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一十八 【元紀三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起閼逢執徐四月,盡旃蒙大荒落十二月,凡

一年有奇。

○順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四年)

夏,四月,甲午朔,命庫庫特穆爾討博囉特穆爾。

吳王退朝,與孔克仁等論前代成敗,因曰:「秦以暴虐,寵任邪佞之臣,故天

下叛之。漢高起自布衣,能以寬大駕馭群雄,遂為天下主。今天下之勢則不然。元

之號令紀綱,已廢弛矣,故豪傑所在蜂起,然皆不修法度以明軍政,此其所以無成

也。」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博囉特穆爾,河南有庫庫特穆爾,關中有李思齊、

張良弼。然有兵而無紀律者,河北也;稍有紀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

饋餉不繼者,關中也。江南則惟我與張士誠耳。士誠多奸謀而尚間諜,其御眾尤無

紀律。我以數十萬之眾,固守疆土,修明軍政,委任將帥,俟時而動,其勢有不足

平者。」克仁頓首曰:「主上神武,當安天下於一,今其時矣。」

吳中書省進宗廟祭饗及月朔薦新禮儀,王覽畢,悲愴流涕,謂宋濂、孔克仁曰:

「吾昔遭世艱苦,饑饉相仍,當時二親俱在,吾欲養而力不給,今賴天地之佑,化

家為國,而二親不及養。追思至此,痛何可言!」因命並錄皇考妣忌日,歲時饗祀

以為常。

吳平章俞通海、參政張興祖,率兵掠劉家港,進逼通州,擊敗張士誠兵,擒其

院判硃瓊、元帥陳勝。

丙申,吳王命建忠臣祠於鄱陽湖之康郎出,祀丁普郎、張志雄、韓成、宋貴、

陳兆先、餘昶、呂文貴、王勝、李信、陳弼、劉義、徐公輔、李志高、王咬住、姜

潤、石明、王德、硃鼎、王清、常得勝、王鳳顯、丁宇、王仕、汪澤、王理、陳沖、

裴軫、王喜仙、袁華、史得勝、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鄭興、羅世榮等三十五人,

並封贈勳爵有差。

博囉特穆爾知詔令調遣之事,非出帝意,皆右丞相綽斯戩所為,遂遣部將會圖

沁特穆爾舉兵向闕。壬寅,圖沁特穆爾兵入居庸關,癸卯,知樞密院事伊蘇、詹事

布埒齊迎戰於皇后店。布埒齊力戰,伊蘇不援而退,布埒齊幾為所獲,脫身東走。

甲辰,皇太子率侍衛兵出光熙門,東走古北口,趨興松。

乙巳,圖沁特穆爾兵至清河列營。時都城無備,城中大震,令百官吏卒分守京

城。

吳王命建忠臣祠於南昌府,祀趙德勝、李繼先、劉濟、硃叔華、許圭、硃潛、

牛海龍、張子明、張德山、徐明、夏茂成、萬思成、葉琛、趙天麟等十有四人。

吳王聞諸功臣家僮有橫肆者,乃召徐達、常遇春等諭之曰:「爾等從我,起身

艱難,成此功勳,匪朝夕所致。聞爾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勢驕恣,逾越禮法。小人

無忌,不早懲戒之,他日或生釁隙,寧不為其所累!此輩宜速去之,如治病當急除

其根。若隱忍姑息,終為身害。」

丙午,吳中書省言:「湖廣行省所屬州縣,胡有鐵冶,方今用武之際,非鐵無

以資軍用,請興建爐治,募工煉鐵。」從之。

宗王布延特穆爾等皆稱兵,與博囉特穆爾合,表言其無罪。丁未,帝為降詔曰:

「自至正十一年,妖賊竊發,選命將相,分任乃職,視同心膂。豈期綽斯戩、保布

哈夤緣為奸,互相壅蔽,以致在外宣力之臣因而解體,在內忠良之士悉陷非辜;又

復奮其私仇,誣構博囉特穆爾、婁都爾蘇等同謀不軌。朕以信任之專,失於究察,

遂調兵往討,博囉特穆爾已嘗陳辭,而乃寢匿不行。今宗王布延特穆爾等,仰畏明

威,遠來控訴,以表其情,朕為惻然興念。而綽斯戩、保布哈,猶飾虛詞,簧惑朕

聽,其以綽斯戩屏諸嶺北,保布哈竄之甘肅,以快眾憤。博囉特穆爾等悉與改正,

復其官職。」然詔書雖下,而綽斯戩、保布哈仍留京師。是日,以伊蘇為中書左丞

相。

吳左相國徐達等率兵取廬州,左君弼聞達至,懼不敢敵,走入安豐,令其將殷

從道、張煥等守城,達督兵圍之。

詔書既下,圖沁特穆爾軍猶駐清河。帝遣達勒達國師往問故,言必得綽斯戩、

保布哈乃退兵,帝不得已執二人畀之。

己酉,吳命中書省,凡商稅三十稅一,多取者以違例論。改在都官店為宣課司,

府、州、縣官店為通課司。

綽斯戩、保布哈囚首至圖沁特穆爾營中,圖沁為之加帽、易衣,置綽斯戩中坐,

保布哈側坐,拜之,二人於是交跪。圖沁奏帝,求赦其擅執大臣及稱兵犯闕之罪,

得二赦乃已。

庚戌,圖沁特穆爾陳兵自健德門入,覲帝於延春閣,慟哭請罪,且曰:「左右

矇蔽陛下,非一日矣,倘循習不改,奈天下何!臣今執二人去矣,陛下亦宜省餅,

卓然自新,一聽正人所為,不復為邪佞所感,然後天下事可為,祖宗基業可保也。」

帝唯唯,就宴賚之。加博囉特穆爾太保,依前守禦大同,圖沁特穆爾為中書平章政

事。辛亥,圖沁特穆爾軍還。

皇太子至路兒嶺,詔追及之,還宮。

壬戌,吳命江西行省置貨泉局,設大使、副使各一人。頒大中通寶大小五等錢

式。並使鑄之。

初,吳降附諸將校,皆仍其舊官,至是下令曰:「為國先正名。諸將有稱樞密、

平章、元帥、總管、萬戶者,名不稱實,甚無謂。其核諸將所部,滿萬人者為指揮,

滿千人者為千戶,百人為百戶,五十人為總旗,十人為小旗。

圖沁特穆爾執綽斯戩、保布哈詣博囉特穆爾軍,博囉厚禮之,逾三日,始問以

濁亂天下之罪,復笑而問綽斯戩曰:「我前賂妝七寶數珠一串,今何不見還?」因

取六串來,博囉視之,皆非故物。覆命索之,乃得前所賂。博囉怒曰:「在君側者

貪焚如此,我可以姑容乎!」遂並殺之。

五月,甲子,黃河清。

戊辰,庫庫特穆爾奉命討博囉特穆爾,屯兵冀寧,其東道以白索珠領兵三萬,

守禦京師;中道,以摩該、珠展領兵四萬;西道以關保領兵五萬,合擊之。關保等

兵逼大同,博囉特穆爾留兵守大同,而自率兵與圖沁特穆爾、婁都爾蘇復大舉向闕。

六月,癸卯,三星晝見,白氣橫突其中。

甲辰,河南府有大星夜見南方,光如晝。丁未,大星隕,照夜如晝,及旦,黑

氣晦暗如夜。

甲寅,白索珠以兵至京師,請皇太子西行。

是月,保德州黃龍見井中。

秋,七月,丁丑,吳徐達、常遇春克廬州。

時廬州被圍久,眾皆飢困不能戰,張煥與賈醜潛通款於達,請攻東門,己為內

應,於是進師急攻之。城中諸軍悉救東門,張煥乃斷吊橋,開西門,導達兵入城,

執其部將吳副使並左君弼母、妻及子送建康。以指揮戴德守之。

戊寅,吳命平章常遇春會鄧愈及金大旺兵,討江西上流未附郡縣。

己卯,左君弼部將許榮,以舒城降於吳,吳王令榮還守舒城,俾發安陽等五翼

士馬赴建康。

吳改廬州路為府,置江淮行省,命平章俞通海攝省事以鎮之。兵革之際,民多

竄匿,通海日加招輯,為政有惠愛,復業者眾。

丙戌,博囉特穆爾前軍入居庸關,京師震駭。皇太子親統軍御之於清河,丞相

伊蘇、詹事布埒齊軍於昌平。伊蘇軍士無鬥志,青軍楊同籤被殺於居庸,布埒齊戰

敗走,太子亦馳還都城。白索珠引兵入平則門,丁亥,白索珠扈從皇太子及東宮官

僚出順承門,由雄、霸、河間,取道往冀寧。

戊子,博囉特穆爾駐兵健德門外,與圖沁特穆爾、婁都爾蘇入見帝於宣文閣,

訴其非罪,皆泣,帝亦泣,乃賜宴。博囉特穆爾欲追襲皇太子,婁都爾蘇止之。

庚寅,詔以博囉特穆爾為中書左丞相,婁都爾蘇為中書平章政事,圖沁特穆爾

為御史大夫,其部屬皆佈列省臺百司。」以伊蘇知樞密院事。詔諭:「博羅特穆

爾、庫庫特穆爾俱朕股肱,視同心膂,自今各棄宿忿,弼成大勳。」

先是綽斯戩欲削博囉兵權,召承旨張翥使草詔,翥辭曰:「此大事,非見天子

不敢為。」乃更召參知政事危素,就相府客位草之。草畢,綽斯戩過中書,詫其郎

中曰:「我為朝廷出詔削博囉兵權,此撥亂反正之舉也。」郎中曰:「相公此舉,

得無撥正反亂乎?」坐客有暢勳者,亦曰:「此猶裸體搏虎豹耳。」至是博囉聞之,

召素,責之曰:「詔從天子出,丞相客位,豈草詔之地乎?」素無以對。欲將出斬

之,左右解曰:「素一秀才,豈敢與丞相可否?」乃止。旋出為嶺北行省左丞,素

棄官居房出。

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吳常遇春、鄧愈等率兵討新淦之沙坑、麻嶺、牛陂諸寨,平之。執偽知州鄧志

明送建康,與其兄克明皆伏誅。

乙未,吳命左相國徐達案行荊湖。

陳友諒既滅,荊湖諸郡多款附。至是王諭達曰:「今武昌既平,湖南列郡,相

繼款附。然其間多陳氏部曲,觀望自疑,亦有山寨遺孽,憑恃險阻,聚眾殃民。今

命爾案行其地,撫輯招徠,俾各安生業。或有恃險為盜者,即以兵除之,毋貽民患。」

戊戌,吳常遇春、鄧愈既平諸山寨,進次吉安。遇春遣人謂饒鼎臣曰:「吾今

往取壩,可出城一言而去。」鼎臣不敢出,遣其幼子出見。遇春命坐而飲之,又賜

以衣服,遣歸,曰:「歸語而父,將欲何為,匿而不見?吾往矣,不能為爾留,可

善自為計。」鼎臣即夜棄城走。遇春遂復吉安,乃引兵趨贛州。

壬寅,詔以博囉特穆爾為中書右丞相、監修國史,節制天下軍馬。

監察御史言:「綽斯戩矯殺丞相泰費音,盜用鈔板,私家草詔,任情放選,鬻

獄賣官,費耗庫藏,居廟堂前後十數年,使天下八省之地悉至淪陷,乃誤國之奸臣,

究其罪惡,大赦難原。曩者奸臣阿哈瑪特之死,剖棺戮屍,綽斯戩之罪,視阿哈瑪

特有加,今雖死,必剖棺戮屍為宜。」詔從之。而臺臣言猶不已,遂覆沒其家產,

竄其子宣政使觀音努於遠方。

齊喇氏四世為丞相者八人,世臣之家,鮮與比盛。而綽斯戩早有才望,及居相

位,人皆仰其有為。遭時多事,顧乃守之以懦,濟之以貪,遂使天下之亂,日甚一

日。論者謂元之亡,綽斯戩之罪居多。

乙巳,皇太子至冀寧,奏除前監察御史張楨為贊善,又除翰林學士,皆不起。

庫庫特穆爾將輔皇太子入討博囉特穆爾;遣使傳太子旨,賜以上尊,且訪時事。

楨復書曰:「今燕、趙、齊、魯之境,大河內外,長淮南北,悉為丘墟,關陝

之區,所存無幾。江左日思薦食上國,荊楚、川蜀,婬名僭號,幸我有變,利我多

虞。閣下國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藺之於趙,寇、賈之於漢乎?守京師者

能聚不能散,御外侮者能進不能退,紛紛藉藉,神分志奪,國家之事,能不為閣憂

乎?《志》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僕今獻忠於閣下,大要有三:保君父,

一也;扶社稷,二也;衛生靈,三也。請以近似者陳其一二:衛出公據國,至於不

父其父;趙有沙丘之變,其臣成、兌平之,不可謂無功,而後至於不君其君;唐肅

宗流播之中,怵於邪謀,遂成靈武之篡,千載之下,雖智辨百出,不能為雪。嗚呼!

是豈可以不鑑之乎?然吾聞之,天之所廢不驟也。逞其得志。肆其寵樂,使忘其覺

悟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罰也。天遂其欲,民厭其汰,而鬼神弗福也。閣

下覽觀焉,苟謀出於萬全,詢之輿議,通其往來之使,達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則得

其策矣。

「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宮在下者如

寄,生民之優,國家之憂也,可不深思而熟計之哉!」庫庫特穆爾深納其說。

乙卯,張士誠自以其弟代達實特穆爾,為江浙行省左丞相。

時江浙右丞達蘭特穆爾,左右司郎中珍保,謅事士誠,多受金帛,數媒孽達實

特穆爾之短。至是士信克安豐還,士誠乃使王晟等面數達實特穆爾過失,勒其移諮

省院,自陳老病願退,又言丞相之任非士信不可。士信即逼取其諸所常符印,而自

為江浙行省左丞相,徙達實特穆爾於嘉興,士信峻垣牆以錮之。達實特穆爾日對妻

妾,放歌自若。

士誠令有司公牘皆首稱吳王令旨,又諷行臺為請實援於朝,行臺御史大夫布哈

特穆爾不從。乃使人至紹興索行臺印章,布哈特穆爾封其印,置諸庫,曰:「我頭

可斷,印不可與!」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可辱也!」從容沐浴包衣,與

妻子訣,賦詩二章,乃仰藥死,臨終,擲杯地上曰:「逆賊,當繼我亡也!」達實

特穆爾聞之,嘆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為!」遂命左右以藥酒進,飲之而死。

士誠乃使載其柩及妻孥北返於京師。

布哈特穆爾,柰曼氏,行臺御史大夫特默格子也。

是月,博囉特穆爾請誅狎臣圖囉特穆爾,罷三宮不急造作,沙汰宦官,裁減錢

糧,禁止西蕃僧好事。

吳常遇春兵至贛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吳王令平章彭時中以兵會遇春等共擊之。

天瑞守益堅,遇春乃浚壕立柵以困之。

張士信既為江浙丞相,建第宅東城下,號丞相府。張氏諸臣皆起於寒微,自謂

化家為國以底小康,亦皆大起第宅,飾園池,畜聲妓,購圖畫,民間奇石名木,必

見豪奪。士信後房百餘人,習天魔舞隊,園中採蓮舟楫,以沉檀為之。諸臣宴樂,

率費米千石,居民趨附之者,輒得富貴。未幾,士信令潘元明守杭州而自還姑蘇,

參軍黃敬夫、蔡彥文、葉德新,皆佞幸用事,彥文,山陰人,嘗賣藥;德新,雲陽

人,善星卜;士信每倚以謀國。吳王聞之曰:「我諸事經心,法不輕恕,尚且有人

欺我。張九四終歲不出門,不理政事,豈不受不欺乎!」時有市謠十七字曰:「丞

相做事業,專用黃、蔡、葉,一朝西風起,乾鱉!」黃察,寓黃菜;西風,謂建康

兵也。

九月,辛酉朔,宦官蘇隆濟岱,潛送宮女博果岱,出自順承門,以達於皇太子。

癸酉夜,天西北有紅光,至東而散。

辛巳,吳命中書省繪塑功臣像於卞壺及蔣子文廟,以時遣官致祭,其南昌府及

康郎山、處州、金華、太平府各功臣廟,亦令有司依期致祭。其未褒贈者,論功定

擬以聞。

吳徐達及楊璟等帥師取江陵,次於沙市。故陳友諒平章姜珏詣達乞降,且曰:

「當死者珏耳,百姓無辜。」達善其言,下令安輯居民,禁兵侵擾。列郡聞之,望

風歸附。尋改江陵路為荊州府。

乙酉,徐達遣裨將傅友德將兵取夷陵,故陳友諒守將楊以德率耆民出降。尋改

夷陵為峽州。

方明善攻平陽,吳參軍胡深遣兵擊敗之。

先是溫州土豪周宗道據平陽縣,屢為明善所逼,遂降於深。明善怒,益率兵攻

之,宗道求援於深,深擊敗明善,並下瑞安,進兵溫州。明善懼,與方國珍謀,輸

歲貢銀二萬兩充軍費,請守鄉郡如錢鏐故事,吳王許之,命深班師。

吳徐達帥兵至潭州。湘鄉土酋易華,集少壯據黃牛峰十餘年,至是達使人招之,

華率其部眾以降。

故陳友諒歸州守將楊興,以城降於吳,就以興為千戶,守之。

冬,十月,乙未朔,吳遙授廖永安為江淮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封楚國公。

時永安為張士誠所拘,守義不屈,故有是命。永安後遂卒於蘇州。

乙卯,吳守江西都督硃文正,遣元帥宋晟以兵討須嶺寨。晟至,遣人招諭之,

寨帥丁廷玉等及其下五千人為降,文正徙其眾並家屬於南昌。

吳常遇春等兵圍贛州既久,熊天瑞子元震,竊出覘兵勢,遇春亦乘數騎出,猝

與相遇,元震不知其為遇春也,過之。及遇春還,元震始覺,復來襲,遇春遣壯士

揮雙刀擊之,元震奮鐵撾以拒,且鬥且卻。遇春曰:「壯男子也!」捨去之。

己未,詔皇太子還京師。

命伊蘇、婁都爾蘇分道總兵。

十一月,辛酉,吳置湖廣提刑按察司。

壬申,故鄧克明部卒羅五叛,寇撫州;吳守將金大旺討平之。

辛巳,吳命平章湯和率師救長興。師至,張士信以兵拒戰,自巳至申,不解,

殺傷相當。耿炳文自城中出兵,內外夾擊,敗之俘其士卒八千餘人,獲馬二萬餘匹,

和乃還。

十二月,庚寅朔,吳徐達兵克辰州。

先是辰州為陳友諒左丞周文貴所據,達遣指揮張彬將兵討之。文貴部將張川,

據白雲關以拒敵,彬敗之,文貴棄城走湖南,遂克辰州。

達又遣指揮傅友德攻衡州,守將左丞鄧祖勝棄城退保永州。衡州亦平。

己巳,吳王遣使以書與庫庫特穆爾,約其通好,略曰:「博囉犯闕,古今大惡,

此正閣下正義明道、不計功利之時也。然閣下居河南四戰之地,承潁川新造之業,

而博囉寇犯不已,慮變之術,不可以不審。閣下何靳一介之使,渡江相約!予地雖

不廣,兵雖不強,然《春秋》恤交之義,常切慕焉。且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又何彼此之分哉!英雄相與之際,正宜開心見誠,共濟時艱,毋自猜阻,失此舊好,

惟閣下圖之!」

新淦鄧仲謙作亂,襲破州治,殺吳知州王真。仲謙,志明從子也。

是冬,張士誠浚常熟白茆港。

泰定間,周文英奏記,謂水勢所趨,宜專治白茆、婁江,時莫之省也。士誠閱

故籍,得文英書,起兵民夫十萬,命呂珍督役,民怨之。及役音,頗得其利。

○順帝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一三六五年)

春,正月,己未朔,吳常遇春、鄧愈克贛州。遇春等圍城凡五閱月,熊天瑞援

絕糧盡,遣子元震出降,天瑞尋亦肉袒詣軍門,盡獻其地,遇春送天瑞於建康。呈

王聞遇春克贛州不殺,喜甚,遣使褒諭之曰:「予聞仁者之師無敵,非仁者之將不

能行也。今將軍破敵不殺,是天賜將軍隆我國家,千載相遇,非偶然也。捷音至,

予甚為將軍喜,雖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茲!將軍能廣宣威德,保全生靈,予深有

賴焉。」

先是天瑞據贛,常加賦橫斂民財,及其降,有司請仍舊徵之,王曰:「此豈呆

為額耶!」命亟罷之,並免去年秋糧之未輸者。

元震,本姓田氏,為天瑞養子,善戰有名;遇春喜其才勇,薦之,授指揮,後

複姓田氏。

吳徐達遣千戶胡海洋取寶慶路,克之,守將唐龍遁去。於是靖州軍民安撫司及

諸長官司皆來降,達皆賞賚而遣之。

癸亥,封李思齊為許國公。

壬申,吳常遇春進師南安,遣麾下危正逾嶺南,招諭韶州諸郡之未下者。於是

韶州守將同籤張秉彝及南雄守將孫榮祖,各籍其兵糧來降。遇春令指揮王嶼守南雄,

令秉彝守韶州。

吳大都督硃文正,遣參政何文輝、指揮薛顯等,討新淦鄧仲謙,斬之。

吳王命平章湯和率兵討江西永新諸山寨。參政鄧愈還軍至吉安,遣兵討饒鼎臣

於安福,部卒掠其男女千餘人,安福州判官潘樞告愈曰:「將軍奉揚天威以除禍亂,

渠魁未殄而良民先被其害,非吊伐之義也。」愈立起驚謝,趣下令:「掠民者斬!」

大索軍中所得子女,盡出之。樞因閉置空舍中,自坐舍外,煮糜粥食之,卒有謀夜

劫取者,愈鞭之以徇。樞因悉護遣還其家,民大悅。愈還,至富州,復討平其山寨。

捷聞,以愈為江西行省右丞。

壬午,監察御史博囉特穆爾、賈彬等,辨明哈瑪爾、舒蘇之罪。

甲申,吳大都督硃文正,有罪免官,安置桐城縣。

文正涉傳記,饒勇略,初從渡江取集慶路有功,吳王問:「若欲何官?」文正

對曰:「叔父成大業,何患不富貴!爵賞先及私親,何以服眾?」王善其言,益愛

之。及江西平,文正功居多,王厚賜諸將,念文正前言知大體,錫功尚有待也,文

正遂不能無少望。性素卞急,至是益暴怒無常,任掾吏衛可達奪部中子女。按察使

李飲冰奏其驕侈觖望,王遣使詰責,文正懼,飲冰益言其有異志。王即日登舟,至

南昌城下,遣人召之,文正倉卒出迎。王泣謂之曰:「汝何為者?」遂載與俱歸。

至建康,王妃力解之,曰:「兒特性剛耳,無它也。」群臣請置於法,王曰:「文

正固有罪,然吾兄止有是子,若置之法,則傷恩矣。」乃免文正官,安置桐城。時

其子守謙,甫四歲,王撫其頂曰:「爾父倍訓教,貽吾憂。爾它日長成,吾封爵爾,

不以爾父廢也。」命王妃育之。

乙酉,吳王將經理淮甸,親閱試將士,命鎮撫居明率軍士分隊習戰,勝者賞銀

十兩,其傷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賞銀有差,且遍給酒饌勞之,仍賜傷者醫藥。因

諭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傾覆;若弓馬不素習而欲攻戰,

未有不敗者,故使汝等練之。今汝等勇健若此,臨敵何優不克!爵賞富貴,惟有功

者得之。」顧謂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貴多而貴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陣。近聞

軍中募兵多冗濫者,吾時為試之,冀得精銳,庶幾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