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24個比利 丹尼爾·凱斯 第1頁,共2頁

4月8日,在譚如茜展開一系列心理測試後的幾天,尹朵娜看見比利生氣地在房裡走來走去,當她問他有什麼事不對勁時,他用帶有英國腔的聲音回答:「沒人會了解的!」

然後,她看見他臉色變了,姿勢、走路和說話方式全變了,她知道這一定是丹尼。這時,她很清楚看見不同人格者截然不同的表現,她開始相信他是個多重人格者。現在,她是護士中「相信」的一方。

過了幾天,比利很生氣的來找她,她很快就認出站在眼前的是丹尼,他注視她,並且很感傷地說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你說的這裡是指什麼地方?」她問道,「是這間病房,或整棟建築物?」

他搖搖頭,「有些病人問我為什麼會在這間醫院裡?」

「或許譚醫師來為你測驗時,你可以問她。」她說。當天晚上,在譚如茜做完所有的測驗後,比利不和任何人說話就跑回自己的房間,進入浴室洗臉。幾秒後,丹尼聽見房門被推開然後關上的聲音,他探了一眼,發現那是一位名叫多琳的女患者。

雖然他對她的問題常感到同情,但是他對她並不感興趣。

「你為什麼來這裡?」他問道。

「我要和你說話,今晚你為什麼生氣?」

「你知道你是不可以來這兒的,你已經違反規定了。」

「但是你看起來很沮喪啊!」

「因為我發現有人做了一些事情,都是些很恐怖的事,我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此刻,有腳步聲接近,然後傳來敲門聲,多琳見狀也立刻衝進浴室關上門。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以嚴厲的口氣低聲說,「看來我有大麻煩了,全都一團糟了!」

她咯咯笑了起來。

「好了,比利、多琳!」尹朵娜護士高聲叫門,「你們兩人如果準備好的話就可以出來了。」

1979年4月9日,尹朵娜護士記載:

比利被發現在浴室中與另外一位女病患在一起,燈是關著的;當他被質問時,他說他必須單獨與她談論一些他發現自己做的事,也就是關於譚如茜博士當晚做的心理測驗,他在測驗中瞭解到他曾強暴過三位女士,得知這些情形後便痛哭流淚,他說他要「雷根和阿達娜去死!」喬哈丁醫師打電話來,我們向他解說事情的經過。比利後來被安置在特別照料室接受特別的監視。幾分鐘後,他發現自己坐在床上,手裡有一條浴衣腰帶,兩眼仍在流淚,他說他要殺了他們;經過開導,他將浴衣腰帶交出來;在此之前,浴衣腰帶綁在他的頸子上。

譚如茜在她的測驗中發現,不同性格之間在智商方面存有相當大的差異。

語言智商指數/行為智商指數/綜合智商指數

亞倫

05/130/110

雷根

14/120/119

大衛

8/72/69

丹尼

9/75/71

湯姆

1/96/87

克里斯朵夫

8/108/102

克麗斯汀年紀太小,無法接受測驗,阿達娜不願出來,而亞瑟則說像他這種有尊嚴的人才不願接受測驗。

譚博士發現,丹尼在羅爾沙赫氏測驗(rorschachtest)方面,顯示有隱藏的敵意,亦即他必須藉助外力抵消自卑感和無力感。湯姆比起丹尼要成熟多了.能將受壓抑的感情以具體的行動表現出來,他具有最多的精神分裂症特徵,而且最不關心其他人。雷根則顯示有最濃厚的暴力傾向。

她還發現亞瑟最有智慧,她感覺就是因為他有智慧,所以擁有指揮他人的地位;雖然他維持了優勢地位和優越感,但仍會有不安的情緒,總認為自己受到周遭環境的威脅。就情緒而言,亞倫看起來似乎就比較理智一些。

她從中發現了一些共通現象──那就是具有女性特質以及強烈超越自我的感覺。她並未發現精神異常的傾向或思考混亂的精神分裂症狀。

當羅莎和尼克宣佈治療小組要在4月19日進行信賴感訓練時,亞瑟允許由丹尼出現。院方工作人員在康樂室裡擺了一些桌子、椅子、長椅和木板,佈置成障礙場地。

由於眾人知道比利對男性成年者有畏懼感,因此尼克建議羅莎替比利蒙上眼睛,帶領他走一趟障礙路線。於是她對比利說道:「你必須和我配合,比利,這是唯一能讓你建立對別人產生信心的方法,如此你才可以在真正的世界中生存。」

最後,他同意讓她將眼睛蒙上。

「現在抓住我的手!」她邊說邊牽著他進入房間,「我會帶你走一趟,越過那些障礙物,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當她領著他走時,她不僅可以看見,同時也感覺到由於他不知將前往何處、會撞到什麼東西,因此心中有一股無法控制的恐懼。起初,走得很慢,然後越來越快,沿著桌子、椅子走,順著樓梯上上下下……。期間,羅莎和尼克不斷在旁邊鼓勵他。

「我不會讓你受傷的,對不對?比利?」

丹尼搖搖頭。

「你必須學習信任某些人。當然不是所有的人,而是一些人。」

羅莎發現當她在他身旁時,他扮演的都是小孩角色,她知道那是丹尼;然而,在他的圖畫中,有許多涉及死亡的圖案,這令羅莎感到不快。

隔週週二,亞倫第一次獲准前往另一棟大樓參加美術課程。在那兒,他可以盡情素描、畫圖。

鍾士東是個溫和的藝術醫療師,他對比利的藝術天份印象深刻。但是,他發現當比利處在一個新團體中時,整個人就變得非常緊張而且浮躁。他逐漸瞭解,比利畫出這些古怪圖畫乃是想要吸引別人的注意,以及得到別人贊同的方式。

鍾士東指著畫中刻有「不得安眠!」字樣的墓碑,「比利,可否告訴我們這些字的意義?畫這些圖畫時,你有何感覺?」

「那是比利的生父,」亞倫說,「他曾經是個喜劇演員,自殺前,他在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的秀場當主持人。」

「為何不告訴我們你的感覺呢?比利,我們想要知道的是感覺,而不是事情的細節。」

亞倫非常不高興自己被稱為比利,他怒氣衝衝將畫筆丟掉,抬頭望著牆上的鐘。「我要回房整理床鋪了。」

第二天,他與楊海倫護士談到昨天的事,他說一切都不對勁;當她告訴他由於他的行為影響到工作人員和其他病患時,他變得更生氣了。「我絕不為其他人所做的事負責!」他說。

「不可以牽扯到你身體裡的其他人,」海倫說,「我們只針對比利。」

他大叫道:「喬哈丁醫師並未按照吳博士吩咐的方式治療我,這樣是治不好的!」

他要求看自己的病歷表。楊海倫拒絕時,他說他有辦法讓院方同意他看自己的病歷,而且還說他很確定院方人員並未記載他行為上的改變,以及他無法找回他失落的時間等等內容。

當天晚上,在接受喬哈丁醫師的探視之後,湯姆向工作人員宣佈他已經開除了他的醫生;後來羅莎又從房裡走出來,說他重新僱用喬哈丁醫師。

當比利的母親桃樂絲獲准會面之後,桃樂絲女士幾乎每星期都在女兒凱西的陪同下前來醫院探望比利。比利的反應是無法預期的,有時當母親離去後,他會變得很高興而且友善;但是,有時卻顯得十分沮喪。

精神醫學社工人員瓊安在小組會議中提出報告;她說,每次比利的母親前來探訪之後,她都會與他母親談。她發現桃樂絲是一位友善而又慷慨的女士;她認為由於他母親害羞以及依賴的個性,因此不太理會報告中所提到的虐待事件。桃樂絲女士曾經表示,似乎有兩位比利──一位是可愛而仁慈的男孩,而另外一位則不在意他傷害別人時的感覺。

4月18日在桃樂絲女士探望之後,尼克在病歷表中記載,他發現比利似乎非常生氣,獨自留在自己的房內,用枕頭蓋住自己的頭。

四月底,十二個星期已過了一半,喬哈丁發現整個進度非常緩慢,他必須找到一些方法使比利體內的各種人格與比利建立起溝通管道。但是,他首先必須尋求突破,與比利本人見面,自從上次吳可妮說服了雷根讓比利現身之後,他都未曾與比利本人見過面。

喬哈丁突然有一種想法,或許使用錄影機可將比利與其他人格的言行拍攝下來;於是便告訴亞倫這個主意,說明這個方法很重要,可以讓每一種人格與比利溝通,亞倫也同意這種方式。

後來,亞倫告訴羅莎,他對於利用錄影機拍攝他們的意見感到非常高興;而且喬哈丁醫師已經說服他,採用這種方法,可以讓他對自己有更多的認識。

五月一日,喬哈丁舉行了第一次的錄影會議,譚如茜當時也在場,因為喬哈丁暸解,如果有她在場,比利會比較適應。喬哈丁希望能讓阿達娜出現。起初,比利拒絕讓其他新人出現,但後來也瞭解到探討女性人格的重要。

喬哈丁反覆說明讓阿達娜出來與他們談話的重要性;結果,在經過數次的角色更換後,比利的表情轉為溫柔而且流著淚水,聲音硬塞,帶鼻音,幾乎是女性的臉龐,眼睛飄來飄去。

「談話總令人很傷心!」阿達娜說。

喬哈丁試著掩飾內心的興奮,他一直希望能見到她,但是當她出現時卻感到十分意外。「為什麼會傷心呢?」他問道。

「因為我闖了大禍,讓那些男孩惹上麻煩。」

「你做了什麼事?」他問。

譚如茜在將比利從監獄轉到醫院的前一天晚上,曾與阿達娜見過面,現在她也坐在一旁靜聽。

「他們不懂得什麼是愛,」阿達娜說,「愛就是被愛、被關心,我偷竊了那段時間,我受到雷根的藥物和酒精的影響。噢!提起這段往事我就很難過……」

「是的,但我們必須談一談,」喬哈丁說,「好幫助我們深入瞭解。」

「是我做的,現在說抱歉太晚了,對嗎?我毀了那些男孩……但是……他們並不瞭解……」

「瞭解什麼?」譚如茜問。

「愛代表什麼?對愛的渴求是什麼?被別人擁抱,只是想感覺到溫暖以及受到關心,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我做出這些事來。」

「當時……」譚如茜問,「你是否感覺到被愛及被關心呢?」

阿達娜停了一會兒,低聲回應道:「那種感覺很短暫……我偷了別人的時間,亞瑟並未安排我出來,我只是希望雷根暫時離開而已……」

她面帶淚水環顧四周.「我不希望經歷這些事,也不想進法院,我不想與雷根談任何事……我想離開這些男孩,我再也不想和他們混在一起……我真的有罪惡感……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喬哈丁道。

「去年夏天,我開始偷時間,當那些男孩被關進孤獨的利巴嫩監獄時,我竊取時間寫詩,我很喜歡寫詩……」她啜泣著,「他們會如何處置這些男孩?」

「我們並不知道,」喬哈丁溫柔地說道,「我們會盡我們最大的力量去暸解。」

「不要太嚴厲懲罰他們。」阿達娜說。

「去年十月發生那些事情時,你是否知道什麼計劃?」他問。

「是的,我知道所有的事情,甚至知道一些亞瑟不知道的問題……但我無法制止,我一直感覺到藥物和酒精的影響,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出這些事來,我感到非常孤獨。」

她開始鼻塞,向醫師索求「通鼻劑」。

喬哈丁仔細觀察阿達娜的表情,深怕嚇走了她。「你難道沒有任何朋友嗎?……沒有任何快樂排除你的孤單?」

「我從未與任何人談過話,甚至不和那些男孩交談……但我曾與克麗斯汀談過話。」

「你說夏天在利巴嫩監獄時你曾出現過,那麼以前是否也出現過呢?」

「不,但我早就在那兒了,在那兒已經很久了。」

「當米查……」

「是的,」她打斷醫師的話,「別提他。」

「你是否曾與比利的母親交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