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正說到:二次杭州擂,猛英雄於恆登臺,連贏數陣,永發鏢局的鏢主張凱上來,雙手一順,這手兒叫「虎撲子」。刷!直奔於恆胸膛來了。
猛英雄等張凱的掌到了,一伸左手,虎口衝著自己,把張凱的右手腕攥住,左腳當軸,自己的身軀從右邊往後轉,使自己的後背跟張凱的後背正對上,然後大喊一聲:「呵1這手叫:山熊硬靠出蹲縱!這一下張凱可慘了,叫於恆摔了一個嘴啃地,鼻子也破了,門牙也活動了,腦門子起了個大包。猛英雄在臺上,自言自語:「喲,多少碗肉啦,多少饅頭啦,全忘啦1他一著急,衝西看臺點手叫北俠:「老頭,你來吧,有你這一鍋肉,一屜饅頭,就夠吃的啦。」北俠秋田告訴大家,誰也別過去。
老俠站起身來,小童兒高畫質捧著大寶劍,高和在後面跟隨。爺仨下木梯,直奔後臺,高和把臺簾高高挑起。老俠上臺,兩個童兒站在大帳前頭。猛英雄高興:「來吧老頭兒,快躺下,我們吃饅頭肉。」老俠大笑:「行啊,你只要把我打躺下,吃什麼都可以,進招吧。」於恆用的是以逸代勞,招術是一下準,你要叫他先動手,他立刻就抓瞎了。猛英雄「舉鼎託閘」,伸雙拳照老俠頂梁就打。唰的一下就到了。秋老俠上左一滑步,伸右手一攥於恆的左胳膊,稍一用力,順手牽羊,底下右腳一絆,借勁使勁,猛英雄來了個馬趴!於恆面傻心不傻,知道自己不是老頭的對手,傻勁上來了,說:「老頭,你真損哪,我只能吃半飽。」說完了,順著梯子下去了。
這時老俠秋佩雨站在臺口道:「眾位鄉親們,武林同道們,這飛龍鏢局的鏢主潘龍是我的徒弟,他與金龍鏢局兩造的事情,在下本不想過問。無奈一節,聽說有位新出世的英雄,要興一家武術,在擂臺之上把我七十歲的師弟法禪和尚,打得口吐鮮血,這倒不怨這位英雄手狠心毒,還是我師弟經師不高,學藝未到。為此老朽打算見見這位師傅,給他道歉而來,現在擂臺恭候。」說完往後一撤步,很自然地站在那兒。童海川一聽,點了自己的名,非出臺不可了。只好一拿雙鉞上去了。王爺可顯得慎重,用手抓住海川的胳膊:「幹什麼去?」海川一陣冷笑:「爺沒聽見秋田叫我麼?」王爺點頭:「聽見啦,我想你還是應該慎重,先跟眾位哥哥們研究一下好嗎?」老俠侯振遠也抓住海川道:「王爺的話如金石,賢弟著什麼急?今天你想不登擂臺都不行,不過不要忙,先看幾位兄長的,到時候上去也好有底呀。」二爺侯敬山也過來勸道:「兄弟你彆著急,哥我先拋磚引玉會會北俠。」老頭子剛要走,海川拉住:「二哥,上次把和尚打重啦,您不能去。」老頭子一樂道:「哈哈,不對,你打法禪,和愚兄會北俠可不一樣,北俠不是你,二哥也不是法禪,你放心吧。」
老英雄一按護臺欄杆,飄身下看臺,飛身登擂臺道:「秋老英雄,愚下不才願在臺前領教。」秋佩雨上下打量,道:「閣下莫非是山東侯二俠嗎?」
「正是在下。」「好哇,你們弟兄聯袂江湖,一世成名,今天倒要討教。」
二爺伸手打包袱亮出鑌鐵雙钁,包袱皮兒往腰裡一系,大鵬展翅,左腳在前,右腳在後拿樁站穩:「秋老俠請吧。」北俠一抱拳:「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轉身,高畫質把劍往前一遞,老俠攥劍把,大拇指用力頂崩簧,「喀嘣嗆啷啷」,聲音如龍吟虎嘯,光閃閃冷森森,猶如一道電閃,光芒四射。這是切金斷玉,削鋼剁鐵的寶劍,名叫轆轤寶劍。老俠秋佩雨右手寶劍沖天,左手掐劍把往前指,舉火照天式,「侯二俠客請來進招。」「有僭了。」二爺左手钁晃面門,上右步右手钁「丹鳳朝陽」,對準秋老俠左邊太陽穴就打,钁掛風聲,十分迅速。老俠秋佩雨久經大敵,一看钁到,並不慌忙,微然往右一斜身,寶劍斜著往侯二爺右臂上一放,二俠突然往後撤右臂,秋老俠右手一翻腕子,「紫燕抄水」大寶劍從侯二俠的右肩上往上一挑,劍招來得好快。
二俠左肩一閃,往後一縱身,「嗖」的一下子躥出足有七尺。侯二俠心想好厲害的秋田哪!雙钁一分,看住門戶。秋老俠就勢寶劍尖往下落,手往上提,左腳如釘,猛提右腳,「金雞獨立」。兩位彼此道請,當場動手又打在一處。
有這麼一句話:棋高一招,殺得你乍手乍腳!放在武術上更是這樣。二爺侯傑的本領可比北俠差得多呀。人家北俠駕輕就熟,運用自如,天罡劍三十六式施展開,走行門讓過步,隨著加快的步法,把二俠圍在正中。二爺禿腦袋一幌,雙钁展開,上中下走三盤,封避躲閃,自己本不貪功,不求勝,這樣破綻少漏洞無,也就不易輸招。北俠秋田很佩服侯二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個人有自知之明,夠個俠客。二俠也明知不敵,可老頭想這個:為了我家的事,山南海北的全來了,我要不上擂臺,恐被賓朋恥笑。二位動手,侯振遠很注意臺上,他一看秋佩雨的武藝精湛老練,可用的都不是贏人的招數,可見是位忠厚長者。其實北俠心裡想的是:這些位都是成名的人物,一來不敢都得罪,二來是輸了招就把一世美名葬送,我只對南俠司馬空,因為他跟我對著號哪!侯振遠心裡很服氣秋老俠,南俠也看得很仔細。王爺是外行,也看出些門道來了,道:「司馬道爺,本爵看著二俠客要不行啦?」「無量佛,王爺您成了行家啦1王爺一聽這話非常高興:「老俠誇獎,當然本爵還不真懂,我只覺著侯二爺進不去招,好像是在捱打?」「爺的話說得很是,侯二弟從開始就不敢進招,我看哪位賢弟去替換一下吧。」展翅金雕鐵掌李源站起來道:「王爺,道兄,眾位哥哥兄弟給我看著點兒,我來會會北俠客。」侯振遠一抱拳道:「賢弟多加小心。」李源答應,一按欄杆,飄身而下,飛身登擂臺:「二哥,您先住手,秋老俠請罷招。」二位各自縱身出去。侯二俠收雙钁拱手抱拳:「秋老俠客,現有清河油坊鎮,李源老俠前來討教,侯傑失陪。」說完走了。李源一躬到地:「老俠客,您是武林前輩,李源本不敢班門弄斧,因看著前輩的武藝絕倫超群,一時技癢,斗膽給您接個三招兩式,請前輩不吝金玉為是。」秋佩雨倒提寶劍,連連作揖:「李老俠,您太謙了,秋田忝為武林後進,聽說您乃當代著名大俠,西方老俠長臂崑崙飄髯叟於洞海老前輩的高足,秋田久仰啊!我們只能弟兄相稱,江湖無輩,綠林無歲,秋田不敢當,李老俠請亮兵刃吧。」「恭敬不如遵命,李源無禮啦。」這叫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人敬人鳥抬林。「李源背過身去一撩長衫兒,」唰「亮出鹿筋藤蛇捧,往前一縱身,」白猿獻果「,後把對準秋佩雨胸前便搗,從身法帶招數,一碰面兒秋老俠就知道李源的本領不比侯二爺差呀!老俠秋田劍訣變掌,弓左步,左手一扶藤蛇捧,李源一撤,秋佩雨右手劍隨著身體一剎矮式,」唰「!對準雙腿一掃。李源點臺板,長腰往前,」鯉魚跳龍門「躥出有六尺,跟著調過臉來,右手棒」唰「起來蓋頂就砸。老俠閃身躲過,兩個人彼此道請,搶步進身打在一處。展翅金雕李源把三十六手白猿棒展開,撥掛扒打,上中下走三盤,棒帶風聲,一招一式十分緊密。老俠秋田劍招加緊,盛名之下絕無虛士,步法擇得準,」唰唰唰0
十幾個回合過去,冷森森一片寒光,把李老俠罩住了。李源一看自己的能為就到這兒啦,不敢貪功冒險。司馬道爺跟侯振遠老俠商量:「侯賢弟,我看李檀越氣力不敵,如若戀戰很是危險,趕快派人吧。」老俠張鼎站起來,道:「王爺,哥哥兄弟給我看著點兒。」說著一按欄杆,飛身而下,然後長腰登臺。來到旁邊抱拳拱手:「秋老英雄且請住手,李老英雄也請罷招,愚下有話講。」二位各自縱身出去。張老俠面帶笑容:「李源賢弟,你的白猿棒非同凡響,秋老俠乃武林名流。二位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戰到何時是了?
請李賢弟暫時下去,待愚兄拋磚引玉吧0
李源的本領遠遠不如秋佩雨,張鼎的話明明是貶低秋佩雨,抬高李源。
若一般人都要生氣,臉色有些不痛快,可秋田臉上絲毫沒有。張鼎暗暗驚服,心想:秋田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吾真心願意交這個朋友,無奈勢成水火,實不容易。張鼎又躬身施禮:「秋老俠,看閣下的武藝絕倫,不愧為前輩。晚生明知班門弄斧,一時技癢,斗膽請教,望老俠不吝金玉才是。」秋佩雨連連提劍抱拳,「張老俠誇獎誇獎,實使秋田汗顏無地。您我都是江湖路上的人,交流技擊之術,也不過是點到而已。老朽早就知道張老俠師出高門,點穴功夫有獨到之處,總有心登門拜謁,趨前聆誨,以增術藝,奈因年紀衰邁,未能如願。今日機緣湊巧,得識尊顏,還先請你賜招吧。」「恭敬不如從命,張鼎獻醜了。」張鼎伸手拉出大鐵扇子。右手一拎,左手劍訣一幌,右手扇子,「孔雀剔翎」,照定秋老俠精厥穴位上纏點。秋田劍一搭手腕,右手劍一迎鐵扇子,「秀女穿針」,奔張鼎左肋便扎。張鼎跨左步繃右腿,「撥草尋蛇」,在秋佩雨左腿足三里一點,唰的一下就到啦。秋田抽身點頭,好俊的功夫,比剛才二位也都強。秋老俠腳跟蹬勁,「虎坐坡」出去有四尺,拎寶劍左手一推銀髯,看住門戶。張老俠也往後一撤步,右手拎鐵扇,封好門戶。兩個人彼此道請,趨身進招,打在一處。張子美把鐵扇子的招數展開,腳下碾得臺板哧哧作響,大衫兜起風來好像一篷傘兒,身法加快。北俠秋田封避躲閃,見招化招,見式迎式,確是一個久經大敵的人物,不慌不忙展開天罡劍式。十幾個回合,難解難分,到二十個回合,老俠張鼎已經沾不得絲毫便宜。秋佩雨劍招加緊,霞光萬道,瑞彩千條,舞成了一座劍山,把張鼎圍在當中。
南俠等人在看臺上看得觸目驚心:這秋佩雨不僅為人忠厚,而且功夫爐火純青,造詣非淺。苗老俠也在想:自己本領絕對難敵北俠,可哥哥兄弟大遠的把我找來,無論如何也要上擂臺。最起碼也撤一撤秋田的精力,不然恐怕司馬道兄也非對手。想到這裡一抱拳:「王爺,司馬道兄,眾位哥哥,我看子美難勝秋佩雨。你們爺幾位給我看著點兒,我到臺上討教秋老俠。」王爺和大傢伙都囑咐他多加小心。
老俠苗澤一按刀把,飛身下看臺,擰腰登擂臺,往這兒一站道:「子美賢弟,你與秋老俠戰夠多時,且請住手,愚兄苗澤有話講。」張鼎縱身出去,封住門戶。老俠秋田站穩身形。張鼎把大扇子掖好:「秋老俠,張某暫時失陪。」秋佩雨答應道:「張老俠請回。」張鼎衝著苗老俠點頭道:「老哥哥多受累。」說著,跳下擂臺去了。苗潤雨躬身行禮,道:「秋老俠劍術絕倫,實令愚下敬佩。不揣冒味,願為閣下接上三招兩式,以增教益,望您不吝金玉才是。」「老英雄太謙了,看您堂堂儀表,莫非是常州府賽判飛行俠苗澤苗老俠客?」「好眼力,正是苗澤。」「苗老255英雄久歷江湖,老朽早有耳聞,本當早該趨前拜訪,實因家事多忙,未能如願。今日相逢,堪慰平生渴念。」其實,北俠心裡很不痛快,他想:你侯振遠老奸巨猾,邀南崑崙對我北崑崙,你還邀天罡刀對我的天罡劍!不過人家秋佩雨腹能容物,臉上不帶出來就是了。苗澤抱拳道:「秋老俠請賜教吧。」說完一按刀把,頂碰簧「嚓楞楞」,寶刀離鞘,夜戰八方藏刀式。秋老俠二目凝神,劍在右手,左手劍訣前指:「請。」苗澤左手幌面門,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就劈。秋佩雨躬右步,寶劍一指苗澤的手腕,苗澤一撤刀,秋佩雨「仙人指路」,奔苗澤胸前便點,苗澤左手搭右腕「白猿獻果」,用刀一截,兩個人刀劍並舉打在一處。老俠苗澤幾十年閉戶精研天罡刀翻天三十六式,戳砍劈剁,刀光閃閃,腳下既清楚,又準確,身如練翅雲燕。秋老俠暗自欽佩,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自己不敢疏神大意,劍招走開,身法展動,銀髯亂擺,守如處女,動如脫兔。苗澤心裡明白,自己絕非秋田敵手。開始慢,越來越快,扭在一起,好象一團大火球,咕嚕嚕在臺上滾轉,都看不出來誰是誰了。
王爺目不轉睛,仔細觀看。心有所思,這些人不論哪家哪派,都是年高有法、行端履正、疾惡如仇的武林俠義,國家法律森嚴,但也有鞭長莫及之處,這些人浪跡天涯,與人排難解紛,抑惡揚善,正是補朝庭王法所不及,他們含辛茹苦,練就本領,不求仕祿,自帶路費,常年遨遊在外,一手託兩家,主持公正,給貪官汙吏和頑匪刁民以懲罰,使他們稍加收斂,少做惡事,強不凌弱,眾不暴寡,閭里安然,也是大好事埃
王爺一邊看一邊想,兩看臺的人還有臺下看熱鬧的人都是目瞪口呆。這時候,臺上二位已經是三十個回合了,仍然是不分勝敗。南俠司馬空看了看大家,自己也有個想法:侯振遠大遠的把我請來,不就是為了遮風擋雨嗎?
長眉羅漢鐵背禪師普照的本領不濟,陶少仙根本上不了臺,如果等到侯振遠童林他們本家兒上去,我再替換也無意思,乾脆,我現在就上,這叫兩強相遇勇者勝。想到這兒口誦佛號:「無量佛,王爺,侯大弟,山人看苗老俠雖然功夫純熟,也非秋田對手,貧道登臺吧。」王爺點頭:「老仙長,您可要多加小心。」侯老俠也站起來:「道兄受累了。」侯老俠為什麼不上擂呀?
他有個想法:「無論怎樣也應該請南俠上臺,自己才能最後跟北俠秋田一拼。」
司馬道爺從看臺下來,飛身登擂臺,輕輕一落,一點聲音都沒有。「無量佛。
秋佩雨老檀越,潤雨賢弟,兩位暫請住手,貧道有話講。「老二位各自縱身形出去。秋老俠把劍還到鞘內,苗澤把刀也插入肋下鞘中,問:」道兄,您莫非有意與秋老俠談論談論武藝嗎?「」正是此意,請賢弟休息去吧。「苗澤衝北俠拱手:」現有司馬仙長與閣下交談,苗澤失陪。「司馬空單掌豎在前胸:」無量佛。秋檀越,貧道稽首。「秋老俠面帶笑容道:」唉喲!老仙長,老朽還禮,閣下到底登臺啦0」秋老俠,咱們都是偌大的年紀,爭殺好勇還有什麼意思呢?一筆寫不出兩個武林,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原來是一家。此佛家所謂不二法門,老俠客是說理之人,何不採納愚言呢?「秋老俠一陣冷笑道:」首先謝謝仙長,千里跋涉來到杭州,原為兩造說合,息事寧人,秋田非草非木,豈有不感激之理?可惜道長你把事做晚啦,道長來到杭州為什麼不了?在鏢局為什麼不了?單單到了擂臺上來了事?秋田再無能為也不能接受!道爺既然來到臺上,多費唇舌,唯智者不取焉0老俠說到這兒一點手,高畫質遞劍把,秋佩雨按劍把,一頂崩簧,」嗆亮亮「轆轤劍離鞘,一道寒光,射入二目,秋田對南俠說:」道爺你威鎮武林,秋田明知不敵,班門弄斧,請勿見笑0右手劍尖兒沖天,右腳紮根,左腳招起,金雞獨立:」請。「司馬道爺氣得直念佛,回手亮巨钁劍,」嚓楞楞「光華耀眼,右手劍緊貼後背,弓右步繃左腿,左手劍往前指:」無量佛,老俠心意已決,貧道奉陪就是,請0秋老俠左腳往右落,右腳跟著上步,劍走順風掃敗葉,唰!奔南俠脖項便抹,司馬空也往右上步躲劍,自己劍走」飛蝠落地「,奔下盤,二位雙劍展開,一招一式,探身進招打在一處。南俠把五式劍走開,有贊為證:」開劍式。巨钁驚秋風瑟瑟,寒似銀龍蟠燭影,冷如綵鳳繞梧桐,出戶魁星雙提鬥,回巢燕子巧穿林,大則鵬展翅,小則鶴銜翎,進式走連環,退式劍撩陰,開招必用擊刺攜,斜跨太乙棒七星,果得其中真奧秘,劍部班中掛首名。「南俠招術發動,北俠身法更快,兩個人的道袍長衫兜起風來,真像穿花蝴蝶,難解難分。開始每招每式還能看得出來,到後來就看不清了,遍體紛紛,如飄瑞雪。內行外行,臺上臺下,無不點頭讚歎!
侯振遠老俠也稱讚,看來練到老,學無止境,看了這二位的武藝之後,就不必再談武啦!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哪。南俠司馬空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動手,言歸於好,那就萬事皆休啦,現在動上手了,有道是當場不讓步,舉手不留情!你是北崑崙,我是南崑崙,我不能把一生的名譽斷送!自己是個出家人,跳出三界以外,不在五行之中,酒色財氣完全拋去,可榮譽難求哇!北俠秋田也自忖:我原與人無隙,與世無爭,哪位動手我都能客氣,唯有司馬空,絲毫不能讓!你既是了事人,為什麼到擂臺來了事?
分明借南崑崙的威名來壓我,我是個泥人兒,也有點兒土性吧。秋老俠看道爺的身法劍法,實受高人傳授,無懈可擊,想著走後留招,看他追我不追,北俠用劍奔南俠面門刺來。司馬道爺「老子坐洞把門封」,用劍一閉,秋老俠猛一回身,腳尖兒點臺板,噌的一下,躥出去有一丈掛零。司馬道爺一看,秋佩雨走後留招,便道:「無量佛,秋老俠別走。」左手劍訣一搭右手腕,這招叫「長河斬蛟」,唰!一縱身追過來,劍尖對準秋田後腰便扎。秋佩雨「鷂子翻身」,大寶劍往下一落,劍身平著,正落在司馬道爺的劍身上,兩口劍搭上啦,秋老俠的劍尖兒入了司馬空寶劍的吞口以內。這樣一來誰也不敢鬆勁兒,如果南俠的手腕乏力,那麼北俠就可以把南俠的劍繃出去,然後劍往裡扎,南俠就有性命之憂。相反,北俠腕力不及,南俠也一樣,北俠就有性命危險。嗆亮一聲響,北俠左手劍訣搭於右腕,右腳在前,左腿往後一撤,氣貫於腕,躬登步的架式。南俠蠶眉一立,二目圓睜,左腿一繃,右腿一弓,氣貫丹田,達於右腕,老二位一用力,「唰」的一下,兩口劍平著就拱起一個橋彎兒來!二位俠客的渾身骨節,咯嘣嘣地亂響。這可就憑藉功力啦,看誰的勁兒長,功夫深,把對方耗倒,那麼誰就能贏。臺上臺下鴉雀無聲,看臺上的賓朋,全都楞住了。
在這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燕子三抄水,有人從東看臺飛身而上,正是新出世的英雄童林童海川,雙手合著子母雞爪鴛鴦鉞,輕巧地落在二人的中間。好大膽量,雙鉞高舉,氣力貫足,往下就砸。耳輪中就聽「嗆亮亮」,好大的勁頭,不是二老俠的腕力足,就把寶劍給砸出手了!這正是:南北侖昆會,雙鉞分雙劍。二老俠各自縱身出去,拎寶劍捋銀髯,注目觀看。這一下兒看臺上群雄的心,才從嗓子眼兒落下來。臺下看打擂的人唿嚕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個鄉下人,怎麼這大膽子?」旁邊的人搭茬兒道:「老兄,上次你沒來吧,就是這位把大和尚的腦袋給打漏了的,你往下就看熱鬧吧。」好哇!您要問雙俠的劍都是寶刃,海川怎麼敢砸劍哪?因為劍身是平著的,真要是立著刃兒,海川絕對不砸。秋老俠用手點指:「你是什麼人?」
海川一陣狂笑:「閣下要問,我就是你必欲殺之而後快的童林童海川。」老俠一聽,蠶眉直立:「噢,你是童林?我鑽冰取火,軋沙求油,千里迢迢,從塞北來到江南,尋找於你,一定要為我師弟法禪報仇雪恨!來來來,你我在此較量1南俠真不敢下擂臺,唯恐海川有失閃,又不準站在臺上,只好退到大帳前觀戰。海川分鉞發威:「姓秋的,我童林也正要會會你這倚老賣老,昏庸無知的野蠻俠客。進招來1海川分雙鉞往這兒一站,虎視眈眈。
老俠秋田一聽,用手相攔:「等一等,你我動手,各憑己能。為什麼辱罵老夫1「哼!你本就是野蠻無知的劍客1「不對,話說不明,如同鈍劍殺人。你說說,我怎麼個野蠻無知?」「你不用問,遇見文王講理義,每逢桀紂動干戈,跟你說你也聽不進去1「童師傅,你還是說出來的好。」「好,你既然要問,我就跟你說說。海川從誤傷老父,江西學藝,奉命下山,丟失路費,頭結一掌仇,夜探家宅,老父染病,風雪困京師,王府當更頭,地壇會二俠,二結一掌仇,丟失國寶下山東,油坊鎮行刺,才知二小盜國寶;請兄長相助,杭州立擂,法禪無禮,欲報兩掌之仇,才有掌打法禪之事,童林王命在身,怎奈法禪無禮,二次開擂;我童林原以為你這威名的老俠來到杭州,不難解決,因為聖旨賜限期百日,不想你倚仗藝業高強,執意黷武窮兇;將我等戰敗,方顯你出人頭地呀!話已說完,你進招來吧。」海川口似懸河,滔滔不斷,凡是聽得見的人無不讚嘆。老俠秋田把寶劍還鞘:「朋友,你說我無知野蠻,我並沒想給法禪報仇哇?再說我也有難言之隱哪1「老俠客不妨說出來讓大家聽聽。」秋佩雨一聲長嘆,說出一番話來,使海川傷心落淚。
塞北宣化府正南十五里,有個大村子叫秋林寨。一百多戶人家,大部分都姓秋,沒有有錢的財主,當然別的姓也有幾十戶。本寨東口路北有個關帝廟,叫紅馬關帝廟,因為關羽在四十歲以後曹丞相送給他赤兔馬,所以叫紅馬關帝廟。西口路北還有個關帝廟叫白馬關帝廟,因為在他四十歲以前騎白馬,所以叫白馬關帝廟。秋林寨這村子又叫雙馬關帝廟。白馬關帝廟受香火,有和尚主持,求財求福,都要到廟裡燒股香。可這紅馬關帝廟就不成了,年久失修坍塌倒壞,破爛不堪,斷瓦殘垣,棟折梁摧,已經是無法居住了,不過還有兩間正殿,湊合著遮風擋雨。有一天,村裡的頭目村長王煥早晨起來,到村口遛個彎兒,他發現破殿裡走出一個人來,是位出家的道長,而且長得很古怪,又矮又瘦,細長的腦袋,挽著發纂,穿青佈道袍,系絲絛,厚底雲鞋,長眉朗目,雲綹墨髯。王煥可就過來啦:「道爺您早哇?」「無量佛,您早您早。」「唉,真不知道,仙長爺幾時來的?」「昨天晚上才到。」「哎呀,這座破廟都壞啦,沒法住人,道爺您太受委屈啦,這樣吧,我叫幾個壯年人來,給您收拾一下,修葺修葺。」王煥這人是熱心腸兒,他到村裡叫了七、八個年輕小夥子,兩三天的時間,殿上殿下都修好啦,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鍋盆碗灶準備齊全。王煥一看老仙長隨身的東西太簡單啦,有個大蒲團,一小包裹行李,引人注目的只有一口大寶劍,王煥看著高興:「道爺,您怎麼稱呼哇。」「王檀越,貧道姓谷雙名道遠,還有個道號叫知機子。」
這個老仙長就是前文提到童林他師父尚道明何道源的親師弟谷老劍客。穀道爺身懷絕技,雲遊四海,他來到宣化地面,一看本地老鄉,樸實厚道,想在這裡找個品德好的年青人,把武藝傳授給他。老仙長說出名姓,王煥很喜歡這位道爺:「穀道爺,您來到塞外,指何為生呢?」「唉,我本是個化小緣的出家人,隨遇而安,化一點粗茶淡飯以充飢渴就可以啦。」「道爺還帶著寶劍哪?」「啊,防身之物。」「您一定會武藝呀?」「無量佛,是埃我想教幾個弟子,村長問問有沒有學的?」那年月上元甲子,人人好武好練。
王煥點點頭:「道爺,咱們這兒的年輕人都很能幹,可也有個不好的風氣,都愛耍錢賭博,說真的,到時候輸急了眼,房子土地都押得出!妻子老小,全跟著受罪。俗話說得好,久賭無勝家,您要能教他們些武藝,健體防身,到了農閒的時候,也省得賭錢鬧事。先問問您,每月束脩多少哪?」老仙長也說得好,「願多給就多給,少給就少給,實在窮苦的可以不給,金銀財寶都是身外之物,出家人視如糞土,沒有錢不成,錢多了也無用。」王煥大喜:「老仙長好痛快,您看需要什麼東西?」道爺畫了個兵器架子的圖,又把該買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全寫好。王煥派人去買兵器,找木工打好架子,拉了幾車土,砸好了地,又搭起了硬頂兒天棚,一切準備就緒。
王煥挨門挨戶去喊:「有願學武藝的,束脩不限,去到村公所報名。三天後全到村公所,我領你們去拜師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