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本是個小事,何必要提出這麼件事呢?我們說書的也講多少種筆法,如明筆、暗筆、倒插筆,咱們這筆書叫栽筆,意思是將來有用。說書講究來龍去脈,忌諱用什麼拿什麼,不用什麼忘什麼,所謂沒根的書不行,這兩個孩子永遠不打暗器,更不傷人,為什麼要提起來?就是到後文書,陝西鳳翔府金風山古剎玉皇頂的方丈、金雞好鬥雙鋼掌赤膽俠慧斌僧,在四傑嶺用鋸齒峨嵋毒藥弩,打了山西太原府銀面仙猿鐵背崑崙石擇石金聲。當時無人能治,若非三俠趕到,司馬老俠給醫治,焉有這九十六歲老英雄的命在?
到那個時候過來就治傷,您不就感到突然了嗎?
閒話少說,老仙長一看童林很喜歡這兩個孩子,問:「你看這兩個孩子怎麼樣?」「道哥的親授當然高明,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可惜,這兩個孩兒的天賦資質都不錯,只是山人年歲高邁,也無精力,你要興一家武術,必須廣收桃李,好光大門戶,這兩個孩子,乾脆歸你得啦1「哥哥,這兩個孩子是您心愛的,怎能奪兄長的愛哪?」「賢弟不必客氣,你就多受累啦。」
夏九齡第一個就跪下了:「師父,您就收下我們哥倆,我們早就聽伯父提過您,上次擂臺,您用陰陽手打了法禪和尚,人常說,學會陰陽手,打平天下遍地走,您就收下吧。」童海川點頭答應:「好,收下你們兩個,算我正式弟子。」小劇倆趴下磕頭。海川挨著給介紹,又叫過孔秀來道:「孔秀給你兩個小師兄磕頭吧。」「唔呀。」孔秀一聽就怔啦:「師父,我是先進門的,再說弟子的年齡也大,怎麼後進門的算為師兄呢?」「胡說,你是記名弟子,他們兩個是正式的弟子,怎麼能論進門先後哪。」孔秀一想:哎呀,我這個徒弟還是個懸著的0徒兒遵命啦。」孔秀給司馬良、夏九齡磕頭叫師兄。
道爺吩咐擺好素菜席大家入座,開懷暢飲。吃完飯之後,道爺安置一下廟裡的事,老和尚也回龍泉寺安置一番,拿著自己的兵刃鑌鐵亮銀槍,陶少仙也回去收拾一下,帶好兵刃,兩個孩子收拾停妥。老少群雄八人從揚州出發,飢餐渴飲,過擺行船直往杭州而來,到了金龍鏢局門口。
侯振遠、李源、侯傑,還有一位老俠碧目虯髯,佩帶紅毛寶刀,是賽判飛行俠苗澤苗潤雨。原來這老哥倆先到了。侯二爺來到常州北門裡青楓巷,第一家是冷家,第二家是苗家,這就是當年孔秀偷錢的那家。二爺上前去,啪啪啪,拍打門環,時間不大,家人把門開啦:「爺臺,您找誰呀?」「管家,老夫山東侯傑,來拜訪苗老英雄。」「您稍候。」夥計往裡報告,苗老俠趕忙出來陪禮,二爺立即攙扶,請了安方才往裡讓。客廳裡落坐,獻上茶來,喝了碗茶,苗澤道:「二哥,從山東來?老哥哥身體可好?」「家兄託庇粗安,代問賢弟好。劣兄不是從山東來,是從杭州來。」二爺把事情詳細說明:「子美叫哥哥我來請你,你能前去嗎?」「二哥這是什麼話,小弟正有意去杭州蘇橋鎮避主軒,要拜望久佔江南呂留良晚村老前輩。再說眾哥哥兄弟看得起我,還有新朋友童海川,我一定前往,先吃飯。」哥倆喝著酒,苗老俠叫人到後邊告訴姑娘苗飛霞出來。這姑娘今年都十九歲啦,比前幾年更俊美啦。姑娘出來,拜見二伯父。侯二爺很高興,自己沒兒沒女,看見人家的孩子更羨慕:「閨女起來,二大爺沒帶著什麼,只是小的時候,我的嬸母給了一個金如意,在我身上佩帶多年,送給孩子做個見面禮,祝你長命百歲,事事如意。」二爺從脖子上摘下來,送給姑娘。飛霞磕頭道謝。
次日帶好路費,老弟兄才奔杭州。到鏢局往裡奔客廳,與王爺、侯老俠見面,各道寒暄。侯二爺把請苗老俠的經過跟王爺都說清楚,直到今天南俠才到,侯老俠帶眾人接到門前。張老俠跟苗澤是把兄弟,先過來磕頭問好,然後叫海川認識,海川行禮。南俠跟侯老俠等人見面,大家高高興興往裡來。
一進客廳,王爺恭候,侯振遠給介紹:「道兄,這是王爺。」「無量佛,爺駕在上,貧道稽首。」「哎喲,老仙長,偌大年紀道骨仙風,果然是武林豪傑,風塵俠隱,久仰久仰。仙長不要行禮,快快請坐,大家坐下坐下。」海川把司馬良、夏九齡叫過來給王爺磕頭,把南俠介紹的事說明。然後一一介紹。弟子們全進來行禮。王爺愛這兩個孩子,拉著他們的手問長問短。尤其是九齡,口齒清晰,王爺更愛。海川告訴他們倆:「今後侍奉王爺,就是你們兩個人的事啦。」二小答應著下去。
侯振遠把請他們的來意細說一遍,希望息事寧人,免動干戈。剛說到這裡,黃燦進來:「師爺,白亮求見。」侯振遠一擺手:「叫他先回去。」「是。」
南俠攔住:「既然來了,叫他進來吧,他不是飛龍鏢局的嗎?」「是。」黃燦轉身出來,不大工夫白亮進來道:「小子白亮,奉秋老俠的命令,給您帶來一封信。」說著,把信拿出來。侯老俠接過信:「黃燦,把白亮帶出去待茶。」白亮出去,侯老俠把信開啟,上面寫道:「振遠吾兄座次,三次奉函相邀,未見回示,心實忐忑不安,因何黃鶴無音,甚為悶悶。欲請閣下明日在擂臺相會,以慰渴念。書不盡言,敬請客安,秋田頓首。」侯老俠把信交給王爺,王爺傳給司馬道爺,大家全都看完。司馬空口誦佛號道:「無量佛,王爺,侯大弟,眾位賢弟,貧道以為來到杭州,與賢弟商議,如何斡旋此事,雙方言歸於好,沒想到坐未安席,戰書即到,何欺人之甚耶!爺駕有何高見?」
王爺微然一笑:「司馬仙長,秋佩雨三次下書,無理太甚,有這麼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本人認為事已至此,不妨回信明日開擂。」司馬仙長點頭道:「振遠大弟,王爺明鑑,看來秋老俠偌大年紀,十分跋扈,即使現在去見他,也是難以如願,不如回覆他,有什麼話擂臺去說。」可怎麼到擂臺上去了事呢?打架攤上怎麼能了事啊!老俠侯振遠答應取來紙筆,一揮而就,上寫:「秋老英雄臺鑒,久欽高名,如仰瞻泰山北斗,雲樹之思,何可言狀。
三次來函,一切盡悉,奈因冗事繁雜,未克如命。今蒙閣下相邀,就依尊意,明日北高峰得聆教誨,快何如之。草草不恭,敬乞原宥,侯廷頓首。「書信寫好,派人交給白亮回覆北俠。王爺同這些位武林豪俠高談闊論,對武林真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在這些人裡談到北俠秋田,沒有一位小瞧小看的,王爺恨不得馬上見見這位年高有德的出奇人物。海川也把在揚州飛龍觀發現二小之事跟王爺與侯老俠說了,只是現在不見王三虎回杭州。
到了晚上,大擺筵宴,大家入座,酒過三巡菜過五道,老俠吩咐慢上,道:「眾位仁兄賢弟,上次擂臺,由於王爺在此觀臨,一福壓百禍,總算化險為夷。看來明日擂臺,依然能夠平安過去。話雖如此,也難免當場動手,愚意還是和上次一樣,願去者簽字,不願去者不勉強。」說完,黃燦把紙筆拿來,猛英雄於恆頭一個站起來:「誰不去,誰是小糠兒,不叫牛兒去,那哪兒行啊,給我簽上。」黃燦真給他簽上啦。王爺贊成:「來,我簽字。」
大家紛紛簽字。然後歸座。侯老俠執酒壺,從王爺以下都給滿酒,開懷暢飲。
吃完飯殘席撤下,早早休息。
次日清晨,大家陪著王爺梳洗盥漱已畢,擺上飯來。外面人等早已傳齊伺侯著,直到裡邊傳出話來:準備起程,眾星捧月,來到鏢局門前。海川到王爺的馬前,請王爺上馬,老少群雄紛紛上馬,各抖絲韁,馬上加鞭,來到擂臺。喝,萬頭攢動,比前次的人還要多。大家下馬,下人們把馬拉走,來到東看臺。到北頭按次序坐好,獻茶擺點心。王爺看了看前次撞壞了的地方完全修好啦。不過擂臺下面,繩子拉得密啦。老百姓不能靠得太近。海川挨著王爺,一指西看臺,王爺往對面一瞧,果然一百多位英雄好漢,最前邊潘龍引導首一位老英雄,是個矮身材,足有八十六七歲。按南俠、北俠、鎮東俠這老三位排行,鎮東俠八十二歲、司馬道爺八十四歲、北俠八十六歲。秋老俠身穿米色長衫,扎絨繩兒,左肋下佩長劍。往臉上看,面似銀盆,兩道蠶眉,壽毫老長,一雙虎目炯炯放光,鼻如玉柱,唇若丹塗,一部銀髯胸前飄灑,精神矍鑠好神彩。有兩個小童兒高畫質、高和,身後還有三個大弟子:雙手託天逍遙鬼藍田寶、低頭看山自在鬼藍田玉、邁步過嶺無形鬼藍田璧。
這哥兒仨都是宣化府著名的財主,很早就跟秋老俠學藝。司馬道爺跟侯老俠商量:「現在秋老俠來啦,劣兄想到西看臺去一趟,給兩造說合說合。」侯振遠沉吟一下:「道兄的美意,小弟感激,只恐在這裡談說合二字,恐怕不好吧。」侯振遠想得對呀,要說合在城裡說合,怎麼到擂臺上來說合呀。南俠一擺手:「振遠大弟,我想秋田也是武林前輩。不能過為己甚。還是去一趟好。」老俠答應道:「黃燦,你陪著師伯去趟西看臺。」「是,師伯跟我來吧。」爺倆一前一後,順扶手梯子下來,來到西看臺。白亮帶著幾個夥計都在下面哪:「黃鏢主有事吧?」「白亮,告訴你們潘鏢主,就說揚州司馬道長專程拜謁秋老俠客。」「您候著。」白亮跑上去,一會兒潘龍下來行禮:「司馬老仙長,家師叫我前來迎接,您請吧。」等南俠上了西看臺,北俠早在上邊等候:「哎呀,鼎鼎大名的南俠客海內尋針崑崙道長司馬道爺,恕魁小老兒接待來遲啦。」「無量佛,老俠太客氣啦,貧道此番拜見閣下,原為兩造爭鬥之事。」南俠剛要接著往下說,北俠伸手一攔:「我還認為閣下面見秋田敘敘江湖舊事,原來閣下是為了鏢局打擂之事,這確不敢奉命,今日之事,只有擂臺之上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您要幫助秋田,謝謝您,老朽不敢奉邀,您要幫助姓侯的,打架不惱助拳人,我姓秋的不在乎,請回吧。」
南俠把臉都氣白啦:「無量佛,好,既然如此,貧道告辭。」「不送1南俠氣吭吭往下走,黃燦也不敢問,二位回到東看臺。侯振遠一看南俠的氣色,就知道生氣了。「道兄,怎麼樣?」「無量佛,秋田枉為人間俠客,偌大年紀,不通情理,事到如今,只有擂臺之上見生死。」
王爺在旁邊提醒大家:「眾位老俠客們,飛龍鏢局已經派人登臺啦,我們準備應戰吧。」果然有人上去了,這個人一登擂臺,臺底下「譁」來了陣嘲笑:「喲,這個人怎麼這樣啊?」原來此人身高不過四尺,雙肩抱攏,身穿藍布褲褂,腰裡扎著青布帶子,搬尖大灑鞋,白布襪子,圓臉型黑紫臉膛,短眉毛大三角兒眼,黃眼珠子,小鼻子大嘴岔,兩撇黃鬍子,大約有五十多歲。這個人來到臺口一抱拳:「鄉親們,在下宣化府的人氏,複姓藍田單字名寶,有個外號雙手託天逍遙鬼。受飛龍鏢局所邀,前來助拳。哪位上來,某家奉陪。」剛說完,聽東面看臺有人說:「呔,小小頑童,身不滿四尺,也敢擂臺論武!看來你們家裡的大人們不管孩子,我來管教管教你。」話音一落,嗖的一聲,躥下看臺,擰腰上擂臺。正是多臂童子夏九齡。擂臺下一陣大笑,高個頭的孩子怎麼這麼損哪!
根據上次擂臺的死人傷人,老俠侯振遠,不願意叫小弟兄上臺啦,因為年輕好勝,沒輕沒重。沒想到夏九齡過來啦:「師大爺,侄男不才,願見頭功。」老俠把臉一沉:「小小年紀,搶贏鬥勝,有什麼好處,你應該好好地侍奉王爺。」誰知王爺說話啦:「老俠客,這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讓孩子上臺閱歷閱歷麼!九齡,我的面子,去吧去吧。」侯老俠心裡有氣:這幫孩子,將來都被王爺給寵壞了!老俠侯振遠哼了一聲:「這前兩仗必須打勝,你能成嗎?」「能成,師伯您等好吧。」夏九齡這小孩兒挺精明,知道藍田寶本領比自己強得多。師伯用話激我,前兩仗必須打勝,分明是叫我上臺捱揍去,我必須勝了才露臉。他想出個損主意來,上臺就氣他,把他氣暈了就能勝他,九齡才說出那麼一片話來。果然藍田大爺氣得哇呀呀怪叫如雷:「好小輩,才出孃胎,就敢藐視某家,過來進招。」九齡故意地把臉往下一沉:「藍田寶竟敢在小爺面前無禮,你是個不夠尺寸的人,誰也不願跟你動手,小爺也是拿你開心解悶兒,你倒登著鼻子夠臉!好吧,我就把你扔下去。」
說著一個箭步躥過去,舉雙拳「雙風貫耳」照著藍田寶左右太陽穴打來。藍田寶跨左步右腳掃堂一腿,小短腿真利索。夏九齡腳尖點臺板,「嗖」的一下躥起來,左腳紮根右腳雞登步就踹。藍田寶縱身出去,兩個人插招換式打在一處。有這麼一句話,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兩看臺的人是練武的,都瞧的出來,九齡非捱打不成。西看臺上的一些人也在秋老俠的面前捧場:「老前輩,藍田大爺是您得意弟子,果然身手不凡,功夫很好,這個姓夏的孩子,真是小螞蚱行嫌路窄,鵬飛雲外恨天低。他差得太多。」
原來北俠秋佩雨,別看這麼大的份兒,可不善辭令,說話不成,老頭兒有個脾氣,最討厭說奉承話。「眾位,不要捧場吧,我看老大非輸不可。」
「喲,老爺子怎麼看呢?」「哼哼,他脾氣太暴,這個小孩兒機靈,嘴尖舌巧,並且還會冒壞。眾位不信,可以看麼?」現在擂臺上兩個人動手已經十幾個回合了。藍田寶摟開啟封,招數加緊,身法特別快,把九齡圍在當中。
九齡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真打不過人家。他一著急,再看藍田寶,「猛虎出洞」奔胸膛打來。九齡根本躲不開,九齡一聲喝喊:「站祝」藍田寶聽他一喊,自己不知道什麼事,馬上把招數停住,往回下一撤拳,剛要問九齡你為什麼喊站住?他還沒問,九齡用手一指:「藍田寶,你們哥們為什麼上臺,倆打一個兒算什麼英雄?」這可是猛雞奪食兒!藍田寶想:你們上臺幹什麼?他一回頭,那意思叫他們回去,就在他一回頭的工夫,九齡一個跺子腳正踹在藍田寶的胸口上,嘭——「哎呀1叭喳,把欄杆撞折啦,藍田寶咕嗵一下從擂臺上掉下去了。他哎喲哎喲爬起來,用手往臺上一指:「好小輩,你為什麼說瞎話?你誑我1九齡站在臺口,雙手叉腰:「藍田寶,應該置你於死地,幸虧你跑得快呀。」「你胡說,你誑我1「哼,告訴你,這叫本領,有力使力,無力使智,你輸了沒有?輸了就認輸1藍田寶有心再上臺,又覺著沒意思。只可分人群來到西看臺下,擰腰縱上來。臺底下又亂又笑,議論紛紛:「這小孩真機靈,把矮老頭給打下來啦。」
老俠秋田等藍田寶回來,笑嘻嘻地看著他:「你這麼大歲數,叫小孩誑啦。」其實東看臺上侯老俠很不樂意:「爺以後可不能淨慣著他們,您看這孩子品德多壞。」王爺微笑搖頭道:「老俠客,司馬仙長,你們眾位很有經驗,在作戰上,九齡這孩子頗合兵法,這叫兵不厭詐,讓您說九齡不敵,站在那裡捱打,品德就好啦,心地就誠實啦。換句話說,人家給一刀,設法反敗為勝的不誠實,可等著刀來致自己於死的算為誠實。小則比自己,當然是暴虎馮河無所謂,可大則於國可就不一樣啦。一個戰鬥打勝威武不加,一個戰鬥打敗則有敗國亡身的關係呀!老俠您再想一想,這個孩子在將要被打的時候,還能出奇制勝,看來這個孩子不簡單,我看得獎勵。不知說得對不對。」
王爺的話,說得大家都十分佩服。老俠侯振遠連連點頭道:「爺真是遠見卓識。」
這個時候,夏九齡在臺上一抱拳道:「鄉親們,在下夏九齡,一時僥倖戰勝藍田老師父,人家比我強得多。現在再請一位。」猛然,西看臺有人高聲喊:「姓夏的,小小年紀狡詐得勝,有何德能之處?某家來也1飛身影下看臺,長腰登擂臺,看熱鬧的一瞧,「譁」又全都笑了,又是個小老頭兒。
九齡一看,穿裝打扮年紀,跟剛才那位一樣。問:「老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某家複姓藍田單名玉,有個外號低頭看山自在鬼,小娃娃,你取巧勝了某家兄長,你胎黃未退,乳臭未乾,竟敢欺心奸詐,諒你不是某家敵手!快快換能者前來。」九齡一陣冷笑:「藍田玉,你真是目光短淺之徒,豈不知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秤錘雖小能壓千斤,舟槳空長終被水沒,防風氏身橫九畝不脫會稽之誅,巨無霸腰大十圍難免昆陽之敗,昔仲尼師項橐,你怎敢小看年輕人?你就留神吧1「小輩嘴尖舌巧,有功夫只管施展。」
九齡一笑:「藍田玉,你藐視小爺,我要憑一招一式贏你,那就不算本領!
這樣吧,咱倆比比輕功,不用動手自見分曉。「藍田玉一想:這孩子可壞,要是跟他動手,還要防備他冒壞,他提出比輕功,這倒不錯,他無法冒壞,我勝他易如反掌。」姓夏的,這輕功怎樣比法?「夏九齡用手一指上面頂棚的天花板:」藍田玉,你看這兒釘著一尺見圓的鐵圈兒,我們從這兒縱身蹦起來,順鐵圈底下鑽過去,然後頭衝下,再從這個鐵圈兒鑽回來,落在臺板上,身體不能碰這鐵圈兒,就算贏。「藍田玉抬頭往天花板上看:這鐵圈兒在哪兒,我怎麼看不見?」夏九齡一瞪眼:「嘿,你這眼睛往這兒看。」九齡貓著腰,左手往上指,藍田玉仰著脖子往前湊合,九齡一瞧夠上啦,猛地一抬右腳,照定藍田玉的小肚子上,嘭,「下去唄1藍田玉的樂可大啦,「哎呀」一聲從臺上像一個皮球似的摔在臺下,老百姓譁一下子全跑開了,可把這位二爺給摔壞了,起也起不來了。「哎喲呀喲,姓夏的好小子,你趁我不防範,給我踢下來,你好、好不了。」說話都費勁啦。九齡一陣大笑:「藍田玉,我替你師父教訓你,這擂臺,不是你們家的客廳。姓夏的踢你一腳,叫你長經驗長能為,要給你一刀,你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你丟人不丟人?
快回去吧0藍田玉氣得一抱拳:」遵命。「啊,還遵命哪!夏九齡在臺上洋洋得意,剛要說話,猛然,西看臺有人喊:」小娃娃,以詐取勝算什麼人物,綠林道沒有你這種好漢子!來來來,某家與你討教。「飛身形上擂臺,臺底下嘩的一下,又全都大笑起來,怎麼又是一位身體矮小的人物。此人正是邁步過嶺無形鬼藍田璧。夏九齡心裡明白:這三位誰都比我高得多,難道說這位還能讓我蒙了麼?乾脆見好就收吧,想到這兒,他一跺腳:」嗨,我只說上得臺來,會鬥成名的大人物,原來又上來一位矮小的人物,得,算我倒霉,回見吧。「說完一打腰下擂臺走了。氣得三爺藍田璧哇呀呀怪叫如雷:」姓夏的你上來0九齡連理都不理,回到東看臺,站在侯振遠的面前:」師伯,侄男想會戰兩位出類拔萃的英雄,沒想到還是個矮老頭,就不願再戰啦。「
老俠哼了一聲:「不好好學能為,只在奸巧上下功夫,怎成大器?」九齡一吐舌頭,心想,費了半天力氣不落好哇!王爺倒是很誇獎。
藍田璧在臺上一站:「四方朋友聽真,在下名叫藍田璧,剛才這位姓夏的有自知之明,不敢動手,東看臺還有哪位朋友登臺較量?」藍田璧連問數聲,無人答言。王爺可說話啦:「侯老俠,人家叫陣哪,趕緊派人吧。」夏九齡一指:「王爺看哪,那不是有人去了嗎?」王爺一看,喝!傻小子於恆,晃晃悠悠,雙手分人群:「起來起來,快讓我打擂去,好吃大饅頭。」到了擂臺邊,兩邊都有大木梯子,他順著梯子就上來啦。老俠侯振遠很生氣,他衝著張旺、孔秀瞪眼:「又是你們指使的吧。」
這回沒說錯,其實傻小子明白,跟壞事包張旺他們在一起自己總吃虧,可他跟別人呆不到一塊兒,他們仨人總在一起。張旺、孔秀冤他:「唔呀,吾說牛兒小子,你曉得今天到這裡來幹什麼?」「我哪知道?」「吾來告訴你,我們大家到這旮裡贏大饅頭。」「大饅頭都是我的。」張旺念佛:「彌陀佛,牛兒小子。」「哎,壞事包,饅頭是我的。」「你看看西邊。」「看什麼?」「那邊有饅頭,要想吃,你必須上擂臺。」「上擂臺去呀?」「對,你打躺下一個是兩個饅頭一碗肉。」「不夠吃啊?」「你打躺下倆人,就是四個饅頭兩碗肉。」「誰給我記數?」「我們倆替你記著。」「別記錯了。」
「記不錯。」「我就去。」「唔呀,你不要忙,實在不夠吃,你看見那個白鬍子老頭了?」「老頭兒?看見啦。」「你要把他打躺下就好了,他一個人兒就是一屜饅頭一鍋肉。」「那可就夠吃啦。」「快去吧。」這樣兒,猛英雄於恆下看臺,分人群登上擂臺。往當中一站,兩隻手一捂肚子,雌雄眼兒一瞪:「饅頭肉過來。」藍田璧一想:誰是饅頭肉哇?傻小子扣著食哪0猛漢,通上名來。」「喲,麻煩啦,你聽著別嚇趴下了。吾乃淮安府漂母河於家莊姓於名恆號寶元。師父起的外號叫叱海金牛!來吧1說完一捂肚子,雌雄眼瞪圓。藍田璧左手一晃面門,右手拳「猛虎出洞」,照於垣胸前就打。
傻小子嘴裡嘀咕:「再來點,再來點。」嚇得藍田璧往回下一撤:「猛漢,你說什麼哪?」「混蛋哪,饅頭肉!還招早了,就得餓著。」藍田璧一咬牙,蹦起來就一拳,眼看拳到啦,於恆又道:「再來點吧。」隨著左手往起一撩,右手一託他的小竟,「嘭」,把藍田璧給托起一丈高。往下一落,「叭嚓」,差點給摔死。他一咕碌爬起來,捂著肚子轉了好幾個圈兒,才緩過這口氣來。
傻小子一捂肚子:「臭豆腐、壞事包,給我記著饅頭肉哇」,還有誰上我這兒擂來?「
猛然間,有人喊:「傻小子不要裝傻充楞,某家來也。」西看臺飛下一人,長腰登擂臺。猛英雄急看來人,大高個兒,五十多歲,寬腦門大鼻子頭,大嘴岔兒,黃眉毛黃連鬢鬍子,深眼窩黃眼珠子,一身藍系絨繩,倒是英雄形象。「猛漢,某家會會你。」「好說好說饅頭肉,你叫什麼東西?」「某乃江西臨江府夾江驛龍泉塢金肩鐵臂蒼龍王增是也。」「饅頭肉,你是龍兒小子,快過來。」王增也是老人物啦。往前上步,右手掌奔傻小子胸前就打。
於恆的招數是一招接一招的用,不能錯了。他要第二式:伏虎將軍神威廣,急提猛按莫因循。他一說再來點,左手往上翻,一提王增的右掌。王增往後一撤,哪知道傻小子的厲害,右手從上往下,這手叫「月罩雲龍」。大巴掌猛的往下一按,正是王增的腦瓜頂兒,「叭——」可了不得了,把王增的鼻涕眼淚全打出來,硬給打了個大坐墩兒,疼得他齜牙咧嘴。傻小子兩隻手又一託他的下巴,一按腦袋,這通晃悠!擂臺下一陣笑聲,傻小子捂肚子,朝東看臺張旺道:「記著兩饅頭一碗肉。還不夠吃哪,還有哪位再給添一點兒?」
西看臺有人答話:「我來也。」飛身形下看臺,長腰登擂臺,傻小子高興:「好小子,真孝順,知道我不夠吃。」這個人一瞪眼:「讓你知道叱海烏龍王甲的厲害。」王甲搶步進身,搶雙拳打虎式,「泰山壓頂」奔傻小子頭部砸來。傻小子一看雙拳到啦,上右步順右手,斜肩帶背奔脖子砸來,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王甲想躲焉得能夠?右手掌正剁在脖子上,「叭」可了不得了,把王甲的脖子給砍歪了。疼得他一個鯉魚打挺起來,捂著脖子直轉悠。再看傻小子一隻眼睛瞪圓,在臺上也轉上啦。一邊轉一邊喊:「嗨喲,錯啦錯啦,要了我的命啦,師父不給饅頭吃,錯啦。」兩看臺上的人都納悶兒,傻小子怎麼啦?王爺忙叫孔秀過去問問。「唔呀,傻老牛,你怎麼了?」「混蛋,我的招用錯啦。」
剛才咱們提啦,他的招換著用,按秩序應該是:前衝錘法誰能擋,倒推九牛勇絕倫。那就是王甲雙拳到啦,於恆該是上右步用右手封拳,右手用前衝錘奔王甲的小竟或者前胸就對啦。傻小子當時一急跳過去啦,用了立掌斜臂開山斧,這樣把王甲給剁啦。他自己的招兒錯格兒啦,猛英雄焉能不急呢?
「錯啦,哪位快來給找補找補吧。」——看來沒人給找補上,傻小子就得急死!猛然間:「有人喊:」猛漢,我來給你找補上。「」太好啦,你真孝順。「
飛身形上擂臺,正是遠東鏢局鏢主單鞭將邊老橋,六十多歲很精神,傻小子笑啦:「老頭兒,看見就喜歡你,快找補。」邊老橋真沒瞧起傻小子,上右步腳踏中宮,右手掌奔於恆胸前便打。「再來點,真合適,再來點,真合適。」
傻小子高興,邊老橋掌奔胸膛,正好給傻小子遞過來,他左手一攥拳,從下往上翻,反拳一壓,右手攥拳,正好使用前衝錘,「嗚」的一下正打在邊老橋的胸口上,這麼大的年紀,差點給打死0哇」地一聲,仰面朝天出去一條兒,撲通,倒在臺板兒上,當時都昏過去啦!潘龍潘宏鼎親自帶人上擂臺把老橋抬回西看臺。傻英雄兩手捂肚子,又道:「嘿,你是個好人,到底給我找補上啦,壞事包哇,記著饅頭肉,還有誰再給添一份?」這時候,有人高聲說話:「傻小子,待某來。」說罷飛身形登擂臺,正是營口永發鏢局鏢主神槍張凱要會鬥於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