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展家林拜訪展大旺 麒麟山用計捉墨魚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說到:甘家堡海川收下劉俊為徒,既有廣東龍門縣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的書信,又有代師、保師,三炷香兩隻蠟,紅氈子鋪地,海川受禮,劉俊又給眾位行禮,連傻小子於恆他都給叩頭。眼看都行完禮了,海川把司馬良、夏九齡、孔秀三個人叫過來:「這是我的長門長戶的大徒弟劉俊,你們三個人也來給師哥磕頭。」孔秀沒敢說什麼,夏九齡可不樂意了:「師父,我們先進門啊,怎麼他是師哥啦?」「廢話!你們都是記名徒弟,作我的弟子可以,不作我的弟子也可以,咱們算半師半友,離開我也可以。劉俊可不一樣,三炷香,兩支蠟,紅氈子鋪地,保代二師擔保,你們怎麼能跟你師哥劉俊比哪?承認這師哥,就是我的徒弟,不承認,你們另拜師門。」「我承認。我們倆還以為我們進門了呢,得了。」兩人又給於爺、甘老俠磕頭:「二位師大爺,求求您們給我們倆也作個保代二師,也給我們寫份門生帖,借花獻佛,我們也在您的府上,給我師父正式磕頭拜師。」

老哥倆也同意,寫了門生帖。司馬良、夏九齡也挨著排的磕完頭,這才最後給劉俊磕頭,叫師哥。孔秀過來了:「師父,我歲數最大,進門也最早。」

海川一笑:「你是最後一個,因為你到現在還沒拜師呢。」「好了,我拜師了。」他也趴地下磕頭,給於爺跟甘爺磕頭行禮:「沒有別的,您做我的保代二師得了。」於爺搖了搖頭:「爺們兒,大爺對不起你,你不是神手東方朔陶潤陶少仙的徒弟嗎?我可不知當初你師父童林怎麼收的你。」「那是我當初的師父展翹金雕鐵掌李源給我介紹的。」於爺一聽:得啦,這麼一會他晚下一輩去了!李源是我徒弟呀,他是李源徒弟,是我的徒孫啦0我師父是樂意收我的。」「那不成啊,你叫探囊取物,到處探囊取物,你師父不管你,我這個代師怎麼管你?」「我早就不取物啦。」嘿!疽情不取物了。王爺說:「得啦,老俠客,這個徒弟我看著收的,你就給他做個代師好了。」

衝著王爺,於老俠也給寫好了門生帖,也照樣的磕頭拜師。然後把錢糧一焚,把祖師爺的牌位一焚,大家夥兒過來給海川道喜,擴大門戶,添人進口,看得出來這門戶越來越興旺。海川可跟甘老俠說:「哥哥,我應當拿出錢來準備兩桌席,請你們大家夥兒喝點兒喜酒。可是小弟我在您的府上,您說我怎麼辦?」甘大俠笑了:「兄弟,你要拿錢,愚兄不接受,哥哥給你代辦吧。

在我家裡,咱們就簡便一點兒。「老俠客傳出話去,替童林收徒弟置辦酒席。

一聽說要備酒席,傻小子於恆心裡頭想:嘿!菊才吃了半頓兒了,現在又要吃,肚裡頭地方小哇,應當騰出空兒來,我先拉去。「唉!臼老頭子,我得先拉點兒啊,要不然一會兒沒地方擱啦。」海川一聽,我這傻兄弟真丟人。不過甘老俠很高興,很喜歡這傻小子,因為他這個樣子,跟老頭兒的兒子差不了多少。「啊,好好好,來人哪1家人趕緊過來了:「老爺子,有什麼吩咐?」甘老俠說:「這是我傻兄弟,要到東院兒小花園裡頭解手去,一會好吃飯。」「是,讓他跟我來吧。」猛英雄跟著出來了,順著大廳往正東,到角門順著箭道往北,走過一排房去,往東有個月亮門兒,東院兒是個花園。甘老俠的府上很講究,碎石子兒鋪的甬路,周圍都是花池子。「這位爺臺,您瞧見沒有?順著這條道兒,一直往東到東牆兒,那兒就是廁所。您解完手,順著這條道兒再回去。我挺忙,就不陪著您去了。行嗎?」「那,那當然可以呀1傻小子一個人就奔這廁所來啦。解完手往外走,沒走幾步,往北也有這麼一條碎石子鋪的甬路,於恆是真傻呀,他瞧見這條道兒,就忘了剛才那條道兒了,他站到這兒發愣。也就在這麼個工夫,甬路的北邊好像有一種聲音,跟打雷似的,咕嚕嚕……。「喲,是不是要下雨呀?白日青天的,沒雨呀!這是什麼響聲啊?」聲音越響越大,傻小子可就順著這條道往北來啦。

走出沒多遠,一片大花園包圍著五間房。傻小子一瞧這高興啊:「喲,這個大廁所多好1其實人家這是花廳兒,夏天乘涼的,聲音就從這屋兒裡頭出來。房間正中的兩扇門關得很嚴實,大豆辮鎖鏈兒,大鈴鐺鎖鎖著。傻小子到門口這兒推,怎麼推也推不動,傻小子可就往西來了。西邊這是個大窗戶,傻小子拿指頭照著這窗戶「嗵」就捅了一個大窟窿。本來就一隻眼——雌雄眼兒嘛,往裡邊一瞧,「喲1他可高興了。這是兩間房一通連,屋裡頭靠西頭兒有把鐵太師椅,前頭有個大鐵桌子,這個鐵桌子跟一般的桌子可不一樣,桌子心兒往下凹著,就跟藥鋪軋藥的大鐵碾子一樣。在這裡頭有兩個大鐵球,都夠一尺見圓,上頭的鐵鏽都磨亮了,不過,那是叫人用手摸的。就在椅子上面,坐著個大個兒,說真的,比傻小子於恆的個兒都高,晃盪蕩,平頂身高真夠一丈開外!前胸寬,背膀厚,虎體熊腰。黑黃的大辮子纏在腦袋上,面似薑黃,頭如麥鬥。兩道花兒攪的眉毛,三道旋兒斜飛入鬢,一雙大眼睛,黃眼珠滴溜兒亂轉。大獅子鼻,大嘴叉兒,青鬍子茬兒,一對大耳垂輪。身上穿著口袋布的褲子褂子,腰裡扎著皮挺帶。這個皮挺帶是牛皮的,上邊鑲著銅飾件兒,鋥亮發光。腳底下是踢死牛的豆包兒鞋,布襪子。

憨憨厚厚,他一邊兒揉這倆鐵球,一邊樂,那手伸出來真跟小蒲扇兒一樣。

傻小子一瞧這個人怎麼跟自己差不離呀?從個頭,模樣上都很像埃其實這就是甘老俠夫妻兩個的孩子,從年歲上說,可比於恒大,他將近三十歲了,小名叫虎兒,老兩口子教了他一身能耐,這個孩子比於恆可機靈多了,於恆是真傻,他不過是外表傻。於恆不會躥不會蹦,有個牆頭兒都過不去,人家甘虎可不一樣兒,照樣提腰上房,能躥能蹦有輕功,力大無窮。生下來就天不怕地不怕,而且還有一身的橫練兒,善避刀槍,但是脾氣不好,母親陳氏給起了個外號兒叫霹靂狂風。現在為什麼把他鎖在這裡呢?就因為劉俊賣藝,總怕有人唆使著傻兒子出去跟人家打起來。說真的,甘老俠還有點兒管不住他,他怕他媽。但老頭兒也有降得住他的絕招,比方說:「你要淘氣,就把你活埋1這傻小子甘虎害怕。「要不然我架著劈柴把你燒死1這他也害怕。他知道「金鐘罩」、「鐵布衫」,一活埋就死,或者是一燒就死,人避不住火。他在這兒玩得挺好,到時候有人給送大餅牛肉吃。

傻小子於恆一高興,沒留神「咚——啪嚓」一下腦袋撞到窗戶欞裡頭去了,來了一個大巴斗腦殼,衝著甘虎這兒直襬悠:「哎,你好哇?」甘虎這兒正揉大鐵球呢,瞧見於恆也笑呵呵的說:「嘿!傀哈哈。小子!你身子怎麼不進來。」「我進得去嗎?」「好啊,你是誰呀?」「我姓,嘿,你看,我沒法兒說,我站不起來,這脖子卡住了。」「噢,那你再退回去呀。」「退回去我不就進不去了嗎?你問我姓什麼,我就沒法兒說了。」「你不會從門那兒進來嗎。」「你,你這不混蛋嗎?那,那不鎖著嗎?」「嘿!你也混蛋,鎖著你不會給擰折了嗎。」「喲,我忘這茬兒了。」這個鎖鎖不住他們。傻小子一使勁兒,把腦袋退出去了。來到門口,兩隻手一攥這鈴鐺鎖「嘿——1

一用神力,「嘎」的一下兒,把這大銅鎖給擰折了。鎖鏈兒倒下來往旁邊一放,一抬腿「當——」把門踹開就進去了。這個時候,霹靂狂風虎兒小子也從這大椅子上起來了,他進到屋裡頭,甘虎迎到屋門口,倆大個兒往這一站,互有愛慕之意。甘虎一想:嘿,這大個兒真好,「嘿!小子!你,你姓什麼叫什麼?」傻小子於恆趕緊一捂肚子,丁字步兒一站,雌雄眼一瞪:「你,你是由頭裡問還是從後頭問?還是由當間兒問?」「嘿,我當然是由頭裡問哪1「那我告訴你,家住在淮安府漂母河於家莊,姓於名恆號寶元,師父起的外號兒叫叱海金牛,小名兒叫牛兒小子。」「噢!你就是牛兒小子?」

「嘿,你怎麼知道的?」「不是你剛才說的嘛?」「那我跟你不錯才告訴你,你可別跟別人提,小子,你叫什麼東西?」「我姓甘哪,我叫甘虎,我小名兒叫虎兒小子。」「喲,你是老虎!我,我是老牛,我有犄角,能頂你。」

「我沒犄角,我嘴大,我的牙快,我能咬你1「喲,你也甭咬我,我也別頂你。」甘虎說:「這就對了。」於恆接著問:「唉,你怎麼跑這兒來了1

「嘿,你不知道哇!前邊那,那老頭兒啊,那是咱爸爸。」「是你一個人的!

這,這可不能瞎摻和。「」得,對。他不讓我出去。「」他敢!我把老小子宰嘍0」別介!那是我爸爸,你怎麼給宰嘍呢?「」我,衝著你,我不饒他,欺侮咱虎兒小子還成啦?「」不,我得聽他的,他說過,我要不聽他的話,他刨坑把我活埋嘍,要不然他架著劈柴,把我給燒死。「」都沒那事兒,你跟我頭裡去。前邊兒好些人哪,走0」不行啊,我怕他呀。再說他跟我媽一商量,他們倆人就把我給打啦,我還是在這兒忍著吧。「」別忍著,不要緊,有什麼漏子我頂著。老牛是不含糊的,我管他叫哥哥。「」噢,你管我爸爸叫哥哥?「」那沒錯。「」噢!這麼說你這輩兒大呀0」咱到時候,什麼輩兒不輩兒的,我就是牛兒小子,你就是虎兒小子。「墳地改菜園子,這倆人拉平兒了。」那好吧,可是這麼著,你可不準打他呀0」我不打。「

兩個人一前一後,由打屋兒裡頭出來了。

傻小子甘虎帶著路,牛兒小子在後頭跟著來到前大廳。屋裡頭人很多。

夥計這麼一瞧,少爺怎麼出來了?一挑簾子,倆人一前一後奔裡走。海川在這兒坐著一瞧,喝!這倆人,一個是銅鑄的金剛,一個鐵打的羅漢,倍兒齊!

老俠甘鳳池這麼一瞧:「嗯?虎兒,誰讓你出來的?」甘虎還真害怕,他往後退著說:「爸爸,別管我啊!我可給你說了半天好話了!這老牛要、要打你,我直央告他」。甘爺佯裝生氣,傻小子於恆舌頭舔著嘴唇就過來了:「我告訴你,這虎兒小子是我的朋友,你要敢欺侮他,老牛可不饒你1「哈哈哈……」甘老俠這樂呀:「兄弟,你放心,衝著你,我也不能欺侮他。」海川越看越高興:「哥哥這是誰呀?」大家夥兒也瞧,嗯!天真爛熳,確實是好。「兄弟,我跟你老嫂子沒教給孩子什麼能耐,他只學會了一條八法神杵,渾身的橫練兒,骨硬如鋼。這條杵叫八稜紫金降魔杵,三十二斤,你嫂子給他起的外號叫霹靂狂風,因為孩子脾氣過暴。不過有一樣兒,別看他這樣兒,很聰明。」海川高興地說:「哎呀!菌我這傻師弟,天成一對,地就一雙,太好了1老俠甘鳳池也想:自己的孩子在家裡頭時常惹禍,他跟這老牛倆人要對付到一塊兒了,還真不錯,不如讓他給海川磕頭,拜海川為師,將來也能有點出息,老跟著我在家裡,又有什麼用呢?甘老俠想到此,便對海川說:「海川,你奉師命興一家武術,應該桃李滿天下,我這孩子資質天賦都不夠,我想著讓他給你磕個頭,你替我們老兩口子再教他幾年,將來在江湖也能謀碗飯吃,可以嗎?」「老哥哥,這我怎麼敢當啊!我真喜歡這孩子。」

「好了,一言為定。虎兒,我給你新介紹一個師父,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上前磕頭1「爸爸,他,他瘦小枯乾的,有多大能為?給我當師父?」「胡說1老俠甘雨把臉往下這麼一沉:「磕頭1海川這兒坐著哪,也不言語。甘虎沒法子,迫於嚴命。甘虎心想:我一磕頭,說師父在上,徒兒有禮,他必要用手一攙,他攙我的時候,我「叭」一攥他的腕子,往身後這麼一抖,他統共才百兒八十斤哪,我這一下兒給他扔到門外頭去,他還當得了我師父嗎?甘虎想到這兒往前一趕步,到了童林的眼前:「師父在上,弟子甘虎拜見恩師1他趴地下磕頭。其實海川早就瞧出來了,往下一貓腰,伸雙手一攔:「啊,徒兒,免禮。」甘虎一反腕「嘭」!把海川的腕子給攥到手裡頭了。人家海川也不理他,微然一反腕兒也把甘虎的手腕兒攥住了。

甘虎這麼一用力,喊了聲:「嘿!你給我出去1海川微然一坐勁,重如泰山。三下兒沒拽動,甘虎心說:這個人瘦小枯乾,怎麼這麼大的勁兒呀?他一緩勁兒,海川一抖腕子,「噔」一下兒,還沒敢使勁,把甘虎給抖了一個大屁股墩兒。爺兒幾個在旁邊兒瞧著,甘虎起來了:「爸爸哎,他夠我的師父1甘大俠鼻子裡哼了一聲:「你看,你找沒臉吧!海川兄弟,你別往心裡去。」「哥哥,不這樣兒以後不好教他。」「對對對。」甘虎趴地下磕頭了。挨著排兒的一介紹,該叫大叫大,該叫小叫小,最後海川把於恆給叫過來了:「師弟呀,我給你介紹介紹。」「別介紹了,我認的他,他是虎兒小子,我是牛兒小子。」「不行,你是叔叔,他是侄子。你們倆人差著輩哪1

「不差,讓他長一輩兒。」甘爺這氣,這叫什麼話0甘虎,給你傻叔叔行禮。」甘虎沒法子,牛兒小子還直不讓,結果還是行了禮。大家夥兒過來給海川道喜,添丁進口,枝繁葉茂。王爺心裡特別的痛快,看看於恆喜歡,看看甘虎喜歡,問了問甘虎學的本事,王爺可知道,比於恆強得多。

大家夥兒重新落座,時間不大,酒宴擺好。吃著飯,老俠侯振遠可琢磨開了:這回就更麻煩了,本來一個於恆就不好辦,再加上這麼一個甘虎,兩個混拙猛楞的人到一塊兒,走道兒都彆扭,他們折騰啊!老俠甘鳳池吃著飯問:「海川哪,你這一次鐵善寺的事情完了,一定就是到八卦山嘍?」「不錯。哥哥,我的意思,鐵善寺如果仰仗諸位兄長幫忙,能夠化險為夷,平安無事,那我就跟八卦山的李昆較量較量,請回國寶,拿住兩個欽犯。如果我童林到了鐵善寺,制不住人家濟慈、濟源,我寧死在鐵善寺也不能死在八卦山。」甘老俠說:「好兄弟,鐵善寺我想著沒什麼,主要的咱們還是把精力擱在八卦山。八卦山有南盤江水,四水團圍,說真的,咱們會水的不多呀。」

海川點頭:「會水的就是我哥哥於成。」「對呀,我有個朋友,家住在貴州省北門外的展家林。他姓展,名字叫展大旺,有個外號兒叫過海烏龍,掌中一支弧形劍,能為雖然不高,但是水性特大。你要興一家武術,還要奔八卦山,奪回國寶,我看,多個朋友也不錯。我寫封信,好在你們是順路,可以從貴尋縣走,給他下個請帖。沒有請帖有我這封信也成,讓他九月九以前到黔南客棧,將來咱們辦八卦山的事情,用著會水的地方,有他出面多好埃」

王爺總想這個:你別看海川這麼坎坷不平,但是他處處遇見朋友。海川忙說:「甘老俠,太好了,您寫信吧,我們吃完飯就得走。」「是啊,王爺,我準備在家裡頭把東西安置安置,隨後追你們幾位,咱們是黔南客棧不見不散。

吃完飯你們爺兒幾個研究研究,誰去請展大旺,我馬上寫。「大家夥兒吃完飯,甘鳳池把寫好的信交給童林。海川跟侯振遠商量:」哥哥,您看怎麼走哇?「老俠說:」這樣兒吧,於恆、甘虎這兩個傻孩子要放到一塊兒走。「

童林就一皺眉:「他們倆一塊兒走,恐怕要出事。」「不要緊的,你甭發愁,我有辦法。」侯老俠把張旺、孔秀叫過來說:「你們兩人帶著這兩個傻孩子走,但是半道上不準滋事生非。」張旺不敢說話,他怕侯振遠。孔秀可不行:「唔呀!我說師伯呀,這可不成啊,這兩個人力大無窮又有本領,我們兩個人是管不住的。」「哼,你呀糊塗!魁來,我給你們出個主意。」侯老俠趴到孔秀的耳朵上說:「小子,你餓著他們點兒,他們倆就老實了。」「唔呀,我謝謝師大爺,好主意1大家夥兒給他們準備好路費,甘虎也把自己的八稜紫金降魔杵拿出來背上,弄了個小包袱。母親疼兒子,多給帶了點兒銀兩路費,一切收拾好了,傻小子背起來。兩個壞小子帶著兩個傻小子,這為第一路。侯老俠對侯二爺說:「二弟,你帶著阮和、阮壁、徐源、邵浦、閻寶、鮑信、侯竣侯玉,你們這些人為第二路。」海川把包袱開啟拿出一部分錢來交給了侯二爺。剩下老俠侯振遠、於成、童海川、王爺、劉竣司馬良、夏九齡爺兒七個,拿著書信去貴尋縣聘請展大旺。人分三撥兒,陸續出發了。

甘老俠送到村口,海川一抱拳:「哥哥,事情都很多,我們也很傖促。

我這兒有五十兩銀子交給你,您買點兒東西,到金鋼腿穆順的家裡,代表我和劉俊爺兒幾個,看看孩子。總而言之是劉俊的不對。「」唉!兄弟,這一切我都會辦,你到了雲南需用錢,又何必客氣呢?「」不,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甘爺也不好意思再推辭了,把錢接過來,看著大家夥兒上大道走了。

甘鳳池回來,按照海川的吩咐,看了看人家金鋼腿兒穆順,安慰了一番。

爺兒幾個,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趕奔展家林。這天,他們來到貴尋縣正北十里地處,一打聽,正是展家林,人家告訴他們,西村口路北就是展大旺家。大家來到展家門口一看,前後兩進的院子,清水脊的門樓,過街的影壁。在這上牆門框上釘了個銅牌子,上頭寫了兩個字:展寓。門口一邊兒有兩棵門槐,很乾淨。老俠侯振遠上前去「啪啪啪」叫門。時間不大,打裡頭出來個夥計把門開開了,一看這爺兒七個,好看哪!風采可愛。「喲,您找誰呀?」老俠一抱拳:「請問,這是過海烏龍展大旺、展老英雄的府上嗎?」夥計看了看這幾位一抱拳:「不錯,這兒是埃」「奉好朋友的差遣,給展老英雄送來一封書信,請您給遞進去。」侯老俠叫海川把信拿過來交給了夥計。這夥計拿著信撒腿往裡跑,時間不大,就聽院裡頭說話:「哎呀!

眾位前輩呀!恕魁展某接待來遲。「爺兒幾個抬頭一看,展大旺身高在六尺以上,雙肩抱攏,長方一張臉兒,紅樸樸的臉膛兒,花白剪子股兒的小辮兒,花白的鬍子,兩隻眼眼睛神發綠,凡是這種人水性最好。他穿著一身兒藍,煞著絨繩兒,五分底福字履鞋,很乾淨。展大旺出來,大家夥兒都躬身施禮,口稱:」展老英雄,「」諸位,有什麼話咱們到裡邊兒談去吧。「躬身往裡請。

大家夥兒來到客廳,屋裡頭明窗淨几,沒有什麼值錢的擺設兒,但是人家收拾得很有條理。展大旺挨著排兒的見禮,到王爺這兒給叩頭,然後請大家落座。底下人泡了茶給大家斟好,三小弟兄往旁邊兒一站,大家都坐穩了。

童林一抱拳:「這位老兄長,因親至親,因友至友,我們跟甘雨甘鳳池都是很好的弟兄。這一次冒昧來到您的府上,還望您千萬千萬多多的原諒。」展大旺一抱拳:「噢,您是童俠客,太客氣了。我和我哥哥甘鳳池莫逆至交,信裡的意思我也看明白了。」「好吧!信裡雖寫得再清楚,我童林也打算跟您再提提。」就把事情由頭至尾說了一遍。最後,海川說:「這一次打算躬請您幫個忙,九月九以前必到黑熊鎮黔南客棧,鐵善寺的事情一完,咱們就得奔八卦山,希望您鼎力協助。」連王爺也說:「展老英雄,我們見面兒就是有緣的呀,眾位老俠這意思,大概你也明白了。」「王爺,甭說還有西方老俠、侯老俠、童俠客,就說王爺您,貴足蒞臨賤地,降福於我家,您叫我幹什麼我也應當唯命是從。何況還有這幾位俠客爺來了呢,更顯得賞我臉,我多交幾位朋友,給眾位跑跑道兒,我心甘樂意。再說,還有我哥哥甘鳳池的書信,哪方面說我也得去。不過現在呀,我有點兒事情,這點兒事情還不太好辦,我想辦完了再去。」「噢?」大家夥兒這麼一聽,便問:「展老英雄,您有什麼事情呢?」「王爺,眾位俠客爺,在我展家林的西北四十里地,有這麼一座山。山勢雖然不高,確很幽雅、清秀,叫麒麟山。山前不足二里有一個水池,鴨蛋圓兒,方圓不到三里地。這水特別深,但是沒有什麼風浪,由於水深,水就發黑,這樣兒給它起了個名兒叫洗硯池。這個洗硯池裡有一條墨魚,這可不是我現在才知道的,從我往前幾代就都知道這條墨魚,可能眾位俠客爺也有耳聞,足有一千多年啊!如果能把這墨魚弄上來,我們會水的人用墨魚皮做個墨魚鎧穿在身上,能避刀槍水火。這魚的兩隻眼睛如果鑲在帽子上,夜晚之間下水,眼前頭能出現二尺多的白光兒,使您睜目視物。

此物真乃價值連城,但不好水的人就不愛了。我準備得這條魚,可就有一樣兒,多年來,這麒麟山上有家寨主姓倪,叫倪滾,有個外號叫紅毛兒太歲,他把持著這條墨魚,所以我一去他就跟著搗亂。不瞞您說,最近三年這倪滾叫人家趕跑了,這是從陝西延安府來的一位姓吳的英雄,叫吳霸,有個外號兒叫胼肋犀牛,他的水性也很好,他一個人兒到這兒把倪滾趕跑了,這麒麟山他佔了。他要設法得這條魚,聽說有我展大旺這個茬兒,他可不幹了,我去一回,他下山跟我打一回。他也沒想出法子來,我也沒想出法子來,我老怕離開這兒叫吳霸把這東西得走。說真的,他是不是懂行,咱們不知道,千萬別把這價值連城的東西給糟蹋啦,我就有這點兒事。「

王爺一聽這可新鮮:「老英雄,這真是山川之大,無奇不有,魚到底是什麼樣呢?」展大旺立即回答:「這個墨魚就是黑金魚,有點兒發藍。」「噢,這魚有多長啊?」「看起來,它的身子將近五尺,要連尾巴合到一塊兒,起碼兒得有一丈左右。」王爺很驚奇:「噢,一千多年的魚怎麼才長這麼大啊?」

「王爺,這種東西可不容易長啊!小時候養著,長得很快,長到半尺多長以後,可就不容易再長了。您過十年看看是那樣兒,再過二十年看看還那樣兒。

真的這條魚長五尺,那就得一千幾百年哪0王爺點頭:」噢,那麼這魚在這池子裡頭什麼時候上來呀?「」這一晝夜十二個時辰,只有兩個時辰它浮上來。每天白天正午時它上水面來,上來以後圍著這池子轉一個圈兒再下去,再就得等到夜裡了,正子時它又上來了,轉一個圈兒再下去。也可能是尋找食物吧,出沒十分有規律。「王爺很好奇:」要那樣,咱們去瞧瞧,設法把它得上來不更好嗎?「展大旺一看王爺和眾位俠客爺都願意看看去,就說:」那好吧,咱們別錯過這午時,我馬上吩咐準備飯,咱們吃完飯就去。「其實,老俠於成和侯振遠也知道這條墨魚,但他們想:可惜這條墨魚這麼多年哪,不容易啊!要把它捉上來,又有什麼意思呢?好武好練的指著一件衣裳,能成名嗎?但是人家展大旺是個會水的人物,他既然這麼想,又要這麼辦,這老哥兒倆可不好意思的攔哪。便對王爺跟海川來說,也願意開開眼,瞧瞧去。這樣爺兒幾個趕緊把飯吃完,收拾好了,帶著兩名家人一共十位,順著展家林就出來了。

西南貴州一帶,風景十分清幽,山清水秀。眾人溜溜達達幾十里路,趕到了麒麟山前可就快晌午了。陽光一照,這座山上霞光萬道,瑞彩千條,燦爛生輝。麒麟山前,就是這洗硯池。遠遠的一瞧,沒有一點波浪,跟鏡子面兒一樣。看著水是黑的,實際上到了跟前伸手往上一撩,水花兒依然是白的。

靠東北方向有這麼一片樹林兒,他們爺兒幾個就進了樹林兒了。展大旺跟王爺說:「最好咱們不動聲色。您看,這山上頭有人瞭望,他們要發現咱們,就麻煩了。」爺兒幾個都站在樹林兒邊上,離著洗硯池很近,耐心地等到午時。就看這洗硯池當中的水,「譁」跟開了鍋一樣,翻起白花來,越翻越高,翻起一二尺的白花兒,這聲音可也就大了。突然間,從這白花裡頭出來兩條長蛇,在這水花裡頭來回亂攪。王爺一瞧這不是蛇,可能是這金魚的觸鬚,兩條大須,比雞蛋都粗。這水越來越高,慢慢的這條魚露出來了。巨口細鱗,說是黑的不如說是藍的,藍中發青,光這脊樑背兒就有二尺左右。這條魚大腦袋,微張著一點兒嘴,叫這陽光一照,「唰——」魚身上往外反光,最後是魚尾巴,魚全出來了。只見這水也慢慢、慢慢地晃了起來,攪得水花越來越大,力量越足,墨魚就越往這池邊兒來了。順著池邊兒轉了一個圈兒,又回到水當中。慢慢、慢慢地尾巴下去了,身體下去,兩條長鬚逐漸消失,水也就平靜下來了。

看得王爺手舞足蹈,十分高興,到哪兒看這個奇景去?哪兒看這樣大的金魚?太好了!王爺心說:為什麼非要把它給治死哪?墨魚在這兒不是顯得更美嗎?展大旺問王爺:「您看見了沒有?」王爺點頭:「老英雄,本爵看見了。」「我要把這條魚得上來,哎呀!我們會水的人要做身兒墨魚鎧,那可就了不得啦,如虎添翼呀1「是是是,老英雄說得對。」沒想到這爺兒幾個瞧這墨魚,被人家麒麟山上的人看見了。「嗆啷啷啷啷」一陣鑼響。順著山口出來十名兵丁,頭裡是個小頭目,長得兔耳鷹腮,獐頭鼠目,短衣襟小打扮,絹帕罩著頭,手裡拿著一條大馬棒,腳底下魚鱗兒大頭鞋。提著馬棒,隨著鑼聲就來到樹林前,「呔——1聲音透著尖:「」什麼人!又是你姓展的帶著人前來偷我麒麟山的墨魚嗎?「他把小腦袋兒一晃,撇唇咧嘴這份兇啊!爺兒幾個都從樹林出來了。海川邁步來到切近:」朋友。「」誰跟你是朋友!怯老趕,剛放下鋤把子,你跑這兒幹什麼啦?「」哈哈哈,你說這魚是你麒麟山的?這是天地自然之物,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為什麼要霸佔哪?「小頭目一瞪眼睛:」要霸佔!我霸佔定了。姓展的把你這打手請出來,我告訴你,沒有點兒來歷,也不敢坐麒麟山0小頭目唾沫飛揚,十分兇橫。海川問他:」你姓什麼?「」我姓孫,名字叫孫楚!奉我家大寨主之命到這兒趕你們來啦0」哈哈哈0海川大笑道:」就憑你要趕我們哪?來來來,過來。「小頭目一舉馬棒:」弟兄們,給我把他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