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甘家堡真假童林會 小俠客得遇王十古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海川往前一趕步,一伸手,把這賣藝人攙起來:「童師傅,你可輸啦。」

這假童林沒起來,就勢跪在童林的面前了:「老師傅,我還不知道您老人家上姓高名。剛才言猶在耳,我輸給您,拜您為師。我現在就給您磕頭,我算您的弟子了。」童林這個人,一生的秉性脾氣就是說話算話,童林就贊成這樣兒的。這小孩不錯,當著這麼多人,給我跪下了,輸給您了,我就是您徒弟了。海川反倒笑了:「哈哈哈!哎呀,小夥子快起來,快起來,有什麼話你也得站起來說。不過剛才的事情,是你我鬧著玩的,戲言豈能算數?不能拿它當真事。」假童林非常誠懇,他說:「不,老師傅,我雖然年輕,我一輩子也不敢說瞎話。您認為是戲言,我可是誠心敬意說的。我輸給您了,我就是您的徒弟。請問,老師傅您貴姓啊?」海川很受感動:「呵,你問我姓什麼,叫什麼,哈哈哈,你剛才提的你叫什麼哪?你不是說你家住在直隸省京南霸州童家村嗎?巧了,我就是童林童海川。」這個小夥子臉一紅:「喲,您是鼎鼎有名的童俠客爺,我可給您丟臉了!不過,輸給您倒不算丟臉,請您把我收下吧。」

這個時候,王爺、西方俠於爺、侯爺、甘鳳池、二爺侯傑都進來了。老俠甘鳳池過來一攙他:「起來吧,有什麼話到寒舍去講。」老頭兒樂呵呵的跟這年輕人說話,這年輕人一抬頭:「老爺子,您貴姓啊?」「我就是您剛才提到的那位膽小微微、畏刀避劍、怕死貪生、不敢惹事的甘雨甘鳳池埃」

「喲1這賣藝人的臉蛋跟紅布那麼紅啦,跪下去低著頭愣了半天,又把腦袋抬起來:「老俠客爺,您老人家是武林的前輩,鼎鼎大名的人物,哪能與無知小子一般見識。」老俠甘雨大笑起來,連連點頭:「哈哈哈,說得好,小夥子,快起來吧。」「晚生遵命了。」這個人站起來了。甘老俠說:「鄉親們,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鄉親們都散了吧。」

這賣藝人說:「我這兒還有點東西,是跟廟裡頭借的。」說著便把桌子板凳搬進去了,然後他拿出一個哨碼子來,提拎著由打廟裡出來了,大家夥兒一同趕奔甘老俠的府上。

來到客廳以後,家人把殘席全都撤下去,桌椅恢復了原位,甘大俠才把這賣藝人拉過來:「這兒來吧,我給你介紹介紹。」這個年輕人把哨碼子往這旁邊一放,甘老俠這才挨著排的介紹。這位是王爺,這位是誰,這位是誰。

甘雨甘鳳池都介紹完了,這賣藝人重新跪到海川面前:「沒有別的,我就是找童師傅來的,我給您磕頭,拜您為師。這麼辦得了,請甘老俠客爺作我的保師,我再請出一位代師來,叫保代二師,正式的頭頂門生帖,磕頭拜師。」

海川聽了一擺手:「你拜與不拜,我收與不收,咱們先不能提。你姓什麼叫什麼,你從哪兒來啊?」「師傅,你看這個得了。」這個孩子從哨碼子裡拿出一個信封來,雙手一遞。海川接過來一瞧,信封上寫著「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賢弟親啟」,底下寫著「內詳」。管我叫兄弟,寫著外號,這到底是誰呀?開啟書信看了半天,也不明白。「這麼辦吧,你還是說說吧。」通過這個年輕人,又給童海川引來一位護心口的好朋友,武林中出類拔萃的老俠客。

這位便是三十六群俠之首,年齡沒有西方俠於成大,論功夫實在比於爺都強的廣東龍門縣青龍街八卦堂藥鋪經理,姓王,名叫王十古,江湖人稱: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左臂神刀炳南公洪利到廣東拜訪的那個王老俠就是他,洪炳南到了人家門前一看,上面寫著「今日停診」。王老俠不瞧病,他才改奔清源山寒風島祥慈觀,拜見歐陽老仙長。

王十古確實是內家功夫,太極、八卦,內家兩門都很好。但是他跟少林寺有關係,幼年三入嵩山少林寺,在大殿的匾後頭巧得十三節人骨寶鞭,又在後佛閣得天罡鞭圖,這是人家嵩山少林寺原來老方丈普淨普師父暗贈王十古的東西。王十古在少林寺山門磕過頭,是記名弟子,所以王十古也算少林寺的徒弟。而且他本身還有一門「兵刃」,就是五行八卦掌。他不但會使鞭,而且還會這種絕藝,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一生只教了一個弟子,南京人,姓應,叫應太和。這個徒弟由於眼睛總紅著,得了個外號,叫金睛紅龍應太和。王十古老夫妻兩個對應太和特別的疼愛,他的功夫也確實不錯。出師了,應太和打算回家去瞧瞧,師父師母同意了,他帶著銀兩路費,辭別了師父師母,從廣東就回南京了。到了自己的家中,父母雙亡,就剩下了他一個人。街坊鄰居聽說應太和去廣東跟王老俠學藝出師了,建議他在家成立個把式場,應太和聽後很高興,就在家裡戳起個大杆子來,成立了把式常上元甲子,人人好武好練,很多年輕人就頭頂門生帖,拿著束脩銀子來了,他們拜應太和為老師,這樣他就教上場子了,還很有幾個不錯的徒弟。應太和在這兒幹了三年,還真出名了。

這個時候,從陝西來了一位把式匠,姓鐵叫鐵金龍,鐵爸清真,功夫很好。他到南京也是訪友來了,聽說有這麼一位應太和,可就到這兒來了。進了把式場兒,不說三不說四,直接了當的對應太和說:「聽說你應太和有能為,我是陝西鐵金龍,想跟你討教討教。」應太和一想:這是踢把式場的來了,硬胳膊根兒啊!無奈只好說:「好吧1兩人一下場子,三次比武,叫鐵金龍把應太和踢了個跟頭。應太和說:「得了,我連家都不要了。」就把這把式場交給鐵金龍,應太和回廣東去了。

到廣東,見著師父行完禮,又拜見了師孃。晚上吃完飯以後,老俠王十古就瞧他有事兒:「太和啊,你回家好幾年了,怎麼又回來了?在家幹什麼來著?我看你好象有心事。」應太和一聽,撲通跪下了:「師父,說真的,弟子我沒什麼能耐,回到家中,鄉親攛掇我要在南京立個把式場,這樣我便教了十幾個弟子,混得還算不錯。沒想到,從陝西來了一位清真大爸叫鐵金龍,進門就踹了我仨跟頭,把式場叫他給奪去了,我又回來練藝了。」老俠王十古笑了:「哈哈,你哪是回來練藝呀,你是惦著讓我替你找場子去!太和呀,當初你說要回家祭祭祖,看望看望,我才讓你回去。可你要說回家立把式場,師父我可不讓你去,你現在這點功夫哪能成啊!你回來讓我給你找場子,噢,我去南京把人家鐵爸兒給打了啊,你甭想,這我不幹!既然把式場叫人踢了,你就別幹了,好好在家裡侍奉我二老夫妻,你再練些年,然後再回家。」應太和是個老實人哪,他踏踏實實的在這兒又跟師父練上藝了。

過了兩個月,誰也沒想到,老俠告訴應太和:「寫出個條兒,咱們不應門診了。從明天起,為師我要出一趟門。」次日清晨,老俠王十古把十三節人骨寶鞭圍在身上,銀兩路費帶足了,但沒騎馬。又把俗家衣服脫了,換上一身不太好的老道衣服,作為出家人,因為出家人不被旁人注意。王十古手拿著拂塵,從廣東起身形可就奔南京來了。您以為他真不管徒弟的事?不可能啊!打狗你還得看主人,你隨便把我徒弟打了,那哪成啊!但我不能當著我的徒弟找你,要那麼一來,我算助長我徒弟的依賴思想,所以我暗含著來。

一路之上,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遊山玩景,王十古多年沒離開廣東了,這次也順便的遛遛逛逛。等到了南京一打聽,才知道鐵金龍也沒幹幾天。

鐵金龍把應太和打跑了以後,自己接過這個把式場來,人家鄉親可就告訴他了,說:「我們這應太和公子,你知道是誰的徒弟嗎?」鐵爸兒說:「不知道埃」「他是廣東龍門縣青龍街八卦堂藥鋪掌櫃的,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的徒弟。」鐵爸兒一聽,心說:這可麻煩了,我打了人家徒弟,人家師父能不來嗎?師父一來我準趴下。第二天,鐵金龍收拾收拾東西,卷著鋪蓋卷嚇跑了。結果應太和這把式場就散了。等老俠王十古來了,這兒什麼都沒有了。暗中著一打聽,才知道嚇跑了鐵金龍。老俠王十古心說:鐵金龍,算你便宜。不然的話,哪能讓你隨便把我徒弟打了!得啦,既然來到南京了,六朝金粉,我為什麼不多遊逛幾天呢?這樣,老俠王十古就找了個店住下來了。每天出去遊山逛景,一晃就好幾天。

這天,天快黑了。老俠王十古在江岸上溜溜達達的悠閒的看這江景,幾棵大樹下邊有點蔭涼,水面上彎著一隻船。聽得見「叭叭叭」打孩子的聲音。

「我打死你,我不要你了!我打死你,我給你償命!我不能讓你再攪我啦1

旁邊有幾隻船,只是沒人管,王老俠可就溜溜達達的過來了。這是隻漁船,還晾著漁網呢。在船頭上有個老頭兒,也就在四、五十歲,漁家人嘛,繫著圍裙,身上還掛著一片一片的魚鱗,他正摁著一個孩子打呢。孩子穿的破衣爛衫的,可長得濃眉大眼,圓方臉,精神極了。老頭這頓打呀,可真夠厲害的,把孩子的屁股蛋子都給打腫了。但是這孩子悶著頭的捱打,咬著牙,瞪著大眼睛看著老頭兒,就是不出聲。別的船上也有人站著瞧的,抿著嘴樂的,王十古看不下去了,老俠客就順著跳板到了船上。「無量佛,這位老家長,你為什麼打你的孩子?別打了,他還是個孩子嘛1這位老人喘著粗氣:「他是孩子,可他惦著要我的命,我不打死他我就甭活了。仙長,最好這事兒你別管。」敢情這老家長真生氣了,呼哧呼哧直喘,汗都下來了。老人家過來給拉開了:「孩子們哪有不淘氣的,你這麼打,他受得了嗎?再說打幾下,出出氣就成了。」「不!我出不了氣。」「這孩子不是你的兒子嗎?」「不,不是我兒子,要是我兒子我就給扔江裡了。當然也淹不死,他會水。」王老俠不解地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老頭嘆了口氣說:「唉!我姓張,是個孤身漢,家裡有這麼只船,我就是靠它打魚吃飯,我打了一輩子魚。我有個街坊,就是他父親,他們家姓劉,這孩子小名叫俊劇兒,也是打魚的,吃這頓沒那頓的,沒想到這孩子生下來到兩歲的時候,他父母染時疫而亡,剩下這麼一個孤兒。怎麼辦?我們這兒都是窮人,養不起呀!我一想怪可憐的,得了,誰讓我跟他爸爸不錯呢!老兩口子都死了,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孩子餓死。這樣我就把俊劇收留在我的船上,沒事讓他刷刷船晾晾網啊,他什麼都肯幹,這一晃就是好幾年,現在孩子都七歲多了。」「那麼你為什麼打他啊?」「嘿!要說這孩子還真聽話,也不淘氣,沒有惹我生氣的地方,可是我非打死他不成1「唉,無量佛!這個事倒新鮮。」「道爺,你不知底呀,我每天辛辛苦苦地打魚,等到晚上,我從這戽裡往外一提魚呀,我就納悶,死魚全都在裡頭,凡是活魚,沒有啦。哎呀!我這戽漏啦,怎麼活魚都跑了呢?每天如此,給我剩點子死魚,死魚到街上不賣錢哪!我這活魚哪兒去了呢?我可就擱上心了。後來我才知道,我撒網的時候,他到戽斗裡去拿魚,把我這活蹦亂跳的魚都給扔江裡去了。我打他,他還給我往江裡扔。吃我害我,我還不打死他?」

老俠王十古一想:這小孩可也是怪呀,人家這麼大年紀,養你好幾年了,活蹦亂跳的魚不賣倆錢,你全給扔到江裡,這不像話呀!老俠王十古可就過來了:「小孩呀,人家這位張大伯說得對,他這麼大年紀,風裡來雨裡去,風急浪險,好容易打點魚以資口,可是活的都叫你給放到江裡頭,到市上賣錢賣不來,你也得吃飯哪,你這孩子可不對,這不成了吃人家恨人家嗎?」

小孩聽了,把臉一沉說道:「您這位老仙長這麼大年紀,鬍子都白了,可說出話來叫我生氣,你少理我。」王十古一聽,這小孩對我也有意見哪!就說:「我為什麼少理你,道路不平旁人鏟,你做事不對嘛,你把活魚都給放了怎麼算呀?」「那我問你,你們出家人講的都是什麼呢?」「啊?出家人,講的是慈悲為本,方便為懷呵,舉足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別說了,什麼叫慈悲為本哪?」嘿!他跟老俠王十古咬字叫真了。「慈悲,你抬腳都不傷一個螞蟻的命,難道說我放點兒生,有什麼不行的?這個魚在水裡頭悠然自得,挺好的,都叫大伯給打上來,賣給人家燉了。你說我給放活不好嗎?」老俠王十古一想:喲!他把我給問住了,就說:「唉,我收你做個徒弟,你樂意嗎?」「道爺我謝謝您了。在家晚傍晌的時候,我們的一位街坊大伯淨給大夥兒講故事。說真的,我不願意跟你老道去,就是將來您死了,那廟歸我,這管什麼?怎麼能夠揚名顯赫呢?」王十古點頭:「有出息!我這個老道不是真的,我會武藝,我惦著收你做個徒弟,教你一點武藝,文武兩科,用於正途,將來都能夠飛黃騰達。你說好嗎?」「喲!老人家,您真的會武藝?」「啊,我怎麼還糊弄你呀。」「那我願意拜您為師,您收留我吧。不過,五六年來,張大伯把我養這麼大了,我腰裡分文皆無,要真離開他,我就沒日子孝敬他了,您要打算收我作徒,您起碼拿出十兩二十兩銀子來,作為我這幾年的飯錢給我大伯,我也就心安理得了。」老俠聽了,很是感嘆:「好,老朋友你過來。你聽這孩子說話,像沒心腸的人嗎?」「有這句話我就領情啦,您把他帶走吧,不然的話,我們爺兒倆都得餓死。我打魚,他放魚,我怎麼也打不夠呵!他走了,我一個人打點魚也夠吃夠喝了。但是我希望您好好的照顧這孩子。」「無量佛,你都不虐待他,我一個出家人怎麼能虐待他。」老仙長一伸手真掏出紋銀二十兩。說真的,張大伯打三年魚也淨不了二十兩呵0哎喲道爺!我謝謝您哪。」小孩忙說:「大伯您拿著吧,就算我孝敬您的啦。將來我學好了能耐,長大成人,我能掙錢了,只要您老人家硬朗朗的,我一樣孝順您。」「好孩子,好孩子。」老人說著話進了倉裡頭,拿了幾件破衣裳,交給小劉浚小孩兒帶好了,在船上給大伯叩了八拜,灑淚分別。老仙長把他帶走了。

爺兒倆先回店,第二天,給他買了幾身合適的衣服,讓他沐浴軍衣,剃了頭,打打辮子,帶著小孩回廣東了。

來到家中,金睛紅龍應太和把他們爺兒倆接進去。老俠王十古便把收徒之事一說,應太和也很高興。王老俠又說:「這小孩姓劉,小名叫俊劇,就給他取名叫劉俊吧。帶到你師孃那兒去,叫師孃看看,我收了個小徒弟。」

應太和把劉俊帶到後頭,跟老師孃見面。從打這天起,老俠王十古就不讓這孩子離開自己了。眉聽目語,老俠客要想喝水,甭說話,用眼睛一看那茶盅,這孩子就能明白了,十分聰明。王老俠一高興,給孩子盤腰窩腿,七歲正好練功,三十六大架,七十二小架,王老俠越做越高興,這孩子穎悟非凡,聞一知十。架子站出來了,就打小拳,一趟拳、兩趟拳、三趟拳、慢慢的二五更的真功夫就擱上了。王十古可說:「太和啊,瞧你師弟了嗎,將來比你強。」

應太和隨即應道:「這個孩子不但腰腿好,而且很聰明,我忒笨。」「唉!

你知道這一點就成。「

爺兒仨一塊兒,耳鬢廝磨,晝夜練功。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間,就將近十三年,劉俊都二十了,文的也好,武的也好。老俠教給這孩子一對鏈子钁,上中下走三盤,七十二式。拳腳更好。王老俠給孩子起了個外號,叫穿雲白玉虎。但是,一來老俠年歲太大了,二來藥鋪太忙,劉俊這個孩子的功夫不能擱下,正在上長之際。王十古就跟劉俊商量:「俊劇兒,我打算給你再介紹一位老師,成嗎?」「您給我介紹誰呀?我在您這兒學得挺好的。」

王老俠說:「孩子,我想,一來你應當回趟南京,到你父母的墳前祭奠祭奠,然後買點東西,瞧瞧那位撫養你長大成人的老伯,看看街坊鄰居。二來我這藥鋪裡瞧病的病人太多,我照顧不過來了。最近有朋友到我這來,聽說新近有一位新出世的朋友,興一家武術,很年輕,北高峰獻藝,賀號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我雖然不認得他,但他要興一家武術,就必須廣收弟子。

徒弟多了,枝繁葉茂,他這門戶才興得起來。你去給他當徒弟,他學得是八卦蟠龍掌,與我教你的武術正接近,你給他磕頭是正合適,好好學習,將來能夠成大名呵。「劉俊真不樂意,但師父既然說了,也就沒法子了。老俠就給童林寫了一封信:」不知名的朋友,我拜託你收下這孩子,是我教的,將來咱們有機會見面,我一定面謝。「信寫得很委婉。王老俠又給俊劇拿了一百兩銀子做路費。劉俊辭別了師父、師母、師兄,拿好鏈子钁就奔南京來了。

來到南京如意橋,真是去日兒童皆長大,昔年親友已凋零!雖然說自己才二十歲,可是離家已經十三年啦,景物全非。他買了把鐵鍬,先到父母的墳前,除去荒草,填了填墳,磕了頭。再打聽張大伯,頭七八年就故去了。

最後跟街坊鄰居問候,大家才認出他是俊劇來。劉俊把自己學藝的經過從頭至尾說完了,街坊們都讚歎:「哎呀,孩子,你回來太好了。你們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可都完了。」「您放心,房子我不要了,我也不準備在這兒住啦,還得繼續學藝。」這時,有人告訴劉俊,說咱們如意橋也出過把式匠,現在搬到白馬河甘家堡住去了,他就是化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成了名的人間俠客呀0噢,咱們這兒也出過人物?」「對了。」劉俊可就想起臨走的時候,師父說:「給你寫了封信,但我不認識童林,人家童林要是不收你,你也甭難過。可以另投師門,只要是好人,功夫好,你就能跟著他多增教益,不管是誰,都是師父。」劉俊一想:如果真找不著這位童俠客爺,乾脆我就拜這白馬河甘家堡的甘老俠為師。這樣,他在村裡呆了幾天,辭別鄉親們,可就奔杭州找童林去了。一打聽,兩次杭州擂,童海川掌打法禪僧,南北崑崙會,雙鉞分雙劍,北高峰獻藝賀號,這些事家喻戶曉,傳為美談。劉俊下了決心非拜童林為師不成!後來跟人家一詢問,才知道童林奔雲南八卦山,尋國寶、捉二寇去了。這麼著劉俊也奔雲南這邊來了。他想找著童林是不容易的,等走到白馬河甘家堡投宿到火神廟,聽廟裡的和尚說,才知道這就是化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的府上。劉俊當時有兩種想法,一種想法是第二天拍門找,我給您磕頭,又怕人家不收。相反的,這甘老俠客到底有多大能為?自己也不知道。再者,我還惦著拜童林哪。為這個,劉俊才擱這個把式場,和人家廟裡和尚說好了,我租賃你們幾條板凳,一張桌子,租賃你們的刀和槍,我在這練練功,掙幾個錢。哪知道他擱上把式場,就為了訪甘雨甘老俠。一說大話,人家不出來,穆順來了,一個進步截腿,把穆順的腿給踢折了。沒想到這會兒來了這麼多的人,連老帶少,劉俊一瞧就知道了,這裡頭準有甘鳳池。果然,到現在一動手叫海川給贏了,這才來到甘老俠的家中與群雄見面。自己拿出信來,童林一瞧,有些不明白。劉俊把自己的遭遇從頭至尾這麼一說,海川聽完了才說:「哎呀,我跟你的令老師也沒見過,我童林年紀大小,比你大個十來歲,怎好為人之師?我教不了你呀,看來王老俠這不是錯薦了嗎?」甘鳳池一擺手:「海川,你這話不對,有教無類,這個孩子奉師命來的,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又看得起你,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慕名的朋友更要緊。再說你自興一家武術,別人的功夫再好,他不會你的功夫呵。誰給你磕頭你都可以收下,你的擺法別人不會,你怎麼能說不能當師父呢?於老哥哥您說對不對?」於老俠點頭:「海川,你應當收。高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怎能認年齡而不論功夫呢?這麼辦吧,當著王爺,甘大弟的保師,我的代師,咱們立刻寫門生帖,讓劉俊正式磕頭拜師。海川哪,人丁多,門戶興旺。一個徒弟沒有,你再好,一個人成嗎?」

海川只好答應:「嘿,哥哥們說的倒也是,王爺,那麼您看我能收徒弟嗎?」

王爺樂了:「這不太好了嗎,幾位老哥哥都捧著你,劉俊這孩子也確實不錯,很好很好。」「侯老哥哥、二哥哥,你們認為怎麼樣?」二位俠客爺都說:「海川哪,收徒弟吧,沒徒弟不成埃眾位哥哥連王爺都向著你呀,你看王十古老俠客給你教了十二三年了,他功夫這麼好,你收來多省事呀。」海川點頭應允:「那麼好吧,甘老哥哥,您替我準備吧。」

童林自己寫牌位,他寫了三個牌位。第一個牌寫的是鬼谷子王栩,鬼谷先師;第二位老師寫的是無極真人孫臏;第三位老師寫的是大明朝洞玄真人張三丰,這屬於武當內家師。然後寫了兩個牌位,就是自己的老師,上面寫著談笑清居無極子尚道明恩師,下面寫著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恩師。三個大牌位,兩個小牌位,寫好了以後,放在桌子上頭,準備了五供蠟扦,整股的高香。老俠於成把門生帖寫好,放到盤裡頭。海川抱拳:「王爺,您替我燒香吧。」「海川,我對於咱們這個武林道的事是外行,你收徒弟,怎麼要我給你燒香啊?還是應當你自己燒嘛。」整股的香點著了,放在香爐內,海川在祖師爺面前一跪,虔誠一番。意思就是咱的門戶之中,老師有諭,除去五戒之外,不能傳於罪人。海川明白,這一次,有眾位哥哥,有保、代二師,還有舉薦人,弟子不能不收了。這樣,大拜了八拜。磕完頭之後,海川坐好了,然後讓劉俊框在那裡,先燒了整股的香,把銅盤託在頭頂以上,門生帖寫好了,由甘老俠客當保師,西方俠於爺當代師,老俠於成代替劉俊把門生帖遞給海川。海川接過來,看完了放在桌上,然後受弟子大拜,磕了八個頭。劉俊起來以後,童海川讓劉俊先給王爺磕喜頭,這是應當的。又給幾位哥哥磕喜頭,然後又讓劉俊挨著排兒的給眾位師伯磕頭。磕完了以後,海川把傻小子叫過來,對劉俊說道:「這是你的親師叔,叱海金牛於恆於寶元。」

又對傻小子說:「師弟呀,得受咱們徒弟這個頭。」「嘿,我沒受過頭,受頭什麼滋味?」「噢,就是讓他給你磕頭。」「記住了,我叫牛兒小子。」

大家夥兒一聽,誰跟他生那份氣呀!劉俊趴在地上給師叔磕完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