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24個比利 丹尼爾·凱斯 第2頁,共2頁

「沒有,她甚至不和那些男孩交談。」

「比利的妹妹凱西呢?」

「是的,我曾與凱西談過,但我想她並不知道,我們還曾經一同上街購物。」

「比利的哥哥傑姆呢?」

「沒有……我不喜歡他。」

阿達娜把眼淚擦乾,身體往後靠,望著錄影機,表情有些緊張,然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喬哈丁知道她已經離開了。他觀察比利迷惘的表情,等待另一個人出現。

「如果我們可以與比利談談,」他溫和地說道,「對整件事會有很大的幫助。」

當比利迅速張望四周的環境後,立刻露出驚慌的表情,喬哈丁認出他是誰了;上次是吳可妮在富蘭克林郡立監獄時見到的,他是比利。

喬哈丁以溫柔的口氣與他談話,深怕在與他接觸之前他就消失不見。比利的雙腿不安地抖著,兩隻眼睛害怕地朝四面張望。

「你知道身在何處嗎?」喬哈丁問。

「不知道。」他聳聳肩,說話的模樣像是在學校測驗時回答對或錯一般,而且不知道自己說出的答案是否正確。

「這裡是醫院,我是你的醫生。」

「天哪!如果我和醫生談話,他會殺了我!」

「誰會殺你?」

比利看了一下四周,發現攝影機正對著自己。

「那是什麼?」

「那是攝影機,要拍攝今天的過程,這樣你才會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但是,他離去了。

「那東西嚇到他了!」湯姆滿臉不屑地說道。

「我向他解釋那是攝影機,而且……」

湯姆偷笑出聲,「或許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當面談結束時,湯姆被帶回病房。喬哈丁獨坐辦公室,花了很長時間思考這件事;他知道他必須告訴法庭,若就精神病狀態的眼光,比利並未發狂,但是從他醫學的觀點而言,因為比利早已游離現實世界,無法在法律之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不能為那些犯行負責。

接下來必須做的事是繼續治療這位病患,而且要用某些方法讓這位患者有能力接受審判。

但是,法院准許的三個月已剩不到六個星期了,怎可能達成如吳可妮博士曾耗費十年的光陰才有的成果呢?

翌晨,亞瑟決定與雷根分享與在喬哈丁醫師面談時有關阿達娜的內容,他認為這麼做很重要。他在房裡踱步,與雷根大聲說話,「強暴案的疑雲已揭曉,現在我知道是誰幹的了!」

他的聲音立刻又變成雷根的聲音。「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已經發掘到一些新訊息,並且經過拚湊之後得知的。」

「誰幹的?」

「我想……因為你否認曾犯過那些罪行,所以你有權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會談經由快速的角色互換而進行;有時候聲音非常大,有時則是心靈上的溝通、沒有任何聲音。

「雷根,你是否記得曾經聽過女人的聲音?」

「是的,我聽過克麗斯汀的聲音,而且……對了,還有其他女人的聲音。」

沒錯,去年十月你出來搶錢時,我們當中的一位女性也參與了。」

「這怎麼說?」

「有個女孩你從未見過,她名叫阿達娜。」

「我從未聽過。」

「她不但甜美而且人也溫柔,一直在為我們烹調食物、清潔環境,當初亞倫得到在花店工作的機會時,就是袖她來整理花的,我只是不知道……」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偷了錢?」

「沒有,但她強暴了那些女士!」

「她強暴女人?亞瑟,她怎麼強暴女人?」

「雷根,你聽過女同性戀沒有?」

「好吧!」雷根說,「女同性戀者如何強暴女人?」

「對啦,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控訴你呀!當我們之中的一位男士出現時,在肉體上我們的確可以進行性行為,雖然大夥兒都知道我曾訂下必須保持獨身的規定,但她使用了你的肉體。」

「你是說,因為這個婊子乾的好事,所以大家責怪我?」

「沒錯,但我希望你和她談一談,看她怎樣解釋。」

「這就是強暴的經過?我要殺了她!」

「雷根,保持理智!」

「理智?」

「阿達娜,我要你和雷根見面,雷根是我們的保護者,他有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解釋,並且向他說明做出這件事的原因。」

這時,在他腦際浮現出溫柔的聲音,就像是幻覺或夢境中的囈語一般。「雷根,我很抱歉為你帶來困擾……」

「抱歉?」雷根大吼,「你這齷齪的浮蕩女人!你為什麼要去強暴女人呢?你知不知道你害慘了所有的人?」

他轉身就離開。突然間,房裡是一位女孩哭泣的聲音。楊海淪護士從監視孔向內望。「需要我幫忙嗎?比利。」

「別理我!」亞瑟說,「讓我安靜一下。」

楊海倫依言離開,她很不高興亞瑟的態度。楊海倫離開後,阿達娜試著為自己解釋:「雷根,你必須暸解,我的需要和你們是不同的!」

「你怎麼會和女人有性行為呢?妳自己就是女人啊!」

「你們男人是不會了解的,至少小孩知道什麼是愛,什麼是愛撫。你知道用手臂攬住一個人並且說:『我愛你,我關心你,我對你有特別的感覺!』的意義嗎?」

「我打個岔,」亞瑟說,「但我始終覺得肉體的愛是不合邏輯、不合時代的,尤其是在當今科技進步的時代裡……」

「你瘋了!」阿達娜大喊,「你們兩個都一樣!」然後,她的聲音又變回原有的溫柔。「如果你們經歷過被擁抱以及被關心的感覺,你們就會了解了。」

「注意聽著,婊子!」雷根衝口說道,「我不在乎你是誰,如果膽敢再和醫院裡任何人或任何其他人說話,我就會讓你死!」

「等等,」亞瑟說,並非由你做主,是由我做決定,你必須聽我的安排。」

「難道你要讓她如此逍遙置身事外嗎?」

「我才不會這麼做。現在由我來處理,你無權決定她可不可以出來,她偷去你的時間正好證明你是個白痴,你的控制力不夠。由於你喝酒、吸大麻、安非他命,所以才讓比利和大夥的生命受到威脅。是的,案子是阿達娜犯下的,但責任在你身上,因為你身為保護者,當你處於易受傷害的情境時,實際上就是讓每一個人都處在危險的境地!」

雷根開始說話了,但語氣已緩和許多;他看到窗臺上的盆景,便用手撥它,結果摔在地板上。

「前面已經說過了,」亞瑟繼續說,「我同意阿達娜被歸為《惹人厭的傢伙》。阿達娜,你絕不可再出現,也不準再竊取別人的時間。」

她走向房子一角,面對牆壁哭泣,直到離開為止。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大衛出來了,他拭去臉上的淚珠,看見地板上摔破的盆景,他知道那株植物就快死了;光是看見植物的根暴露在空氣中就是件很令人難過的事。

楊海倫護士再次回房門前,手上端著一盤食物。「你確定我幫不上忙嗎?」

大衛畏縮在一角,「你是否會因為我害死了一棵植物而送我進監獄?」

她將餐盤放下,用手拍拍他的肩膀,「不會的,比利,沒人會送你去牢房的,我們會照料你,治好你的病。」

5月8日星期一,喬哈丁百忙之中抽空參加在亞特蘭大舉行的全美精神醫學會年會。上週五,他曾探望過比利,安排他接受更周詳的治療計劃;當他不在醫院時,由郭瑪琳醫師負責。

郭醫師是紐約人,在醫院同仁中,她屬於從一開始就持懷疑態度的人;雖然並未公開表示,但在某日下午,當她與亞倫談話時,楊海倫進來向郭醫師打招呼:「嗨!瑪琳,近來可好?」

亞倫立刻轉過頭,衝口而出:「瑪琳是湯姆女朋友的名字!」

當時親眼見到比利瞬間表現出來的反應,根本就沒有任何時間思索,郭醫師知道這假不了。

「那也是我的名字,」郭醫師說,「你說她是湯姆的女朋友?」

「呃……她並不知道湯姆,她稱呼我們比利,但她手上的訂婚戒指是湯姆送的,她從來就不知道我們的秘密。」

郭醫師頗感傷地說:「當她發現時,對她而言將是個很大的打擊。」

在全美精神醫學會議中,喬哈丁告訴吳可妮有關比利的近況;他已經完全相信他是個多重人格者;還談到比利拒絕在大眾面前承認其他人格的名字,以及其他一些因此而產生的問題。

「在彭吉利醫師的集體療法中,比利曾因此而與其他病患的關係處得不好,當醫生要求分享比利的問題時,比利只說:「我的醫生告訴我不談它。」你可以想象其他病患會怎樣想了。而且他企圖耍弄資歷較淺的醫護人員,目前他已不得再接受小組的集體治療了。」

「你必須瞭解,」吳可妮說,「未被察覺到的多重人格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當然,他們已經習慣原先的名字,但秘密一旦被揭穿,他們就認為不再需要原來的名字。」

喬哈丁思考了一會兒,針對在剩下不長的時間內該如何治療比利提出問題。

「我想你應當要求法院至少再給你九十天的期限,」她說,「然後你該試著讓不同人格相互融合,以便他們可以幫助律師接受審判。」

「大約兩個星期後,也就是5月26日,俄亥俄州政府將派遣一位法院指派的精神科醫師前來探視比利。我在想,妳是否也能以顧問的身份提供一些幫助?」

吳博士同意了這項邀請。

雖然年會開到星期五,但喬哈丁在星期三便離開亞特蘭大。返回醫院的次日,他立刻召開小組會議,告訴其他同仁他與吳可妮討論的結果;他認為,若未將各種不同的人格指認出來,對治療而言並沒有益處。

「我們曾經認為,如果故意忽視多重人格的存在,或許會導致他們的整合;但事實上這反而會造成他們就此隱藏起來不再露面。我們必須繼續強調責任與義務的必要性,但同時也必須避免阻止不同的人格出現。」

他指出,如果有任何希望可將不同人格融合,讓比利可以接受審判的話,就必須確認每一種人格的存在,而且也有必要個別與他們交談。

羅莎鬆了一口氣,因為私底下她都會與他們交談,尤其是丹尼。現在,她大可放心讓他們出來了,不需因為一些人不相信,而偷偷摸摸進行這項任務。

尹朵娜邊笑邊在1978年12月的護士日誌上寫下新的計畫:

比利可以自由與其他人格交談了,這是為了讓他能討論心中難以表達的感覺;從此以後他將可與工作同仁公開討論。

計劃:

(a)不要否認他經歷人格分離的事實。

(b)當他相信他是另外一種人格時,詢問他在這種情況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