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以怨報德鏢打李英 惡貫滿盈難逃法網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無量佛,小檀越,你叫什麼名字?」「老仙長,您問在下,祖居直隸京南霸州童家村,姓童名林表字海川。」道爺一聽嚇了一大跳!無量佛,人家沒犯案,我要犯案!童林要知道這是誰,跟我要國寶,這可就壞啦,趕緊快跑!

「無量佛,山人居住在雲南大山,三間草觀,人稱我是無知野道。」說完了,飛身上驢,照定驢的後胯「啪」的給了一巴掌,得得得,眨眼之間不見了。

王爺提著海川的包袱也來到樹林外:「海川,你問了嗎?」「問了,仙長居住在雲南大山,廟名叫三間草觀,仙長名叫無知野道。」王爺一聽:「嗨!

人家仙長什麼也沒說呀0海川一怔:」仙長都說啦,爺怎麼沒聽見?「」海川你為人誠實,好哄。我問你雲南大山在哪?雲南的山多啦,大山更多!三間草觀你去哪找哇?庵觀寺院要有名啊!再說無知野道,出家人有叫這樣名子的嗎?哈哈,你就信以為真啦?「海川一聽,恍然大悟:」噢,爺說的對,偌大的仙長,信口雌黃,我追他去。「說著,就要往東追。王爺伸手攔住道:」海川,追也無益,老仙長飄然若仙,神龍見首不見尾,定是綠林高手,不通名姓,也是常理。剛才仙長先問了你的名姓之後,才說出這些話,看來他不願把真名告訴你呀,將來必有重逢之時。「海川點頭道:」爺說得很對,我提出名字來,那仙長面上吃驚,以後再說吧。「」海川,你說這三個人能捉住二賊嗎?「」我看不容易。「王爺點頭道:」這兩個賊人實乃人間敗類,理應除掉,為死者昭雪。你快去協助他們,把二賊捉祝「海川搖頭道:」您的病菊好,怎能跟著我賓士而行呢。「」不要緊,你看大月亮地,也沒什麼危險,你跑我也跑,差不了多遠,還是快些去吧。「二、三里路,眨眼之間就到了。遠遠的瞧見,好一場兇殺惡戰。

原來孫亮、李英、白潔三個人腳底下攢勁,沙沙沙,施展絕學武功,齊奔菩提寺而去。別看三里來地,孫亮可不成了,李英在前頭故意放慢腳步,不致於使孫亮難堪,孫亮說道:「士鈞老弟,白老弟,二位收步,孫亮有兩句話說。」李英、白潔站祝李英問:「孫班頭你有什麼事情?」孫亮長嘆一口氣:「二位老弟,通過今晚的事情,孫亮內疚於心,感到自己辦事不明!

含冤者被屈,行兇者逍遙法外!現在真象大白,咱們以前的事情不提啦,還望二位老弟鼎力協助,使賊人就範,同舟風雨,不要記恨在下吧。「白潔本來恨他,也不愛理他。經過孫亮一說,也覺著人家孫亮不容易。李英一抱拳:」孫班頭也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怎能記恨你孫老班頭呢?請不要心存芥蒂,我們是禍福相共埃「說著話,一抬頭來到了寺前。李英把刀拉出來,白潔伸手撿起兩塊磚來,順山門進了頭層殿。孫亮就涼了半截兒,問:」怎麼沒人啊?「李英來到供桌前,仔細看了看便道:」孫班頭,你別急嗎,賊人可能去後殿啦,他既是來殺人,殺不了人怎能走哇?「孫亮點頭,三個人轉到韋陀神的前邊,借月光一看,北殿的破臺階條石上,坐著陸寅和陸豐。

他們在前殿等的時間太久了,心裡很煩,才來到後殿。一看這塊條石上沒有雨水,便坐下來,耐心等待。萬沒想到,李士鈞第一個,嗖的一下竄到院中,孫亮、白潔也出來了。陸寅一看,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劇哥,仇人到啦1陸寅回手拉刀,陸豐打包袱亮出鐵蒺藜槌。李英現在倒不著急啦,一看陸寅過來,把刀插入鞘內道:「兄弟,三年前,你與陸松坡在常德府城外,打了愚兄一毒鏢,認為必死,不想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巧遇兄弟白潔,救我活命。可三年前你在常德府上不見村,下不遇店,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你說過雲南府十八條命案是你做的。孫班頭請過來,陸寅賢弟,這就是雲南府八班總役孫亮,孫班頭,這就是陸寅。」李英給介紹完了,問:「陸賢弟,你要是真正的漢子,當著孫班頭承認下來,李英佩服之至。」陸寅被李英用話一激,把眼瞪圓:「雲南府十八條命案正是小太爺所為,天王老子在這兒,好漢做事好漢當1李英衝著孫亮一笑:「孫老班頭,真的主犯在這兒哪,您別淨拿講理的,不講理的您敢不敢拿呀?」孫亮也確是羞愧難當,一顫槍撲嚕嚕,厲聲高喊:「案犯陸寅休走,看槍1一抖槍「毒蛇出洞」,直奔陸曉村胸前便扎。陸寅上左步,掄刀一壓,順槍桿往前順水推舟,右手腕又一提刀把,刀在自己的右肩頭搶起,「唰1奔孫亮的右面就劈。孫亮回手一託槍相架,二人當場動手,打在一處。李英一捋雁翎刀,飛身來到陸豐的面前,用刀點指:「惡淫賊陸豐,三年前你用毒鏢打我,李英決不記恨。可有一樣,陸寅年幼無知,你和他是骨肉弟兄,你幫他報仇我不惱,你為什麼引誘他採花作案,陷害婦女姐妹們一生名節?他小小年紀被你所誤,你這衣冠禽獸1陸豐被李英罵的狗血噴頭、惱羞成怒,「唰——」一分雙錘:「姓李的,就為的是要你一命1左手錘晃面門,右手錘摟頭蓋頂就砸。李英閃身一躲,舉刀就砍,陸豐急架相還,兩個人便是一場惡戰。白潔手裡攥著半頭磚,見陸豐一露空,照他腦門子「啪」就是一下。陸豐沒躲開,腦袋上的血就下來啦!原來他的本領就不敵李英,再加上白潔的半頭磚,他可就更不成啦。李英心裡卻想:你把我一個好兄弟,給鬧得身敗名裂,我一定把你捉住!可是要殺陸豐不費力,要生擒他就不那麼容易了。陸寅知道陸豐敵不住李英,他恨不得一刀把孫亮宰了,好去幫助陸豐。他把渾身解數施展出來,這口刀上下翻飛。孫亮一個班頭,怎能抵擋?陸寅跟孫亮動手,只有十五個照面兒,陸寅連用三招,頭一招「白猿獻果」,捧刀扎孫亮的面門,孫亮當然橫槍一架。沒等到孫亮還招哪,陸寅用了第二招「猛虎守食」,他把刀往左擺,撤右步,往下一矮身,刀走底盤,從左到右,照孫亮的雙腿就砍。招式如打閃一般,其快無比。孫亮只好往後一坐腰,勉強竄出去有四尺。陸寅跟著上左步跟右步,刀走「進步撩陰」,順著孫亮的襠中從下往上「唰」——就到啦!按理說孫亮準死無疑,沒想到當他躲第二招的時候,往後坐腰時卻蹬上了一塊圓石頭,咕嚕,孫亮撒手扔槍,仰面沖天摔了個大跟頭!這一摔倒把「撩陰刀」給躲過去啦。他想站起來又焉得能夠呢?陸寅雙手一舉刀,孫亮眼睜睜看著刀下來要把自己砍死。說時遲,當時快,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突然間有人高喊:「賊子大膽1聽著聲音在廟外,聲音一停,人已到了陸寅的背後了。陸寅當然沒工夫往下剁了,趁這工夫孫亮連滾帶爬,站起來就摸大槍,雙手一合槍,仔細觀看,心裡暗暗地叫了聲「慚愧」。

原來正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陸寅壓刀一看海川,十分生氣,用刀一指:「你是什麼人,放著道路不走,要管閒事!難道你就不怕趟混水嗎?」童林一陣冷笑:「哼哼,賊子真乃大膽!某家既然要管閒事,就不怕趟混水!像你這惡貫滿盈的惡賊,豈能容你逍遙法外?」陸寅看不起海川:「你既然不怕死,我就叫你死在刀下1他往前搶步,左手晃面門,右手刀斜肩帶背就劈。海川微然一躬左步,伸右手立著一穿,跟著一擄陸寅的手腕,嘭的一把抓住,往前一帶,順手牽羊,左腳偏踩臥牛腿,就是陸寅的肋上,「叭喳」一下,把陸寅摔出去足有一丈遠!隨著海川追上去,右腳跺後腰一腳。孫亮心花怒放,大槍一扔,趕緊頂腰眼兒。抹肩頭攏二臂,四馬攢蹄把陸寅給捆上了。童林飛身形來到李英的身邊道:「士鈞閃開,待我來1陸豐一看,不敢戀戰啦,可他看海川過來了,只好雙錘走插花蓋頂打來,童林繃左步躲右步,往下一矮身,左手在陸豐的右腿裡邊一拍,陸豐咕咚摔倒了。

鯉魚打挺剛起來,白潔的磚頭又到了,正砸在陸豐的腦門子上。李英一伏腰就追上去了。白潔撿起陸豐的錘,有了兵刃,膽子也壯啦,跟著李英也追上去了。孫亮明白李英的心,不把這罪魁禍首陸豐拿住,怎能甘心呢?見海川過來,孫亮要給他道謝。陸寅反倒說話了,他衝著童林喊:「朋友,你過來一下。」童林低頭看著他問:「幹什麼?」「我問你,你認識人家官人嗎?」

「不認識。」「噢,那你幫忙拿住我,人家也不能賞你個官兒啊1海川一陣大笑:「某家幫忙,不為做官,只是盡臣民之道,再說像你這恩將仇報,視友為敵,不顧廉恥的淫賊,人人得而誅之。」陸寅被罵得面紅過耳,又說道:「問問您的名姓可以嗎?」「我家住直隸霸州童家村,姓童名林字海川,江湖人稱鎮八方紫面崑崙俠。」英雄名振四海,嚇得賊人低頭不語。他心裡說,被俠客拿住,死了也不冤啦!孫亮一聽,把槍一扔跑過來,跪在海川的面前,說:「原來是久負盛名的童俠客爺,在下給您磕頭,謝謝您剛才救命的大恩,再謝謝您替我拿住了賊人,我一家老小都感念俠客爺的大德呀1

孫亮說的話,叫人心酸,海川伸手相攙:「老班頭,不敢當,不敢當,時逢恰巧,被我趕上啦,這不算什麼。」

剛把孫亮攙起來,王爺跑得滿頭是汗,又兼提著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順著破牆入口踉踉蹌蹌地進來。一眼看見海川跟孫亮說話,地下躺著一個人,已經捆好。問:「海川,拿著賊人了嗎?」說著遞過包袱去,掏手絹擦汗。

海川接過包袱:「貝勒爺,真應了您的話啦。我要是不提前趕到,這位孫班頭的命都沒啦!這是仰仗您的洪福,拿住一個賊人,還是正凶主犯。」王爺沒說話,孫亮一抱拳問海川道:「您說的是哪位貝勒爺,快告訴我,好給他老人家磕頭哇。」「嗨1海川很後悔失言。沒法子,只好道:「孫班頭,這是我的主人,當今萬歲康熙老佛爺的四皇子,雍親王府固山多羅貝勒府胤禛貝勒爺,現在晉封雍親王爺,上前見過吧。」孫亮一甩兩袖口搶步磕頭道:「下役雲南府班頭孫亮,罪該萬死,不知王爺金身大駕來到這裡,有失慕敬,下役給王爺叩頭。」王爺用手一接:「快起來,本爵私行到江南,不可聲張出去。」「王爺放心,下役不敢,怨不得賊人被擒,原來仰仗王爺的洪福齊天,還有俠客爺的鼎力協助。不知王爺和俠客爺怎麼會來到這江南地面?下役敢問嗎?」這時候,李英、白潔也回來啦。李英長嘆了一口氣:「賊人進了竹塘,眼看著就追上啦,結果叫他跑掉啦。嗨……」孫亮叫李英、白潔過來,給王爺、海川都介紹完了,二人磕頭道謝。王爺站在前殿的殿門廊沿下面,說:「孫亮、李英、白潔,你們三個人的事,不用再提啦。因為在大墳頭的後邊,仙長問你們,以及你們所說的,我們爺倆都聽見啦,不必重複。

我們二人的事,你們也不必問,因為不是一句半句的話能說清楚,我要說的,就是孫亮在公門中為官數十年,不分清紅皂白,亂捕亂抓,非皇上愛民之道,今後辦案一定要心細。白潔小小年紀,見義勇為,搭救李英,血心熱膽,是我大清的好臣民好子弟。白母深明大義,教子有方,比古之賢母不為過也。

李士鈞可稱丈夫,保全兩代深交,寬宏大量,是武林中的好後代,很是難得呀0王爺又吩咐,」你們三人應該同舟共濟,不計前嫌,馬上押著這個賊人,重返常德府衙掛號投文,要讓知府給白潔恢復名譽,使其母子團聚,以慰慈母之心。「然後孫亮又懇求李士鈞幫助,押解案犯迴轉雲南伏法,為死難者伸冤報仇。三個人給王爺、海川致謝。李英過來看了看陸寅道:」兄弟,不聽愚兄苦口婆心再三規勸,你一定認為愚兄是你的仇人,到現在你有何感想?當年先賢歐陽文忠公說過,先王治法本乎人情,你見識不明,視友為敵,認敵做友,到現在身敗名裂,領受國法,愚兄無法救你,只能這一路之上照顧,不叫你受罪,這就算哥哥我盡了心,對得起你,也對得起死去的叔父嬸母了。「說著落淚如雨。陸寅眼含著淚光:」哥哥,千錯萬錯是小弟一人之過,到現在追悔不及,這才是未曾害人先害己。哥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小弟回到雲南府,難免一刀之苦,是我咎由自取,我並不怨天尤人。只求您兩件事,第一,二老墳前就託付您,逢年到節,您替我盡孝,墳前一祭。第二,我的死並不是兄長所害,實是陸豐所為,您能抓住他,也讓他領國法,小弟就含笑於地下啦。「陸寅的話,人們聽了也是難過的。李英點頭道:」兄弟,你放心吧。「說著,李英把陸寅的刀撿起插入鞘內,然後把他背起,三個人又給王爺海川道了謝,走了。

童海川二目發直,看著幾個人,趁著曉星殘月越走越遠,不由得一陣難過。想著人家的案子怎麼就會機緣湊巧,遇到了我們,很快抓住主犯,銷票無事,到我這兒怎麼這樣難呢?什麼時候才能拿住韓寶、吳志文,國寶還朝,自己能奉養雙親哪?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王爺跑了一身汗,在廊簷下站了這麼半天,又感到渾身發緊,頭暈腳軟。心說壞了,我又感冒啦!一看海川發怔,王爺就知道他在想自己的事,心裡難過,就說:「海川哪,我可又要病,這麼一會兒,我覺著又感冒啦,咱們爺倆找個地方先休息休息吧。」海川也明白王爺的心。他們二位順著道走了時間不大,遠寺鐘敲,沿村雞唱,天已大亮啦。往前走黑壓壓霧沉沉、煙籠霧繞,是個大鎮甸。鎮口有塊大石頭,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長樂鎮」。東口路北有座大店,黑匾金字:「高升老店」。來到店門口,夥計覺著新鮮,怎麼大清早就有住店的?把爺倆請到西跨院三間北房,十分清靜。擦臉嗽口喝茶吃早點,海川告訴夥計:「我們掌櫃的初到南省,有些不服水土,你把本鎮最好的郎中給請一位來。」夥計侍奉殷勤,又派人請來先生診脈。爺倆住了四、五天,吃了幾劑藥,王爺病體痊癒,算還了店飯帳,離開長樂鎮。王爺覺得神清氣爽,爺倆說說笑笑,頗不寂寞。走到中午,天氣顯得很熱,沅江就在北邊不遠,護江堤上的大樹林蔥蔥郁郁,前面有一大片竹林,當中有一條狹窄的道路,路上沒有行人。

王爺說:「海川,咱們找個地方歇一下吧。」海川答應。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見前面有人喊:「救命啊,救命啊1聲音透急。

「海川,有了劫道的啦,我看著這地方就很兇險,快去救人。」西面的聲音越喊越近,奔跑的腳步都聽見了。海川心裡有譜,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都不離開王爺。就說:「您先藏進竹林。」王爺邁步進了竹塘。海川一貓腰,隱蔽身形往外看,有一位老人,穿的十分襤褸,鬚髮皆白,滿臉急怒,身上揹著一個包袱,跑得直喘。按理說偌大年紀,走路費力,可他現在跑得不慢!

後邊追的一個人,三十多歲,短矬蹲兒,柿餅子臉,又扁又白,兩道肉貢子眉毛,一雙小圓眼兒,趴趴鼻子,大嘴岔兒,兩條小短腿兒,掖把灑鞋,一身藍褲褂兒。海川一看這個人認得,這氣就不打一處來呀!原來是蠍虎子白亮,他是潘龍的夥計,兩次杭州擂都是他挑起來的,最後把他開除了。侯老俠給他幾十兩銀子,讓他做個小本經營,以資口。他這樣的人不能安份守己,就愛賭博,結果一頭扎進賭錢場兒,沒有幾天,輸的是黃鼠狼烤火——爪幹毛淨!小子傻眼啦,結果就斷道劫財,非偷即搶,可他又不敢在附近做案,這樣他奔湖南大道就下來啦。他本想去雲南八卦山投奔法禪,今天他在沅江南岸等候做案,很長時間不過一個人,他心裡著急呀!正在這個時候,他發現這個孤行的老頭。老人姓張,家境貧寒,活活把老妻窮死,指著拉船纖為生。家裡只有個女兒,今年二十歲,雖說出身貧家,長的倒很標緻,許配本村劉家的孩子為妻,不管怎麼也要給女兒做兩件衣服。他這是到女兒的舅爺家去取衣服。老頭兒給女兒取嫁妝,被白亮發現,他攥著短刀,氣勢洶洶地蹦出來:「站祝」張老頭一聽嚇得魂不附體,撒往東就跑,高喊救命。

白亮在後邊追:「老小子,把東西給我放下,萬事皆休,不然我要你的老命1

老頭跑的一溜煙似的,白亮一邊追一邊說:「老東西你隨便喊,喊幹了嗓子到沅江裡渴水去,一個人沒有1他追的這快呀,白亮眼看追上啦,就覺著腳脖子被人用手一抄:「喲——」白亮這個樂兒可就大啦,咕嗵來了個大馬趴狗吃屎,差一點把前臉栽平了!從竹林裡噌的一下鑽出一位來,一抬腿右腳踩住白亮的腰骨:「白亮,你這奴才,真乃大膽,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公然斷道劫財,殺生害命,真是屢教不改,怙惡不悛1說著,海川一抬右手,照白亮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白亮摔懵啦,現在聽著好耳熟,他歪腦袋一看是海川,而且怒容滿面,自知必死。可他也尋找生的希望,就喊道:「俠客爺,唸白亮也是鏢局子舊人,您饒我一條狗命吧。俠客爺,小子求您啦1白亮都哭出來啦。一提鏢局,海川的鐵掌實難落下,可自己又生著氣哪,可巧白亮腦袋旁邊就有一塊大石頭,得啦,把氣出在巨石上吧,掌到石碎,「叭1——好厲害!碎石塊濺在白亮的腮幫子上,崩破了十幾處,鮮血嘩的一下就流出來了。海川一用力,右腳一使勁,差一點把白亮給踩放了炮。

張老頭本來往前跑,看海川把賊人給弄倒了就停了下來,王爺也從竹塘出來,問:「海川,別把白亮踩死,快抬腿叫他起來。」海川把腿抬起來,白亮一看王爺,他知道死不了啦,過來磕頭:「小子白亮給爺磕響頭啦。」

王爺把臉一沉:「可惡的奴才,你真給鏢局丟人!不是給你幾十兩銀子嗎」?

「奴才都輸啦。」「可惡!為什麼又劫道哇?」「奴才不是餓嗎?」「你不務正業,怎能口1「奴才在鏢局子吃得慣慣的,花得慣慣的,奴才就是個不務正業的人埃」「你這奴才,差點兒喪命,你今後能改嗎?」「奴才一定改。」「海川再給他幾個錢,叫他走吧。」童林又拿出二十兩銀子來對白亮說道:「白亮你可真得改,把錢拿去吧。」白亮接過錢給童林、王爺都磕了頭,走了。爺倆來到張老頭的面前,海川扶起來道:「老人家您受驚了。

怎麼會遇見歹人呢?「張老頭掉著淚,把家中事全說了。最後說道:」要不是遇見二位恩公,怕我命都沒啦。「王爺也讓海川拿二十兩銀子給了張老頭:」得啦,你也算因禍得福,拿這錢給女兒添箱吧。「老頭千恩萬謝含著眼淚走了。白亮跑進一個大樹林,他暗自叫著自己的名字:」白亮啊,白亮,你可真白亮啦,今天不提出鏢局,童俠客爺不念舊義,這巴掌下來,我這小腦袋就成了那塊大石頭了,看來我是死狗扶不上牆去,我得學好哇,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童俠客現在正捉拿韓寶、吳志廣,我好好訪一訪他們,只要知道下落,我一報告,請王爺說兩句好話,鏢局子還得要我。「白亮橫下一條心,迴心向善,暫且不提。

再說貝勒爺、海川他們一邊走一邊聊。王爺可說:「像白亮這樣的人,惡習難改,白天劫道,給百姓帶來災難,就應該殺死,以絕後患。」海川點頭道:「您把他放了也對,誰叫他是鏢局子的老人兒,又是潘龍的夥計,提出鏢局子就下不去手啦,希望他迴心向善,莫要胡為,下次碰上您別心軟啦。

您心疼他一個,可給多少人帶來不安哪0王爺一聽笑啦:」對對對,依你依你。「爺倆說說笑笑,不知不覺走出十幾裡地來。

靠近沅江的江堤有一片茂密森林,聽著江水聲,如同牛吼。眼前都是丘陵地帶,王爺有些累啦:「海川,咱們進這樹林兒歇歇腳兒,我的兩腳板都走疼啦。」其實海川知道,王爺身為皇子,不忘武事,騎馬射箭,搬石舉刀,每年都要隨鑾射獵兩次,弟兄諸皇子之間,一起論武射箭更是常事,何況王爺現在照樣兒每天早晨跟海川練八卦掌哪!王爺可能是前幾天得了病,身體尚未復原之故。便道:「好,我還是扶著您點兒。」二人進了樹林,海川用個樹枝子抽打青草,這叫打草驚蛇,把它們驚走啦,然後搬來一塊大石頭,往草地上一放,王爺坐在上邊,倒也涼爽宜人。海川跟王爺商量:「歇會兒咱就走,您身上有汗,這樹林太陰。」王爺答應。海川提著雙鉞的包袱站在一邊。就在這個功夫,噔噔噔從西邊跑進一個人來,說話的聲音透著慘:「完啦,完啦,老天不睜眼,得了,我上吊吧1說著,他扔了手中的紅纓槍,解繫腰的絨繩,抬頭找歪脖樹。王爺臉衝西正看見,這人滿頭大汗,二目發直,正是雲南府八班總役孫亮!他眼睛光看歪脖樹啦,沒看見這邊有人。海川早瞧見是他啦,心想著他可能差事丟了,可李士鈞呢?王爺招手:「海川,那是孫亮要上吊尋死,快去攔阻。」海川高聲一喊:「孫班頭不要行拙見,童林在此。」金眼鷹孫亮真把扣都拴好了,就要鑽套兒。一聽聲音好耳熟,急忙回頭,一看,他可高興啦!解下絨繩繫好了,貓腰撿槍,跑過來跪倒磕頭:「給王爺叩頭,給俠客爺叩頭,我,我不死啦,有救啦!傀哈哈,我不死啦1王爺一看孫班頭這副神經質的樣子便問:「孫班頭,你們的差事輸啦?」按江湖上說輸啦就是丟啦。孫亮點頭:「恩人,一點兒也不錯。」

原來他們從菩提寺押著陸寅,三個人直奔團練所,來到之後,三大件就給陸寅帶上啦。把事情都說明,給團練所的人道了謝,陸寅捆在車上,一路押解陸寅回到常德府。來到衙門前,往裡一回,還是王頭值班。孫亮一說,王頭樂啦:「孫爺,我跟您說過,白少爺是好人。得啦,我給您回一聲。」

金知府得信後,看了公文,吩咐升堂。金知府升公堂,先問原差,孫亮首先認錯,白潔確係善良。然後又把拿陸寅歸案的事,如何拒捕,李英如何協助,陸豐如何逃走詳細說明。然後帶陸寅,審訊明白,陸寅全招啦,當堂畫供,給陸寅三大件砸死,提牌子押入大牢。退堂後,金知府來到書房,把李英、白潔叫到房中,行禮之後,細問一番,白潔、李英把當年的事又敘說一遍,金知府也很讚歎。知府拿自己名片,請來本城的紳商、知名的老人,恭送李英、白潔回家。使全城的人都知道白潔、李英是好人。白潔、李英見了白母,悲喜交加,紳商告辭。母子三人重聚,哥倆把事情說完,才跟老太太商量:「娘啊,弟弟已然回家,事情總算過去,孩兒尚有未了之事,必須幫助孫班頭把陸寅解回雲南府,洗刷兩家先人的清白。然後孩兒接您兒媳孫男女,來常德府居住,我和弟弟好好孝順您老人家。」安人自是高興。左胳膊劉三爺夫妻聽訊趕來,李英也給道謝,從此跟劉三交了朋友。李英吃完飯,囑咐兄弟看家,然後來到衙門跟孫亮相見,才知道金知府出了火票,調城守營二百官兵,以及三班人役,到陸家堡捉拿大盜陸豐。陸豐沒拿到,案後訪查,緝查歸案。全部家財充公入庫,以助善舉,倒也不錯。

孫、李二人商定,提出陸寅上了囚車,金知府給撥了十六名兵丁,押送陸寅直奔雲南府,囑咐一路上嚴加防範。今天就走在沅江的江堤下邊,往西是一段山溝,南邊是大片的竹林,湛青碧綠。這個地方叫青竹塘冷風嘴。李英告訴孫亮:「老班頭,這個地方十分兇惡,加點小心。」這些日子孫亮感到李英為人忠厚,能為又好,而且心細如髮,有了李英,孫亮省了心。他想啊:這個年輕人老成練達,將門虎子,不愧是李光輝的跨灶佳兒!自己六十多歲,已是風燭殘年,此番能平安回家,還鄉告老,一定保舉李士鈞為八班總役。孫亮打定主意,所以李英說什麼,他準聽從。正往前走,只見江堤之上嗆亮亮鑼聲震耳,順著沅江江堤以內,唿啦啦撞出足有一百多名嘍羅,各持腰刀,喊殺連天。竟有大膽賊人,在冷風嘴劫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