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老劍客松林管閒事 李士鈞落難常德府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白潔趕忙拿著錢,奔鼓樓南大街路東濟仁藥鋪。抓藥回來,見這位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臉上顯得萬分痛苦,氣如遊絲,真是身如五鼓銜山月,命似三更油燈荊他喊了好幾聲:「藥來啦,朋友醒一醒1毫無反應。先到院中放好一條寬竹凳,然後把藥罐洗淨,藥放在裡邊,倒好清水,把二門推開,直奔東廂房,放好竹頭木梢,打著火點上,放好藥鍋。把藥煎好,用個茶盅倒出來。把這人抱到院中放好,用大壺盛好涼水,這人的牙關已經緊啦。白潔用筷子撬開,一匙一匙的灌下去。頓時藥力行開,果然家傳秘方,確有奇驗。這人一歪身,「哇」張口大吐。白潔一瞧,吐的多是說綠不綠,說黑不黑的粘沫子。白潔把水壺提過來,這人「咕嘟」一陣喝了不少,接著又吐,反覆多次,最後,這位少氣無力地道:「恩公,您把我攙到屋中去吧。」白潔點頭,扶到屋中坐下。「恩人,您府上有吃的嗎?」「我請家母給您熬粥。」

時間不大,白潔拿來一小碟細鹹菜絲,一雙筷子,一碗粥。這人吃著,白潔出去把院中的濁汙之物全部清除,竹凳搬走,收拾乾淨。等白潔回來一看,喝!這人左腳蹬在凳上,毒鏢拔出,用匕首把所有的黑肉盡皆剜去。白潔沒有擾他,一會兒,這人便睡了。這一覺就過午了,等到醒來,白潔再一看,這位臉色漸紅,便問:「朋友,您醒啦。」這人站起身來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恩公請上,受在下大禮一拜。」說著跪下磕頭。白潔怎能叫人家行大禮呢,立刻抱住:「略效微勞,何足掛齒,請朋友不要放在心上吧。」

這位鼻子翅兒發顫,眼睛一紅,眼淚要流下來。「恩人救我之命,實是再造。

先時顧不過命來,沒及時問,現在成啦,請您別怪我失禮,請教高名上姓。「

「此地是常德府北門裡鳳尾巷,在下姓白名潔字玉如。」「原來是白恩公,您那麼早到城外幹什麼?」「嗨,因為在下好練武,所以起得早,才與閣下見面,這叫千里有緣來相會,咱們前生有緣。您貴姓啊?」「在下祖居雲南府東門裡,我姓李名英字士均。先父給起的外號叫騰身步月。」「噢,您來到湖南做什麼,仇家是誰,為什麼被人家打傷?」「唉,在下來常德訪查仇人,被他們暗算,身中暗器,若非恩人搭救,焉有命在?大恩不言謝,在下想與恩公結為金蘭昆仲,不知您意下如何?」白潔自從見李英言行循禮,而且一派英雄氣概,現在聽李英一說,立刻撩衣跪倒,「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兄今提出,敢不如命?哥哥請上,受小弟大禮。「李英也單膝點地雙手相攙:」兄弟,愚兄遇難得結良友,平生之幸。既然結為昆仲,就在五倫之內,從此終身不渝!請起。「」哥哥知道,小弟府上現有老母,門戶雖然單寒,尚可得以溫飽。弟自幼秉承母訓,咱既結義,就當稟明老母。「」對,應該稟命而行,再說也該登堂拜母。「

次日清晨,弟兄梳洗已畢,白潔一抱拳:「哥哥,娘打發我出來請您哪。」

李英心裡很歡喜:「賢弟頭前帶路。」「您隨我來。」弟兄二人一前一後出書房,進二門,在桌子北邊木椅上坐著一位老媽媽,白髮蒼蒼,慈眉善目,上身穿藍布褂,下穿青裙兒,看不見腳。白潔一指李英:「娘啊,這就是我的哥哥,雲南李英李士均。」跟著一回頭兒:「哥哥,這就是咱們的老孃。」

李英搶步近前,推金山倒玉柱,磕頭就拜:「老孃在上,孩兒李英與孃親叩頭。」老太太本意就是要看李英的相貌,所謂鑑貌辨色,觀其外知其內。李英從外面一進來,老太太一看他,步履從容,氣度安詳,一團正氣,雖是武夫可文質彬彬,一看就是有家教的規矩人。老太太立刻叫白玉如:「潔兒,快快扶起你哥哥。」老安人面帶微笑:「我兒請起來,坐下談話。」李英趕緊答言:「孩兒遵命。」李英起來,在老太太旁邊的兀凳上偏身坐好。老媽媽細問:「我兒家在何方?」李英欠身回答:「孩兒祖居雲南府東門裡。」

「家中尚有何人,父母可曾在堂?做何營生,老身敢問?」「先父母已棄世多年。在世之時,在雲南府東門裡開了個雙盛鏢局,業已關閉多年。現在家中尚有您兒媳,一雙孫兒孫女,孩兒的事情一時難以對母親說明。只是孩兒為訪仇人來到此地,夜遇仇人,遭了暗算,誤中鏢傷。若非兄弟搭救,早已不在人世。今又蒙孃親相留養傷,再造之恩,孩兒粉身碎骨也難答報。」老安人長嘆一口氣:「唉!孩子,見你舉止談吐,知道你很有家教。這次逢凶化吉,是你父母好善所致,我母子有何功勞可言?不瞞你說,你義父去世尚早,沒有三親六故,我對於你兄弟未免放縱驕慣。今既與你為友,望你替為娘好好教育。今日我把你兄弟託付給你,希望你記住為孃的話才是。」說完,讓白潔拿出兩卷布頭,二十兩紋銀,送給李英做見面禮。

這一天晚上,白潔睡不著覺,三更啦,又到書房找兄長論武,一看屋裡黑著燈兒,房門虛掩,心想哥哥累啦,不要驚動啦。剛要走,又一想不對呀,兄長是個細人,怎麼睡覺不關房門兒?我還是喚醒他為是。便低聲喊道:「哥哥,您睡了嘛?」連叫數聲,無人答應。白潔推門進來,摸著火種點著了燈,一看屋裡收拾得很清潔,衣服鞋襪都疊放得十分整齊,就是兄長不知哪裡去了。白潔走到臨街的大門,一看也關得很嚴緊。又到廁所去看,全沒有。可早晨到書房一看,李英沉沉大睡,等李英醒來,白潔搭茬著問他。李英一笑道:「兄弟知道愚兄是綠林人,你千萬不要對我疑心,認為我揹著母親兄弟夜至別家,非偷即盜,那你可就想錯啦。綠林人最講義氣二字,即便萬不得已的時候,我與賢弟是手足桑梓之情,鄉里之義,就衝你,也永遠不會動常德府一草一木,哪有在賢弟家鄉做歹的道理呀1白潔點點頭。李英又提:「先頭劣兄身中毒鏢,是仇人暗算。可我哪兒來的仇人,因何結仇?又為什麼背井離鄉,拋了你嫂嫂侄男女來到湖南?現在為什麼晚上出去?這些個你都急於要知道。無奈不能現在說給你聽,現在說了也沒好處。請賢弟相信愚兄是個懂禮的血性漢子,永遠也不會違禮而行。你想想,我要把事情告訴你,一旦外漏,到那時候不是你洩漏的也成了你洩漏的。所以你別再開口,我也不再提,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白潔聽完點頭答應。

從這天起,白潔不再提啦。這天吃完早飯,李英出去買了一些使用之物,等回到書房,白潔不在,心想到後院內宅給老孃請個安,就勢問問玉如干什麼去啦。這樣,李英來到內院上房門前:「娘在屋裡嗎?」挑簾子進上房,先給鄭老安人請安,然後問安人:「兄弟到什麼地方去啦。」「嗨,你還不知道啊,跨院有兩間功房,他去練武啦。」「啊,兄弟還練武哪?」「別提啦,剛才他跟我說,自從你來家中之後,高興的把武藝忘了練啦。我跟他說,古人樂以忘憂,樂以忘食,你這是樂以忘練。這不剛洗完臉就去啦。」李英知道白潔好武,可不知道他會武藝,更不知道他是哪一門兒的,想到跨院看看。告辭出來奔夾道兒,有個月亮門兒,進了門,院子裡靜靜悄悄。有兩間東房,房門掩著。李英聽見屋裡,噗嚕,噗嚕,像捉雞似的。他慢慢地來到屋門外,從門縫兒往裡看。白潔脫了個光膀,辮子盤起來,手裡拿著一杆蠟杆兒槍,叭叭叭地正擰哪!李英看出他是六合槍的套路,可一點兒功夫沒有。

看他練得吁吁做喘,大汗直流,還是直眉瞪眼地練,李英又可疼又可氣。氣得是不會假充會,疼的是把身體練壞可是一輩子大事。李英心說:這哪是練武藝?簡直是受大罪呀!李英等白潔把氣喘勻靜了,在門外痰嗽一聲。白潔一聽是兄長,趕忙把槍放在地上:「喲,哥哥來啦。」伸手把門開開。李英進來衝著白潔一笑:「兄弟,練得好槍法呀?」白潔聽兄長誇獎,心裡好痛快:「哥哥,小弟這趟槍叫六合槍,實受高人的傳授,小弟也確實下了相當的功夫,才練得不錯了。說真的,五冬六夏也真不容易。您在門外看了半天啦,您是大行家,您看還可以嗎?」李英一聽還自誇其得哪!便衝著白潔微笑不語。白潔怔啦:「哥哥,您笑得我直發毛,難道不好嗎?」「賢弟,愚兄不是譏笑你,也不是戲言,我真不當說,你這功夫只佔兩個‘三’字。」

李英左手伸出來三個手指,反覆擺動說:「你這功夫練好了費飯,練不好把身體就搭上啦。」「啊,那您怎麼說兩個‘三’字?」「嗨!賢弟這兩個‘三’字,就是從生下來練三天,練到死後接三天,都白費勁哪。」玉如一聽,臉上有點不高興,就問:「哥哥,您說小弟功夫不成,怎麼練才成啊?」李英忙回答道:「你也別多心,也別灰心喪志,有道是破釜沉舟,苦心人不負有心人,但是,你既不得其門,也不得其法。這樣吧,我把練槍的規矩說一說,再給你練趟槍看看。槍乃軒轅皇帝所留,槍為左兵之祖,大刀乃右兵之帥。

凡是練槍的武師,都要講規矩,穿上長大的衣衫,沒有像你這光著脊樑練的。

還有練槍專講槍點槍眼,所謂槍走一條線。可我在外邊聽你練槍就跟捉雞似的,連個槍點都沒有,這不是瞎鬧嗎?我說賢弟你不信,我練趟槍法你看看。「

說著,李英食指拇指一捏槍,平著就把槍拿起來。就這一下,白潔的眼睛都直啦。李英左手一搭槍桿:「賢弟,快穿好衣服,我給你練趟槍。」白潔高興,辮子放下來,長衫穿好,往旁邊兒一站,就看李英左腿崩右腿弓,二目凝神,陰陽把一合,噗嚕嚕一顫槍,真像玉蟒翻身,金龍探抓,一紮眉心二鎖喉,三紮肩肘四勾頭,五胸六肋七雙腿,八九十狸貓撲鼠,霸王卸甲金雞亂點頭。裡潦外滑,崩砸窩挑,吞吐撤放,槍招完全展開。開始一招一式白潔還看得出來,後來只見一片槍尖兒,遍體紛紛如飄瑞雪。白潔感到眼花繚亂,驚訝萬分,李英練的是李家家傳的秘譜,三十六手絕命連環槍!

李英練完收住招數,氣不湧出,面不改色,連個汗珠兒都沒有。「賢弟,看哥哥我練的這趟槍怎麼樣?」白潔乍撒兩手:「哎呀,兄長的槍法與小弟所練有天淵之別,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劇哥,這可沒說的。古人說樂有賢父兄,誰叫我有您這哥哥呢?投師不如訪友。沒別的,您教我吧。」李英連連搖頭:「賢弟,你練不了哇1「怎麼,哥哥不教我?」李英搖頭:「不是愚兄不教,而是你不能練。你出身富家,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你是個膏粱子弟,真正的練武,就要脫胎換骨,真要練個三冬兩夏,如果想練就練,不想練就不練,少爺脾氣,那就無法成材呀!你白費力,我白費心。兄弟真想學,必須咬緊牙關!我這槍是李氏家傳的三十六式絕命連環槍,化成三百六十招。還有我李氏家傳十八手閃手花刀,三手絕命刀,我都可以教你。你雖然有腰有腿啦,尚須三年苦功,兄弟你有長性嗎?娘能捨得嗎?兄弟要想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可不行。」說完面帶笑容,看著白潔。白潔的眉毛梢兒一挑:「哥哥放心,如有不願學怕吃苦的時候,請哥哥隨便打罵。」李英也看白潔的決心很大,便寫好了祖師牌位。李英率白潔磕完頭,就開始用功。原來白潔聰穎非凡,聞一知十,而且吃得了苦。由於練功心切,把寒冬暑熱拋於九霄雲外,春花秋月,一晃三年。

李英一看兄弟練成了,他很高興。這天練完了功,兩個說說笑笑回到前院書房,李英等白潔坐下,問:「兄弟,你的功夫不錯啦,看來這三年的苦練可難為你呀。要知道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今後永遠記往,還要練功,不準偷閒躲懶,不過倒不需哥哥看著練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愚兄離開鄉井幾年啦,想回趟家看看,不久還要回來,懇求賢弟在孃的面前替我告假一個月。再請娘給我紋銀二十兩做路費,孃親手頭有富餘就請賢弟費心,如果孃的手中不寬綽就算啦,千萬別讓娘為難。」白潔聽了李英的話,難離難捨:「哥哥要回府看望嫂嫂和侄男侄女,兄弟不敢阻攔。路費不成問題,只不知哥哥真的很快回來嗎?不可叫小弟懸念。」李英一笑:「愚兄一生不輕諾,絕無謊言。你捨不得愚兄走,難道愚兄就捨得離開你和老孃嗎?」白潔只好來到上房,老太太沒有休息,白潔趕忙進來問安。三年光景,老媽媽知道李英是條鐵漢,盡寇還不知他的來歷,可人怕久挨金怕煉,交這麼一位知心的朋友,即便自己真的百年之後,有李英照顧兒子,我也能安心於地下了。這時老人見白潔進來,便問:「兒呀,不在外邊陪伴兄長,來到內宅何事?」

老太太看出兒子臉色不愉快。「孩子,到底有什麼事情?」「娘,兒子為了李英兄長的事埃」「你哥哥有什麼要緊的事呢?」白潔把兄長要回家探望、借路費的事全都稟明瞭安人。老太太也是從心裡不願李英走,不過這幾年拋妻別子,遠離鄉井,怎能不讓人家回家探望?老安人對兒子說:「依為孃的主意,早就要讓他回家看望妻子孩兒去啦。娘雖有這心,可娘不能說出來。

說出來怕你兄長多想,彷彿咱們養不起他似的,往外攆人家。現在你哥哥提出來,不是正應當嘛。路費之外我還要送你嫂嫂和侄男侄女一些物件,表表心意。娘立刻準備飯,給你兄長餞行。去吧。「

一夜無事。次日清晨,李英帶好東西、軍刃,白潔直送到關廂。李英說:「賢弟回去吧,聽孃的話,我很快就回來。連你嫂嫂侄子全帶來。」白潔點頭,默默地跟著一直到十里之外。李英伸手相搭:「兄弟,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不必再送啦。」白潔眼淚圍著眼圈轉,點頭答應。李英上大路,走上好遠,見白潔還在佇立相送。

玉如流下了別離之淚,回到家中稟明母親。吃完飯以後,白潔躺在母親床上睡了,老太太認為孩子幾年來刻苦學藝,可能有些累。到晚上吃完晚飯,回到書房,清晨起來熟練了功夫,吃完早飯,他又睡了。一連三天,老太太心裡著急,這可不成啊,憂悶成病,那還了得0兒啊,娘也知道,你兄長一走,心裡悶倦,可總睡覺不行呀!吃完早飯,你去外面活動活動,不能吃飽了就睡1白潔怕母親著急:「娘啊,孩兒一定出去遛遛。」娘倆吃完了飯,白潔答應著出來,到街門前回手帶上門,便聽見有人嗡聲嗡氣地問:「兄弟你吃飯啦?」白潔回頭兒一看道:「三哥哥,您倒好哇?」這個人三十多歲,五官端正,面帶忠厚,只是他的左胳膊又粗又壯,跟小房柁似的,可右膊好像麻秸杆,山核桃那麼細。他姓劉單字名德,排行在三,人稱左胳膊劉三。劉德為人忠厚仗義,只要街坊鄰居有事,總是跑前跑後地張羅。比方說有人捱餓啦找他,他只要有就給你解難排憂,哪怕下午他再捱餓,都不在乎!

劉三最好練武,每天清早起五更到大樹林裡來練,就是往大樹上撣這兩隻胳膊。一隻三千下,每天如是,風雨不阻。這左胳膊越撞越粗越有勁,不用說急眼打架,就算是鬧著玩兒,用左胳膊一碰,你就得出去一溜滾兒。可這右胳膊越撞越乏力,肌肉萎縮,像麻秸杆兒,只要碰一下,痛徹肺腑。白潔遛早彎,出城經常碰上左胳膊劉三。劉三剛出家門看見白潔穿著白綢子褲褂,寶藍綢子大褂,漆黑刷亮的松三把兒一條大辮子,真夠俊的。「三哥幹什麼去?」「嗨,這不西關龍王廟開光,說書的、唱戲的、打把式的、賣藝的,熱鬧極啦,趕廟會掛棚腳的人山人海。說真的,三哥並不貪這個,聽說有一個賣藝的,是個老人兒,功夫好極啦!我去開開眼。咱哥倆搭著伴去西關吧。」

兩個人說說笑笑奔西關了。劉三問:「兄弟,你現在不是跟朋友練了嗎?」

「哥,小弟比從前是強多了。」「有人說咱們這地方沒練武的,還說武聖人沒從咱這地方走過。我叫他嚐嚐哥哥我左胳膊的厲害,我聽說他練的槍法不錯,你跟他比比。」白潔搖頭:「不行,沒跟人家動過手。」「嗨!別粘糊,有三哥哪。」

二人走到廟的東北角兒,這裡圍著水洩不通的一圈子人。「三哥,咱們進不去呀。」「你去跟人家說說,真是個雛兒,連話都不敢說呀1白潔無法,過來一抱拳:「鄉親們借光借光,我們要到裡邊兒看看,您讓一讓。」

這位一回頭,衝白潔一瞪眼:「想看早點兒來呀,我讓你,誰讓我呀?」這句話把白潔噎得夠嗆。「三哥,人家不讓。」劉三一努嘴:「你起來,跟著走。」說著用左胳膊一撥拉:「閃開!閃開。」好嘛,他的左胳膊真有勁,前邊的人東倒西歪,哥倆擠進來啦。二人這麼一看,場地周圍用長竹凳圈了一個圈兒,北面有個小竹桌,放著茶壺茶碗,一個小圓笸籮,那是用來放錢的。這個場子是藝人包的,廟會開幾天,他就包幾天。到時人家把茶端來,凳子桌子放好,桌上還放著一個哨碼子。賣藝的大高個兒,黃臉兒,鷹鼻子,花白鬍子。白潔一見此人,才惹出一場殺身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