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赴約會地壇拜老俠 戰賀豹二結一掌仇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跟下人來到住處,下人泡上茶來,這時候好多師弟們都來啦,有些小師弟們都不認識,大師弟們都很熟啦,一撥兒、一撥兒的來問候,最後來了三個。

這仨人,一個是韓忠七莊主的侄子叫小粉蝶韓寶,一個是五莊主賀勇的兒子陸地金蛟賀豹,一個是五莊主的徒弟鬧海金鰲吳志廣。這三個人一來功夫比較好,二來是莊主的子侄,當然就不一樣啦。三個人到屋裡先給師哥請安,雷春答禮:「兄弟們快坐下。」三個人坐好,韓寶可說:「師哥,您的功夫不錯呀,怎麼叫無名之徒給踢了場子呢?」賀豹他們也說:「這個人有多大本領?」雷春嘆了一口氣:「唉,我先謝謝師弟們的關心,不過還是怨咱自己無能。」雷春心裡明白,這三個師弟,跟自己不一樣,血氣方剛,眼空四海呀。「師哥,這個人是哪的人,叫什麼名字?」雷春搖頭:「師弟們不要問啦。你們三個人,尤其是賀豹兄弟,脾氣都不好。得啦,咱弟兄多年不聚會,好好的玩幾天吧。」不管三個人怎麼追問,雷春就是不說。

其實三個人是要給師兄拔劍。後來仨人一研究,他不說不要緊,他還有兩個大徒弟劉洞、韓慶哪,三個人都認得他們倆。好麼,晝夜兼程趕奔北雙熊鎮,跟人家一打聽,誰都知道。來到劉洞的家,韓寶叫門。「啪啪啪」三下,「吱呀呀」門分左右開啟,正是劉洞開門:「喲,這不是三位師叔嗎?」

趕緊趴在地下磕頭。「劉洞快快起來。」「師叔們請進吧。」「劉洞,我們不進去啦。你師父回山也不提這兒的事,後來我們才知道。特來問問你:到底是叫誰踢的場子?」劉洞答道:「這個人是京南霸州童家村的人,姓童名林表字海川。」「好極啦,你師弟哪?」「他也在家哪。」「這樣吧,你把家裡安置一下,找你師弟韓慶,你們倆一塊兒回八卦山去。見你師父,就說這件事我們已經全知道啦,叫他放心。幾天後我們也回山。」「師叔們放心吧。」

三個人跟劉洞分手,直奔霸州來啦。一路上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非只一日,來到了童家村。剛到村口,可巧出來個老人,韓寶走過來一躬到地:「老人家,您是本村人吧?」「不錯,在這村住了多少輩子啦,老根兒是山西大槐樹底下的人。我們歸順天府南路飛憲廳管轄。」「是,謝謝您。您這村有位姓童的嗎?」「哈哈哈,你得說出名兒來。不然的話,你從東口敲門,家家都姓童,我也一樣姓童。」「老人家,這個人叫童林。您知道嗎?」「找童林?」老人上下打量韓寶他們三個:「你們跟童林是什麼關係,從哪兒來?」

「我們從江南來。」「噢,不錯,童林是在江南學的武藝呀。」韓寶心說,這倒省事啦,便道:「我們是一齊學藝的師兄弟。」「好極啦,不過不在這村住啦。」「喲,搬家啦!我們不遠千里而來,這多失望埃」「年輕人,哈哈哈,不要緊,你們來著啦,人家童林在北京雍親王府榮任教師,平步青雲啦。這不麼,本州州官親到家中拜望,又把他們全家護送到王府享福去啦。

你們沒看見,三班人役、翎子頂子、朝珠、補褂,可來了不少哪,我長這麼大還頭回開眼哪。「」啊,謝謝您哪。「」不用謝,要找童林去北京吧。「

說完了,老人走啦。三個人一商量,走!去北京。這樣他們才打聽到雍親王府,來在府門外,往裡邊一傳話,海川出來。

三個人一報名姓,是雲南八卦山的小莊主,海川抱拳,「原來是三位少莊主,失敬失敬。請到裡邊一談吧。」賀豹用手點指:「你就是童林吧?」

「正是在下。」「哼!好小輩,找你可真不容易,上裡邊也不怕你,乾脆咱們就在這裡較量吧。」說著話就掖辮子,挽袖子。海川可就怔啦:「三位少莊主,綠林訪友,交流武藝,也是常有的事,但也禮尚往來。為什麼出言不遜?難道在下有得罪的地方嗎?」賀豹一瞪眼:「呸!姓童的你不要裝蒜啦,打人一拳提防人一腳,三位小爺爺既然來啦,就為要你的命。過來,跟小太爺大戰三百回合。」說著話舉拳就打,海川伸手一拉:「等等,師傅們。動手可以,可話說不明,如鈍劍傷人,三位講明動手也為時不晚。」韓寶拉住賀豹,問道:「童教師,你在江西北雙熊鎮踢了一個場子嗎?」海川恍然大悟:「噢,不錯,三位少莊主,果有此事。在下當時失落路費,投借無門,因此找那位雷老師借路費二十兩。愚下正準備設法託人奉還,想不到三位就來啦。」賀豹把眼睛瞪圓道:「姓童的,好鼠輩!你說的多輕巧,還了就完事大吉了?你把我師兄的飯碗子給砸啦。他二十年的心血,被你給破壞了。

這完得了嗎?不管你巧語花言,小爺也要揍你,為師兄雪恨。看招0說罷,舉拳欲打。海川心氣很平靜:」賀師傅,您先別忙。聽您的話我全明白啦,我真沒想到會把雷師傅的場子給踢啦,這決不是童林的本意。三位師傅來京尋找童林,也是應該的。賀老師無須忙著動手。你們三位,遠路而來,能否請進來喝上一碗熱茶,使童林心中稍安。「韓寶聽童林的話,絲毫沒有生氣發怒的意思,這麼罵他,他都不上火兒,看來有涵養,是位煉氣之士。可賀豹一聽,我這麼罵他,他都不敢動怒,看來他是飯桶,動手我就把他揍成爛酸菜。韓寶跟他們商量後,就說:」姓童的,你讓我們進去,我們也不怕。走1

海川陪著他們進了大門,可不敢把這三位讓到王爺的面前。因為他們出言無狀,王爺怎能容他們。才要把他們引到東院,何吉何老爺從裡邊出來了:「教師爺,王爺請您帶朋友進去哪。」海川無法:「三位隨我來吧。」賀豹一撇嘴:「哪兒都能揍你。」何吉一聽,心想:這是什麼話呀,便跟在後面,來到大廳前。何吉挑簾子,王爺走到門口,問:「海川,客人來啦?請到屋裡坐。」海川把三位請到屋中:「三位老師,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家王爺。」海川又轉向王爺道:「這三位是八卦山來的老師傅。」王爺倒很客氣,「啊,三位師傅。」賀豹一抱拳:「你是王爺,我是賀爺、他是吳爺、他是韓爺。你這位王爺想必是童林的同夥吧,那好,你們倆一塊兒來吧。照樣把你倆全揍啦。」王爺很生氣,再看賀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便知這三個人都是無知之輩,不能跟他們一般見識。王爺吩咐何吉獻茶,這三位還真喝,「唏溜唏溜」每人連著喝了好幾碗。賀豹一抹嘴:「童林,這茶真好喝。咱們在哪兒動手吧。不揍你,這事完不了。」

王爺趁他們喝水的工夫,細問海川,這才知道原委。現在一看賀豹,十分囂張,飛揚拔扈,心裡也很生氣:「海川,動手吧。遇見文王講禮儀,每逢桀紂動干戈。給我狠著點兒打。」海川知道王爺生氣了。心想:使點勁兒揍他們一下,也讓王爺消消氣,王爺幾時受過這種窩囊氣呀?想到這兒便對賀豹說:「賀師傅,我再說一遍,當初丟失銀兩,奔家心盛,我才打了雷師傅,我童林不但沒有結仇之心,尚欲交好於他,至於踢場子之事,我當時確沒想到。你們三位要為友報仇,我童林不敢攔阻,只有奉陪。戰敗童林之時,即是你雪恨之日。如果辦不到,哼哼!你留神第二掌。」賀豹勃然大怒:「好小子,狂言大話,嚇不倒你家賀大爺。來來來1三人躥到院中,王爺衝海川一揮手:「打吧。」

海川往院中一站,「請吧。」賀豹把長衫一掖,辮子一盤:「好吧。」

左手一晁面門,「惡狼扒心」,右手拳就奔海川胸前打來。海川滑動右步往左邊,右手一穿,往下一壓,左手掌奔賀豹的右邊太陽穴就打。兩個人插招換式打在一處。海川一看賀豹的功夫,心裡暗暗沉吟:這個人一定也是高門之徒,只是本領下乘,跟自己比起來還差得很遠。小小年紀就如此眼空,而且出言無狀,無禮已極,我得教訓他今後別自高自傲啦。海川思索至此,看賀豹「單鋒貫耳」奔自己右邊太陽穴打來,海川微躬右步稍一低頭,左手從下往上一擄他的右臂,用右手從自己肘下往前推,「葉底藏花」,右手掌照著他的乳下穴眼上戳。海川的手指真像鋼棍兒一樣,「嘣」的一聲,賀豹的肺葉就在裡邊炸啦。只見海川從丹田一口真氣運上來,順右臂直貫掌心,把臉往左一甩,功力大發。「嘭1賀豹應聲而倒,出去足有五六尺。再看他面目痙攣,五官挪位,臉色「唰」的一下變成灰的啦。兩手按地要起來,上身沒起來多少,「咕嗵」又躺下。一張嘴,「哇」的一下噴出一口血來。海川很後悔,由於自己涵養不夠,稍微打重啦。其實只不過是用了對成勁兒,他就受不了啦,見了血。但海川一壯虎膽,用手點指:「韓寶、吳志廣,你二人一齊過來進招吧。」韓寶、吳志廣萬萬沒想到,童林如此厲害,三個人數賀豹的功夫好,卻難擋童林一掌埃我們倆更是不敵了。想至此處,韓寶一陣冷笑:「嘿嘿嘿,姓童的,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有道是‘打人一拳提防人一腳’,這也算不了什麼。走著瞧吧。」他說到這裡,一貓腰攙起賀豹,遛了幾個彎兒,賀豹這口氣才緩過來。韓寶把賀豹背起來,吳志廣在後面跟隨,出了貝勒府,狼狽而去。

早有人把院子裡的血跡擦掉,又恢復了平靜。雍親王非常高興:「海川,快進來。」爺兒倆到屋中,何吉遞過來臉巾:「教師爺,您擦把臉。賀豹怎麼糊里糊塗的就躺下啦?我怎麼看不出來呀?甭說我,爺的眼睛多麼明亮,恐怕也沒看出來吧?」王爺說道:「海川,何吉說得不差,我也沒看清。可我心裡很沉著,因為一動手,我就斷定他不成。」海川微然一笑:「爺怎麼看出來的?」「我看你跟他一過招,就覺著你動手胸有成竹,式式有法。而他就不成啦,招法出來的亂。還有,我覺得他的功夫差得多。你說對不對?」

海川聽了很高興:「爺對武術有進一步的瞭解,看來您的武功有進展啦。‘世上無難事,只要苦用功’,‘行家看門道,力巴看熱鬧’。您說得對,他的功夫屬於下乘,在武林中那只是略窺門徑的微末之能哪。」王爺點頭:「不過你打他重了一些,因為他們屬於無知,不見得人怎麼壞。」何吉在旁邊也接話茬了:「不管爺怎麼說,奴才認為教師這一下打得好。這些沒有王法的混蟲,就該教訓麼。」爺兒幾個高談闊論。

光陰荏苒,一月來,海川每日陪王爺練武,無事還要到東府去侍奉父母,倒也安逸。王爺還託人給童緩說了一個媳婦。這姑娘長得很好,心眼兒也好,十分賢惠,是張老千的一個街坊妹妹。因為父母就這麼一個姑娘,又年老多病,姑娘立志不出閣嫁人,非要把二老侍奉到黃金入櫃才肯出嫁,現在父母去世,姑娘也快三十歲了。王爺做媒把這場喜事辦得又體面,又省錢。四月初二把姑娘娶過來,花堂交拜。海川很高興,因為小夫妻能替自己盡孝啦。

一家人感念王爺。童緩夫妻很和美,姑娘又孝順,一家人喜洋洋,樂陶陶。

很快的到四月十五日。早晨,王爺跟海川在大廳喝早茶。因為剛練完功,從功房來到大廳,說著剛才練的功夫。回事處的鮑石從垂花門外進來,到堂階下,一甩兩個袖口,雙手下垂,往後退了一步:「鮑石請爺安。」王爺問:「有事嗎?」「回爺的話,府門外有慎刑司內大班的班頭湯雲、何貴給爺請安來啦。門外候爺哪。」「嗯?」王爺納悶:「慎刑司內大班是國家的御馬快,為皇上捕盜拿賊的,上我這兒幹什麼來呀?」有心不見,想了想,還是見見吧:「叫他們進來。」

鮑石退出去,時間不大,湯雲、何貴從外邊進來。海川看他們都在二十多歲,可行動十分老練,一看就是久走衙門的人物。一身藍,系藍色板帶,半官半快的五分底兒靴子。「下役湯雲、何貴請爺安。」王爺連屁股都不欠:「起來。有什麼事?」「回爺的話,敢問這位是王府教習麼?」王爺點點頭:「是我的教習。問這個幹什麼?」「稟王爺,下役帶來一點東西,請王爺賞臉看一看。」說著湯雲伸手掏出一個字條來,雙手往上一呈。王爺接過來一看,臉色有些不對,海川就知道有事,忙問:「爺看這紙條是什麼事?」王爺馬上平靜下來:「你看看吧,海川。」海川接過紙條,不看則已,一看哪,嚇得魂飛膽裂。上邊是幾句順口溜:「小巧之技數我能,棒打三江任縱橫。

垂名宇宙驚天下,一怒來到北京城。科舉會試皆無份,從小立志練武功,盜去國家無價寶,拿問童林便知情。「海川雙手發顫,臉色蒼白,哆哩哆嗦:」王爺,我侍奉王爺,形影不離,這您是知道的。皇宮在什麼地方我都不知道,真是禍從天降哇。請王爺救救童林才是。「王爺一點首:」海川,你先坐下,沉住氣。你的為人我知道,再說,你既是我府教師,我也應負責任,不要擔驚。湯雲,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大內丟了什麼玉寶?「湯雲詳細一說,王爺也感到十分嚴重。

原來每年四月十五,康熙都要駕幸木蘭圍常去的時候,有時帶皇子皇孫,有時不帶,今年就沒帶。四司八處都總管梁英梁九公(他可是皇帝的親信)傳下話來,叫寧壽宮總管胡長勝胡老爺在偏殿準備,萬歲五鼓更衣,並有特旨把皇上最喜愛的翡翠鴛鴦鐲準備出來聽用。山西康百萬進貢進來三件至寶:第一件是鮫綃帳,冬暖夏涼,外邊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裡邊往外看,歷歷在目。這個帳子,要把它疊起來,一隻手就能攥得過來,開啟支好,有幾間屋子那麼大,真是珍寶哇。第二件是一頭小黑驢,叫「一字墨賽麒麟」。

頭上有個肉角,肚下的毛如同鱗片,四蹄八瓣兒,粉鼻子粉眼粉肚臍兒,從鼻樑子順領鬃前二岔背梁骨直到尾巴梢兒是一道粉線。一叫十八聲,登山涉水如履平地,渡江越海四蹄如飛,夜行八百,日走一千,可稱異獸。第三件是這對鴛鴦鐲,進貢時沒有花樣,康熙命令尚寶監造處雕出五龍盤繞,玲瓏剔透,真是無價之寶。

要說胡長勝胡老爺,那是梁九公的大徒弟,爺兒倆的感情很好。胡老爺辦事小心,現在是寧壽宮的總管。胡老爺聽師父吩咐下來之後,當天晚上帶著徒弟們把御用的靴帽袍套,一共二百四十件,完全供奉在大龍案上。翡翠鴛鴦鐲,放在案頭,錦墊墊好,正對著用來更衣的御座。一切準備就緒,絲毫沒有疏漏之處;只等萬歲五鼓駕到,更衣啟鑾,萬事大吉啦。沒想到酒癮上來啦。再說天時尚早,剛交子末,他命令兩個小徒弟守夜值更,剩下的全帶到自己的屋中,休息的休息,玩的玩,睡的睡。胡老爺吩咐預備酒飯。不用說皇家的窮奢極欲,就這胡老爺吃飯,也是山珍海味,水陸雜陳。胡老爺高興,「滋嘍」一口酒,「叭噠」一口菜,越喝越高興。時間過得太快啦。

小太監傳話,「皇上下來啦,胡長勝寧壽宮宮門外候駕,聽候差遣。」胡老爺嚇得也不敢再喝啦,馬上穿戴整齊,帶著孩子們到宮門外等候,時間不大,皇上駕到。宮燈引路。提爐內香菸繚繞,胡長勝接駕。康熙緩緩地來到御座前落坐,哼了一聲,伸手拿起個紙條來,一看字條勃然大怒,「胡長勝1

「奴才在。」「過來看看。」胡老爺就知道有事,他接過字箋一看,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胡長勝!深宮禁地,竟有大膽不法之徒,盜寶留句,視宮廷如坦途,著實可惡,傳旨止鑾。」「嗻。」止鑾就是皇上不去木蘭啦。旨意下來:把寧壽宮總管太監胡長勝送交慎刑司嚴刑審訊,所有大小太監一律看管起來。又傳密旨:著五軍都督府,在京師城裡城外,庵觀寺院,大小旅店,熱鬧場所,密訪明查盜寶之賊;著慎刑司內大班的班頭,進宮驗盜。

湯雲、何貴帶好應用之物,進宮驗盜,在西華門外候旨。梁九公梁老爺帶著十個小太監到西華門來接,侍衛官員不敢攔阻。湯雲、何貴搶步進身行禮,「請梁老爺安,梁老爺吉祥。」梁九公點首微笑:「你二人進宮驗盜吧。

孩子們,通報宮人一律迴避,所有答應、常在、儀賓、貴妃全要回避。「梁九公引著湯雲、何貴,來到寧壽宮的宮門外,梁九公代傳口旨,允許進殿,二人才低頭進殿。在御座前邊,梁九公喊了一聲:」湯雲、何貴參駕。「兩個人口呼萬歲,抹瓦行袖,肘膝而進,行罷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然後遵旨驗盜。兩個人檢視一番,並無痕跡,只是殿中尚有一絲氣味,一般人可聞不見。便回稟道:」梁老爺,國寶乃外來賊人所盜,因為他們使用了還魂香,殿內尚有餘味。非宮中人監守自盜。「梁老爺心放了下來。」你們倆修好積德啦。「梁九公叫他二人等候,時間不大,回來道:」萬歲旨意下,更衣殿所有大小太監無罪。湯雲、何貴設法捕盜。給你們一張紙條,乃賊人所留。「

湯去接過來帶好,兩個人告退,商量著先去茶館喝茶。

他們穿大街過小巷,來到鼓樓前一溜衚衕。這兒有個茶館,哥兒倆和顧主都認的。那年頭講究喝早茶,這個時候早茶過去啦,下午有說評書的,現在正沒座兒的時候。掌櫃的很和氣:「湯爺、何爺,裡邊請吧。」兩個人跟幾個喝茶的都點點頭,找張桌兒坐好。泡上茶來,放上兩盤兒瓜子,哥倆喝了兩碗,湯雲這才把字條拿出來。一看,直皺眉,遞給何貴:「你看看吧。」

何貴看完也倒吸一口涼氣,「哥哥,這個童林,不是雍親王府四貝勒的教師爺嗎?」「對,一定是他。」何貴把紙條交給湯雲收起來,一個勁的搖頭:「真有偷國寶還把自己名字寫上的,那不成了氣迷心啦嗎?絕對不是童林乾的。」湯雲聽了,把臉一沉,「你說這話,還是幹這行的人嗎?真不害臊,八字還沒一撇哪。同情童林,那還成埃」何貴忙說:「不,哥哥,我不是同情他,揣情度理也是不能的。」「咳,你真糊塗,皇上丟了國寶,我們的責任,是拿賊人、請回國寶。賢弟,幹咱們這行兒的,有當差,也有擋差。

當差認真辦事,公事公辦,一腔熱血,絕不含糊,那可淨得罪人。擋差,不管真偽,只要我們平平安安,擋得過去就得。比方說現在這事,你知道不是童林,我也知道哇。那咱也要把他辦下來。他的主子是雍親王四貝勒爺,現在又很得寵,別的阿哥爺是貝勒貝子,他可封王啦。童林有門子,靠王爺的人情,管他冤不冤哪,讓他有能力到堂口滾去,咱們先擋了差就得啦。「何貴當著哥哥不敢說什麼啦,可心裡不以為然。他想:人家童林,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就家敗人亡了嗎?便說:」哥哥,我想,咱們回家跟兩位老爺子商量商量去吧。「」也好。「他們倆說話的聲音很低,旁人聽不見。給了茶錢,一直奔東華門大街。

來到家中,見老哥倆喝茶哪。行完禮,往旁邊上站,湯英老人可問:「聽說宮裡失盜啦,我和你叔叔正惦著這個事哪。」湯雲點頭:「您和叔叔看這個。」老哥倆都看啦。湯英說:「這童林不是貝勒府的教師爺嗎?」「是的。」

何貴在旁邊搭茬啦:「大爺,我哥哥那意思是,不管屈不屈,也要把童林辦下來。您說行嗎?」何玉老人點頭道:「何貴呀,你哥哥說辦童林是對的,你這腦袋總是榆木疙瘩不開竅。當然,誰都知道童林冤枉,既是字條有他名字,哪怕是別人陷害,通過童林才能找到線索。這叫情屈命不屈。再說老佛爺也天聰睿智,並不是拿住童林就殺,童林有嘴也能分辯。主要的,貝勒府還有天大的人情,真要是童林所盜,四貝勒爺也有不是啦。」何貴一聽他爹的話,恍然大悟。

湯英老頭琢磨這個紙條:「你們爺仨看看:這八句詩,頭一句‘小巧之技數我能’,佔個‘攜字,二句佔個‘棒’字,三句佔個‘錘’字,四句佔了‘一’字,五句佔個‘棵’字,六句佔個‘蔥’字,七句佔個‘盜’字。

這是貫頂詩,橫著念是‘小棒錘一棵蔥盜’。看來是事先寫好的字條,暗入皇室,盜什麼算什麼,才把鴛鴦鐲盜去。這也算這位教師的三災八難。你們兩個人打算怎麼辦?「」爹爹,我和兄弟商量好了,去王府辦案。「湯英一聽很生氣:」冤家,你叔叔剛誇你不錯,你就忘乎所以。‘王府辦案’,你長著幾個腦袋?你有慎刑司的公文也不頂用!到時候王爺一瞪眼,說你們入府行搶,那就麻煩啦。帶著公事,見王爺呈字箋,王爺必問。你們說實話,王爺一定交童林,絕不會讓你們為難。事不宜遲,去吧。「兩個人總算有主意啦,回衙門辦好公文,湯雲帶上,弟兄來到王府,鮑石才給回上來。

到現在一看字箋,童海川魂盡膽裂,賊咬一口入骨三分哪:「王爺,這事從何而起?我始終沒有離開過你的左右哇。」「海川,你放心,是真,偽不了;是偽,真不了;既然有人陷害,官司你必須去打。家裡的事你只管放心,跟著他們走吧。」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海川長這麼大沒進過衙門。

「我家中二老就託給您啦,您千萬別讓我爹孃知道,以免擔驚。」「海川,你不用囑咐,放心去吧。何貴、湯雲,你們帶著練兒嗎?」「稟王爺,小的不敢在王府辦案。」「胡說!童林是自行投首,是我交出去的,是你們辦的嗎?」「王爺息怒,小的說錯啦,真該討打。」「說錯啦,你知道你們的話是有分量的嗎?錯,也分在什麼地方錯。湯雲,我把話說在前頭:誰要對我的教師給錯待了,咱們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請爺放心,小的們天膽也不敢。」湯雲、何貴帶海川出王府,一直到富貴巷西口。往北不遠,就是成賢街國子監,穿過去到方家衚衕中路東,就是協尉官廳,俗名叫「廳兒上」,滿洲話,叫「札攔」,類似分駐所。本廳兒上的協尉大老爺,名叫塔木耳,正白旗。來到協尉官廳的門口。這是前後兩層院子,有二十來間房,前院五間正房,臨街一個小院子。進了院子,湯雲一使眼色,暗示何貴監視海川,自己挑簾子進屋。辦公倒很寬暢,南邊是間裡屋,掛著布簾,北牆一張辦公桌,東牆有個大立櫃。桌上邊放著一沓子公文,還有個帽架子,上邊放著紅纓帽。塔木耳三十來歲,高顴骨,濃眉大眼的好精神。光頭頂一條大辮子,挽著馬蹄袖,在那兒寫字哪。前胸的海馬九品補子,直放光彩。

湯雲一抱拳:「塔老爺,辛苦啦。」塔木耳放下筆,一看,是湯雲:「哎喲喝,湯班頭,哪陣香風給您吹來啦,失迎失迎,請坐請坐。來人,泡茶。」

從後院來了個僕兵,洗茶壺泡茶去啦。塔老爺請湯雲坐在西牆大凳子上,旁邊有茶几。「湯班頭,你先請收腿坐著。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哪。」說著話,在懷裡掏出一個煙碟來,喝!是虯角染綠的,真好看,又厚又大,放在茶几上。隨著又掏出一個古月軒內畫壺來,開啟珊瑚蓋,「湯班頭,您先聞著萬花露,我自己又用茉莉加薰啦,味道特別正。」倒出不少的聞煙。「好吧,我沾您的造化。」湯雲用手拈起就聞。「湯班頭有什麼事嗎?」湯雲把公文拿出來,「塔老爺,您看看這個。」塔木耳一看,臉色都變啦:「差事呢?」「在外邊。」「這麼容易?」「王爺交的人。」(按理說廳上的塔老爺,跟湯雲只能說是朋友,談不到誰上誰下,誰大誰校塔木耳為什麼要請安說好話呀?原來王府是他的該管地面呀,真的把海川直接帶到北衙門,塔老爺最低也是個失職,盡寇不致於砸了飯碗,可升一級那就難啦。這一來,遇缺就能高補,怎能不謝謝湯雲哪。)

塔老爺派人把童林何貴都請進來。何貴他們喝著茶,塔老爺立刻吩咐下去,時間不大,海川一看三大件拿來:手肘脖練、腳鐐。塔木耳過來啦,樂嘻嘻地說:「童教師,您多受委屈。」海川一想,既來之則安之:「大老爺,您隨便吧。」「好,你們給童教師上傢伙,要輕一點,這是王府教師,背屈含冤,再說是朋友。」人們過來把三大件砸上,塔老爺寫公事請案。一切辦妥,海川腳踩黃瓜架,「唏楞嘩啦」出了門,一輛轎車,兩頭騾子,四名押護兵。何貴先上車,臉衝外坐好,湯雲對海川說:「童教師,我攙您上車吧。」

海川擺頭:「用不著。」海川微一提氣,「譁愣愣」,縱起來六尺多高,輕輕地落在車上。湯雲、何貴押海川往北衙門闖堂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