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秋佩雨力戰眾俠客 童海川雙鉞分雙劍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到了正日子,紅馬關帝廟喜氣洋洋,天棚下襬著桌子,祖師牌位,三柱香兩支臘,紅氈子鋪地。王煥帶著足有三十多個小夥子,名單交給仙長,叫一個名字過來一個拜師磕頭。典禮完畢,叫徒弟圍了一個大圈兒,道長坐在椅子上,給弟子們上第一課。告訴弟子們練武藝為了健體防身,將來為國家效力,絕不是為了打架鬥毆,誰要學會了武藝去仗藝欺人,為師可不許。從這以後給大家盤腰腿站架子,萬丈高樓從地起,樹從根處水從源。

一晃就幾個月過去啦,弟子們都有長進,穀道爺暗中一考察,這三十多人裡,真能練藝的才兩個,一窮一富、一僧一俗。窮的是本寨南街賣豆腐秋寶善的兒子秋田號佩雨,為人忠厚,品行端正,只是家裡太窮。秋田還有老母康氏,勤勞賢惠,一家三口,指賣豆腐為生,連練武的束脩銀子都給不起。

另外一個是白馬關帝廟的小和尚法禪,因為廟裡香火盛,師父又疼他,有的是錢,每月法禪都要多給師父幾倍,可是這個人性情暴烈,非常急躁。秋田家裡窮,在師兄弟裡不多說不多道,顯得不合群兒。法禪因為有錢,顯得跟誰都合得來。法禪學藝,領悟得快,他自己認為別人不如他。晚上弟子們各自回家,秋田也要走,谷老師把秋田叫住:「秋田哪,等師兄弟都回家之後,你打掃院子,擦擦兵刃再回家吧。」「是,弟子遵命。」其實他還要回家推水磨去哪!眾弟子都出廟啦,法禪顯得多知多懂:「師兄師弟們,你們知道師父為什麼把秋田留下嗎?」「不知道哇。」「告訴你們,這個月我正好跟他一齊交錢,我給了師父十兩銀子,你們猜秋田哪?」「他交多少?」法禪一伸兩隻手:「交了這麼多。」「那是多少?」法禪兩隻手一拍巴掌:「他交了兩巴掌,就讓師父聽了個響兒,一分沒有1「師父可能叫著他,催他給錢吧?」法禪搖頭:「不對,秋田家窮得掛了糖鑼兒——叮鐺亂響,急了眼也就交二斤豆腐唄。師父叫住他替咱們幹活。」「對1大家夥兒也是這麼想。過了兩天,秋田幹完活,給師父行完禮要走。穀道爺微笑,「秋田哪,你知道叫住你幹什麼嗎?」「師父,弟子不知。」「秋田,你的性格內向,不好與人爭鬥,更兼你骨格清奇,適於練武,每天你晚走一些,為師教你一些武術精華。但有一節,不得無故賣弄,也不準往外透露。」「弟子謹記就是。」,這樣,就每天晚上給秋佩雨說拳腳套路,完全拆開,並且給秋田還招,這就是學以致用的意思。有這麼一句話:唸書不講等於種地不耪;練武不拆招,等於沒有學!因為你不會用。

這一來,經過三年的苦功夫,秋田大有長進。早晨起來,弟子們全到啦,遛腰遛腿,穀道爺出來啦:「徒弟們都過來。」大家圍上了老仙長:「師父,您有什麼吩咐?」「你們都練了好幾年啦,今天叫你們動動手,驗證驗證自己的功夫,咱們按擂臺的性質,由一個人出場,另外的師兄弟可以攻他,誰敗了誰下去,不要用力過猛,以免傷了對方,大家聽明白了嗎?」「聽明白啦。」「好,現在開始吧。」法禪素常就看不起大家,他早就擦拳磨掌,躍躍欲試啦。到了現在,一個箭步躥到場子當中:「彌陀佛,來吧,誰不怕捱打就過來吧。」法禪揚眉吐氣往當中一站,一個小夥子叫周武,過來舉拳就打,法禪用左胳膊一架,抬左腳正踹在周武的肚子上,「嘭1踹出一溜滾去,疼得他直不起腰來,雙手捂著肚子「唉呀唉呀」的轉了好幾個圈兒,才緩過這口氣來。又過來一個叫鄭旺,也叫法禪打了個嘴啃地。一連氣兒法禪勝了六陣,還有人要過來。穀道爺給攔住啦:「秋田,你和你師弟比一比。」

「師父,弟子不是師弟的對手。」「無量佛,俗語云,文不加鞭,武不善坐,當場不讓步,試試吧。」「是。」秋田過來道:「師弟,我來給你接接招。」

法禪把嘴一撇:「秋師兄,你成嗎?留點兒神。我會打出你的豆腐渣來1

法禪往前棲身,左手迎面一幌,上右步右拳「泰山壓頂」打下來了。人家秋田可不是硬接硬架,他一甩臉,往左微微一錯步,伸右手立著一穿,法禪往回下一撤右手,秋田「葉底藏花」。左手橫在法禪的胸前,又叫單扛掌。就聽「撲通」一聲,法禪仰面沖天摔在地上。秋田趕忙過來把法禪扶起來:「師弟,摔著沒有?」法禪一甩袖子:「姓秋的,你少來這一套,硬打軟熱和,我和尚懂得。這回我沒防範,再來1說著,冷不防雙拳走「雙風貫耳」,「嗚」地一下,就奔秋田的兩太陽穴下狠手了,秋田手急眼快,他猛地往下一矮身,右腳照定法禪的迎面腿骨上踹來。法禪閃躲不開,真的用上三成力,他的腿非折不可。可秋田只是輕輕地用腳尖兒一點,法禪坐在地上了。法禪站起來,黑臉一沉:「嘿,真沒想到哇,花銀子練的武藝跟花豆腐練的武藝比,咱還不成,太新鮮啦1穀道爺來到法禪的面前:「法禪,同是一樣學藝,看來你不知用功,今後好好地練吧。」老仙長一擺手:「都回家去吧,只有秋田一個人留下收拾。」

眾弟子從裡面出來,法禪很不樂意:「眾位,怎麼咱們這些花錢的,這雜毛老道不教真能為?姓秋的不花錢倒比咱們強啊?」有的弟子可就說啦:「法禪,師父說得對,你不好好地練功啊1「不對,要說練功,咱和尚從不偷懶,看來老雜毛吃著咱們,喝著咱們,他暗地裡淨教賣豆腐的,像話嗎?」

剛說到這裡,就聽山門裡念佛:「無量佛,法禪你真個大膽1法禪一看,「哎喲」嚇壞啦,正是老師穀道遠。老人家面沉似水:「法禪,你背地裡竟敢辱罵為師,要知道一日為師,終身是父!你驕傲自滿,不思上進,還敢出口不遜!恨師怨弟,還算是個正人君子嗎?怠慢師尊,天誅地滅!你小小年紀,羽翼未豐,尚且如此桀驁不馴,我門戶之中豈能容你這害群之馬?從今後你不必再來見我1說完,老仙長轉身進廟。法禪無法,回到廟中,自己苦練。後來白馬廟方丈圓寂,他就各處飄蕩,尋師訪友,來到八卦山,才跟李昆結了義兄弟。他對秋田始終不滿意。

後來,穀道爺的門下弟子也越來越少了。這天晚上,秋田練完功告辭要走,穀道爺跟他說:「秋田哪,現在廟裡弟子不多了,我的收入也只能餬口而已,宣化城裡為師有個親戚,過些天要辦個喜事,為師準備隨個人情,無奈我沒有一件乾淨的道袍,你回家跟你父母商量,記住我的身量,設法借一件,等為師回來再還你。可以嗎?」秋田立即答應:「師父放心,這能辦到,不知日期遠近?」「還早哪,下月今天。」秋田答應著回家了,他可就犯愁了,秋寶善夫妻看出兒子為難,問:「秋田,你這孩子到底心裡有什麼事?

快說出來。「秋田把師父相求的事一說。然後又道:」爹知道,我師父比我的個頭兒還矮,想借一件,無奈咱這一帶連個道觀都沒有,即使是有,也不見得合適。真的合適,人家也不見得借呀。「秋寶善一聽:」噢,就為這件事發愁哇。佩雨,谷教師對你額外恩施,幾年來一文束脩沒要過,又知道咱家十分貧苦,他不是山窮水盡,不會求咱們,上山擒虎易,開口求人難!作為你來說也應該孝敬師父一件道袍吧。「」爹所說的,也正是孩兒想的,可咱家的情形,沒有錢哪0老人一笑:」哈哈哈,你彆著急,咱抽出半套豆腐的本錢不就成了嗎?「商量好了,次日清晨,到城裡買來青布,回到家裡,秋田說出尺寸,康氏老安人親自裁好做得了。秋田到廟裡見師父,練完了功便問:」師父,道袍借來了,您什麼時候穿?弟子好給您拿來。「」無量佛,真借到了,明天就拿來吧。「秋田答應。第二天拿來,谷教師一穿,真合體,說:」怎麼還借人家的新道袍哇?「」師父穿著合身兒就好。「老仙長進城了,一直到了晚上才回來,一見秋田,老仙長有些不好意思:」唉,徒兒,我到了親戚家本想吃完飯就回來,沒想到有幾個老人要鬥牌,一定讓師父我來,你想,我又不會,結果輸了,我把道袍給當啦。「穀道爺從袖口裡摸出當票來說道:」北門裡仁和當鋪。你要能贖就贖,沒錢贖先放著吧。「」師父不要操心啦。「秋田帶好當票,練完功回家,把事情一說,秋寶善想了想:」還是贖回來,什麼時候谷教師要穿也便。明天你去贖吧。「秋田答應了。

難得的是一家三口,絕沒有一句怨言。

秋田把道袍贖回來,交母親收好。秋田練武也更刻苦,到了最後,師兄弟只剩下秋田一個人了。老仙長又跟秋田提到上次的道袍,穿著非常合適:「秋田,道袍贖回來了嗎?」「弟子早就贖回來啦。」「啊,還能借嗎?」

「能。」「那明天再跟人家借一次吧。」「是的。」第二天就給老師拿來了。

穀道爺穿著走了一天,晚上回來把道袍交給秋田:「我也忘了問你了,這道袍怎借得這麼省事?」秋田笑了,道:「師父,我一家人不認識出家的道長,怎麼去借?」把事情原委一說,又稟道:「是我孝敬您的。」「那樣你們的生活更困難了1「弟子一家人多年就過的苦日子,不算什麼。」「唉,你一家都是忠厚人哪,你到裡屋來。」爺倆進了屋,穀道爺把小包袱開啟,拿出兩封細絲紋銀說道:「這是一百兩,你拿回去交給你父母做生意。」「師父,弟子還沒孝敬您,怎麼能花您的錢呢?就是弟子拿回去,也要受父母的申斥,還得給您送回來。」「不,回去對你父母講,這銀子是叫你父母再僱個力壯的人幫助做買賣,並且告訴你父母,從明天起,你就不能回家了,為師要以絕藝相傳,助你成名天下。去吧。」秋田高興道:「弟子叩謝恩師的栽培,弟子這就回家稟明父母。」說完,趴地下行禮,拿銀子回了家,交給母親,把事情說明,一家人都很歡喜。

次日,秋田拿著簡單的行李來到廟中,見師父問候。在教師旁邊一站,穀道爺開啟包袱拿出三本書來:「秋田,你看看這三本書。」說著,給了秋佩雨一本。秋田一看是古版老書,上邊寫著《混元一氣法》,他翻篇兒一瞧,都是老年人的畫象,什麼姿式的都有,有坐、有立、有躺、有臥、有歪、有斜、有仰、有俯、有劈腿、有豎臂,他一點兒也看不懂。「無量佛,你練武到一定程度了,應該明白,人的四肢八節為外丹,五臟六腑為內丹。俗語云:外健不如內健,內練一口氣,外操筋骨皮。要想熬煉筋骨,必先練氣,以後天之功力,補先天之不足,才能體健身輕。古人練武不為的是傷他人,也不為防備他人傷己,實為練體,益壽延年,這混元一氣法,乃武術之源,物有本末,事有終始,這就是先立本而後求末,才是不老之法,益壽之方,實為上乘功夫!你看這第二本。」秋田接過第二本一看是《易筋經拆解》。第一個目錄是無極圖,第二是有極,第三是太極,第四是五首,第五是解說前邊的圖象,第六是三元圖,第七是十三單操法,第八是自錘圖法,再往下畫的全是圖,都是拳腳的姿式,秋田茫然不解:「師父,弟子對這十三單操法、自錘法,這雙法的運用,一點兒也不明白,望恩師賜教?」谷老仙長微然一笑:「徒兒,你現在當然看不明白,將來把武藝練到火候,自然融匯貫通。

這書總的是拆解易筋經的。武術是我中華國寶,當初就以它來保衛國土和家鄉。因為遠古之人穴居而野處,茹毛而飲血,既要防範猛禽野獸侵襲,還要防範敵人的掠奪。除去兩種,還要與洪水風沙自然搏鬥,必須具備捕食競爭的本領。軒轅皇帝指猴子而留技藝,遠取之於物,近取之於身,動轉挪移之物,皆通靈性,皆有防身保命捕食的本能,如貓躥狗閃,兔滾鷹翻等本事,把這些長處練到人的身上,就是技擊之術。從軒轅一直傳到鬼谷子王祥,再傳到孫臏老先生,幾十代又傳到大明朝洪武二十年,有位洞玄真人張三丰,還有他族弟張景悅,在武當山精研練藝,才留下混元一氣法,但必須切磋易筋經,由於這門功夫非常繁雜,因而刪繁就簡,按五行三才來說,內含八卦九宮。五才就是這第四目錄的五首,三才為天地人,號為三元。一元一百八十招,共計五百四十招,內含八卦。這十三單操法,即十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再加日月,為十二,當中一點為十三式。地下有十二個字的跑字工,暗中含著十二支。外元三元十八個字架,地下有十八趟摔子,就是地躺拳。這就是上盤、中盤、下盤。所謂三盤武功,又叫三盤法。你再看自錘圖說,就是太極圖上的兩個眼,俗說陰陽眼。如果解透練精了真是四海無敵,當你練到這一步,為師再給你詳細講說。你看這第三本是《靈略圖》。「秋田一看:」喝0這一本畫的都是龍、虎、蛇、駱駝、猴、馬、熊、鷹,不是飛禽,就是走獸的圖象。各種姿式不一,可謂所有靈動之物都有。」秋田你看,剛才為師提到軒轅皇帝,察天地的氣候,仿萬物的靈動,唯猿猴最靈,它有三躲六閃的本能,因此借猿猴之能悟出擊技之術,運用後天之法,再用黃帝內經補先天之不足,後輩叫它《洗髓經》,在僧門為吐納之術。軒轅皇帝集萬物的靈動所長,練到人身上,可防身健體。如有四時不正之氣,也難侵入人體。後代肝膽照人的英雄之士,憑藉功夫行俠尚義,才有秦庭匕現,博浪椎發,暴虎馮河之事,屢見不鮮。你能把此法學成,苦心鍛鍊,藝業有成,遵守俠道的準繩,為師門增光,做我衣缽傳人,也是為師的心願哪!當然,沒有苦功,難通達道,要你珍惜時光,好自為之。「秋田眼含痛淚跪在地下:」弟子何德,得遇恩師,敢不如命嗎?「從這時起,秋田開始練功了,萬丈高樓從地起,樹從根處水從源。重新站架子,武術的架子是根基,根不深蒂不固,豈能長久呢?老仙長叫秋田站直,雙手下垂,閉口屯舌,舌頂上顎,取自然之義,不許用力,這就是書上的無極。無極生有極,有極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武術從太極化出,所以這第一個架子,又叫祖架。拳經有云:提頂吊襠心中念,兩膀輕鬆身自然。萬萬不能用一點力,忘掉自己,似有如無,功夫到了火候,連自己都感到消失了,如在雲霧之中,虛無縹緲s紙倘嗾疲?梟7?砩系謀孔侵?Αh緩蠡焐砉?伲?∑渚倉梗?趟?蜃?墓Ψ頡?

爺倆個不論寒冬酷暑,二、五更的真功不斷,眨眼就是三年。秋田內外兩家之功日新月異,突飛猛進。三十六大架,化成七十二小架,這就是單式。一邊苦練,一邊把揉掌、撕掌、揣掌、掖掌、擠掌、暗掌、劈掌、託掌、撩掌、換掌、摔掌,隨著往裡加進去。各種腿法:曲腿、踹腿、蹦腿、跨腿、劈腿、撥腿、截腿、蹲腿、單磨盤、雙磨盤,還有烏龍攪柱、十二陰截腿,也都揉合到技藝中了。跟著到廟外練習跑步輕功,所謂陸地飛行術,共有十二個架子,猶如戲劇舞臺上蹲著走的矮子功。雙手左右下沉,膝蓋衝自己前胸,腿往前伸,悠起來走。當右腳著地時,左腿又從後面悠過來。往返迴圈跑,每一步將近一丈遠,差點兒的也有七、八尺,跑起來像一條線兒一樣,要不怎麼叫千里腳程呢?仙長給秋田拆招解招,教他如何後發制人,如何發力,這些用的都是五臟之力。

光陰荏苒,日月如流。從前的不算,爺倆朝夕相處十八年。這其間父母雙雙去世了,佩雨孑然一身。這天,老仙長把秋田叫過來:「徒兒,你的功夫很不錯了,挾此技擊之藝,與天下英雄爭一時之短長,倒也不落人後,咱爺倆該分手啦。」秋田一聽可就怔啦:「師父,您這是什麼話?」「無量佛,秋田哪,消長盈虛,天地至理,離合聚散,人之常情,沒有百年相聚的事啊1

秋田熱淚直流,跪在地下:「弟子不願與恩師離開,您就給弟子挽發,弟子願入三清教下。」老仙長搖頭:「不到時候,你先到江湖闖蕩闖蕩去吧,我把門戶告訴你,你師祖是江西龍虎山玄天觀主,清朝四大名劍的三爺,太極八卦庶士張鴻鈞,為師弟兄四個,我排行在末。大師伯莊道勤,二師伯尚道明,三師伯何道源。」穀道爺給秋田說的很詳細,並把門戶之中的五戒說出,不可犯戒,秋田一一答應。老仙長又道:「秋田,你的劍法是我們門戶中的絕藝,今後要守身如玉,我再送給你個物件。」說著,把寶劍拿過來,託劍鞘,按碰簧,嗆亮亮一道寒光刺人二目,一汪秋水相仿,老仙長道:「此是轆轤寶劍,當年秦王用此劍斬過荊軻。此劍乃五金之鐵精,六合之金英冶煉鍛造而成。斬金斷玉削鋼剁鐵,唯遇錘棍之物要注意,好在你藝已學成,要善視此寶。你師祖珍藏兩口寶劍,一口贈與你大師伯莊道勤。你師祖要將此劍送給你二師伯尚道明,為師與你二師伯孩童練藝,就在一起,感情最好,我私下裡求你二伯父央告師祖把此劍贈給為師,你二伯父慨然應允,因此才落在為師手中。此劍雖在我身上多年,我並未傷一個生靈。今將此劍給你,望你好自為之。」「弟子怎敢奪恩師所愛,弟子不要。」「寶劍雖好,終是殺人之利器,出家人舉足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帶劍何用?為師心意已定,你不必推辭。」秋田這才把劍收起,問:「師父什麼時候走哇?」

「明日早晨,你今晚收拾一下,明晨送行即可。」秋田給師父行完禮就回家了。自從二老雙雙辭世,就搬在家裡居祝稍微休息一下,起來收拾,天光閃亮,來到廟中,穀道爺已經飄然遠揚。秋佩田只有往空一拜。

把家裡安置好,秋田這才在南七北六十三省闖蕩江湖。一來是武藝超群,二來是為人忠厚,結交不少綠林豪俠。在蘇北銅山松棚會上,獻藝簪花,當眾賀號,人稱獨佔北方笑鰲頭南極崑崙子北俠客。有一年去雲南昆明縣的八卦山,才知師弟身為四莊主,因此結交了李昆等人,來往頻繁。秋田跟李昆的交情很深,又是師兄弟兒,相反跟法禪顯得不很近。回到秋林寨,就有藍家寨的藍田寶、藍田玉、藍田璧弟兄三人,頭頂門生帖前來拜師,北俠收留了他們,又收了不少的弟子,潘龍也在內。藍氏弟兄是本地的大財主,拿出錢來給師父起蓋房屋,置辦田產,儼然大戶。潘龍要開鏢局,親自到北俠府上來報告,這時秋老俠已經八十多歲,閱歷豐富,不叫他幹。潘龍一看師父不願管,才去八卦山拜見師叔法禪。法禪道:「別管你師父,他膽小怕事。

你幹去吧,有什麼事找我來。「杭州擂起來了,潘龍寫了封親筆信,叫兒子潘震把信送往秋林寨。潘震面見秋田秋老俠,跪倒磕頭,」祖父在上,孫兒叩見。「」起來,孩兒,千里迢迢怎麼來到塞外呀?「潘震把信拿出來,道:」孫兒奉爹爹之命,有信面呈師祖。「老俠把信接過來一看,問:」孩兒,這是怎麼回事?「潘震不敢隱瞞,說出真情。老俠一聽,蠶眉直立,虎目含嗔,道:」你父實為大膽,當初開鏢局,老夫不許,他一定要開,到現在為爭漁業,打傷人命,老夫豈是那助紂為虐之人,為虎作倀之輩?把小冤家給我攆了出去0底下人把潘震給帶出去,潘震狼狼狽狽回到杭州,細說一遍,潘龍嚇壞了,他萬般無奈又親自來見師父。老俠嚴厲責備:」我偌大年紀,不能因為你得罪侯振遠。我也相信,侯振遠也不能因為黃燦得罪老夫!再說我們倆又怎能受你們的指使,快回去息和此事0徒弟來了,雖然沒攆,但也絕對不管!潘龍回去發愁。白亮進來道:」您別發愁,秋老爺子請不動,還有和尚老爺子嘛!您寫信我去雲南。「這才把法禪請來。童海川探掌打法禪,潘龍叫潘震多帶人把和尚送往八卦山。他又馬不停蹄備路費來到秋林寨老俠的家中,進門就跪下哭道:」師父,侯老俠不但親自前來鎮擂,而且邀請一位要在武林中自興門戶的童林,把我師叔險些一掌擊死0秋老俠一聽,心裡不痛快啦,我秋田決不給弟子撐腰,你侯振遠又為什麼給弟子撐腰?當然我知道這件事起因完全是潘龍不對,你到了杭州也應該以長輩的身份,給說和一下,怎麼你還邀人打法禪示威?你是打法禪哪,還是打我秋田?我和師弟沒什麼感情,可這童林為什麼這樣狠毒哪!法禪也七十多歲的人啦,為什麼打這麼重啊!唉,禍到臨頭須放膽,隱忍避讓也叫人看我秋田軟弱可欺。

老俠是這麼想的,可不這麼說。只道:「潘龍,你是想讓我去麼?」「弟子想請師父去。」「看來這就是你對我的孝順?」潘龍知道師父惱了,趕忙跪下道:「只求師父別生氣。」「起來吧。」秋田把家安置好,帶著大小五個弟子,還有潘龍來到杭州。

到了鏢局當然是遠接近迎,各路英雄相陪,老俠告訴潘龍:「你要叫為師登臺打擂,為師年紀已高,我只能出頭給你們兩造和解。」寫好了信叫白亮送去。白亮回來說,侯老俠不在,過幾天再去送信,才知道侯老俠太湖要鏢去了。直到回來,才送去第三封信。白亮回來說侯老俠身體不爽。秋老俠一琢磨:這裡有事吧?侯振遠你來跟我姓秋的見個面,也小不了你呀!秋老俠派白亮去打聽,白亮回來報告,侯二俠去常州請苗澤,張子美去揚州請南俠。秋田一聽,再沉得住氣也有些兒火了。「侯廷阿侯廷,想不到你年逾八旬如此辦事!你用天罡刀來對我天罡劍,南崑崙來對北崑崙,不但要勝我,而且還氣我。好吧,我接著吧1後來又一想,我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萬一請司馬空給說合呢?沒想到司馬南俠跑到擂臺底下說合來啦,才發生今天之事。到現在叫海川一擠,把老俠心裡話給擠上來了,連從小到老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我不袒護潘龍,他侯廷也別袒護黃燦1

海川聽完,站在擂臺上發怔。「老人家您的老師是知機子谷老前輩?」

「不錯,童師傅認識家師?」「您知道谷老仙長的二師兄三師兄是誰嗎?」

「我二師伯談笑清居無極子尚道明,三師伯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喲,您提的這二位仙長,是我童林的授業恩師,穀道長是我的親師叔哇。」秋老俠一聽:「啊!你是我的師弟呀,這可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啦!師弟,是愚兄的不對了。」秋佩雨好度量啊!海川一聽,心想:我該認這個哥哥。可他年紀太大,我年紀太小哇?有些不敢。現在一看北俠,笑容可掬,風采可親,雙手抱拳,顯著內疚於心似的,拋雙鉞於擂臺之上,「哥哥,小弟童林參拜兄長。」說著話行大禮。北俠伸手相攔,南俠過來給北俠行禮:「您是哥哥,小弟稽首。」北俠馬上把南俠抱住:「大弟,這顯得愚兄不通情理啦1「不對,俗語說:好漢子怕調個兒,文言講故事欲反諸己!劇哥您沒有錯,小弟錯啦1北俠搖頭:「不,不,愚兄不對。」海川攔住:「全沒錯!有道是不打不相識,老哥哥不出氣,您就打兄弟我吧。」

「豈有此理哪1海川拱手:「秋老哥,對小弟的事您還有不痛快的地方嗎?」

「我與賢弟一天雲霧散,結識賢弟就是愚兄最大的痛快1「那您跟我哥哥侯振遠哪?」秋老俠聞聽此言,「唰」的一下,臉上的顏色更變,蠶眉微皺,虎目睜圓:「兩位兄弟莫笑愚兄心地狹窄,腹不能容物,我與侯振遠,不同天地,不共日月,江湖路上,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勢不兩立1風雲突變,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