眨跟間跑了幾十裡地,來到了這片大樹林裡。甘虎很任性,他生氣地說:「好小子,我怎麼叫你也是猛跑,乾脆我讓你快點兒跑吧1他用勁一喊:「嗒喝」、「嗒喝」0嗒喝」本來是快,沒想到燕凱的駱駝,嗒喝是站祝別看金睛雪花駱跑得這麼快,它咯噔一下站住了。但這駱駝有慣力,甘虎騎在上頭沒有防備呀,咯噔一站住,甘虎從這駱駝上蹭一下就躥下去了,腦瓜碰地,把脖子窩了一下。「喝1甘虎站起來直揉腦袋,好在他不怕摔。這駱駝站在那兒,紋絲不動。甘虎踹了駱駝一腳:「小子我讓你走,怎麼你又站住了?」甘虎再聰明也想不到這是人家燕凱反著訓練的結果。甘虎在樹林裡來回轉悠,因為什麼呢?他騎這駱駝好幾十裡地呀,兩條腿不是勁。這個時候,傻小子於恆來了。於恆告訴甘虎說:「這叫金睛雪花大駱駝。」

「噢!這是駱駝哇。你怎麼來了?」「人家找來了,問我雪花大駱駝上哪兒去了,我敢說你給人家騎跑了嗎?我就說不知道。我也不敢進屋哇,我怕人家把我堵上,我就往店門洞跑。到了店門洞,我一瞧裡邊一個人沒有,有條杵和一個皮褡子在裡邊擱著呢,我就順便給拿來了。」「壞事包跟臭豆腐呢?」

「那咱就別管了,反正他們倆不跑,就讓人給逮著唄1「嗨,那不糟了?」

「嗨,沒什麼,你放心!這倆小子壞極了。你看,這個地方就能掛這個杵。」

牛兒小子指著鐵過樑兒說。再看這皮褡子裡還有百八十兩銀子呢,傻小子於恆身上一個子沒有,於恆高興了:「嘿,他這兒還有錢呢。虎兒小子,你瞧,掛這個多好哇。」虎兒小子看了看說:「這正是一套埃」說著就掛在了自己身上。於恆點頭說:「對了。唉,虎兒,你怎麼會站住了?」甘虎一摸腦袋:「哎呀,我也弄不清楚,跑著跑著還把我給摔了一下子呢。」「噢1

於恆說:「你再上去試試。」虎兒小子甘虎一騙腿又上去了,這駱駝一動都不動。於恆在旁邊瞧著:「虎兒,怎麼回事?」這時,虎兒又喊了聲「籲」,這駱駝撒腿就跑。傻小子於恆在後邊喊:「站住,站祝」傻小子喊幹了嗓子,這甘虎連人帶駱駝站不住了,越跑越快,眨眼不見了。

這個時候,猛英雄於恆可為難了,自語著:「臭豆腐、壞事包,哪兒去了?我身上一個子兒沒有,待一會兒黑了吃什麼呢?哎喲,虎兒,虎兒。」

還喊虎兒呢,他也知道沒錢了要捱餓!柯孤單單,悽悽涼涼,心裡頭十分難過。

猛英雄信馬由韁,一步一步可就往西來了。越走山越多,走來走去,走到太陽壓山,可就進入昆明地界了。眼前頭是一片丘陵地帶,這條道是由東往西,一進這丘陵地帶的小山口,一片一片的矮山,越往裡山越高。路旁釘著一個木頭牌子,這牌子上有字,傻小子於恆站在這兒發愣,他一個字兒也不認得呀。他心裡想著:這木頭牌子上寫得是不是飯館呀?瞎掰!人家飯館能寫在這兒嗎?這是昆明縣正堂曹正曹大老爺出的告示。前邊兩個字是「堂諭」,就是正堂曉諭的事情,下面的內容大意是:「此地青草坡,於數月前發現一隻猛虎,攔路傷人,已有十餘人死傷,凡我軍民人等從此路過,必選在巳、午、未、申四個時辰以內,結伴而行。逾時不能通過,以免虎傷。」

落款寫著康熙年月日,蓋上了大櫻傻小子於恆哪裡知道這個,既不知道這個地方叫青草坡,也不知道出了猛虎而且是十分厲害!昆明清元縣正堂已經派了獵戶在青草坡一帶設法殺虎或捉虎,但是又不容易辦到。

青草坡往裡有一片大山,山裡有座廟叫「極樂禪林」。據說當年南朝的梁武帝三次捨身入同泰寺當和尚,文武大臣拿錢去贖他,蓋的廟多極了,這座「極樂禪林」就是其中的一座。有首唐詩正是描寫當年廟宇景緻的,詩中寫道:「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這個「極樂禪林」是座大廟,本廟的主持名字叫亞然,闖蕩江湖有個美稱叫水晶長老。他帶著自己的大徒弟金面韋陀法正,爺兒倆就在這廟裡隱居。這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就是濟慈、濟源他們鐵善寺的前任方丈,他把鐵善寺交給濟慈、濟源後,老和尚亞然就退到這「極樂禪林」來了。昆明縣正堂一齣告示說這個地方出現了猛虎,老和尚可就把自己弟子金面韋陀法正叫來了,說道:「徒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呀,無論如何你要幫著獵戶把這老虎除掉。」這樣,金面韋陀法正奉師命也在山裡設法捉拿這隻老虎。時間一天天過去了,這個告示還在這兒貼著,猛虎還沒拿祝傻小子於恆到了,心想:喲,寫得是什麼我是不知道哇!太陽也快壓山了,晚風也刮起來了,這可怎麼好哇!唉,我也不管他這個那個的,反正得往前走哇。想到這兒,猛英雄可就順著山坡往裡走來了。越走山越高,越走林越密,可就進入了深山。眼看著暮景蒼茫,一片夜色,就在這時候,嗚……一陣風動,亂草搖頭,突然間一聲巨吼,在西山坡發現了一隻猛虎,足有水牛那麼大,尾巴一攪這山石頭,啪啪啪地山響。「喲,這是誰們家的大個貓呀?」於恆沒見過老虎,把虎當成貓了。

再說這個金面韋陀法正,功夫很好。老和尚亞然告訴他,無論如何也得幫著官府把這虎除掉,倒不是要這兩千兩銀子的賞,主要的是為了救人。所以金面韋陀法正伺候老師吃完晚飯,唸完了經,天也就快黑了,法正拿著虎叉出來,到了樹林的深處,正等這老虎出來。突然一聲吼叫,法正也嚇了一跳,再瞧這老虎已慢慢過來了,法正也有點含糊了,他躡足潛蹤的過去,抽冷一長腰蹦起一丈多高來,照定這老虎後胯就是一叉。老虎一疼,大吼一聲蹦了起來。「阿彌陀佛,孽障,哪裡逃1和尚法正手拿虎叉撒腿就追,老虎疼呀!連躥帶蹦往山外跑來,到了這個山樑上,正被於恆撞上。傻小子還在這兒「花兒、喵呀」的叫哪。老虎的後胯很疼,大吼一聲,從山樑上蹦下來,正落到猛英雄於恆的眼前,傻小子一看:「喲!這東西比貓厲害呀,看來它要吃人哪1老虎趴地下,打算起來再往前撲,要不是後胯受傷,可就把傻小子於恆給撲上了。當然,於恆也不怕它,你給他一刀都不在乎,何況老虎的一撲哪?老虎剛一抬頭,傻小子一個急勁,一伸左手「嘭」就把這老虎頂花皮給攥住了,這是老虎的致命處,「王」字上一打就死。傳說老虎有三個致命處:再有一個在它脖子底下緊挨著食管有一個包,這是第二個致命處;第三就是它的爪子,說它在山裡總是躥呀、蹦呀,但它非常小心,一但這爪子叫什麼東西給扎破了,它就爛,一直把老虎爛死為止。現在傻小子於恆抓住它的頂花兒皮,但他不懂得這是老虎的致命處,他右手一攥拳跟小鐵錘一樣,對著老虎說道:「喲!你還發橫呢1啪!這一拳就砸下來了,正好把這王字的骨頭給砸碎了。但這猛虎還不饒人,多處受傷,餘威尚存,硬把這山地刨了一個大坑。傻小子摁住了虎腦袋不叫它起來,一會兒的工夫老虎就死了。「彌陀佛1金面韋陀法正在上面,唸了一聲佛號。傻小子於恆一抬頭,喲,壞了!這大貓的本家主來了,這不要命了嗎?急忙說:「它要咬我,我不是成心要打死的。大師傅,這是您家養的大貓嗎?它從山上蹦下來,向我撲來,我按著它動不了勁兒了,沒想到它自己愛生氣碰死了,您多原諒。」「哈哈哈,阿彌陀佛!壯士,這不是貓,是老虎,傷害人的一種猛獸。我受恩師之命,到山裡找它。你看這虎的後胯上,是我扎傷的,我惦著把它弄死呢,以免過路的行人受害。這回你可是為本地做了件好事,這怎麼能說是你的錯呢?」緊接著法正問道:「猛漢,你怎麼稱呼?」傻小子規規矩矩一站,兩手一捂肚子:「你從頭裡問,末了問,還是中間問?」法正一想:怎麼這麼麻煩?就說:「我從頭裡問。」「噢!家住淮安府漂母河於家莊姓於名恆,字叫寶元。師傅起的外號叫‘叱海金牛’,小名叫‘牛兒小子’。」

「你是牛兒小子?」「嗨,你怎麼知道了?」「喲,不是你剛才對我說的嗎?」

「噢,對了,咱倆不錯,你別告訴別人。」「好,好,你是從哪兒來的?」

「這,這可就多了。一次累,二次累。」其實他說的是杭州擂,他不懂。「這次呢,跟著壞事包、臭豆腐,到什麼善寺,半道上。嗯……這,這小耳朵驢跟這長脖子馬……嗯拐跑了,剩下我一人了,臭豆腐、壞事包上哪兒了我都不知道。我這兒還餓著呢。」金面韋陀法正聽了半天也沒聽董。便問:「唉,說完了嗎?」「沒!我說完了,你就明白了。」「不,我更糊塗了!好吧,跟著我回去,到廟裡吃飯,見一見我的恩師。」「那我可謝謝您了,大師傅,您心眼真好!那麼這大貓,這老虎怎麼辦呢?」「由貧僧把它弄走。」人家法正想在於恆面前露一手,照著虎脖子底下「蹭」就一叉,把叉捅進去了,微然使勁兒,就把這好幾百斤重的老虎背在了自己的身上,法正個頭本來不矮,這老虎尾巴就別說了,可老虎的後腿還擦著地呢。「施主,你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