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五小鬧王府,打掉單刀拐,今晚在地壇要會見八旬老俠侯敬山。
海川問清了道,來到城門口,跟著出城的人擠出來。繞過箭樓,過橋往北,直奔地壇。這時已路靜人稀,關廂左右閃爍著兩三星火。走著走著,海川發現東邊一片紅牆,裡邊茂密森林,高大紅壇門,關得很嚴。海川來到紅牆下,這大牆足足有兩丈多高。英雄腳尖點地,提氣輕身,「哧」的一下,真是身輕似燕,飛身上牆,手扒琉璃瓦的泥鰍背,雙足輕輕蹬住出水的琉璃瓦壟,右手用包袱擋住前胸;舉目往下看,裡邊都是參天古樹,無風自響,又加夜晚,好不嚇人。海川一飄身下來,順著東西甬路,來到二道壇門,依然雙門緊閉,海川拔腰上牆,往裡觀瞧,也都是大樹。海川再飛身下來,心裡納悶,「怎麼一個人也看不見哪?」
突然間林中草動,閃身出來兩個人,海川一瞧,見過面啦。一位是陀頭和尚,一位是斜著一隻眼睛。和尚是壞事包張旺,大個子是斜眼太歲閻寶。
張旺合掌打問訊:「彌陀佛,童教師真不爽約,果然前來,我弟兄奉恩師之命,前來迎接。草草不恭,請您原諒。」海川拿著包袱一拱手:「好說好說。
有勞二位久等,童林一步來遲,恕罪恕罪。「和尚一抱拳:」請吧。「順著大樹林往東來,快到拜壇西門啦,從裡邊走出兩個人來。海川看這二位,也都在五十多歲,細腰窄背一身藍。肋下配刀,長眉朗目,鬆散的梳一條大辮子,面帶忠厚,」師弟,童教師到啦?「」師兄,您陪著童教師往裡請吧。「
說話間,海川隨二位師兄進西門,跨二門直奔裡來,侯二俠早在壇階下恭候,還有六個弟子都在身後,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老俠面帶笑容:「童教師,恕老朽失迎啦。」海川搶步進身行大禮:「老前輩,晚生童林參拜。」侯老俠怎能叫童林磕頭哇,雙手一拉,「童教師,在下不敢當。請吧。」海川隨著眾人登上拜壇。
北京有五壇八廟,這五壇是:地壇、天壇、日壇、月壇、社稷壇。這拜壇有十幾丈見方,高有一丈多,四面有階石。來到上邊,四顧空闊,顯得居高臨下,鋪著幾領蓮花席,放著壺碗包裹。
侯二爺執手相讓:「童教師,星月皎潔,深夜無風,萬籟寂靜,正好暢談。席地而坐吧。」二人坐好,老俠細問:「府上什麼地方?」「晚生祖居京南霸州童家村,世代務農為業。」「您的貴老師是哪一位?」海川一想師父不叫提呀,便道:「在下無師自通,是仙傳。」老俠一聽這不像話呀,又問:「你的門戶呢?」「我準備在武林中自立門戶,興一家武術。」侯老俠看出海川不像話,有些生氣,有意想考問一番,便笑道:「哈哈哈,教師所言,老夫一生才第一次聽到。你既承仙傳,一定博學多聞,老夫有一軍刃,雖使用多年,但不知其名,既遇閣下,倒要請教其名。」說話一招手,徒弟把一個長包袱遞過來,海川一看可就一怔埃老俠把軍刃一託,「童教師,您請看一看。」純鋼粗製,二尺四寸長,一頭象核桃那麼粗,一頭細得跟大棗差不離。通體漆黑唰亮,兩頭兒都是饅頭頂兒,沒尖沒刃。粗頭一邊鑿個透眼,黃絨縵的挽手,黃色燈籠穗兒,刻著一條龍,很講究,不為好看,為的是攥住澀手不打滑。「童教師,您請賜教吧。」童林從心裡感激老恩師當年傳授,便不慌不忙地答道:「老前輩,您這對軍刃,我是第一次見到,在學藝的時候,老師提過,叫鑌鐵雙钁。此物出在清真教,一隻長三尺有六,叫長钁;一隻二尺四寸,叫短钁,還有短把钁。用這種兵器必須隔衣認穴,專講打穴之招。天下武林一共有四趟钁。第一趟钁,出在清真門戶,叫七十二趟地行钁,招走中下兩盤,從小竟一直到腳跟。練此功必須從幼小練起,不然不能成功。會此絕藝的只有當代清真門長,道秉清真,術傳天外的西域大俠馬駿馬四爸馬老劍客爺。第二趟钁法為八卦進步邊環钁,招走中上兩盤,從中腹到頭頂,也是一門絕藝。目前當推威鎮樟州白泰官白老劍客為獨步。
第三趟為天罡钁,招分三十六式,神出鬼沒。通此術者當為五臺門戶,會者大部為僧人。第四趟為進步钁,會者寥寥無幾啦。晚生妄談,班門弄斧,雕蟲小技,老人家不要見笑吧。「侯二俠伸大拇指讚美:」博學多聞,老夫甚是欽佩。「侯老俠把軍刃包好。海川伸手把自己包袱開啟,把雙鉞亮出,往手裡一託道:」前輩乃當代武林名人,風塵俠隱,晚生臨出師的時候,蒙恩師不棄,賜我一對軍刃,臨行倉猝,未能請示老師此軍刃叫作何名?老前輩示下。「侯二爺一看傻眼啦,前後是尖兒,裡外是刃兒,」啊,您的軍刃可很出奇,很特別呀。「」老師誇獎,您看這軍刃到底叫什麼名哪?「」啊啊啊,這個這個……「老頭子的汗順著禿腦門兒都流下來啦。二爺一著急,看到這大小兩個月牙子,急中生智答道:」嗯!您這軍刃叫鉞,對嗎?「海川點頭:」老前輩見多識廣,是鉞。「」聽說武當內家有鴛鴦鉞,講究蟒獅熊虎蛇馬猴鵬八形。老夫生平未見,只是聽家兄提過,妄談妄談。「
侯二爺一見童林雖然年歲不大,十分老成,而且為人行事很憨厚,並且知道是內家弟子,一定出身高門。雖說初入江湖,見人絕無自大之感,而是渾金璞玉,內力充沛,定有一身好功夫,將來在江湖路上必是龍騰虎躍,不可限量。倘若我跟他過過手,交個朋友也好。想到此,侯二爺便道:「教師,聽孩子們說在王府多蒙你手下留情,我先謝謝。」童林捧拳答禮:「恕我不知是少俠客們,多有得罪,還請前輩和眾位少俠客們多多原諒。我童林初入江湖,不懂規矩。」「喲,童教師太客氣啦,倒使我們爺兒幾個汗顏無地了。
我想閣下既然來啦,老朽願與閣下手談,領會一下高明的武藝,也算不虛此行吧。「海川連連擺手道:」您是老前輩,我學淺才疏,技藝無進,怎能與前輩無理。「老俠想了一下說:」這樣吧,我們二位只是印證一下功夫。這有一領席,咱二位在這席上較量一番。誰先出席,誰就算輸。您看好嗎?「
海川不再堅持啦,想到老師父叫我興一家武術,如果我見人就怕,覺著對不起師門。便道:「老前輩既然說出來,童林只有恭敬不如從命啦。」
弟子們馬上把包袱什麼的都挪開。海川心裡明白,自己內家功夫,講的是棒打臥牛之地。挨幫擠靠,縮小綿軟巧。他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左掌在前為引手,右手護住中穴。侯二爺左手搭勾,右手拱掌,「螳螂捕蟬」把門戶看好。「童教師,請吧。」「老前輩只管請。」「好1侯老俠往下一矮身,真是守如處子,動如脫兔,「唰」的一下「螳螂攥爪」,奔海川面門。
海川心想:「好快的身法,出手不俗。」自己不敢疏神大意。海川抱元守一,氣貫丹田,奔左邊劃右步,右手從左肘下一穿,左腳上步,左手一攥,「獅子滾球」,掌掛一團風,照定侯老俠胃脘就打。老俠點頭,「好俊的功夫」。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侯二爺往後一撤步,還招動手。步行門、讓過步,見招化招,見式解式,取己之利,乘敵之弊。摟打擋封,踢彈掃掛。「啪啪啪」眨眼之間,就十幾個回合。侯二爺倒吸一口涼氣,童林招術變化無窮,功底之深,經驗之大,無與倫比。幾次自己都不能化解,童林都不貪贏,看來本領在我之上。自己偌大年紀,不遠千里來到北京,要是栽了,豈不把一世美名,付於流水。
二俠侯傑進步掖掌,海川左臂墜肘沉肩一壓,二爺要變招,海川來得太快。兩個人本是斜對著,海川就式左腳當軸兒,右步後滑,轉了個半圈兒,海川的左胯可就貼近老俠右胯。海川靈機一動,微一發力,「嘭」的一下,這招跨打有啦。老俠借力縱身,「噌」的一下,當老俠腳已離席落地的同時,海川似乎也被老俠用胯擠出席面,同時落地。其實海川這一下連所有侯門弟子都給騙過啦。海川先說話:「老前輩,晚生輸招啦。」侯二爺臉一紅,心裡很感激這個年輕人,不讓自己栽跟頭,其用力之準,說明他的造詣不淺。
「童教師,是老夫輸招了。」二人再次落坐,老俠發怔。海川一抱拳:「晚生第一次會見前輩,實增教益。」老俠一擺手道:「童教師雖說年輕,可發招非常老練。」「老前輩太客氣。」「不!您不能叫我前輩,有這麼句話:」江湖無輩,綠林無歲,肩膀齊為弟兄‘。我們還是弟兄相稱吧。「老英雄侯傑的意思是,你年紀很輕,功夫深奧,不用甘居晚輩。哪知童海川錯領會了,還以為侯老俠認為自己才德不錯,結為弟兄。趕緊站起來:」老哥哥如此不棄,願與童林為伍。如果童林不視兄長如至親手足,必遭惡報。哥哥請上,受小弟大禮。「二爺知道童林錯領會啦。一想也好,結交個青年朋友。
侯二爺趕緊站起來說:「兄弟,愚兄正是此意,咱哥倆望空一拜吧。」撮土為香,結為金蘭之好。「哥哥,您請上首受小弟大禮。」二爺也不客氣,上首坐好。海川磕了八個頭。「兄弟,起來。」二爺一回頭叫道:「阮和,你們九個人各自通名,拜見師叔。」哥兒幾個心裡這個罵:張旺啊!你吃多啦,哪兒遛不了食兒,單單跑到王府去遛彎兒,沒事找個小叔叔來。老人家的話,誰敢不聽。哥兒九個站齊,都報了名姓,「師叔在上,受侄男等大禮參拜。」
海川還禮道:「眾位老賢侄請起請起,討禮討禮。」
大家重新坐好,二爺這才細問情由。海川長嘆一口氣,就把十七歲鬥紙牌,誤傷老父,逃亡在外,臥虎山巧遇二恩師,學藝十五年,晝夜三十載的苦功,奉命下山自立門戶,如何探家宅,風雪困京師,王府當更頭,乃遇賢侄兩次鬧府與二哥見面的經過細述一遍,今後還望兄長提拔小弟。爺兒幾個聽完,點頭讚歎。「兄弟呀,聽你這片肺腑之言,真是深山大澤,實藏龍蛇。
寒門生貴子,白屋出公卿。英雄生於四野,豪傑長在八方。愚兄年逾八旬,交你這個兄弟,我引以為榮。放心吧,將來在江湖上,愚兄與你聯袂而行。「
「謝謝二哥,請你帶著侄子們跟我去王府居住幾天吧,王爺也是最講交友的。」侯二爺一搖頭:「兄弟,盡寇王府對你有恩,可是你新來乍到哇。再說咱們都是綠林人物,粗蕩不羈,多有不便,這個我們就不須客氣啦。我們爺兒幾個今夜就返回山東,不再停留。」「二哥,為什麼?」「此番來京之時,你我的老哥哥不曾知道,時長日久,家中懸念。再說孩子們也想家啦。
你我弟兄就此分手吧。「海川是個重情義的人,一聽要走,心裡覺得惆悵:」二哥,不能再逗留幾天了嗎?讓兄弟好好地侍奉兄長數日阿。「」賢弟,何時有閒,請到山東寒舍。那時暢談,豈不好哇。「」二哥說得對,只要有暇,小弟去山東,拜見兩位兄長。那麼小弟就不能送行啦。「」你我豈是酒肉之友?「」好,你還需要什麼?「」兄弟,這次路費本來帶的很富餘,這些日子花得多啦。你要是能辦到,借給愚兄紋銀百兩,我叫你侄兒阮和隨你去齲你看行嗎?「
哎呀,事情就怕巧了!侯老俠絕不是路費短缺。那為什麼又借銀子哪?
徒弟的單刀拐,被海川打掉,雖說是弟兄,也無法啟齒。老頭兒想:「跟你借錢,回府以後,你還想不起單刀嗎?一塊兒交給阮和不就四水相合了嗎?」
萬萬沒想到童林從腰裡一伸手,把紋銀取出:「哥哥,一百兩夠用嗎?我這兒隨身帶來啦。阮和賢侄,你拿去吧。」「謝謝師叔。」阮和帶好。二爺心說:幹啦,看起來單刀拐是不給啦。「好吧,兄弟請回吧。」海川趴在地下磕頭:「二哥,回去見著老哥哥替我問候。」小弟兄們也紛紛行禮告別,老俠叫徒弟送出地壇。
海川提著包袱往南走,心裡是又驚又喜。喜的是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結交一位引路人——武林的老前輩——今後在江湖路上能給自己遮風擋雨。
驚的是一場大禍,迫在眉睫,總算是老人寬宏海量,波平浪靜了。這只是一方面,還有最要緊的,海川入江湖交的第一個朋友是位成名老俠,用侯振遠的鼎鼎大名一照,童林也就光射四海啦。有道是「與君子交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俱化矣。與小人交如進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則與之俱化矣」。想到此,海川越護城河,施展狸貓爬樹枝的功夫,上了城牆,竄進貝勒府的高大院牆,回屋休息。
次日來見王爺,爺倆談論武藝喝著茶,王爺想起昨天的事來便問:「海川,你們的老鄉親怎麼知道你在本府當差呀?」「爺還不知道哪,有點兒事沒敢驚動爺的金身大駕,來人不是我的鄉親。此人家住山東東昌府姓侯名傑表字敬山,江湖人稱一輪明月照九州蒼首白猿。他有位兄長叫聖手崑崙鎮東俠侯廷侯振遠,都是當代武林中的大俠。」海川把事情敘述明白。王爺聽完直後悔:「海川,有這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爺不要怪罪,一來怕爺為我童林擔驚受怕。二來怕爺一怒動用王府力量,破壞綠林的規矩。三來童林剛得爺的賞識,時間太短,還不知道爺對江湖人如此重義。」王爺聽了搖搖頭:「咱爺倆天生緣分,一見如故。當然,要像侯老英雄這樣年高有德尚義行俠之人,你去也無妨。但萬一有心懷叵測之徒,奸滑之輩,你如果防範不到,會遭人暗算。何況你打人一拳,怎不應防人一腳呢?將來要再有類似之事,你必須告訴我,好給你籌劃一下。以後再有綠林俠義來訪,你一定同來見我,以便很好款待。還有,你打掉人家的軍刃,給人家了嗎?」海川一聽可就怔了:「哎喲,我忘啦,我必須追去。」王爺一擺手:「不必啦。侯老俠跟你借錢,並不是真的,分明假借錢這名,變個方式跟你討還單刀拐,可你心眼兒實,當時把銀子就拿出來。你想過嗎?你把人家刀拐留下,人家就算栽啦,回去怎麼交待?比方說你派專人給送往山東,那就更臊人啦。以後再說吧。」海川真是懊悔不已。
過了半個月,順天府打發值差的來到王府稟王爺:童教師家眷,明天到宛平縣城打尖,請王爺派人迎接。王爺知道之後,馬上傳諭,加緊收拾東邊小井,今天必須完工。又從西府派過男女僕人等十幾個,立刻生火。採購來各種糧食麵粉、油鹽調料,什麼一切吃的喝的、穿的戴的、使的用的,完全準備停妥。派莊園處的韓祿做小井的總管,又請海川到府裡檢視這房子,二老住著是否習慣,使用之物是否方便。海川一看應有盡有,自己想到的備好聽用,自己想不到的也已備好聽用,心裡很感激。回到大廳以後,給王爺道謝。王爺笑啦:「海川,哈哈哈,你也別客氣,你看我吩咐的,雙親二老還能過得慣吧?」「王爺,中人之產也比不了。上循分,下稱家。我父母消受不起呀。」「海川,離別十五年啦。你明天帶著莊園處的聽差的,騎馬到宛平縣迎接。我再派何吉何春在廣安門恭候。家裡有人準備著。你一切放心好啦。」「爺想得太周到了,真使我父母增添光彩呀。」「不要客氣啦,明日清晨就去吧。」
次日五鼓,海川帶著十幾個僕眾騎從,告辭了王爺,出廣安門直奔宛平縣城。來到城東關,店已打好,已經有人在這裡等候。海川等下馬看了看很清潔,十幾個人在海川面前驅使奔走,來往行人也側目而視,側足而立。不到已分時,有幾位穿袍子的官人騎著馬陪著一個人來了。海川一看,正是替自己屈盡孝道的兄弟童緩,弟兄見面,抱頭痛哭,拉著手走進店房,灑淚敘舊,海川連連給兄弟道謝。直到中午車輛才到。海川跪在父母面前放聲大哭,二老也是悲從中來。老母親撫摸著海川的頭頂:「兒呀,真像一場大夢啊,你怎樣學的本領呢?」海川不敢實說,唯恐二老傷心,只說沒受什麼罪。童懷老人眼含著熱淚:「快起來吧。」海川給父母磕頭,童緩攙扶童懷,海川攙著母親才來到店中,擦臉漱口,喝茶吃飯。一直到晚上,一家四口樂敘天倫,海川這才把學藝的經過以及到王府當更頭,榮升教師,詳詳細細地說明。
為了讓二老不難過,少擔驚,自己吃苦的事一概不提。二老在院中滿鬥焚香,叩謝上蒼默佑,並給王爺祝福。次日登程來到新修的家舍。王爺及一般人慰問探訪,這且不提。
海川真的在家陪爹孃幾天才到王府上班。見過王爺道過謝,王爺便問海川:「童緩定親了沒有?」海川說:「在家鄉時,我父母一定要給他娶媳婦,他死也不願意,說要等我回來,不然娶個不賢良的,怕二老受委屈。」王爺點頭讚歎:「真不錯呀,將來我要給他說門子親。」爺兒兩個說話可就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外邊進來回事處的一個夥計,王爺一看便問:「什麼事?」
「回王爺的話,門口外來了三位客人,說是找童教師。」「海川,又是找你的,快出去看看。要是武林中的俠義英雄,可想著陪進來,本爵跟他見個面。」
海川隨著下人往外走,到了大門口,在影壁前站著三個人。東邊這個人長得很俊,二十多歲,中等身材,細腰窄背,扇子面的身骨,身穿寶藍綢子長衫,腰繫絲帶,白綿綢的褲子汗衫兒,薄底窄腰靴子。長圓的臉型,面似三月桃花,紅粉相間真好看,兩道長眉,一雙俊目,鼻直口正,大耳垂輪,漆黑的一條大辮子,右手提著藍包袱。當中是個大高個兒。胸寬背厚一身藍,肋下佩帶一口金背鬼頭刀。黑臉膛,兩道粗眉,一雙大眼,金睛迭抱。獅子鼻四字口,厚嘴唇,一對大薄片子耳朵,連鬢絡腮的黑鬍子。腳下踢死牛的豆包鞋。西邊是個大高個兒。青虛虛的臉色,抹子眉大環眼,眼珠發綠。大嘴岔,青鬍子薦兒,一條大辮子。也是一身藍,腳下灑鞋,佩帶金背鬼頭刀。
身上斜背一個包袱。
海川全不認識。他來到近處,一抱拳:「三位老師傅可好?在下拜見。」
當中這個黑大個一擺手:「別磕頭啦,等你娶媳婦再磕吧。」海川一聽這個氣:「三位找誰呀?」黑大個一瞪眼:「找你們的教師童林哪。」「啊!我就是。」三個人一聽,「喳呀呀」怪叫如雷,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拉軍刃動手。童海川要二結一掌仇。
這三個人,當中的名叫陸地金蛟賀豹,俊人物叫小粉蝶韓寶,青臉的叫鬧海金鰲吳志廣。
您還記得雷春嗎?自從童林打他一掌以後,劉洞、韓慶把師父攙起來,遛了半天,才緩過這口氣來。小徒弟端過漱口水,請雷春漱漱口,把吐出來的東西打掃淨。鄉親們都過來:「雷師父,這個鄉巴佬真不講情面,您讓著他,他不懂,結果您吃虧啦。」鄉親們的話,總是維護雷春的面子,雷春擺擺手:「鄉親們不要替我遮羞啦,我實在的打不過人家。眾位請回府,我要休息休息。」劉洞、韓慶侍奉師父十幾天,這才算好了。兩人很高興:「師父您好啦,明天教給我們練功吧。」雷春苦笑:「你們好糊塗,咱們的場子被姓童的踢啦,我怎麼還能教下去呢?你把村正找來吧。」劉洞把本村村正找來,清了帳目,弟子們各自回家。雷春把行李帶好,劉洞、韓慶送了一程,灑淚分別。
雷春來到南盤江南岸金家渡口的金家酒店,面見金錢豹金榮,艾葉花斑豹金亮。金家弟兄接進去,彼此見禮:「師兄,您怎麼不在江西教場子啦?」
雷春長嘆一口氣:「唉!二位師弟,劣兄的場子被人家踢啦。」「喲,哪路人物,敢踢咱哥兒們的場子?」雷春搖了搖頭:「無名之輩。賢弟們不必再問,給我備船吧。」「好。」金榮出了酒店後門,時間不大,回來啦。扛起行李:「走吧,師兄。」出後門兒到江邊,江水滔滔,很是兇猛。上了船,來到船塢下船,有兵丁絕拿著行李,來到南莊門。這是八卦連環堡,一共六十四個院。他們順著「離為火」趕奔中央「戊己土」大廳。八位莊主爺全在。
雷春來到大莊主李昆李太極的面前,跪倒行禮:「啟稟莊主爺,雷春少莊主求見。」老英雄李昆手拈銀鬚:「雷春,你這些年不是在江西什麼地方教場子哪嗎?聽你師父說你在外邊混得不錯呀。」「是,多謝師伯惦記,弟子在貴溪縣北雙熊鎮授徒。」「怎麼回家來啦?」雷春的臉立刻紅啦:「弟子的場子叫人家給踢啦。」「噢,你在江西教場子二十餘年,難道沒混出點兒人緣來?」「稟師伯,這個人不是本地人,是北直隸人。據他說丟失路費,想借一點錢,弟子也沒難為他,問問他的師門,他說是‘仙傳’,問他門戶,他說要‘自立門戶,興一家武術’。弟子看他貌不驚人,衣不壓眾,因此動手,被他打我一掌。」老莊主一陣冷笑:「哼哼哼,雷春,你是想叫我弟兄下山,給你找回面子。對嗎?不過我弟兄年紀過大,每天在山中促膝談心,日月蹉跎,老將至矣,哪有時間去管你的閒事。你自己要經受這次教訓,帶著師弟們刻苦練功,以求上進。好吧,你休息去吧。」
下人們答應著:「是,少莊主請跟我來吧。」雷春無法,只好告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