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甘家堡真假童林會 小俠客得遇王十古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1頁,共2頁

上回書正說到:白馬河甘家堡投宿,巧遇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

夜晚,法廣、法鐸行刺,他們提出是鐵善寺的,老俠侯振遠解綁繩釋放他們,並且告訴他們,侯某帶兄弟童林是日必到鐵善寺。其實雍親王爺、於老俠客、甘大俠都知道鎮東俠的意思,可海川就有些不明白。他想:既然這兩個和尚是鐵善寺的,那就一個羊也是趕,倆羊也是放,乾脆刨個坑兒,在村外邊人不知鬼不覺的埋了算完。再說,一看這兩個和尚賊眉鼠目,就不是好東西,分明綠林的敗類。老俠侯振遠可不是這個心:你不提鐵善寺,我們非宰你們不成,提出鐵善寺來,你們不說童海川興一家武術、滅鐵善寺的山門嗎?連山門都給滅嘍,你們鐵善寺的弟男子侄能在侯振遠、童林的手下逃出去嗎?

我們放了你,讓你的方丈也明白明白,絕對沒有這回事。如果你們兩家方丈通過這件事與我們弟兄言歸於好,武林道我們弟兄多交幾個朋友;如果你們執迷不悟,姓侯的、姓童的是人物,你們這些個晚生下輩,也不鬥你們,我們斗的是你們家的長輩濟慈、濟源,你給捎個信兒得了。法廣跟法鐸臉兒一紅說:「一命之賜,永不能忘,我弟兄告辭。」兩個人一轉身形走了。

到村外,法廣對法鐸說:「師兄呀!這個姓於的功夫太好了。」「可不是嘛,要不就在金銀亂石島把咱們九師兄弟全給殺啦1「我覺著我能跑了哇,沒想到我出來站在當院他也到了,這老頭子身法太快了。」「我哪,捆你的時候,我從房上下來想給人家一刀,可是迷迷糊糊的就讓人給逮著了。」

「看來他們的能耐不錯。回到廟裡頭,咱們得啟稟兩位老人家多加小心。」

於是兩個和尚揚長而去。

老幾位都來到北房,打發小弟兄睡覺去了。海川有點兒不明白:「哥哥,像法鐸、法廣這樣的人怎麼能放了?這於甘老哥哥也不利呀1侯老俠搖頭:「他們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我們是武林的高手,要鬥也鬥他們家裡的大人,像這些個晚生下輩,咱們把他贏了管什麼,宰了他管什麼呀?」王爺也勸:「海川,你連老哥哥的心都不懂?一鳴二聲,你興一家武術,有人說是滅他們鐵善寺的山門,可是你把他們人逮住絕放了,這樣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海川點頭道:「您說得對。」爺兒幾個把燈吹了,稍微的一迷離,天可就亮了。底下人進來,伺候著他們老幾位擦臉漱口,便坐喝茶。這個時候,東屋的小弟兄們也全都起來了,梳洗已畢,來到上房,在兩旁邊兒垂手侍立。叱海金牛於恆坐在那兒聽他們幾位說著話兒,說的都是江湖綠林道的軼事。

天越來越亮了,趕緊派人準備酒飯,因為今天爺兒幾個要奔鐵善寺。還是兩大桌,叱海金牛於恆他們這些人一桌,王爺他們爺兒幾個一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談笑風生。正在這個時候,老俠甘鳳池可提出來了:「海川哪,看來鐵善寺我不能去啦,昨天晚上法鐸、法廣都上我家行刺來啦,我要還上人家鐵善寺去,也太不知趣了。九月九以前,愚兄一定到黑熊鎮黔南客棧,哪怕給你們哥兒幾個背後搖旗吶喊呢,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海川說:「老哥哥,像您這樣的大俠,我請都請不到,我給您道謝啦。不過我可沒有請帖,請帖完全都拿走了。」侯老俠接著說:「你來了比什麼都強埃」爺兒幾個喝著酒,從外頭進來一個下人,慌里慌張,臉色都不對了,看了看大家夥兒,來到甘鳳池的背後,一低頭,在甘老俠的耳朵這兒嘀咕,說完這人就走了。甘大俠勸酒:「喝酒,喝酒。」王爺就知道這裡有事,沒想到剛要問,外頭又進來一個,這個可就更慌張,顧不得矜持了,到了甘鳳池的跟前就說:「腿折了,您瞧瞧去吧1甘老俠把臉一沉:「抬走就是啦。」底下人走了。王爺不喝了,停住問:「甘老俠,誰腿折了?抬哪兒去?請您幹什麼去?既然我們爺兒幾個到一塊兒不屬外了,您有什麼事不可以開誠佈公埃」海川也問:「哥哥,好像是家裡出了事兒了1「唉,也沒什麼大事。

你們爺兒幾個打東口來,路北里不有個廟嗎?「」是啊,我們看見了。「」那個廟是火神廟,您別看廟小哇,咱們這村兒沒店,有住店的就住到那廟裡了,僧眾們管人家飯,但是也收人家飯錢和店錢。總而言之,他這是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頭幾天哪,來了個打把式賣藝的,是個小孩兒,我可沒見,也沒提名提姓,第二天一清早兒起來,他在火神廟頭裡就擺了個場兒,跟人家廟裡借了兩個凳子,往那兒一擺。咱們這村裡頭大部分人都會點武藝,差不多年輕力壯的都跟我練過,有人可就告訴我了。你們哥兒幾個、爺兒幾個,都是咱們武林本道的人,我甘鳳池在白馬河甘家堡大小也算個把式匠,你要打把式賣藝,到了我這村兒你先打聽打聽,有我甘鳳池這麼一號,您到我家來一趟,倒不是說非得給我買點兒禮物,道個姓說個門戶,您怎麼擱場都行,如果出了事兒了,我甘鳳池還能給你頂著。如果買賣不好不掙錢,您要缺少路費,短個三十兩五十兩,我甘鳳池給。可是這個打把式賣藝的到這村兒,不分青紅皂白,畫個圈兒練藝就要錢。有孩子們就跟我提了,說這可是瞧不起您,我說人家年輕輕的孩子,學了幾年功夫走到咱們這兒,路費短缺,磨扇兒壓了手,住店要店錢,吃飯要飯錢,人家為了掙幾個錢,還得問本村誰會把式啊?咱們可得把話說在頭裡,誰也不準到把式的場兒去攪鬧,否則我在水牌上給你除名,你就不算我的徒弟。但是我的傻兒子很厲害,我又怕有人唆使著他到那兒鬧去,我把兒子鎖到花園好幾天了,不讓他出去。嘿,敢情不是那麼回事兒!練武藝的小孩子在那一練,鄉親們當然要給錢,誰給錢他都攔了,他說:「您甭給錢,我不要錢.您看,這不鬥氣兒嗎?有人問他,你打把式賣藝不為掙錢,吃飽了撐的?他說出來了:」我聽說白馬河甘家堡有個成名的人物叫化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我不為掙錢,就為會會這位甘大俠。’嘿!疽情是會我的,人家是個孩子,二十來歲,我都七十好幾了,我跑那兒跟人家幫亂去?我告訴他們:「不管他,他要打算會我,我決不去。‘壞啦,一天就傳過風去了,他在場子裡頭罵上我了。」王爺一聽:「還有這事兒哪?」甘老俠接著道:「小夥子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三天了,我就是不出去。今兒個一清早,我有個病徒弟姓穆,叫穆順,外號兒叫金鋼腿。剛才說過啦,這個村兒裡的孩子都可以說是我的徒弟,也可以說不是我的徒弟,我沒有一個正式的弟子。這個孩子去啦,賣藝的孩子又在說啦:」我斗的就是這姓甘的,沒想到他又不敢出來,難道說他沒有徒弟嗎?泥人兒也得有點土性啊?出來會會呀!咱們試試嘛/穆順病了,在家歇了好幾天,他不知道這件事。今天一清早,剛巧碰見這賣藝的小孩,非要跟人家比試。頭一次,來人告訴我,說穆順這孩子上那兒去了。二一次來人說,穆順進去叫人家把腿給踢折了。我說抬家去。哈哈哈哈,得啦,就是這麼回子事,咱們爺兒幾個喝酒吧。「王爺站起來了:」天底下還有這麼不講理的人哪!老俠客,這麼辦吧,我們大家夥兒去一趟。「王爺站起來往外走,海川也站起來說:」大家夥兒先別吃了,走,咱們爺幾個瞧瞧去。「於爺也說:」咱們就全去吧0

眾位都起來了,陪著王爺往外走,只有傻小子於恆沒去。

大家夥兒到火神廟一瞧,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個圈兒往裡看。眾人一看到甘老俠都閃開了,老少群雄擠到裡邊兒來。海川一瞧,不錯,北邊就是那山門的臺階,有一張小桌子,上頭放著把茶壺,一口單刀立在旁邊,還有一條花槍也在那兒放著呢。在桌兒前頭站著個年輕人,看上去也就在二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細腰兒窄背,小腰兒就一掐掐。面似六月荷花,紅中透粉,粉中透嫩,紅粉相間,兩道寶劍眉,一雙豹子眼,皂白分明,大眼睛一閃一閃的真精神!誰看見誰得愛。小孩兒衝著大家夥兒作了個羅圈兒揖:「鄉親們,在下是外鄉人,來到貴鄉寶地,說我練把式不要錢,我上這兒過隱來啦?

還是我吃多了在這兒消化食哪?都不是。我跟老鄉親們一再宣告,就是白馬河甘家堡這兒有一位化地無形隱逸俠甘大俠客,他是武林道的前輩,我很敬仰他,打算在這兒拋磚引玉,把甘大俠客引出來,我跟他討教討教。沒想到我到這兒三天啦,這個甘大俠客閉門不出,他一定是膽小微微、畏刀避劍、怕死貪生,他不出來。沒想到,今天一清早兒,來了這麼一位金鋼腿兒,聽我說話有點兒不憤了,過來跟我一動手,嘿!也許他在別人那兒是金鋼腿兒,在我的跟前是麻秸杆兒腿,一碰就折了。我這一腳踢的可不是金鋼腿兒穆順,我踢的是甘雨甘鳳池!我想借他之口,傳他之耳,讓姓甘的來跟我試試。我跟眾位說,從今天起,我再練三天,等著甘大俠,我跟他分個強存弱死真有假亡。甘大俠要不來,對不起,眾位鄉親,我可就走了。我就為的是討教討教,跟甘大俠學兩招兒。我不這麼樣兒,人家甘大俠不出來,我這麼樣兒了,他還不出來,那就是我剛才所說的,他怕死貪生啊!我,說練就練。「

這話老俠於成都聽見了,笑著說:「嘿嘿嘿,甘爺,這小孩子兒說我吧?」

甘爺這氣,這老頭子怎麼激事兒啊?猛然間,人群兒裡頭有人說話:「喲!

朋友,你的口氣太大了。好吧,我來跟你討教討教。「墊步擰腰」蹭「一下兒,蠻子孔秀就躥出來了。老鄉們一瞧,怎麼來個江南人哪?二十多歲,白淨臉兒,瘦條兒的身材。賣藝人趕緊一抱拳:」師父,怎麼稱呼?「」你要問我嗎?正是剛才提到的,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啊0旁邊的鄉親這個罵呀,因為他們有管甘老俠叫叔的,叫伯父的,叫爺爺的,叫太爺的全有,你提你是甘鳳池,合算你成了我們家的太爺啦!再有甘老俠在這兒哪,沒有說話。賣藝人上下打量:」朋友,你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甘老俠是威名遠振的武林前輩,你算什麼東西?你給人家甘老俠提鞋,恐怕人家都不要你。「」這叫什麼話!你怎麼這樣說?「」甘老俠是七八十歲老成持重的前輩,人家有鬍子,你的鬍子哪?「」噢,我的鬍鬚嘛,啊,我告訴你,我怕吃飯礙事嘛,昨天把它颳了。「」哈哈哈哈……「老鄉親們也都樂了。

賣藝人見他說瞎話不挑好日子,便道:「你要說你是甘大俠,那我就不跟你動手了。你到底是誰?」「好了,我告訴你吧,我家住在揚州,姓孔名秀表字春芳,外號兒叫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取物。」他一邊兒說著名姓兒,一邊兒往前走,說到「物」這兒,猛的一伸手,「唰」的一下子,並食中二指對準這賣藝人的眼睛就來了,這叫「金龍吐須」。其實這賣藝人受過高人的傳授,一瞧他指手劃腳往前走,就知道他要動手。這小孩兒沒動地方,只見他往右邊兒微然一甩臉,伸左手一立,一掏孔秀的手腕兒,「騰」的一下「金絲兒纏腕」,就給拿住了。其實賣藝人要傷孔秀,只要一抬腿,左手攥著你的胳膊腕子,右腳一蹬你的胸口,能把你這手腕子給你抻折嘍!但人家刁住了孔秀的腕子一伸右手「大鵬展翅」,左手一撒,一碰他胳膊,這孔秀樂兒大啦,噔、噔、噔、撲通,來了一個大坐墩兒!看場的人們哈哈哈都樂了。孔秀起來說:「這叫什麼話?我替你們本地的甘老爺子掙面子,你們倒恥笑我輸招。」其實他也知道寒磣,臉兒一紅,鑽到人群兒裡頭,站在阮和、阮壁這些人的後頭不言語了。

賣藝人大笑:「哈哈哈哈,眾位,這位叫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取物,鄉親們,留神您的兜兒裡頭要有錢,可別讓他給取了去呀1大家夥兒這才明白,敢情這個外號兒是小偷兒。孔秀這個氣!這賣藝人接著說:「他哪有本事呀,我想這個人可能是甘大俠客的弟子吧?還有哪位想過來試試嗎?」剛說到這兒,打人群裡頭飛身形進來一個小孩兒說道:「贏個三陣兩陣,敗個三陣兩陣都無足掛齒,你又何必口狂呢!不才在下跟你討教三合。」這個賣藝的上下一打量,進來的這個小孩兒,中等的個兒,細腰窄背,一身藍,梳著沖天杵的小辮兒,前發齊盾,後發披肩蓋頸,瓜子兒一張臉兒,修眉大眼,鼻直口正,一雙元寶耳,長得俊極了。原來是多臂童子夏九齡。賣藝人問:「好了,你打算跟我動手,你叫什麼名字?」「你叫什麼名字?」「啊,你只要一拳一腳把我贏了,我馬上告訴你名姓兒。」「哈哈哈,我也是這意思。

你只要贏了我,我告訴你0」那好吧。既然不報名姓兒,你請吧。「夏九齡往前這麼一搶身,左手一晃面門」烏龍探爪「,」刷「的一下兒就到了賣藝人的胸前。賣藝人往左滑步,立右手這麼一穿他,左手從右臂胳膊肘底下出去了,往前一搶步,進步掖掌奔面門來了。夏九齡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左腿走掃堂,右腿當軸兒,一陣風兒一樣,老虎甩尾巴」唰「的一下兒。賣藝人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邁過夏九齡的腿,舉雙拳奔夏九齡的頂梁就打。

夏九齡往旁邊兒一閃身,兩人插招換勢打在一處。

九齡這孩子功夫不錯,又聰慧,摟打搪封、踢彈掃掛,腳尖兒點地,身法很快。賣藝人一邊兒動著手,一邊兒看夏九齡的本領,暗自點頭:這個小孩兒,比剛才那個南蠻臭豆腐可強得多。走行門讓過步,七八個回合,這就很不錯了。夏九齡上右步,一個「丹鳳朝陽」,右手照著賣藝人的太陽穴就打,賣藝人就勢往下這麼一掠身兒,氽頭一躲,右腳往中宮一插,伸右手一個摔子,就是反右手,「啪」一砸夏九齡的胳膊,夏九齡往後一撤步,他猛的一上左步,往下一矮身「金牛拱地」,在夏九齡右腿的腿肚子上「啪」的一下,就打上了。夏九齡「叭唧」就一個跟頭。王爺怪心疼的:嘿!他怎麼把九齡給打了。夏九齡一折身兒起來,臉臊得跟紅佈一個樣兒,面紅耳赤埃

人家這把式賣藝的一抱拳:「朋友,不問你的名姓了,請吧1九齡這寒磣嘍!低著頭出去,一句話不說了。

賣藝人剛要邁腿,打人群兒裡頭又出來一位:「相好的,來吧!我跟你試試吧。」玉麒麟司馬良進來了,「我跟你討教討教。」「你怎麼稱呼啊?」

「朋友,你要問我,複姓司馬,單字名良,有個外號兒叫玉麒麟。」「喝!

外號兒可好哇!來,請吧。「玉麒麟司馬良往前一搶身兒,雙手晃面門,腳踏中宮就是一個」對面中扶手「,照著打把式賣藝的這個年輕人的前胸就按下來了。賣藝人往旁邊兒一閃身,上右步」葉底藏花「就是一掌,照著司馬良的左肋下打來。要是戳上,真能把肋骨給戳折嘍!玉麒麟司馬良也知道這小孩兒厲害,」張飛大騙馬「腳尖兒一點地」唰「的一下兒,從他胳膊上頭躥過去,右手的拳照著他的胸口上就到了。賣藝人」白馬卷蹄「,拿左手往下這麼一挽,司馬良就勢墜肘沉肩,右腳紮根反過身來,」十字擺蓮外合腿「

照著賣藝人的太陽穴就踢。這個賣藝人一琢磨,他的功夫可不錯呀!往後一撤身兒,雙手封住門戶,兩個人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又打在一處。兩個人好快的身法。司馬良的能耐是比夏九齡強,但是十幾個回合開出去,司馬良不敵這打把式賣藝的小夥子。司馬良一斜身,右腳紮根,抬左腳就是一個「搬尖兒腳」,照著賣藝人的小肚子就點來了。這個年輕人向右一叉步,微然一斜身,司馬良這腳可就空了。人家就勢用左手一挽他腳腕子,伸右手順著他的大腿這麼一撥嚕,正把司馬良的腿給攥住了。說真的,人家一使勁兒司馬良的腿都能折嘍!不過沒有,只這麼一搡,司馬良出去一溜滾兒。司馬良就地十八滾,「噌」的一下兒起來了。一句話沒說,抱了抱拳,撣了撣土,低著頭出去了。

這時候,場子裡頭可很靜啊,這位打把式賣藝的年輕人作了個羅圈兒揖:「鄉親們,這兩位聽口音不是咱們本地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兒來的?咱們不知道。能為嘛,還是過得去。不過要跟我比試,還差得多,因為他們能耐到底還是不成,要衝這個能耐呀,好像不是跟師父學的。」他底下可要說出難聽的話來了,是跟師孃學的。海川可不能讓他說出這句話來,海川一揚手:「朋友,不要口狂嘛。」邁步就進來了。年輕人一抬頭看見海川,雖然海川跟個農村的老鄉打扮一樣,土黃布褲子汗衫兒,左大襟白骨頭紐子,粗藍布大褂兒又肥又大,可是渾金樸玉,很有氣度。老鄉們也都納悶兒:好像這位鄉下人是跟著甘老俠一塊來的,與虎同眠焉有善獸,與鳳同飛必定俊鳥,怎麼這甘老爺子會認識這麼一位啊?剛才那幾位都很精神,可打不過這位賣藝的,怎麼這位鄉下人倒進來了哪?老鄉們就更往前擠啦。這人是越來越多,本村的人全來了,連外村走道路過的也全都圍上來了。

這位打把式賣藝的仔細一看童海川,二眸子光華亂轉,眼神特別地足呵,他心說:你別看這位穿著打扮怯,這個人的功夫不怯,最起碼得有很好很好的武功之底。賣藝的年輕人一抱拳:「老師傅,您貴姓呵?」海川一想自己在這通名姓不大好。「噢!我的名姓你不用問,如果你要輸給了我,那就更甭問了,你要贏了我,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我倒想問問你叫什麼呵?」「哈哈哈哈,師傅,您不提,我也不能提。」「你還是提提吧,當著這麼多的鄉親們,說出來,讓我們大家夥兒知道知道,」「這位師傅你一定要問?唉呀!

這兒有板凳,你坐住了,我告訴你。不然的話,我的名姓兒太大,回頭你不坐這兒,也許來個跟頭。「哎喲!老百姓也都含糊了:這位怎麼稱呼呵?會讓人一聽名姓就嚇個跟頭!海川說:」好吧!我運運氣,我站穩了,不用扶著牆頭,不用扶著樹,也不用坐下,你提出來,我加小心就是了。「」那好吧!在下我家住直隸省京南霸州,姓童名林,字海川,北高峰獻藝賀號震八方紫面崑崙俠。「海川這麼一想:你叫童林,我上哪兒去了?他這麼冒充我的名字,直隸省京南霸州童家村,你知道這童家村在哪兒?童林住在哪一頭兒呵?嘿!老少群雄也都愣了。喲!疽情這位也叫童林哪!也是北高峰獻藝賀號的。別人都可以,唯有孔秀罵街:」混賬東西,你真是王八羔子,你怎麼冒充我師父的名字呵?你要是童海川,我不成了徒兒了嗎?「海川倒沒反駁他。」噢!原來是童俠客,久仰大名呵0賣藝人大笑著說:」哈哈哈,朋友,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你就不用磕頭行禮了。「海川這氣!又指著假童林說:」我也沒磕呵!好吧!童師傅,我來討教討教你的功夫吧。「」可以,咱們是討教什麼呢?「」槍、刀、軍刃、拳腳都行。「賣藝人說:」不過我這隻有一口刀、一條槍,拳腳咱們二位都有。「鄉親們搭茬了:」老師傅,你們二位要是比武的話,我們家裡都有刀有槍,我們給您拿去。「人家白馬河甘家堡這村家家都有。有人」噔噔噔「就近跑到家裡,一個扛了好幾條槍,拿著幾口刀進來之後,」叭啦啦「往那兒一擱:」這回您夠使的了吧0」你看,槍也有了,刀也有了,童師傅,來吧0」咱們是使槍還是使刀呢?「

「好。我先討教討教您的槍法。」這個打把式賣藝的童師傅伸手把槍拿起來了,海川一伸手也拿起一根蠟杆槍來。說這條槍好使不好使,海川倒不在乎。

陰陽把一合槍,「叭啦」一顫,「侗字步往這一站。「來吧,童師傅,請進招1假童林往前一趕步,也是雙手合槍,「叭啦」一顫槍。有點兒功夫,「狸貓撲鼠」照著海川的胸前「唰」的一下,槍走一條線就到了。海川也是四平的架子託著槍,一看假童林的槍來了,前把往裡這麼一合,「叭」,海川手裡的槍桿兒就跟麵筋似的一抖,把假童林的槍給纏住了,四外里人多,海川不敢往外抖,一抖他的槍就飛出去了。海川往下一壓,一下子就把假童林的槍給奪出了手,然後就勢推後把這兒一斜,上右步一帶槍,這手功夫叫「外帶還」。好厲害!槍撒手了,只有一閉眼,等死吧!海川這槍到了假童林的哽嗓停住了,離他的嗓軸子也不過一韭菜葉的距離。大家夥兒看著好懸那!王爺嚇了一跳,心說:你別給扎死呵!槍雖「唰」的一下就到了,但是海川有分寸,停在嗓軸兒頭後,輕輕叫了聲:「童師傅。」這假童林把眼睛睜開了:「啊?老師傅1海川一笑:「哈哈哈。算你輸呵還是算我輸?」

假童林臉一紅:「老師傅,您的槍法十分高明,在下輸了。」「噢,好。」

海川把槍放到地下。這位假童林也把槍撿起來立在那裡,他這麼一琢磨:也許這位槍法太好,我成了孔聖人門前賣百家姓的了,看來錯了,我跟他討教討教刀吧。「老師傅,我還想跟你討教討教刀法。」海川點頭:「童俠客,可以呵,請吧1再瞧這假童林一伸手把刀拿起來了,按刀把一頂崩簧兒,嚓楞楞一聲響把單刀亮出來了。海川也把老鄉送來的刀拿起一把來,合住刀把,往後一撤步「夜戰八方藏刀式」:「請進招。」假童林一想:來吧!往前這麼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掛著風聲,對準海川脖子的左面就劈來了。海川推刀把,身子一橫,右步在先,左步在後,一斜身,伸左手,一點他拿刀的裡邊腕子,海川的勁多足呵!金鋼指「當」

這麼一點他,他就覺這手腕跟要折一樣,假童林就把刀給扔了。海川往前一上步,身子一轉,一陣風似的,刀就奔他雙腿來了。賣藝人腳尖一點地,蜷腿一跳,「旱地拔蔥」起來,沒等他落地,海川的刀又回來了,這叫「猛虎尋食」。等假童林落地站穩,海川的刀也落到了他脖子上了:「童師傅,怎麼樣呵?」哎喲!這假童林臉兒一紅,他想:這下可幹了!刀也好,槍也好,一招不走我就輸呵,這位老師傅可夠高的。他臉色難看地說:「呵,老師傅,我輸了。」海川把刀撤回來,刀入鞘,往地上一放。假童林也把刀撿起來放在刀鞘內,擱到旁邊。他這麼一琢磨:嘿,我怎麼這麼不走運哪!這個鄉下人大概槍法、刀法都好,可能拳腳就不靈了。想到這裡,抱拳拱手說:「老師傅,我還有不情之請。」「呵,好啊!童俠客,你說吧。」「我打算跟您討教討教拳腳。」海川大笑:「哈哈哈,討教拳腳也可以。不過,當著這麼多的鄉親,咱們倆人得掛個彩頭,你認為怎麼樣?」假童林想了一下:「您說吧,掛什麼彩兒?」「這樣吧,如果動拳腳,你要把我贏了,我拜你為師。」

假童林一聽:「行了,我算收下您了。」孔秀才罵混賬東西,找我老人家的便宜。大家夥兒一想:這小孩怎麼這麼狂啊,刀和槍你都輸了,拳腳又有什麼出手的?海川說:「好啊,童師傅你要把我贏了,我拜你為師,那麼一時僥倖,我要把您贏了呢?」這假童林一搖頭:「閣下辦不到1「哈哈哈,那麼萬一我要把你贏了呢?」「好吧,當著眾位鄉親,您只要把我童林贏了,我立刻磕頭,拜您為師。」海川接著說:「說話可得算話呀。」「哎!大丈夫一言出口,如白染皂,豈能反悔?何況我是堂堂的俠客1「哈哈哈,好好好好。既然如此,請吧。」「請老師傅您亮個架。」海川一想:他要看我是哪一門的招術,我不能讓他看了去。練武術,決不能叫您瞧出我的招數來,這叫「拳打兩不知」。

海川往後一撤步,右手攥拳,左手伸掌,一搭自己的拳,丁字步一站:「朋友,請吧。」「喲1這假童林看不出海川是哪門功夫來,他也往後一撤步,一抱拳:「請1兩個人彼此道請,腳踩黃瓜架,欺身進招。這假童林左手一個引手,上右步,掌掛一團風,對準了海川的胸口就摁。您別看他年輕,功底很好。海川這麼一瞧啊,他這個拳腳的門路可能跟自己接近,都屬於內家功夫。海川就勢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一長身,雙手一扶這個假童林的胳膊。假童林墜肘沉臂往後一躲,他知道這胳膊真叫人家摸住,自己就輸了。海川就勢左手一挑,右手在底下往前一探,來了一手「麒麟吐書」,對準假童林的胃脘穴就摁。假童林往後一撤步,一立左手,右手護住中臍,一立手往外一掛,伸手奔海川面門就打來了。海川往旁邊一閃身,憑海川的能力,贏他很容易,但是海川要看門路,讓過步,兩個人都是腳踩八門,身法展動。叭叭叭,連拆十幾手。假童林愣了:哎呀!看來這位師傅跟自己的門路接近,相反,人家功底驚人哪,比我可強多了。我冒充人家童老師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的輸了,我可就給童老師丟臉了!自己加著小心進招,但也不行,人家哪一招都欺著自己。假童林心說:壞了,我非輸不可。十幾個照面,海川一瞧,他的功夫就頂到這兒了。他左手的掌奔面門,海川岔左步,一伸右手,「金絲纏腕」一拿他,伸左手往前一搌,跟著就像是雙手擰麻花。他在達摩堂裡就用過這手功夫。左手一轉,右手順著左手底下一穿,這手功夫叫「摁掌」。只見海川往下這麼一按,輕輕用三個手指頭一拍假童林的肩膀頭,他就退了六七步,「咕咚」來個屁股墩兒。「譁——1你把人家村裡的人都給得罪了,你把人家甘老俠的弟子金剛腿穆順的腿給踢折了,到了現在你輸了,人家老鄉們還不趁心哪0譁——1真有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