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山村兒也就一百多戶人家,住得零零散散。路北荊條編的柵欄門兒,前頭是個大空場兒,進大柵欄門往裡走,甘鳳池一瞧,靠東面的大空場上,大塊的石頭堆成了山。老頭兒進了這大柵欄門衝北喊:「蘭兒啊,蘭兒哎,又貪玩去啦?」這時,由打院裡頭跑出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兒來,梳著雙歪抓髻,前發齊眉,後發披肩蓋梗,穿著一身藍,腳蹬兩隻芒鞋。小孩說:「爺爺,您回來啦?」「啊,把這筐石頭倒到那邊去埃」甘鳳池想:您怎麼讓這孩子倒去?我二十多歲大小夥子都弄不動,這孩子怎麼弄啊?這老頭兒一摘肩兒,把這筐就放到地下了。小孩道:「我給您倒去啊,您怎麼今兒個少扛了兩筐的啊?」「啊,我今兒個累了,這一筐就耽誤了兩筐的時間。」
再瞧這小孩兒,兩隻手一掐這筐,猛的往起這麼一站,端起筐來跑得這快呀。
甘鳳池可傻眼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武術是練到老學到老。這老爺子這麼高明還可以,怎麼這十幾歲的小孩兒也這麼力大無窮啊?「客人跟我來吧,這是我的小孫子,哈哈哈,這孩子沒能耐,就有點蠻力氣,成天就貪玩兒,不過我只要揹回石頭來,這孩子就給端到那邊倒了去。你看,這不倒了。」敢情這孩子端著這筐石頭還要蹬著石頭往上走,倒到高處兒。孩子倒完了把筐拿回來後說:「爺爺,這大哥是誰呀?」「叫叔叔。」「不1「那就讓您這孫子管我叫哥哥吧。」「好吧,叫大哥。得啦,既然你遇見我了,咱們就算有緣哪,今天晚上你就住到我家裡吧。」「哎,好吧。」這樣兒一同進了屋。
老人的住處,東西房各兩間,往裡還有門樓、大院兒、正院兒,還有很多的房子。來至西房已經是掌燈的時間了,這孩子把燈點亮,讓客人擦臉、漱口,又去預備飯菜。小孩還把茶沏好端進來,二位喝著。老頭坐下來問道:「還沒領教貴姓啊?」「老人家,您要問弟子,我乃金陵人氏姓甘名雨,字鳳池。」「噢,你也是個練家吧?」「我的孃舅姓謝,名字叫謝秋山,我乃臺灣甘國公之後。」「哎喲!你這是宦門之後哇。」「我的父親名字叫甘輝,祖父名字叫甘英,他們父子二人都殉國了。我由老家人帶領,才來到咱們大陸上。」「你有師父嗎?」「我有兩位師父,只是弟子我不成材,沒練出來。」
「你這師父都是誰呀?」「一位是安徽省六安縣路家堡英雄得鹿老前輩路民瞻,另一位家住在浙江紹興府周家集,姓周名字叫周洵。」沒等甘鳳池說完,老頭兒就接著說:「他的外號叫雲龍九現。哈哈哈,對吧?」「是的,老人家您貴姓啊?」「此地郝家集,我姓郝。」「噢,原來是郝老爺子。」說著話兒吃飯,飯吃完了,說了會兒閒話兒,天將二更啦。老人說:「咱是不是該休息啦?」「老爺子,該休息了,您看我在哪屋休息呀?」「跟我上南屋去。」
老頭兒自己端著一個小燈兒,甘鳳池跟在後頭,一直來到南屋,推門兒進來,把門兒關好嘍,把這小燈兒放在一個小窗兒上。甘鳳池一瞧,原來這屋是功房,東西兩面擺著是龍頭鳳尾的兵刃架子,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各種軍刃擦得耀眼生寒。在南牆上,有幾個木頭橛兒,都核桃粗細,三寸多長兒,插到這半中腰的牆上,不上不下,這邊兒一個,那邊兒倆,相隔也就一尺多寬兒。屋裡頭沒床鋪,三合土砸的地十分平整。「老爺子,這,這睡到哪兒呀?」「哈哈哈。你是睡單鋪還是睡雙鋪哇?」甘雨一想:這裡頭既沒有單鋪也沒有雙鋪哇?便問:「鋪在哪兒?」你看牆上,這單鋪就是一個木頭橛兒,雙鋪就是兩個木頭橛兒。「」這怎麼個睡法兒呀?「」你看著埃「
老頭兒到南牆下,一提氣兒起來了,用右手一按單橛兒,一撐勁兒,人往牆上這麼一貼,右手按著木頭橛兒,胳膊直了,木頭橛兒在大腿根這兒翹著一點兒。「嗨嗨嗨,這就是單鋪。」老頭兒下來,一縱身兒上了雙鋪,倆木頭橛兒夾著左右的腋下,胳肢窩這麼一夾一貼。老頭問:「你願意睡哪個?」
甘鳳池心想:別說我,連我師父都睡不了。沒法子,我今兒碰上高人了,就說:「老爺子,我睡這雙鋪吧。」「哎,請吧。」小燈兒一吹,老頭兒一飄身兒起來,右手一按,貼在牆上,一會兒就睡著啦。這甘鳳池的樂兒可大啦,上去了架住,眨眼的功夫又下來了,蹲在牆根兒底下直喘氣。人家老頭兒這「吃哧一哧呼」不帶晃動的。就這一宿,甘鳳池下來起碼有一百多回,人家這老頭兒沒下來過。
天亮了,甘鳳池跪這兒不起來了:「老爺子,我給您磕頭了。」老頭兒下來了:「哎呀!起來起來,小夥子,你給我磕頭幹什麼?」「老爺子,您是風塵俠隱武林前輩,甭說勝過弟子,也勝過我的授業老師萬萬倍呀。沒有別的,我不敢拜您為師,只求您指點一二。」「嗯,好吧!來來來,跟我到西房去。」二位到了西房。「我告訴你,這個地方叫石家岡,前邊兒是大江,後頭是這片大山,石家岡裡頭住著我一個師弟,姓石叫石飛燕。我是他的師兄,我住的這個地方叫郝家集,我姓郝名字叫郝長風,幼年之間闖蕩江湖有把子蠻力氣,人家給我起個名號兒叫銅鐘叟。」所以這甘鳳池表面上是路民瞻、周洵兩位老劍客的高徒,而實際上他是銅鐘叟郝長風的徒弟。甘鳳池給郝長風正式拜師,在人家那裡一呆就是二十年,文武兩科、內外兩家,俱臻絕頂。這時,郝長風對甘鳳池說:「得啦,你回家吧。」這樣兒,甘鳳池才辭別了老師回家。
等回到南京以後,自己的舅父已經死去很多年了,他又到安徽盛浙江省拜望自己的老師。通過雲龍九現周洵,認識了漳州城南門裡的威震漳州白泰官,由白泰官介紹,把飛天虎陳勝之女嫁給了甘鳳池。夫妻結婚以後,因為陳勝之女也有很好的功夫,家庭十分合美,他們就在舅舅家裡住下來了。
後來,他又南七北六十三省闖蕩江湖,數年後回到家中,收了一些徒弟。其中有一個叫秦亮的,外號叫粉翅蝴蝶。這個年輕人稟性不正,出師以後做了許多對不起師門的事兒,尤其是身染下流,只要看見人家姑娘媳婦長得好,就有胡作非為的舉動。甘大俠知道以後十分震怒,非要把這秦亮給宰了不成,以便整理門戶,結果一找秦亮,秦亮嚇得跑了。但是,誰都知道甘大俠弟子秦亮為人不正,這樣甘鳳池在南京住不下去了,一家子就離開了南京金陵,奔雲南來了。
走到白馬河這地方,一看風景很好。可是有一樣兒,這是個沒有多少戶人家的小村子。得了,自立甘家堡,拿出錢來,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甘鳳池蓋的。招得百姓在這兒開墾山荒,種樹種茶、種果木,年頭一多,這個地方風光好起來了,甘鳳池的名譽也有了。兩口子生了一個孩兒,名字叫甘虎。一晃這就幾十年過去了,都到了康熙五十四年啦。甘鳳池七八十歲了,夫妻帶著孩子,就算在甘家堡白馬河抱著胳膊根兒忍了,閉門教子,也教了不少的學生。白馬河甘家堡這村兒裡,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都會那麼幾下子,全算甘爺的徒弟,可正式的徒弟甘爺一個沒有。南來北往成了名的人物路過甘家堡,都要來拜望拜望甘鳳池,把江湖綠林發生的情況都跟甘老俠介紹,類似童林這樣的事情,這是武林之中了不起的一件大事,人家甘鳳池都知道。
今天跟大家夥兒一見面兒,甘老俠十分高興,把自己的事情就全都說了。
大家夥兒擦臉漱口,然後落座喝茶。甘鳳池又問了問客人,大家也把童林的事情說了說。時間一長,別人兒都能忍,這傻小子於恆忍不住了:「嘿!我說老頭兒,怎、怎麼淨說話兒,不、不給飯吃呀!知、知道我們餓了啊?」
雌雄眼兒那麼一瞪,跟甘爺翻了。「哈哈,還忘了這茬兒了,馬上準備飯。」
知道都是練武的,家裡頭燉牛肉可有的是,把人分開了兩桌,這邊桌兒是大家夥兒陪著王爺,那邊那桌兒是壞事包張旺、蠻子孔秀這些人陪著傻小子於恆。冷葷熱素往上這麼一端,除了主要的幾個壓桌碟兒外,還有一個是鹹菜絲兒,一個是花生豆兒。上來好的了,壞事包張旺伸手就要夾,傻小子掄圓了給他一嘴巴,「啊1打得張旺直哆嗦:「彌佗佛,你、你、打我幹麼哪?」
「沒眼力見兒,這是爆羊肉,這是我的1「啊?彌佗佛,你不讓我們吃呀1
「對了,是我的菜,你就不能吃1又上來盤兒幹炸丸子,孔秀拿起筷子剛要夾,於恆掄圓了「叭」又給孔秀一嘴巴。「唔呀!牛兒小子你為什麼打我呀?我又沒吃你的爆羊肉。」「這幹炸丸子也是我的,是我的歸我吃,你們倆人不能吃1「唔呀!你不讓我們倆人吃,那我們吃什麼哪?」「這不是有一碟兒鹹菜絲嗎?還有一碟兒花生豆兒嗎?你們倆人就吃這個。」張旺跟孔秀一聽這氣大啦,「核算我們就吃鹹菜絲兒、花生豆兒1「對啦,好吃的都歸我。」這邊兒打著架吃著飯,那邊兒爺兒幾個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飯吃好了以後,讓阮和跟阮壁陪著傻師叔他們都到東房去,東房有的是地方,不夠再給現搭鋪,大家夥兒去休息。
北大廳內就是王爺、老俠甘鳳池,再加上三俠、二爺他們老幾位,一邊兒喝著茶,一邊兒說著話。老俠甘鳳池再細細地一問:「這一次你們爺兒幾個往這邊來,是單單就到雲南八卦山去要國寶嗎?」海川說:「老人家,還不全是這樣兒。」甘老俠說道:「海川,我們是江湖無輩,綠林無歲,肩膀兒齊為弟兄,要說論年齡、論能為,以及江湖路上的威望,於老俠才是我們大家的前輩。你我弟兄都是一樣,你就叫我一聲哥哥,這多好哇,也近乎。」
王爺這麼一聽:「海川哪,你看,甘老俠挑了你的眼了,你不用緊著客氣,我想我們大家夥兒混到一塊兒就是有緣,將來你在江湖路上闖蕩闖蕩,你立門戶還得求眾位哥哥幫忙哪。」「哎喲,那我可真不敢當,甘老哥哥。」「哎!
這個好。「海川又說:」半道上還有一件事。「就把九月九重陽會的事情由頭至尾說了一遍。甘鳳池聽完了以後低下頭來,半天沒說話。」甘老哥哥,您為什麼不說話呀?「」唉!賢弟,王爺,眾位哥哥兄弟,這個重陽會,去也好,不去也好哇。「」啊?老哥哥,難道說這重陽會有什麼差錯嗎?「甘鳳池好像認為自己失言了:」海川,你等一等埃「站起身形,甘老俠奔裡間屋了。時間不大,拿出一個帖子來。」你們大家夥兒看看這個。「海川接過來開啟瞧,這是九月九重陽會鐵善寺的兩位方丈濟慈、濟源給甘老俠來的請帖,也是九月九以前請老俠蒞臨鐵善寺。」哎呀!老哥哥,你既然跟鐵善寺的兩位方丈是朋友,那我們就不便再談鐵善寺的事兒了。「」不,兄弟,你別介意,你我都身為俠義,按理說,誰對,我們就幫誰,我們就捧誰;誰不對,我們也不能助紂為虐。我認為這是我們俠義道的天職,不能扯軲轆圓兒呀。「於老俠贊成:」甘老俠這話對,那麼我就問問你,你應當不應當上鐵善寺呀?「」於老哥哥,鐵善寺的兩位方丈濟慈、濟源跟我是朋友,他們約我去,我當然要去。可是那是沒跟你們爺兒幾個見著面以前的事。現在我們是朋友了,直到現在我還不明白,鐵善寺的方丈為什麼要設擺重陽會,邀請振遠和海川哥倆去赴會呀?「老俠侯振遠點了點頭道:」唉!老兄啊,我跟你說說吧。「就把當初頭次杭州擂,太湖要鏢得罪了鐵善寺的門人弟子,沒想到捉拿韓寶,吳志廣盜國寶的二小,在清雲寨又得罪了鐵善寺的人,最後在金銀亂石島為要出盜國寶的二小和雲南府有十八條命案的陸寅、陸豐兩個主兇,把金銀亂石島給滅了的事說了一遍。甘老俠說:」斬九寨主把鐵善寺給得罪了,要是這樣兒,去赴會可有危險哪0」唉,甘大弟,你怎麼說有危險哪?「」不瞞您說,給我來下請帖的這個人姓楊名安,叫法本,我跟他還不錯,我問他為什麼要設擺重陽會,他跟我支支唔唔,始終也沒說出實情來,就是邀請我到了時候一定去。我就怕這裡頭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我們綠林道武林中的事很難說。這次你們來了十分湊巧,看來鐵善寺我還是要去,比方說到那兒沒有什麼事,我就不跟你們見面兒了,咱們兩方都是朋友。
萬一鐵善寺心懷叵測,我還可以給你們送個信,咱們就加倍小心,你看好不好?「王爺連連的替海川道謝:」我替海川先謝謝您了,這樣太好了。「王爺說:」海川走著時運,到處都能遇見好人。「大家夥兒看出王爺有點兒累了,就說:」這樣吧,請王爺到裡間屋休息。「等王爺款去衣服躺好了,把燈給熄滅了,他們老哥哥幾個才出來,把迎面的隔扇門兒對上,搬過幾個兀凳兒來,當然以西方俠於成為首,坐在八仙桌的頭裡,盤膝打坐。上垂首是聖手崑崙鎮東俠侯振遠,下垂首是化地無形隱逸俠甘鳳池。在侯振遠侯老俠的肩下就是二爺侯傑,甘鳳池的肩下就是海川。
老哥兒五個都是盤膝打坐,閉目吸氣養神,稍微的一迷離,天可就過三鼓左右了。老哥兒五個運用自己的內功,似睡非睡,本來武林人睡覺就十分警覺,有個風吹草動他們都能驚醒,這就是「犬守夜雞司晨」的功夫。突然間,聽見院兒裡頭衣襟帶風的聲音,老哥兒五個全醒了,果然發現院兒裡頭有了動靜,躡足潛蹤奔這北房而來,臺階上有微細的聲音。老俠甘鳳池可有些驚異,心說:我姓甘的隱居在白馬河甘家堡多年了,貓子狗子小賊兒不敢來呀,怎麼我今天晚上來了綠林道的幾位朋友,就跑我家偷來啦,這多寒磣哪!可是那哥兒四個想的不是這個,他們認為:甘鳳池是個人物,誰人不知!
什麼綠林人物膽大包天,敢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口邊拔牙,上姓甘的家裡來伸手?這樣兒,老哥兒五個都眯縫著眼兒看這門。好像外頭這人拿出匕首來,順著門縫兒來摸插管。其實這個隔扇門兒是對著的,根本沒插。他按了一下,上下通的,便伸左手一託門的橫木,不讓這門有響聲,把門推開了。大家夥兒都看真了,尤其老俠於成正坐對面兒,老俠一瞧,這是個和尚啊!青布絹帕罩著頭,短衣襟小打扮,僧袍在身上這麼一圍,斜插柳兒揹著包袱,腳底下是開口的僧鞋白襪子,右手摸著一把厚背雁翎刀,刀條兒一張臉兒,當然看不甚清。黑黲黲的臉膛兒,兩道小肉槓子眉毛,一雙小圓眼睛滴溜兒亂轉。
這時,老俠甘鳳池一瞧,心裡難過了:哎喲!這個東西怎麼沒走哇?敢情老俠認得他,這是法本師弟,這個人叫鐵掌猴兒法廣。甘老俠想:可能外頭還有一個和尚,叫爛頭虎法鐸。
這倆人上甘老俠這兒幹什麼來了?敢情這裡頭是有事埃咱們前面已經說過去了,太湖要鏢殺了病肋大蟒韓大壽、鏡裡蘭花崔美、水底金蟾郝東天。
金頭獅子孟恩見他們太湖中山寨完了,就回到鐵善寺,見著師伯跟自己的師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說:「恩師您得下山,給我師弟韓大壽他們報仇去。」
濟源就問:「孟恩哪,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要問,如此這般這麼這麼回事兒,他們背叛了綠林道的規矩,還不准我們動他們的鏢。這裡頭不但有侯振遠,還有個姓童叫童林的,他要興一家武術,滅咱鐵善寺的山門。」鐵面伽藍佛濟源一聽,氣衝肝膽,胸膛都要爆炸了。這個和尚的脾氣雖然不好,但是好本事呀!您甭說給他一掌,就是給他一刀、一槓子,都剁不動砍不倒他。他勃然大怒,馬上就要下山。紫面伽藍佛濟慈勸解住了:「師弟,你先彆著急。」「不!我一定找這助紂為虐的侯振遠和小兒童林,將他二人碎屍萬段,方解小弟的心頭之恨哪1「你先別忙,侯振遠不是一般的人物,一代成名的俠客。他有很大的勢力,我們鐵善寺鬥他是可以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兒。」不是濟慈說著勸著,當時濟源就要找他們去。現在濟源答應了,這才跟自己的徒弟法鐸、法廣連法本這些人研究如何報仇雪恨。法鐸、法廣這倆人給他出了個主意:九月九重陽會為期不遠,每年咱們廟裡都要辦一下兒,今年還照原樣兒,咱們請的人多一點兒,派人給侯振遠、童林送信,也約他們來。咱們廟中安排好了絕戶計,只要侯振遠、童林一進鐵善寺,讓他來時有路去時無門,再想出去勢比登天還難,咱們就把他們致死在鐵善寺。
「嗯,好1事情準備好了,這才派楊法本給侯振遠、童林下請帖。下請帖的時候也包括給鐵善寺的朋友摯交送帖子,比如像白馬河的甘大老俠等。法本在甘家堡交了帖子再往下走,沒想到九家師兄弟全都叫侯振遠、童林給殺了。真是舊恨新仇哇!
法鐸、法廣等法本走了以後,跟濟慈、濟源商量,「師伯,師父,這侯振遠、童林什麼樣兒?」「咱也沒瞧見過。」「我們哥倆打算下山,提前先認識了侯振遠、童林,到了時候兒咱們好下手。」這樣兒濟源就答應下來了。
兩個人把夜行衣、軍刃、銀兩路費全都帶好了才離開鐵善寺。因為法鐸、法廣都跟甘老俠認識,所以他們到了甘家堡以後也到這兒來拜望。老俠問了這倆和尚九月九赴會的一些情況,但是他們始終沒提。甘老俠就更明白了,這裡頭一定有事。他們離開甘家堡再往下走,就碰上法本了,法本便說:「現在侯振遠、於成於洞海這些人,已經按著官站奔雲南來了,咱們金銀亂石島的九家師兄弟都死在他們的手內啦1法廣跟法鐸一聽,也是咬牙切齒,憤恨侯振遠、於老俠跟海川這些人。「那麼師弟你帶著我們倆人暗中看看,哪個是侯振遠,哪個是童林。」這樣兒他們就不走了,找個地方吃著喝著住下了。等來等去等到老俠於成他們爺兒幾個來了,他們老遠的觀瞧著,法本指點:「看那個藍粗布大褂跟鄉下人一樣的,就是童林,那個白鬍子老頭兒就是侯振遠,高個兒的是西方俠於成。」法鐸他們看準後,便說:「好吧,那麼你就先回去吧。」打發法本先回鐵善寺,這倆人在後頭就跟上了。插個尾巴兒一直看著於老俠他們到甘家堡白馬河投宿。甘鳳池把他們讓進去,法鐸跟法廣兩個商量:「咱們可給甘鳳池下了請帖啦,萬一甘鳳池要吃裡扒外,那可就壞啦1倆人一商量,退到村口外找了個樹林兒,稍微的休息了會兒,法鐸說:「這樣吧,咱們探一探。」倆人把僧袍脫了,又把夜行衣的上身兒換好,拿絹帕把禿腦袋都纏住了,背後插好了軍刃,倆人由打樹林兒出來。
滿天的星斗,腳底下攢勁,微聞「沙沙」響動之聲,飛身形上民房,躥縱跳躍,滾脊爬坡,一直趕奔甘老俠的府上。從東北越牆而過,躡足潛蹤蠕蠕而行,加著一百二十分的小心,一層院子一層院子往前走,來到了大廳的後面兒。大廳裡頭燈光明亮,正是吃飯的時候。他們倆人來到後窗戶,施展珍珠倒捲簾的功夫往裡看。別位不說,這裡頭有西方俠於成,百歲有零的武林道老前輩能聽不見響動嗎?敢情聽不見。一,大家夥兒吃著飯說著話兒,談笑風生出來進去,聲音嘈雜。二,傻小子於恆那邊搗亂呢,他們這一攪亂,這聲音就更大了。和尚聽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兒,就撤下去了,二次上民房出村口兒。
法廣說:「師兄啊,甘鳳池吃裡扒外啦。」「不錯呀,咱們鐵善寺有他姓甘的不多,沒他姓甘的不少,可有一樣兒,如果咱們要在他這兒把童林能夠宰嘍,一來給甘鳳池一個難堪,二來給甘鳳池魚頭擇擇,咱們不也算報了仇了嗎?」法鐸一聽:「師兄呀,咱們在這兒宰童林,咱倆人有這麼大的能為嗎?」「糊塗呀師弟,我們給他來個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咱不是明爭,一刀一槍的確實幹不過他,暗中行刺還不成嗎?「」對呀!這麼著,我行刺,你給我尋風,你看好不好?「」可以呀。「兩個人商量好了,返回來再進甘老俠的宅院,那可就是輕車熟路了。後來法廣這麼一琢磨:」還是我行刺,你呀,給我看著點兒吧。「這樣兒,法鐸趴在西廂房的後坡,扒著中脊往下看,院兒裡頭十分清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法廣抬抬胳膊腿,周身上下合適,不繃不弔,然後從房上」唰「的一下兒下來了,法廣身法不錯,真的是落地無聲。但是人家北屋兒裡頭的人物兒都是什麼人哪?聽得見哪!他鹿伏鶴行,慢慢慢慢地往前蹭,蹲著走,來到北房,上了臺階兒,先掏出刀來撥撥插管兒,然後把門推開了。老俠於成他們都看著呢!法廣壓著刀蹲在這兒,左腳在門坎兒裡頭,右腳在門坎兒外頭,他攏目一看屋裡這幾個人,最後他看見海川了,心說:小兒童林哪!我鐵善寺門人弟子與你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今天晚上來,冒這麼大的風險,為的就是你!嘿!久著的事兒。法廣想到這兒,他一攢勁,腳尖兒點地,往起剛一長身兒,海川就明白了:這個和尚奔我來的!兇僧不奔我來,是你的便宜,奔我來,只要你敢拿刀過來,我這一掌就能砸死你。海川也卯上勁兒了。但是西方俠於成怕兄弟睡著了,誰也不能跟誰說話呀,等法廣這麼一長身兒,老俠客爺要跟他客氣客氣:」哈哈哈哈,和尚,大晚傍晌的串門兒來了,有這麼串門兒的嗎?「法廣一瞧人家知道了,他往後一退身兒,」蹭「一下兒奔當院了。西方俠於成絕不讓他跑了,老頭兒坐在椅子上,腰眼這麼一疊氣兒,」哧「燕兒飛的一樣就出去了。於成於老俠到了法廣的身後,法廣就勢這麼一調臉兒,左手一晃面門,右手的刀對準老俠於成的頂梁就劈下來了。夜晚之間,把式匠也一樣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這叫」聽風辨物「。風聲一到,就知道什麼東西對自己的身上哪個部位不利,老叟戲嬰童,法廣就跟沒滿月的小孩兒一樣,任憑老俠擺佈。老人家微然甩銀髯,往左邊一調臉,伸右手一刁他的腕子,左手一橫對準他的小肚子,」嘭「的一聲,法廣在老頭兒的手底下就起不來啦,」嗆啷啷「一聲響,刀扔了。老人家磕膝蓋頂腰眼兒,抹肩頭攏二背,四馬倒攢蹄,捆上法廣了。法鐸在後房坡上瞧得清楚,啊!這個老頭子真厲害。法鐸踹中脊一長腰,攥著刀」唰「一下就不來了,人不落地,連人帶刀就奔老俠的身背後來了,他想給老頭兒來個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誰知老人家早有準備,只見他拿左腳一踹法廣,往前一咕嚕,」鷂子翻身兒「,伸手就抹法鐸的後腦勺兒,左手拍他後脊背,還沒敢使勁,真要使一成勁兒,他就得吐了血,兩成勁兒這和尚當時就得死到這兒。」叭「
這麼一拍,老俠客磕漆蓋頂腰眼兒,抹肩頭攏二背,四馬倒攢蹄,也把法鐸給捆了。這個時候海川和甘老俠上了房,小弟兄們由打東屋裡頭唿嚕唿嚕全出來了,王爺也摸著黑穿好衣服出來了。老俠於成站在當院,向甘鳳池和海川一點手,示意他們下來。
眾人來到屋裡頭,把燈點亮。王爺可問:「哎呀甘老俠,外頭什麼人哪?」
「真對不起王爺,有賊人到家中前來攪鬧,使王爺受驚啦。」「甘老俠不要客氣,這沒什麼。」小弟兄把這兩個和尚的下腿給解開了,身上還是五花大綁捆著。阮和、阮壁,徐源、邵甫,兩個架一個,都架到當院。陸陸續續,老幾位全都進了屋。「於老哥哥,好快的身法。」「叫您見笑。說真的,這賊人一來我還怪害怕的。還好,總算給拿住了。」「您拿住的這兩個和尚,我全認得。請王爺審審吧。」王爺說:「好!來呀,把他們倆人押進來。」
時間不大,把兩個和尚架進來,他們往這兒一站,立而不跪。小弟兄們全進來了。老俠侯振遠一瞧這倆和尚都夠兇的,便問道:「你們倆人是和尚,皈依三寶,秉教沙門,手持利刃夜入民室對我弟兄不利,該當何罪?」兩個和尚一瞪眼:「呸!老兒侯振遠,你當我不認識你?告訴你,我弟兄與你們仇深似海,現在被獲遭擒了,要殺要剮任憑於你們1王爺說:「彆著急和尚,你認得侯振遠侯老俠,好像你還跟我們大家夥兒有仇,但不知仇在哪裡呀?你說你認識我們,我們怎麼不認識你呀?」「對,我家千歲問你們話,兩位和尚對我們有仇有恨不要緊,希望你們說出來。」「好吧!你要問,我的名字叫法廣,這是我師兄法鐸,姓甘的也知道。我們倆人都是雲南狐兒山鐵善寺廟裡頭的弟子,找的就是你們1侯振遠對王爺說「爺您聽明白了沒有?這是鐵善寺的人。」轉身又對法廣、法鐸說道:「和尚,不提鐵善寺,今日夜晚行刺,老夫侯振遠絕不能容!既然提出鐵善寺來,哈哈哈,愛屋及烏,看佛敬僧埃來1侯振遠親自過來把綁繩給解開了:「二位,請吧!回到廟裡告訴你家兩位方丈,九月九日,侯振遠還有我兄弟童林,是日必到鐵善寺,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