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敦牂七月,盡屠維作噩十二月,
凡三年有奇。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淳祐六年(蒙古定宗元年)
秋,七月,壬戌,泉州飢,州民謝應瑞自出私鈔四十餘萬,糴米以賑鄉井,全
活甚眾,詔補進義校尉。
蒙古自太宗殂後,諸王近屬,自相攻戰,國內大亂。是月,太宗六皇后會諸王
百官,奉皇子庫裕克即位於昂吉蘇默托里之地,朝政猶出於後。庫裕克,太宗長子
也。時諸王不服,將謀不軌。會雷雨大作,行營水深尺,遂各散去。
蒙古命中書令楊惟中宣慰平陽。時斷事官色珍橫恣不法,惟中按誅之。
蒙古諸勳貴分封山東省,以東平行臺嚴忠濟總一方之政,頗不自便。及蒙古主
新立,皆聚闕下,復欲剖分東平地。時眾心危疑,將俛首以聽,左右司郎中王玉汝
力排群言,事得已。
八月,庚寅,起居郎兼權中書舍人暫兼權禮部右侍郎趙汝騰言北司專權,帝曰:
「近頗戢之。」汝騰又言不當調護言官,帝曰:「近日少有調護者。」
己酉,以太府少卿劉克莊為秘書少監,尋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
辛亥,校書郎兼樞密院編修官兼諸王宮教授蔡抗奏對,言正心事,帝曰:「紀
綱萬化,實出於心。」抗又言內降斜封之弊,帝曰:「已許大臣執奏矣。」抗又言
宗社大計,帝曰:「祖宗朝亦是晚年方定。」抗言:「祖宗時,定名號雖在晚年,
而定計乃在一二十年之前,此事最忌因循。」帝然之。
蒙古耶律鑄,嗣其父楚材領中書省事,上言宜疏禁網,因採前代德政合于時宜
者八十一章以進。
蒙古以溫都爾行省事於燕京,與劉敏同政。
九月,丙辰朔,秘書省正字林希逸請信任給諫,帝曰:「臺諫、給舍之言,朕
無不行。」希逸又請早決大計以尉人望,帝納之。
丁巳,京湖安撫制置大使、夔路策應大使兼江陵府孟珙卒。初,珙招中原精銳
萬五千餘人,分屯漢北樊城、新野、唐、鄧間,皆百戰之士,號鎮北軍,駐襄陽。
及王旻、李虎軍亂,鎮北亦潰,珙乃重購以招之,降者不絕。蒙古行省範用吉,亦
密通降款,以所受告命為質;珙白於朝,不從。珙嘆曰:「三十年收拾中原人心,
今志不克伸矣!」遂發病。是月朔,大星隕於境內,聲如雷;卒之日,大風發屋折
木。珙隨父宗政立戰功,忠君體國,善撫士卒,軍中參佐部曲議事,言人人異,珙
徐以片言折衷,眾志皆愜。建旗鼓,臨將吏,面色凜然,無敢涕唾者。退則遠聲色,
薄滋味,蕭然若事外。追封吉國公,諡忠襄。
戊辰,以賈似道為京湖制置使,兼知江陵府兼夔路策應使,仍暫兼權沿江制置
副使、湖廣總領,尋兼京湖屯田使。
冬,十月,庚寅,詔以嗣榮王與芮子孟啟為貴州刺史,入內學。
蒙古主命察罕拓江淮地。
十一月,庚申,詔:「昨令三學各舉經明、行修、氣節之士,而諸生合辭控免,
秉義甚高。其令在籍諸生並赴來年省試一次,臨安府學長、諭亦如之,以稱蒐羅之
意。」
丁丑,以雪寒,出封樁庫楮幣賑臨安府細民。
辛巳,以前四川制置陳隆之抗敵死難,特贈徽猷閣待制,於合得延賞外,更官
其二子。
殿中侍御史謝方叔言:「豪強兼併之患,至今日而極,非限民名田不可。國朝
駐蹕錢塘,百有二十餘年矣,外之境土日荒,內之生齒日繁,權勢之家日盛,兼併
之習日滋,百姓日貧,經制日壞,上下煎迫,若有不可為之勢。夫百萬生靈生養之
具,皆本於谷粟,而谷粟之產,皆出於田。今百姓膏腴,皆歸貴勢之家,租米有及
百萬石者。小民百畝之田,頻年差充保役,官吏誅求百端,不得已則獻其產於巨室
以規免役。小民田日減而保役不休,大官田日增而保役不及,兼併浸盛,民無以遂
其生。於斯時也。可不嚴立經制以為之防乎?今日國用邊餉,皆仰和糴,然權勢多
田之家,和糴不容以加之,保役不容以及之。敵人睥睨於外,盜賊窺伺於內,居此
之時,與其多田厚資,不可長保,孰若捐金助國,以紓目前!宜諭二三大臣,摭臣
僚論奏,付之施行,定經制,塞兼併。陛下勿牽貴近之言以搖初意,大臣勿避仇勞
之多而廢良策,則天下幸甚!」
十二月,癸巳,詔:「侍從、臺諫各舉堪閫寄及餉事者,述其才器、勞績以聞。」
史嵩之服除,有進用之意。乙未,詔史嵩之以觀文殿大學士致仕。
殿中侍御史章炎,正言李昂英,監察御史黃師雍,論嵩之無父無君,醜聲穢行,
律以無將之法,罪有餘誅;請寢宮祠,削官遠竄。翰林學士李韶與從官抗疏曰:
「《春秋》桓公五年:書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春秋》之初,無君無親者,
莫甚於鄭莊,不聞以其嘗為王卿士而薄其罰。今陛下不能正奸臣之罪,其過不專在
上,蓋臣等百執事不能輔天子以討有罪,皆《春秋》所不赦。請斷以此義,亟賜裁
處。」
丙申,諸司糧料院章鑑進對,言抗諫事,帝曰:「朕於臣僚論事,未嘗不見施
行。」鑑又言儲才,帝曰:「人才須是養之於平時,臨事方得其用。」
先是金將武仙敗死,餘黨散入太原、真定間,據大明川,用金開興年號,眾至
數萬,剽掠數千裡。蒙古主命諸道兵討之,不克。楊惟中仗節開諭,降其渠帥,餘
黨悉平。
蒙古東平萬戶嚴忠濟,襲爵數年,怠於政事,任用奸佞。經歷李昶曰:「比年
來,裘馬相尚,飲食無度,庫藏空虛,百姓匱令。若猶循習故常,恐或生變。惟閤
下接納正士,黜遠小人,去浮華,敦樸素,損騎從,省宴遊,雖不能救已然之失,
尚可以彌未然之禍。」時蒙古裁抑諸候,法制浸密,忠濟縱侈自若。昶以親老求解
職,不許,旋以父憂去官。
蒙古萬戶史權等侵京湖、江淮之境,攻虎頭關寨,進至黃州。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淳祐七年(蒙古定宗二年)
春,正月,乙卯朔,詔:「皇侄孟啟,特授宜州觀察使;建資善堂於內小學,
置直講、贊讀二員,以年稚,權就王邸習訓。」
詔曰:「間者任用非人,不能秉禮懷義以輔朕,顧乃陷於匪彝,敗俗傷教,朋
婬肆欺,群議坌湧;由朕不德,朕甚愧焉!天誘之衷,豁然大悟,亦既絀去其黨類,
史嵩之已俾致仕,以示朕決不復用之意。搢紳士大夫交奏迭諫,悃悃款款以陳於前,
忠愛備至。朕思所以為自強之計,百爾執事,亦宜相戒以實,克去己私。」
丁卯,詔:「戒敕州軍縣鎮,不許因誕節賜宴,多殺物命,一遵景祐三年詔書,
仍刻石所在放生池。」
戊寅,詔:「淮、浙發運司給米二百萬石,濟建寧、邵武諸郡被水之民。」
李昂英疏劾臨安尹趙與囗,語侵執政,章炎亦劾執政;帝怒昴英,並及炎。鄭
寀覘知帝意,乘間劾炎、昴英,又嗾同列再疏以劾炎。屬黃師雍毅然不從,獨疏論
葉閶,閶乃與囗之腹心也。未幾,炎、昴英皆罷去。寀於是薦周垣、葉大有入臺。
二月,庚寅,都省言:「淮安縣主簿周子鎔,遭李全之變,陷北十有六年,數
以敵謀密聞邊閫,拔身來歸。」詔特改朝奉郎,與升擢差遣。
丙申,詔:「四川沿邊州縣官,任滿日,轉循官資有差。」從制臣請也。
己亥,以貴妃要氏薨,輟視朝二日。
乙巳,翰林學士李韶屢疏請老,授端明殿學士、提舉玉隆萬壽宮。
丁未,令封樁下庫支會子十二萬貫,付淮西安撫司造船。
壬子,詔改潛邸為龍朔宮。
出封樁庫十八界會子五萬貫,付臨安府津遣三邊請舉士人歸裡。以不允所乞省
試,故有是命。
侍御史周坦,劾禮部侍郎程公許,出知建寧府。鄭清之因公許繳其子士昌之命,
恚甚,數於經筵言其短。坦妻與清之妻善,承其指,入臺即首劾公許,鄭寀又劾之,
公許落職。
先是江萬里丐祠省母,不許,萬里使其弟奉母歸南康。旋聞母病,不俟報,馳
歸,至祁門,聞訃。忌萬里者相與騰謗,謂萬里母死,秘不發喪,反挾妾媵自隨。
周坦劾之,萬里坐廢。
蒙古呼必賚受邢州分地。邢當要衝,徵求百出,民弗堪命。僧子聰薦張文謙可
用,遂召見,命掌王府書記,言於呼必賚曰:「今民生困敝,莫邢為甚。盍擇人往
治之!」於是乃選烏託、劉肅、李簡三人至邢,協心為治,戶增十倍。由是呼心賚
益重儒士,實自文謙發之。
蒙古以孟克薩爾為斷事官。孟克薩爾嘗從諸王莽賚扣徵奇徹,身先諸將,及以
所俘寶玉頒諸將,則退然一無所取,莽賚扣甚重之。至是為斷事官,剛明能舉其職。
三月,甲子,知大宗正丞兼權金部郎官姚希得,言李韶老成有德望,宜留奉內
祠,侍經幄。戊辰,詔:「李韶依舊端明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
是春,蒙古張柔攻泗州,旋還屯已。帳下吏瓜勒佳顯祖得罪亡走,上變誣柔,
蒙古主命執柔以北。大臣多以闔門保柔者,卒辨其誣,顯祖伏誅。
夏,四月,辛卯,以旱,決中外繫囚,杖以下釋之。
庚子,以邢部尚書王伯大為端明殿學士、同籤書樞密院事,翰林學士、知制誥
吳潛為端明殿學士、同籤書樞密院事。
辛丑,以鄭清之為太傅、右丞相、樞密院使、趙國公;遊侶罷為觀文殿大學士、
醴泉觀使兼侍讀。或請更化改元,清之曰:「改元,天子之始事;更化,朝廷之大
端。漢事已非古,不因易相而為之。」乃止。
以趙葵為樞密使兼參知政事、督視江淮、京西湖北軍馬兼知建康府,陳韡知樞
密院事、湖南安撫大使兼知譚州;用鄭清之薦也。
庚戌,以褥雨未應,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屬贓罰錢。
壬子,廣西漕臣劾貴州守臣陳鑑,迫脅考試,私取士人,壞科舉法;詔再鐫一
秩,勒致仕。
五月,甲寅,詔:「武功郎、楊州寧淮軍統制張忠,戍守浮山,手搏敵帥,俱
死於水,特贈武略大夫,更官其一子。」
乙卯,以禱雨未應,詔諸路錄囚。
己未,禱雨於天地、宗廟、社稷。
己巳,詔賜兩淮、京、蜀曾經戰爭之地田稅三年,其宿逋悉除之。
壬申,吳潛兼權參知政事。
六月,癸巳,賜進士張淵微以下五百二十七人及第、出身。淵微等以闕雨,請
免瓊林賜宴。
丙申,詔求直言,弭旱。徐霖應詔,言諫議大夫鄭寀不易則不雨,臨安尹趙與
囗不易則不雨;不報,遂引去。帝遣著作郎姚希得留之,不還。御筆改合入官,乃
改宣教郎。霖屢辭,曰:「向為身死而不敢欺其君父,今以官高而自眩於生平,失
其本心,何以暴其忠志!」又曰:「志貴乎潔,忠尚乎精。即有敗,則自陷於垢汙
矣。」
時鄭寀、趙與囗及周坦、葉大有、監察御史陳垓相合為一,唯黃師雍孤立,寀
惡之尤甚,思所以去師雍,未得,招四人共謀之。會應詔陳言者多指寀、垣為致災
之由,牟子才、李伯玉,盧鉞語尤峻,垣等偽撰匿名書,誣子才、鉞等。師雍詣御
榻前力辨,謂:「匿名書,條令所禁,非公論也,不知何為至前?」因發其偽撰之
跡。適鉞疏譽師雍,寀乃以鉞附師雍上聞。帝不聽,擢師雍左司諫。
甲辰,出豐儲倉米三十萬石以平糴價。
己酉,詔:「旱勢日甚,兩淮、襄、蜀及江、閩內郡,間因兵寇,遺骸暴露,
感傷和氣,令所屬州縣收瘞之。」
詔:「京湖北路副總管王英歸順,進秩二等。」
秋,七月,蒙古主西巡太原。萬戶郝和尚朝於行宮,賜銀萬錠,辭曰:「賞賚
過厚,臣不應獨受。臣積微勞,皆將校協力也。」遂奏將校劉天祿等,皆賜之金銀
符。
丙辰,詔:「荊鄂都統司,聽荊湖制帥司節制;池州、建康、鎮江府都統司,
並聽沿江制司節制;許浦都統司,改聽興國、蘄、黃、安慶四郡節制。」從督視趙
葵之請也。
庚申,安慶守臣歐陽頤,以改差輒之任,詔削官二等,令憲臣謝獻子領郡。
詔:「辭免除授,實為繁文,除侍從、臺諫、給舍、兩省左右史以上許辭免,
餘官不許。」
乙丑,吳潛罷知福州,以周坦劾之也。
丁卯,以別之傑為參知政事,諫議大夫鄭寀為端明殿學士、同籤書樞密院事。
癸酉,詔賞浙東、西、福建路監司、州郡所申官士之家濟糶者凡九人,補轉官
資有差。
鄭寀之入政府也,不為公論所予。太常博士牟子才疏言:「陛下欲留徐霖,霖
所論劾者,趙與囗、鄭寀也。二人之中,寀尤無恥,請先罷之。」八月,甲申,鄭
寀罷。子才又論鄭清之不當引史嵩之黨別之傑共政,復為書抵清之,以孔光、張禹
切責之,清之愧謝。
丙戌,詔戶部嚴革諸路州縣增收多量苗米之弊。
辛卯,詔石鈞、陳大任、王方烈各鐫一秩,以其誣平民為重闢,謝思乂、張懋
各進一秩,旌其平反之功;從湖北憲臣之請也。
己亥,以秋風已勁,邊備當嚴,浙右四郡,密邇行都,魏村、福山、柴墟一帶,
宜預為之備,詔守臣條具措置。
辛丑,詔:「前通判彭州宇文景訥,罵賊而死,贈官二等,仍與一子下州文學。」
壬寅,詔:「監司、守臣宜亟講荒政以賑乏絕;稅租有合蠲減者,核實以聞。」
甲辰,高定子薨,輟朝一日,贈少保。
是月,蒙古主命蒙古人戶每百人以一人克巴圖魯。
九月,丙辰,詔:「命官該赦,陳乞改正,不拘期限;今後赦條刪去‘限一年
內’四字。」從左司陳元鳳之請也。
丁巳,詔改尚書省提領鹽事所為提領茶鹽所。
黃師雍與鄭清之,故同舍,會師雍劾劉用行、魏峴,皆清之親故也,清之不樂。
周垣知之,喜曰:「吾得所以去師雍矣。」遣其妻日造清之妻譖曰;「彼去用行、
峴,乃去丞相之漸也。」帝欲用師雍為侍御史,清之曰:「如此,則臣不可留。」
乃遷師雍為起居舍人,師雍丐去。清之猶冀其稍貶,師雍曰;「吾欲為全人。」終
不屈。
蒙古以高麗歲貢不入,伐之。自後八年,凡四易將,拔其城十有四。
冬,十月,辛巳,太白晝見。
詔:「京湖副都統李得,討廣東峒冠有功,進官一等。」
癸未,朝獻景靈宮。
以嚴州旱,詔豐儲倉給米萬石賑糶。
丙戌,京湖安撫司調兵平辰、沅蠻猺有功,總轄張謙、統制高天祐等賞賜有差。
己酉,陳垓言格法日壞,天下視聽益不美,因條陳添差、抽差、攝局,須入、
奏闢、改任、薦舉、借補、曠職、匿過十弊,請風示中外;從之。
甲寅,以鎮江府旱,詔兩浙轉運司檢核蠲租七萬四千石有奇。
蒙古括人戶,下令,敢隱實者誅,籍其家。藁城令董文炳,俊之子也,使民聚
口而居,少為戶數。眾以為不可,文炳曰:「為民獲罪,吾所甘心。」民亦有不樂
為者,文炳曰;「後當德我。」由是賦斂大減,民得富完。
十二月,壬午,以趙與囗為端明殿學士、提領戶部財用。
庚寅,以近畿旱,詔:「正歲、天基節大宴權免,其州郡賜宴,務從省約,毋
得科擾,以副朕敬天愛民之意。」
辛卯,李鳴復薨,輟視朝一日。
壬辰,詔:「太學生陳九萬,在北十一年,脫身來歸,條陳敵中事宜,有益備
御,特補迪功郎。」
周坦劾黃師壅,罷之。
蒙古呼必賚聞真定路經歷官張德輝之賢,召至籓邸,問曰:「孔子歿已久,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