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敦牂正月,盡強圉協洽六月,凡一年
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一三六六年)
春,正月,癸未朔,張士誠以舟師駐君山,又出兵自馬馱沙溯流窺江陰。吳守
將以聞,吳王親往救之。比至鎮江,敵已營瓜洲,掠西津而遁,乃命康茂才等出大
江追之,別命一軍伏於江陰之山麓。翌日,茂才追至浮子門,遇海舟五百艘遮海口,
乘潮薄吳師,茂才督諸軍力戰,大敗之,其棄舟登岸者,伏兵掩擊之殆盡。
辛卯,吳王命按察司僉事周楨等定擬按察事宜,條其所當務者以進。諭之曰:
「風憲紀綱之司,惟在得人,則法清弊革。人言神明可行威福,鬼魅能為妖禍。爾
等能興利除害,輔國裕民,此即神明;若陰私詭詐,蠹國害民,此即鬼魅也。凡事
當存大體,有可言者,毋緘默不言;有不可言者,毋沽名買直。苟察察以為名,苛
刻以為能,下必有不堪之患,非吾所望於風憲矣。」
吳王命中書省錄用諸司劾退官員,省臣傅獻等言:「今天下更化,庶事方殷,
諸司官吏,非精勤明敏者,不足以集事。此輩皆以迂緩不稱職為法司劾退,豈宜復
用?」王曰:「人之才能,名有長短,故致效亦有遲速,夫質樸者多迂緩,狡猾者
多便給。便給者雖善辦事,或傷於急促,不能無損於民,迂緩者雖於事或有不逮,
而於民則無所損也。」命複用之。
己酉,以崇政院使博囉蘇為御史大夫。
壬子,以鄂勒哲圖知樞密院事。
是月,以薩藍托里為中書左丞相。
命燕南、河南、山東、陝西、河東等處舉人會試者,增其額數,進士及第以下
遞升官一級。
二月,癸丑朔,立河淮水軍元帥府於孟津。
吳湖廣參政張彬,率指揮胡海洋等討辰州周文貴,攻破其壘。文貴黨劉七自益
陽來援,覆敗之,文貴等遁去。
丁卯,四川容美峒宣撫田光寶,遣其弟光受以元所授宣撫敕印降於吳,吳王以
光寶為四川行省參政,相容美峒軍民宣撫使,仍為置安撫元帥以治之。
吳處州青田縣山賊夏清,連福建陳友定兵攻慶元縣,浙東按察僉事章溢召所部
義兵擊走之。
己巳,吳置兩淮都轉運鹽使司,所領凡二十九場。
癸酉,吳徐達請以指揮孫興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水軍,為高郵聲援,王從
之,復敕達曰:「張士誠兵多有渡江者,宜且收兵駐泰州,彼若來攻海安則擊之。」
吳湖廣潭州衛指揮同知嚴廣平茶陵諸寨。
甲戌,詔天下「以比者逆臣博囉特穆爾、圖沁特穆爾、婁都爾蘇等,幹紀亂倫,
內處之民經值軍馬,致使睏乏,與免一切雜泛差徭。」
庫庫特穆爾自京師還河南,欲廬墓以終喪,左右鹹以為受命出師,不可中止,
乃復北渡,居懷慶。
初,李思齊與察罕特穆爾同起義師,齒位相等,及是庫庫特穆爾總其兵,思齊
心不能平,而張良弼、孔興、圖魯卜等亦皆以功自恃,各請別為一軍,莫肯統屬。
時有孫翥、趙恆者,憸人也,為庫庫謀主,畏江南強盛,欲故緩其行,乃謂庫庫曰:
「丞相受天子命,總天下兵,肅清江、淮。兵法,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齊、圖
魯卜、孔興、張良弼四軍,坐食關中,累年不調,丞相宜調四軍南出武關,與大軍
併力渡淮。彼若不受調,則移軍徵之,據有關中,四軍惟丞相意所使,不亦善乎?」
庫庫欣然從之。
辛巳,吳下令禁種糯稻。其略曰:「曩以民間造酒醴,糜費米麥,故行禁酒之
令。今春米麥價稍平,然不塞其源而欲遏其流,不可也,其令農民今歲無得種糯,
以塞造酒之源。」
是月,明玉珍有疾,命其臣僚曰:「西蜀險塞,汝等協心同力,以輔嗣子,可
以自守。不然,後事非吾所知也。」遂卒。僭號凡五年。子升立,年十歲,改元開
熙,母彭氏同聽政。
玉珍為人,頗尚節儉,好文學,蜀人經李喜喜殘暴之後,賴以初安。然好自用,
昧於遠略,而嗣子闇弱,政出多門,國勢日衷。
二月,庚寅,吳王令徐達自泰州進兵,取斑郵、興化及淮安。
甲午,庫庫特穆爾遣關保、浩爾齊統兵從大興關渡河以俟,先檄調關中四軍。
張良弼、圖魯卜、孔興俱不受調。李思齊得檄大怒,罵曰:「乳臭小兒,黃髮猶未
退,而反調我!我與汝父同鄉裡,汝父進酒,猶三拜而後飲,汝於我前無立地,而
今日公然稱總兵調我耶?」自是東西構兵,相持不解。
乙未,廷試進士七十三人,賜赫德布哈、張棟等及第、出身。
監察御史裕倫布建言八事:一曰用賢,二曰申嚴宿衛,三曰保全臣了,四曰八
衛屯田,五曰禁止奏請,六曰培養人材,七曰罪人不孥,八曰重惜名爵。帝嘉納之。
丙申,吳命江淮行省平章韓政率兵取濠州。
吳命中書嚴選舉之禁。初令府縣每歲薦舉,得賢者賞,濫舉及蔽賢者罰,至是
覆命知府、知縣有溢舉者,俟來朝治其罪;未當朝覲者,歲終逮至京師治之。
先是吳徐達援宜興,令馮國勝統兵圍高郵,張士誠將餘同僉,詐遣人來降,約
推女牆為應。國勝信之,夜,遣指揮康泰率數百人先入城,敵閉門盡殺之。王聞之
怒,召國勝,決大杖十,令步詣高郵,國勝慚憤力攻,既而達自宜興還,督攻益力,
遂拔其城,戮餘同僉等,俘其將士。王命悉遣戍沔陽、辰州,仍給衣糧有差。
丁未,王以書諭達曰:「近大軍下高郵,可乘勝取淮安。兵不在眾,當擇其精
者用之,水陸並進,勿失機也。其餘軍馬,悉令常遇春統領,守泰州、海安,應援
江上。」
蜀丞相萬勝,與知樞密院張文炳有隙,密遣人殺文炳。明玉珍有養子明昭,出
入禁中,舊與文炳善,乃矯稱太后彭氏旨,召勝,縊殺之。勝佐玉珍開蜀,功最多,
死不以罪,蜀人多憐之者。吳友仁自保寧移檄,以清君側為名,明升命戴壽討之。
友仁遣壽書曰:「不誅昭則國必不安,眾必不服,昭朝誅,吾當夕至。」壽乃奏誅
昭,友仁入朝謝罪。於是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專恣。勝既死,升以劉楨為右丞相。
夏,四月,癸丑朔,明升遣其學士虞封告哀於吳。
乙卯,吳王以玉輅太侈,定用木輅。
丙辰,吳徐達兵至淮字,聞徐義兵在馬騾港,夜,率兵在襲之,破其水寨,義
泛海遁去,舟師進薄城下,其右丞梅思祖等籍軍馬府庫出降,達宿兵城上,民皆安
堵。命指揮蔡先、華雲龍守其城。
先是黃河大決,省部募才能之土,俾召集民丁疏浚之。揚州王宣自薦,朝廷以
為淮北、淮南都元帥府都事,齎楮幣至揚州,募丁夫得三萬餘人,就令宣統領治河,
數月工成。
時徐州芝麻李起兵據州城,因命宣為招討使,率丁夫從伊蘇復徐州。尋授宣淮
南、淮北義兵都元帥,守馬陵,調滕州鎮御,且耕且戰,以給軍儲。又移鎮山東,
田豐兵侵益都,宣子信,從察罕特穆爾援之,破田豐。復令宣與信掠其旁郡,遂據
沂州,至是以兵入海州,據之。
戊午,吳徐達由瓠子角進兵攻興化,克之,淮地悉平。
庚申,濠州李濟以城降於吳。
先是韓政兵至濠,攻其水簾洞月城,又攻其西門,殺傷相當。城中拒守甚堅,
政乃督顧時等以雲梯、砲石四面攻城。時孫德崖已死,城中度不能支,濟及知州馬
麟乃出降。
吳王嘗曰:「濠州乃吾家鄉,張士誠據之,我無家矣。」及復濠州,吳王甚悅。
壬戌,遣人齎書諭宿州吏民,以「桑梓之邦,不忍遽興師旅,爾等宜體予懷,毋為
自絕。」
徐州守將、同知樞密院事陸聚,聞徐達已克淮安,以徐、宿二州詣達軍降,王
以聚為江淮行省參政,仍守徐州。
甲子,吳王發建康,往濠州省陵墓,命博士許存仁、起居注王禕等從行。遣使
諭徐達曰:「聞元將珠展領馬步兵萬餘自柳灘渡入安豐,其部將漕運自陳州而南,
給其饋餉。我廬州俞平章見駐師東正陽,修城守禦,宜令遣兵巡邏,絕其糧道。安
豐糧既不給,而珠展遠來之軍,野無所掠,與我軍相持,師老力罷,爾宜選劉平章、
薛參政部下騎卒五百,並廬州之兵,速與之戰,一鼓可克也。不然,事機一失,為
我後患。」達聞命,即統率馬步舟師三萬餘人進攻安豐。
丁卯,吳江淮行省參政、守徐州陸聚遣兵攻魚臺,下之,又遣兵取邳州。於是
邳、蕭、宿、遷、睢寧諸縣皆降於吳。
吳王至濠州,念父母始葬時,禮有未備,議欲改葬,問博士許存仁等改葬典禮,
對曰:「禮,改葬,易常服,用緦麻,葬畢除之。今當如其禮。」王愴然曰:「改
葬雖有常禮,父母之恩,豈能盡報耶!」命有司制素冠、白纓,衫、捴以粗布為之。
王禕曰:「比緦為重矣。」王曰:「與其輕也寧重。」時有言改葬恐洩山川靈氣,
乃不復啟葬,但增土以培其封。冢旁居民汪文、劉英,於王有舊,召至,慰撫之,
令招致鄰黨二十家守冢,復其家。
戊辰,方國珍遣經歷劉庸等貢金綺於吳。
濠州父老經濟等謁見吳王,王與之宴,謂濟等曰:「吾與諸父老不相見久矣。
今還故鄉,念父老、鄉人遭罹兵難以來,未遂生息,吾甚憫焉。」濟等曰:「久苦
兵爭,莫獲寧居。今賴王威德,各得安息,乃復勞憂念。」王曰:「濠吾故鄉,父
母墳墓所在,豈得忘之!」諸父老宴飲極歡,王又謂之曰:「諸父老皆吾故人,豈
不欲朝夕相見,然吾不得久留此。父老歸,宜教導子弟為善,立身孝弟,勤儉養生。
鄉有善人,由其有賢父兄也。」濟等頓首謝。王又曰:「鄉人耕稼交易,且令無遠
出。濱淮諸郡,尚有寇兵,恐為所鈔掠。父老亦宜自愛,以樂高年。」於是濟等皆
歡醉而去。
辛未,吳左相國徐達克安豐。
初,達率師至安豐,分遣平章韓政等以兵扼其四門,晝夜攻之,不下,乃於東
城龍尾壩潛穿其城二十餘丈,城壞,遂破之。實都、竹昌、左君弼皆出走,吳師追
奔十餘裡,獲實都及裨將賁元帥而還,竹昌、左君弼並走汴梁。至日晡時,平章珠
展率官軍來援,政等復與戰於南門外,大敗之。珠展遁去,遣千戶趙祥以兵追至潁,
獲其運船以歸。遂置安豐衛,留指揮唐勝宗守之。
戊寅,吳王將還建康,謁辭墓,召汪文、劉英,賞以綺帛、米粟,曰:「此以
報宿昔相念之德。」又謂諸父老曰:「鄉縣租賦,當令有司勿徵。一二年間,當復
來相見也。」
五月,甲申,吳王自濠州還至建康。
甲辰,以托克托布哈為御史大夫。
六月,壬子朔,汾州介休縣地震。平遙縣大雨雹。紹興路山陰縣臥龍山裂。
己未,命知樞密院事瑪嚕以兵守直沽,命河間鹽運使拜珠、曹履亨撫諭沿海灶
戶,俾出征夫從瑪嚕征討。
丙寅,詔:「英宗時謀為不軌之臣,其子孫或成丁者,可安置舊地,幼者隨母
居草地,終身不得入京城及不得授官,止許於本愛馬應役。」
皇后索隆傲氏生日,百官進箋,皇后諭薩藍托里等曰:「自世祖以來,正宮皇
後壽日,不曾進箋,近年雖行,不合典故。」卻之。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徐溝縣地震,介休縣大水。
壬午,吳王遣使與庫庫特穆爾書曰:「曩者尹煥章來,隨遣汪何報禮。竊意當
此之時,博囉提精兵往雲中,與京師密邇,其勢必先挾天子。閣下恐在其號令中,
故力與之競,若歸使者,必洩其謀,故留而不遣。今閣下不留心於北方,而復千里
裹糧,遠爭江淮之利,是閣下棄我舊好而生新釁也。兵勢既分,未免力弱。是以博
囉雖無餘孽跳梁於西北,而鳳翔、鹿臺之兵合黨而東出,俞寶拒戰於樂安,王仁逃
歸於齊東,幽燕無腹心之託,若加以南面之兵,四面並起,當如之何?此皆中原將
士來歸者所說,豈不詳於使臣覆命之辭!足下拘留不遣,果何益哉?意者閣下不過
欲挾天子令諸候,以效魏武終移漢祚;然魏武能使公孫康擒袁尚以服遼東,使馬超
疑韓遂以定關右,皇后、太子如在掌握中,方能撫定中原。閣下自度能垂紳搢笏,
決此數事乎?恐皆出魏武下矣。倘能幡然改轍,續我舊好,還我使臣,救災恤患,
各保疆宇,則地利猶可守,後患猶可弭。如或不然,我則整舟楫,乘春水之便,命
襄陽之師,經唐、鄧之郊,北趨嵩、汝,以安陸、沔陽之兵,掠德安,向信、息,
使濠、泗之將自陳、汝搗汴梁,徐,邳之軍取濟寧,淮安之師約王信海道舟師,會
俞寶同入山東,加以張、李及天寶努腹心之疾,此時閣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
拘使者之計,不足為利而反足以為害矣。惟閣下與眾君子謀之,毋徒獨斷以貽後悔!」
丙申,庫庫特穆爾遣硃珍、盧旺屯兵河中,遣關保、浩爾齊合兵渡河,會珠展、
商暠,且約李思齊以攻張良弼。良弼遣子弟質于思齊,思齊與良弼拒守。關保等戰
不利,思齊請詔和解之。
丁未,吳王以淮東諸郡既平,遂議討張士誠,召中書省及大都督府臣計之。右
丞相李善長曰:「張氏宜討久矣,然其勢雖屢屈而兵力未衰,土沃民富,又多儲積,
恐難猝拔,宜俟隙而動。」王曰:「彼婬昏益盛,生釁不已,今不除之,終為後患。
且彼疆域日促,長淮東北之地,皆為吾有,吾以勝師臨之,何憂不拔!況彼敗形已
露,豈待觀隙耶!」左相國徐達曰:「張氏驕盈,暴殄奢侈,此天亡之時也。其所
恃驍將如李伯升、呂珍之徒,皆齷齪不足數,徒擁兵眾,為富貴之娛耳。其居中用
事者,黃、蔡、葉三參軍,皆迂闊書生,不知大計。臣奉主上威德,率精銳之師,
聲罪致討,三吳可計日而定。」王喜,顧達曰:「諸人局於所見,獨爾合吾意,事
必濟矣!」於是命諸將簡閱士卒,擇日啟行。
是月,太白經天者再。
八月,庚戌朔,吳拓建康城。
初,舊城西北控大江,東盡白下門,距鐘山既闊遠,而舊內在城中,因元南臺
為宮,稍卑隘。王乃命劉基等卜地,定作新宮於鐘山之陽,在舊城東白下門之外二
裡許增築新城,東北盡鐘山之陽,延亙周圍凡五十餘裡。
壬子,吳王命中書左丞相徐達為大將軍,平章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兵二十萬伐
張士誠。吳王御戟門,集諸將佐諭之曰:「卿等宜戒飭士卒,毋肆劫掠,毋妄殺戮,
毋發丘壟,毋毀廬舍。聞張士誠母葬姑蘇城外,慎勿侵毀其墓。」諸將皆再拜受命。
遂為戒約軍中事,命人給一紙。
將發,王問諸將曰:「爾等此行,用師孰先?」遇春對曰:「逐梟者必覆其巢,
去鼠者必燻其穴,此行當直搗蘇州。蘇州既破,其餘諸郡可不勞而下矣。」王曰:
「不然,士誠起鹽販,與張天麟、潘元明等皆強梗之徒,相為手足。士誠苟窮促,
天麟輩懼其俱斃,必併力救之。今不先分其勢而遽攻功州,若天麟出湖州,元明出
杭州,援兵四合,難以取勝。莫若出兵先攻湖州,使其疲於奔命。羽翼既披,然後
移兵蘇州,取之必矣。」遇春猶執前議,王作色曰:「攻湖州失利,吾自任之。若
先攻蘇州而失利,吾不汝貸也!」遇春不敢復言。
王乃屏左右謂達、遇春曰:「吾欲遣熊天瑞從行,俾為吾反間。天瑞之降,非
其本意,心常怏怏。適來之謀,戒諸將勿令天瑞知之,但云真搗蘇州,天瑞知之,
必叛從張氏以輸此言,如此則墮吾計中矣。」
癸丑,達等帥諸軍發龍江,辛酉,師至太湖。己巳,遇春擊賊十誠兵於湖州港
口,擒其將尹義、陳旺,遂次洞庭山。王聞之,喜曰:「勝可必矣!」癸酉,進至
湖州之毘山,又擊敗其將石清、汪海,擒之。士誠駐軍湖上,不敢戰而退。指揮熊
天瑞果叛降於士誠。
甲戌,師至湖州之三坐橋,其右丞張天麟,分三路以拒吳師;參政黃寶當南路,
院判陶子實當中路,天麟自當北路,同僉唐傑為後繼。達率兵進攻之,有術者言今
日不宜戰,遇春怒曰:「兩軍相當,不戰何待!」於是達遣遇春攻寶,王弼攻天麟,
達自中路攻子實,別遣驍將王國寶率長槍軍直扼其城。遇春與寶戰,寶敗走,欲入
城,城下吊橋已斷,不得入,復還力戰,被擒。天麟、子實皆不敢戰,斂兵而退。
士誠又遣司徒李伯升來援,由荻港潛入城,吳軍復四面圍之,伯升及天麟閉門拒守。
達遣國寶攻其西門,自以大軍繼之,子實及同僉餘得全、院判張得義出戰,覆敗走。
士誠又遣平章硃暹、王晟、同僉戴茂、呂珍、院判李茂及其所稱五太子者率兵
六萬來援,號二十萬,屯城東之舊館,築五寨自固。達與遇春、湯和等分兵營於東
遷鎮南姑嫂橋,連築十壘,以絕舊館之援。李茂、唐傑、李成懼不敵,皆遁去。士
誠婿潘元紹,時駐兵於烏鎮之東,為珍等聲援,吳師乘夜擊之,元紹亦遁,遂填塞
溝港,絕其糧道。元紹,元明之弟也。士誠知事急,乃親率兵來援,達等與戰於皂
林之野,又敗之。
戊寅,以李國鳳為中書左丞,陳友定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
陳友定以農家子起傭伍,目不知書,至是盡有福建八郡之地。數招致文學知名
士如閩縣鄭定、廬州王翰之屬,留置幕府,友定遂粗涉文史。然頗任威福,所屬違
令者,輒承製誅竄不絕。漳州守將羅良,心不平,以書責之曰:「郡縣者,國家之
土地;官司者,入主之臣役;而隄廩者,朝廷之外府也。今足下視郡縣如家室,驅
官僚如圉僕,擅隄廩如私藏,名雖報國,實有鷹揚跋扈之心,不知足下欲為郭子儀
乎,抑為曹孟德乎?」友定怒,竟以兵誅良。而福清宣慰使陳瑞孫,崇安令孔楷,
建陽人詹翰,拒友定不從,皆被殺,於是友定威震八閩,然事朝廷未嘗失臣節,歲
運糧數十萬至大都,海道遼遠,至者常十三四。帝嘉之,下詔褒美。
九月,己卯朔,張士誠復遣其同僉徐志堅,以輕舟出東遷鎮覘吳師,欲攻姑嫂
橋,常遇春與之戰。會大風雨,天晦甚,遇春令勇士乘划船數百突擊之,復破其兵,
擒志堅。
甲申,李思齊兵下鹽井,獲川賊餘繼隆,誅之。禮部待郎滿尚賓,吏部待郎溫
都爾罕,自鳳翔還京師。
先是尚賓等持詔諭思齊開通川蜀道路,思齊方兵爭,不奉詔,尚賓等留鳳翔一
年,至是始還。
丙戌,以方國珍為江浙行省左丞相,弟國瑛、國珉,侄明善,併為江浙行省平
章政事。
初,國珍雖以三郡獻於吳,實未納土,特欲假借聲援以拒朝廷。及帝屢加命,
國珍益驕橫,終不肯奉正朔。
乙未,吳王命硃文忠帥師攻杭州,諭之曰:「徐達等攻蘇州,張士誠必聚兵以
拒。今命爾攻杭州,是掣制之也。我師或衝其東,或擊其西,使彼疲於應戰,其中
必有自潰者。爾往,宜慎方略。」
己亥,以中書平章政事實勒們為御史大夫。
明升遣使聘於吳,使者自言其國之險固與富饒,吳王笑曰:「蜀人不以修德保
民為本,而恃其險且富,非為國長久之道。且自用兵以來,商賈路絕,而乃稱富饒,
此豈自天而降耶?」使者退,王因語待臣曰:「吾平生務實,不尚浮偽。此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