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再說老俠於成察覺四個賊人要逃跑,就來到這西房瞧著,四個賊一嘀咕,一個一個都進大廳了,老俠於成一轉身兒一拔腰就上了西房,又打西房下來,就上寨牆了。往前走了幾步,燕子三抄水兒,飛身形上了北大廳,在後坡這兒往北看,果然這四個賊人往西北了。噢,要跑!老頭兒飄身下來悄悄地在後面跟著。四個賊人出去,老頭兒也出去了,四個賊人盤著山道上了西北鵝頭峰,老俠客爺也跟到西北方向的這山頭上,然後找了塊大石頭,老俠這麼一藏,觀看著動靜,只見這四人弄開草棚子以後,露出一根將軍柱大石頭,檢視繩子也十分細心。他們所說的話,老俠客爺全聽見了。
於爺這個樂!韓寶這小孩兒還不錯,不願意跟這兩賊一塊兒待著,這還叫潔身自愛!可惜,冤家你不應該盜國寶,陷害童林哪!等這四個賊人順著大繩下去,老頭可就過來了,站在山頭兒往下看,眼神再好,也看不真。一來星斗的光華雖有一點兒亮,但叫這山給遮著,這是陰山背後,往下太深,什麼也看不見。老俠一想:看起來呀,我還得非下去不可。長身形四外觀瞧,輕肅肅,靜落落,沒有一點兒人聲,確實沒發現人影兒。老俠一瞧成了,把小辮兒挽住了,煞腰的絨繩和自己的軍刃雞爪鏈子抓全解下來,然後把自己長衫短褂兒、中衣兒,褲衩、襪子鞋全都脫了,一百零一歲的老人脫了一個赤條精光!老人家把衣服鞋襪一樣一樣全都疊好了,軍刃放上。看了看眼前的這些塊兒石頭,有這麼一塊,起碼得有個四、五百斤,老俠拿著這些東西到了這石頭切近,展鷹爪力往底下這麼一插,就摸住這石頭的根部了,丹田一叫力,往起一撬勁,說了一聲「起1就聽老人家全身骨頭節「嘎嘎嘎」一響,把這塊大石頭抬起這麼一尺來高!軍刃、鞋襪都放在底下,輕輕的一撤手,這石頭就壓住了。老頭兒想:我別丟了東西,丟別的也不要緊,不就栽個跟頭嗎?我把衣裳都丟了,一百來歲了,我寒磣不寒磣呢?現在想偷我,嘿嘿,得費點勁!老人家把自己的鬍子這麼一搓,挽了一個圈,再一拴,結了一個扣兒,然後老頭兒到了繩子切近,再往下看,依然看不見。施展老猿墜枝倒踩甘泉之枝,老人家住下一探頭兒,雙手一抱大繩子,頭朝下,兩腳一抱,「哧—1老俠客可就下來了。等來到底下一翻身,腿下來一撒手,蹲在這江坡兒上往北看,這一來倒看真了,水皮上頭,浪花兒打著,有四個腦袋。當中一前一後是倆,左右各一個。「嗯,來吧。」老俠一齣溜,下水了,心說好涼啊!老人家鳧著水,唰啦啦,越遊越快,越遊越近,四個人的頭都看出來了。您要讓老俠看出來誰是誰,甭說老俠客爺對這四個人都不怎麼熟悉,就算熟人你也看不出來。這時,老人家一褪頭,就入水了,搖頭換氣,睜目視物,一個猛子下來,兩三丈深。從底下可就奔這四個賊人的腳下來了,約摸著差不離,輕輕地提氣往上來。他們遊得慢得多,因為有個陸寅不會水。老人家藉著星斗透過來的一點兒光芒,影綽綽看得見八隻腳。老俠這麼一瞧,好像有一個不會水的,因為他雙腳不動,老人家琢磨:噢,捆著哪!一個揹著一個,一邊一個,我要伸手拿當間兒的,是倆,準跑不了。但是我要拿邊兒上的,我只能拿一個,可能就要跑仨!舊脆,我還是拿當中的吧。這樣,老人家一伸手,就把陸豐陸松坡的左腳腳腕子一下攥住,往水裡這麼一拉,韓寶、吳志廣都是驚弓之鳥啊,就知道底下來人了,「唰」的一下,本來他們倆人就惦著不管呢,藉著這個機會就更不管了,踩著水「唰啦啦啦」這兩個人可就跑了。老俠往下這麼一拉,一看陸松坡,他會水,搖頭換氣,閉著嘴不喝水,陸寅「咚咚咚」三口水就暈了。老俠一想:不喝水!
哪能由得你呀!伸右手往前探,照著陸松坡的胳肢窩兒拿手指頭這麼一點,「噔」一下,這陸松坡樂大了0咚咚咚,」就喝了三口水,三口水一下去,他也暈了。老人家一提氣,別給淹死呀,讓倆人的腦袋都露到水面上頭來。
老人家鳧著水,左手抓著這倆賊,可就往回來了。到了江邊上,拉到這繩子底下,老人家把倆人的腦瓜兒衝下,拿繩子就把戲水江豬陸松坡哥倆的腿腕子給捆住了,捆得十分結實,然後老人家一個人倒著繩子,眨眼之間來到上邊。馬上又把他們倆人提上來,大繩子也上來了。把倆人的繩子解開了,一邊一個,腦瓜兒衝下空著水。空了一會兒水,老人家拿腳尖兒輕輕的點他們倆人的腰眼兒,慢慢的「呱呱呱」往外流水。時間一大,還是陸松坡先醒來了:「哎呀。」老人家抹肩頭攏二臂,四馬倒攢蹄兒把陸松坡給捆了,過了一會兒,陸寅陸曉村也緩過來了,直哼哼,於老俠把陸寅也給捆了。然後老人家一提這大石頭,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了,先把手巾拿出來,渾身上下擦乾淨了,把鬍子小辮開啟,擦了擦,不流水了,一樣一樣把衣服穿好了,軍刃圍上,手巾往自己的絨繩上一掖,這才過來看這倆賊。一揪倆人的辮子,兩人一抬頭,「哎喲1老俠於成一瞧,壞了,敢情是陸寅和陸豐!這叫兄弟童林瞧見多不好哇。唉!我要知道那倆是,我還是要拿那倆呀。「嘿嘿1
老俠點指二賊:「你們倆人胡作非為損陰喪德,多不好哇,我先把你們倆人逮住,免得叫人家姑娘媳婦倒霉。」老人家於成一想,怎麼走呢?嗯,這樣吧,老人家把他們倆人捆上了,用繩子頭兒這麼一系,把他們倆人身上的水往下擠了擠,然後老人家把他們倆提起來,往自己肩膀上這麼一放,就跟揹著哨碼子一樣,右手往前一推,左手擱在後頭,往後一推,別讓他們倆人身上的水,把衣服弄溼了。
老人家就這樣兒順著原道兒回來了,好像天已經大亮了,看哪裡都看得清楚了,大廳前燈火也不亮了,喊殺聲也沒有了。只見仨一群、倆一夥的嘍羅兵四處奔跑,會水的先跑了,想撿點東西的,到後寨找一找,連掖帶藏地也跑了,還有找船逃跑的,總而言之,都沒人管了。老俠於成順著西寨牆直奔三道寨門,然後就奔大廳院兒裡來了。
這個仗打了一宿,海川跟戲水駝龍殷天豹兩人當場動手,十幾個回合,海川看了看殷魁的能耐確實是不錯,三節棍走掃堂,海川腳尖兒一點地,長腰起來,右手鉞一掠,鏟、架、抄、撈、掠、叼、撕、拽、旋、擰,招法大展,一掠殷魁的上盤,殷天豹的三節棍走空了。他一回頭,迎面右手鉞又掠腦門子,他往下一矮身,海川右手鉞往前支,退左步,「啪」一調臉,一個「鵬展鉞」,這個鉞尖子正打在殷天豹的後腰眼上。殷天豹一聲慘叫「哎呀1
把三節棍扔了,人往前一栽,當時死於非命。海川一伸鉞,上步一斜身,「大鵬展翅」一發威,只等玉頂白鶴谷瑞谷仙知過來了。馬彪看著三弟殷天豹動手,九家寨主已經死了六個了,就問谷瑞:「兄弟呀,沒事你捅這麼大的漏子幹嗎?韓寶、吳志廣、陸寅、陸豐跟你我弟兄素無瓜葛,當然,咱們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為師兄弟報仇是可以的,但是不至於鬧到這個份兒上吧。」
大廳前殺人流血,九家兄弟已經死了六個了,馬彪很不樂意,谷瑞也明白,到現在殷魁一死,谷瑞心說,怎麼著我也得來一下子!就見他刀把頂崩簧「嚓楞」一聲響,厚背雁翎刀亮將出來,墊步擰腰過來:「好童林1往前一欺身,左手一晃面門,刀走纏頭裹腦,這刀就下來了。海川「大鵬展翅」,分開雙鉞,抬頭一看,「唰」的一下,這刀奔自己的腦袋剁下來了。海川左手鉞尖子往起這麼一支,右腿往前一走,就奔谷瑞的三里穴了。谷瑞谷仙知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海川一扁左手,「唰」的下,就照谷瑞的肋窩子扎進去了,然後往後一撤鉞,一抬腿,谷瑞的死屍就出去了。老俠侯振遠心說:兄弟海川敢情到了時候也有點兒狠勁!你這仨比我們哥兒倆那六個都厲害呀。
三孔獨角蛟馬彪馬雲龍一瞧,哇呀呀怪叫如雷,「譁楞楞」一抖虎尾三節棍:「小兒童林哪1往前一槍身,雙手攥著三棍當中的一節一抖,來了個「雙搖風火輪」,直奔海川的太陽穴就來了。海川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右手鉞往前一推,右腳跟著往前滑步,一陣風奔他的迎面骨就戳來了,大鉞尖子鋥明瓦亮,利銳鋒霜。馬彪馬雲龍腳尖兒一點地,長腰躲過去,調臉兒攥住虧頭,「一字棍」對準海川的頂梁就砸。海川往旁邊一閃身,左手一搭,上右步,右手鉞「麒麟吐書」。馬彪「點手喚羅成」,三節棍的棍頭過來用左手一抄,拿當間兒這一節一頂海川的手腕子,海川右手往起一提,人家單撒手,「譁楞」一搖,掃了一棍,海川拔起來,兩個人當場動手就打上了。八法神鉞,腳踩八門,按八八六十四式上中下走三盤,子母雞爪鴛鴦鉞施展開了,遍體紛紛,如飄瑞雪,快極啦!馬彪一瞧,哎呀,自己的能耐在哥兒九個裡敢說最好,但要比起人家童林來,還差得多呢!人家的軍刃出奇,招數出奇,身法太快,自己不敢疏神大意。兩人一場兇殺惡戰,十幾個回合開出去,海川一瞧:嗨,你也就是這麼兩下子,沒什麼出手的本事,不過是佔山為王,落草為寇!你在這兒一呆真跟海外天子一樣,隱匿國家盜寶的欽犯,隱匿採花的賊人陸寅、陸豐,到現在只落得山破人亡,你們是咎由自取呀!馬彪,你是頭兒啊,殺了你八個兄弟,如果不宰你,這八個人死後心都不甘!馬彪馬雲龍「橫風掃月」打海川的腦袋、脖子,三節棍「嗡」的一下就到了。海川往下一矮身,右手鉞一搭他的三節棍,左手鉞往前一推,這手功夫叫「小寬掏腮」。海川的雙鉞就跟擰麻花一樣。馬彪往後一撤步,海川右步奔右滑,右手從左手胳膊肘兒底下穿過去,「大鵬展翅」唰!這右手鉞就等馬彪往回撤的時候,直奔馬彪的腦袋。馬彪橫棍一架,敢情這下是假的,海川就知道你這棍準得往上抬,你的中盤以下就露空了,這樣海川一甩臉,一背身兒,左手鉞一反,在馬彪的肚子上「噗哧」,大鉞尖子就扎進去了,咬牙一挺勁兒,馬彪一聲慘叫,一命嗚呼了。要說馬彪這個人也不算忒壞呀,就因聽了谷瑞的話,跟人家三俠不講信義,到現在只落得血染廳前!
海川一看馬彪死了,往後一撤步,雙臂一振,一發威。侯老俠高聲喝喊:「海川哪,罪魁禍首死了就完了,趕緊設法捉拿四寇1這個時候才給李英、孫亮提了醒兒,沒有人家侯振遠這句話,都想不起拿賊來了!海川的頭腦也「轟」的一下,自語道:「對呀,我淨弄死人了,就忘了捉拿韓寶、吳志廣等人的事了。」這時再瞧韓寶、吳志廣、陸寅、陸豐,蹤影不見,大廳前的兵丁四散奔逃。老人家侯振遠可說話了:「罪在九寨主身上,與兵丁無干,他們願意跑就讓他們跑。」眾人來到大廳之內一尋找,四個賊人沒有,分散開再找一找,不管怎麼找也沒有。這工夫可是不小了,大廳前的嘍羅兵已經全跑淨了,九家主的屍體橫躺豎臥在大廳前一片。哎呀,是夠慘的呀!爺兒幾個聚在一塊,李英、孫亮傻眼了,海川也傻眼了。突然海川想起什麼似的問:「嗯?於老哥哥呢?」「是啊,咱們光顧了找賊了,忘了於老哥哥上哪兒去了,你們大家夥兒誰看見你們於師伯啦?」小蓮花於秀也找上了:「我大爺怎麼一會兒的工夫就不見,老人家這麼大的年紀幹什麼去了?」於秀真著急啦!這時,孔秀過來對侯振遠說:「唔呀,師大爺,於師大爺上哪兒旮裡去啦,小子我是知道的。」「孔秀哇,你知道你師伯上哪兒去啦?」「哎呀,師大爺呀,不瞞您說,我認為老人家這麼大的年紀,嘍羅兵四處奔逃,一跑可能把他老人家給踩死了。」「胡說1「是、是!我胡說。」於秀也不樂意呀:「有這事嗎?」
正在這個時候,從三道寨門外,有人哼哼著就進來了,「哎呀,哎呀,這回可把我累壞了1大家夥兒一瞧,啊!老俠於成從外頭進來,肩膀頭上前後挎著倆人。海川萬分高興,還是我哥哥呀,把韓寶、吳志廣給我拿了,咱們光顧得作戰,就忘了拿人了。老人家把這兩個賊「叭啷」往地上一拽,站在這兒說道:「哎呀,可把我累壞了,哈哈哈,怎麼著,大廳前這些事兒都完了?」海川搶步進前過來一躬到地:「哥哥,光顧了戰,可就忘了拿賊了。萬沒想到老哥哥這麼大的年紀,幫了我的大忙埃您把韓—,啊?」海川一邊說一邊低頭看,不對,是陸寅跟陸豐!這時大家夥兒可就全過來了。
老俠於成笑嘻嘻地說:「兄弟,你認為我拿住韓寶、吳志廣了?你給我道道謝,我看這謝就算了。是哥哥我把算盤打錯了,讓他們倆人跑了。我想拿兩個總比拿一個強,沒想到拿著陸寅跟陸豐了,這也算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總算他們倆人損陰喪德辦壞事,現在撞到哥哥我的手底下了。海川,你放心,哥哥我這麼大年紀既然打家鄉出來了,趕上兄弟你有這事兒,什麼時候幫你拿住韓寶、吳志廣,什麼時候哥哥我回家。拿不著,我不回家1海川聽完了正要道謝,侯振遠過來了:「海川還不趕緊給哥哥磕頭道謝。」海川一躬到地:「老哥哥待我童林如此恩德,請上受我童林一拜。」「起來,海川。侯振遠,你不用拿話兒拴我,姓於的什麼時候說話也算數兒1「那我就替我兄弟童林謝謝哥哥您了。」李英、孫亮瞧見了:「哎呀,老俠客爺,我們給您磕頭啦。」「二位起來,咱們沒多大交情,我也不是誠心拿的他們倆,誤打誤撞,該著你們倆省點兒事。你們也別給我道謝,我也不讓你們知情。」「不!老人家,不管怎麼說,賊人是您拿的呀,您這一拿住他們倆,我孫亮就能得回故里,我的老母八十多歲,孩子又都很小,他們押在大牢已經三年了。這回,我們一家子二十七口就能出牢哇!李士鈞就能洗雪清白呀,我們倆人能不感念您嗎?」李英也連連的行禮:「老前輩,晚生謝謝您了。」
「得了,你們二位也算出了力了。這裡怎麼樣啊?」老俠侯振遠這才說九家寨主盡皆喪命,兵丁逃散。於老俠點頭:「這些賊人全無信義,該殺該殺。」
爺兒幾個說著話,太陽老高了。老俠於成說:「這麼辦吧。這兒也死了這麼多人,山寨也沒主兒了,李英、孫亮你們兩個找一隻船,把這兩個賊人放到船上,趕奔沅陵縣報案。順便讓官家到金銀亂石島來查山,該燒的燒,該要的要,該讓老百姓進山開墾種地的就讓他們進來。達摩堂乃武林精華,總該留下好好保護吧。不過這是人家官府的事情,咱們就不能多管了。大家分頭收拾一下,完了事之後,咱們到店裡頭見面,你們看好不好?」大家夥兒連連答應。於老俠又對李英、孫亮說:「你們把差事交到縣裡,再趕奔雲南府銷票交案吧。」孫亮、李英答應:「是,老俠客爺,我二人一定照辦。」於老俠轉身對海川說:「派人先到船塢找一隻船,然後咱們爺兒幾個趕緊回店,王爺還惦記著哪1海川答應:「老人家,您既然這麼說,咱們就這麼辦吧。」
李英、孫亮他們提著賊人,眾星捧月陪著老俠順著三道寨門奔二道寨門、頭道寨門,來到船塢。找了一隻小點兒的船,把兩個差事放上,一切安排妥當,李英、孫亮因公事在身,也就和眾位告辭,直奔沅陵縣報案去了。
老爺兒幾個也全都上了船,一支篙趕奔南岸。哎喲,等到了江邊上啊,黎民百姓可就多啦!因為一清早起嘍羅兵直往外逃跑,人們就聽說了三俠斬九寨主、大破亂石島的事,給本地除去了一害。大家夥兒都認為是馬彪馬雲龍、谷瑞、殷魁這些人在山上辦壞事了,要說他們打家劫舍,胡作非為,還是沒有。但是,鞭長莫及,他手下的人沅江三鼠本來是賊,還經常揹著他們哥兒六個,在山下做了很多壞事,殺人越貨,老百姓們很恨他們。一聽說三俠斬九寨主,拔了金銀亂石島這根釘子,從今後老百姓開著門兒睡覺都沒事兒了。嘿!人們全奔江邊上來了,人山人海地看熱鬧。一瞧老俠於成大高人,大賁頭,厚嘴唇,墜臉長鬍須,乾淨俐索真威風!再看侯振遠侯老俠客爺,肋下佩劍,跟個教書的老先生一樣。海川可就不同了,紫微微的臉面,又年輕又虎實,穿著一身藍。小弟兄們也都有個相兒。老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議論三俠斬九寨主這件事兒。
大家夥兒趕奔興隆店,進店往裡走,直接奔跨院。王爺他們早起來啦,這兒還不少的人哪,阮和、阮壁、閻保、鮑信、侯竣侯玉、王三虎,還有二爺侯傑、叱海金牛於恆、蠍虎子白亮,大家夥兒全在這兒哪!老少群雄十分著急,怎麼去了一夜不回來?王爺更不放心哪,跟二爺侯傑商量著,是不是派人到江邊兒上打聽打聽?這麼個工夫,眾俠客就進來啦,彼此相見,大家夥兒全都坐下,王爺忙著問:「於老俠,振遠老俠客,海川哪,你們哥兒仨昨天帶著孩子們進山怎麼樣啦?孫亮、李英到什麼地方去了?」老俠於成就把打賭大破達摩堂,他們如何背信棄義、激怒了我弟兄三人,大廳前斬九寨主、水擒陸寅、陸豐,現在已經打發李英、孫亮他們到沅陵縣辦案,辦理金銀亂石島善後事宜的全部經過跟王爺說了一遍。「噢,海川,老俠客既然把陸寅、陸豐給拿住了,哈哈!不要緊,老俠客一定能幫著你把韓寶,吳志廣給拿住,您說對嗎?」於爺心說:這個王爺心眼子太多啦!侯振遠就用話拴我,您這兒又來了!便說道,「王爺這個您放心,我跟海川已經說了,不拿住韓寶、吳志廣,我是絕不回家。」「那本爵我可給您道謝了。大家夥兒擦臉吧。」擦臉漱口,喝了點兒茶,預備飯菜,大家吃完飯,等著孫亮、李英他們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夥計從外頭進來了,來到大家夥兒跟前說:「哪位姓侯呀?」「噢1老人家侯振遠一愣:「誰找我呀?我姓侯。」「噢。老爺子,哪位姓童啊?」海川搭茬兒了:「我姓童啊1「噢,是你們老二位。外頭來了一個人,打算跟你們二位見個面兒。」「噢,好,請進來吧。」夥計轉身形出去了,一會兒的工夫一挑簾兒,從外頭進來個出家人,爺兒幾個一看都不認識,這人歲數不算太大,三十多歲,細條兒的身材,穿著青僧袍,腰裡煞著一根絨繩兒,佩著一口戒刀,青中衣兒,開口薄底僧鞋,刀條兒一張臉,滿臉的橫絲肉,看得出來這個人很陰險!兩道似有似無的眉毛,青頭皮兒,還沒受戒呢!一雙眼睛不大,滴溜兒圓,小鼻子頭三角的菱角口,一對錐把子耳朵,頷下無須,斜插柳兒揹著個小包袱。夥計把這位大師傅引進來以後,就給指引著:「大師傅您瞧,這位姓侯,這位姓童。」「彌陀佛,侯老俠、童俠客,貧僧問訊。」老俠侯振遠一抱拳:「和尚,你從什麼地方來?
我弟兄與你素不相識,來到店中一定有事吧?「」彌陀佛!您要問貧僧我,是從雲南狐兒山鐵善寺廟裡頭來,奉我家方丈之命,給你們二位投遞書信。「
老俠侯振遠跟童林都是一愣。傳說在武林中,鐵善寺好像比少林寺都早,它這門戶裡頭傳下來的一種功夫叫鐵蝠拳,一百零八式硬功硬架,據說年輕的小夥子就這一趟拳打下來,渾身都跟水撈的一樣,這拳腳很硬棒。它這個廟是十方長住,十方長修,可不是子孫院兒。子孫院兒呀,就是師傅死了傳徒弟,徒弟死了再傳徒弟。十方長住這種廟是外請當家的,只要您德高望重,夠那個身份,人家就可以把你請來。現在鐵善寺的方丈當家的僧名叫濟慈,年歲可不小了,有個美稱叫紫面伽藍佛,他的親兄弟是本廟的監寺,名字叫濟源,有個外號叫鐵面伽藍佛。親兄弟倆共掌鐵善寺。在他們哥兒倆上邊,也就是上一代的方丈名字叫亞然,江湖人稱水晶長老亞然和尚。這個和尚的門戶,跟童林他們是一門的,因為四大名劍的二爺就是個出家的和尚,叫碧目金睛佛姜達姜本初,姜二爺的大徒弟就是水晶長老亞然和尚。姜二爺一共是四個徒弟,二徒弟天海佛霞公長老竇瑞,三徒弟西方長老秋蟬,四徒弟現在是直隸省昌黎縣青雲山青雲寺的方丈,人稱青雲長老寶鏡禪師。姜老劍客爺這一生共有三對半鹿角棒。他自己使了一對兒,另外兩對兒,一對兒傳給了自己的大弟子水晶長老亞然和尚,他文武兩家、內外兩科俱臻絕頂,而且年歲也到了。論起來他是童林的師大爺,因為童林的師父是三爺張鴻鈞的徒弟,這是二爺姜達的徒弟,一僧一道。水晶長老亞然和尚這人有個缺點,就是護短,對自己的弟男子侄他本人十分愛護,要有別人欺負他的弟男子侄,他還有點不樂意。這個愛護可不是一般的愛護,近於溺受,有的時候就成了放縱。那個時候濟慈、濟源還沒有那麼高的份兒呢!但他們的徒弟可以說桃李滿天下,尤其是濟源,他收了很多的徒弟,都屬於是佔山為王的。比方說鐘山獅子寨的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他們師兄弟幾個是濟源的徒弟,紫面龍君羅烈跟這死了的三孔獨角蛟馬彪這些人也是濟源的徒弟。他們的徒弟即使在外頭有些個胡作非為,越軌殺人的舉動,也沒被鐵善寺的法規戒律制裁。
一來是由於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有點放縱,二來有時候說一說,濟慈、濟源就給攔了,只說:「您放心吧,沒什麼事。」其實呢,這些人幹了很多觸犯清規戒律的事。時間一長,濟慈、濟源的羽翼豐滿,本領也夠份兒了。老和尚亞然一想:我也沒法跟他們一塊兒嘔氣了,得啦,我讓賢吧。這可是錯誤,因為這不是子孫院兒,應當是聘賢呀。水晶長老亞然就沒有,帶著自己的小徒弟金面韋陀法正,爺兒倆離開了鐵善寺退歸下院。對出家人來說,青燈古佛了此一生,深山老林小廟之中,爺兒倆有點吃的、喝的,與人無悔,與世無爭,就算隱避了。
當濟慈、濟源接過手來,又沒有老前輩在這兒監督坐鎮,沒人管了,他們的勢力可就更大了。金頭獅子孟恩孟少伯從金銀亂石島回來了,在兩位老人家面前花言巧語,搬弄事非,說了侯振遠、童林很多壞話,濟慈、濟源勃然大怒,要與侯振遠、童海川一拼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