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陽作噩九月,盡強圉赤奮若六月,凡三
年有奇。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六年(金貞祐元年,蒙古
太祖八年)
九月,乙巳朔,金主諭尚書者:「事有規畫者,悉依世宗所行行之。」
丁未,金主臨奠前主於衛王邸第,有司奏舊禮當坐哭,金主命撤坐,伏哭盡哀,
敕有司以禮改葬。
金主詔求直言。戊申,御仁政殿,視朝,賜赫舍哩執中坐,執中不辭而坐。
辛亥,金封皇子守禮為遂王,守純為濮王。夔王永升薨,金主親臨奠。
壬子,金改元貞祐,大赦。丙辰,右丞相圖克坦鎰進左丞相,封廣平郡王。左
諫議大夫張行信上言崇節儉、廣聽納、明賞罰三事。
庚申,金赫舍哩執中議廢故衛王為庶人。金主曰:「朕徐思之。」旋詔百官議
於朝堂,議者二百餘人,太子少傅鄂屯忠孝、侍讀學士富察思忠阿附執中,議曰:
「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偷大位以私己乎?請廢為庶人。」戶部尚書武都、拾遺
田庭芳等三十人,請降為王侯;太子少保張行簡,請用漢昌邑王、晉海西公故事;
侍御史完顏寓等十人,請降復王封。執中固執前議,金主不得已,乃降封東海郡侯。
金昭雪章宗元妃李氏,承御賈氏,詔曰:「大安之初,頒諭天下,謂李氏與其
母王盼兒及李新喜同謀,令賈氏虛稱有身,各正罪法。章宗皇帝聖德聰明,豈容有
此欺紿!近因集議,提點近侍局完顏達,霍王傅大政德,皆言賈氏事內有冤。朕親
臨問左證,其事曖昧,當時被罪譴責者,可俱放免還家。」
丙寅,金主命六品以下官,事有可言者,言之無隱。
是月,初以京朝官監省門。
閏月,戊辰朔,詔御史臺考課監司。
金主拜日於仁政殿。自是每月吉為常。
金主舊名珣,泰和中,改賜名從嘉,庚午,復舊名。詔:「前所更名二字,自
今不須迴避。」
辛未,金主追尊其母劉氏為皇太后。
甲申,金立皇子守忠為皇太子,從張行信請也。
丙戌,以金主新立,命四川謹邊備。
己丑,以湖北旱傷,詔監司、守令賑恤。
癸巳,雷。
甲午,史彌遠等上二祖下七世《仙源類譜》、《高宗寶訓》、《皇帝玉牒、會
要》。帝命駐孝宗《敬天圖》置左右,備省覽。
乙未,大雷。丙申,下罪己詔。
金以珠赫寽果勒齊為元帥右監軍。金主諭之曰:「聞軍中事皆中覆,得無失
機宜乎?自今當即行之,朕但責成功耳。」旋命自鎮州守禦中都。
冬,十月,丁酉朔,金中都戒嚴。
戊申,遣真德秀賀金主即位;庚戌,遣李埴使金賀正旦。會金亂,皆不至而還。
蒙古選諸部精兵五千騎,使奇爾臺、哈臺二將趣中都。蒙古遊騎至高橋,金宰
執以聞。金主使人問執中,執中曰:「計畫已定矣。」既而讓宰執曰:「吾為尚書
令,豈得不先與議而遽奏耶!」宰執遜謝而已。
提點近侍局慶善努,副使惟弼,奉御惟康,請除執中。金主念援立功,隱忍不
許。
執中遣果勒齊出戰,輒敗,執中欲斬之,金主諭免。執中乃益其兵,戒之曰:
「勝則贖罪,不勝斬汝矣!」辛亥,果勒齊出戰,自夕至曉,北風大作,吹石揚沙,
不能興目,金兵大潰。果勒齊自度必為執中所殺,乃以糺軍入中都,圍執中第。執
中聞難,彎弓注矢外射,不勝,登後坦欲走,衣絓,墮而傷股,軍士就斬之。果勒
齊取其首,詣闕請罪。金主赦之,謂近侍局密達詔旨,為果勒齊解,因以果勒齊為
左副元帥。執中之黨驅市人與糺軍鬥,糺軍多死。金主使近侍局慰諭之,乃止。壬
子,出執中之黨於外。
甲寅,金張行信上封事曰:「《春秋》之法,國君立不以道,若嘗與諸侯盟會,
即列為諸侯。東海在位已六年矣,為其臣者,誰敢幹之!執中握兵入城,躬行弒逆,
當是時,惟善延、實古訥率眾赴援,至於戰死,論其忠烈,在朝食祿者皆當愧之。
陛下始親萬機,海內望化,褒顯二人,延及子孫,庶幾少慰貞魂。宋徐羨之、傅亮、
謝晦,弒營陽王,立文帝,文帝誅之,以江陵奉迎之誠,免其妻子。執中,國之大
賊,雖已死而罪名未正,宜暴其過惡,宣佈中外,除名削爵,緣坐其家,然後為快。
陛下若不忍援立之勞,則依元嘉故事,亦足示懲戒。」乃下詔暴執中過惡,削其官
爵。贈善延、實古訥宮,錄其後。慶善努、惟康、惟弼皆遷賞。近侍局自此用事。
蒙古穆呼哩統兵侵金,所向殘破。永清人史秉直聚族謀曰:「方今國家喪亂,
吾家百口何以自保?」既而知降者皆得免,乃率裡中數千人詣涿州軍門降。穆呼哩
欲用秉直,秉直辭,乃以其子天倪為萬戶,領降人家屬屯霸州。
癸亥,金放宮女百三十人。
十一月,戊辰,夏人寇金會州,圖克坦綽爾出兵擊走之。
金主欲與蒙古議和,遣使報之。庚午,詔百官議於尚書省。
時握兵者皆畏縮不敢戰,曰恐壞和議。張行信上言曰:「和之與戰,本是二事,
奉使者自專議和,將兵者惟當主戰,豈得以和事為辭?自崇慶來,皆以和誤。若我
軍時肯進戰,稍挫其鋒,則和事成也久矣。頃北使既來,然猶破東京,略河東,今
我使方行,將帥輒案兵不動,於和議卒無益也。事勢益艱,芻糧益竭,和之成否,
蓋未可知,豈當閉門自守以待敝哉?宜及士馬尚壯,擇猛將銳兵,防衛轉輸,往來
拒戰,使之少沮,則附近蓄積皆可入京師,和議亦不日可成矣。」金主心知其善而
不能行。
金以橫海節度使承暉為右丞,以耿端義參知政事。
癸未,虛恨蠻寇中鎮寨。
蒙古兵攻金觀州,刺史高守約死之。
十二月,丁酉朔,金以圖克坦公弼為右丞,承暉進都元帥兼平章政事,果勒齊
進平章政事,仍兼左副元帥。
壬寅,蠲瓊州丁鹽錢。
夏取金涇州。
蒙古主留奇爾臺、哈臺屯金中都城北,分降人楊伯遇、劉伯林漢軍四十六都統
並蒙古兵為三道:命其子卓沁、察罕臺、諤格德依為右軍,循太行而南,破保、遂、
中山、邢、洛、磁、相、衛輝、懷、孟諸郡,徑抵黃河,掠澤、潞、平陽、太原之
間;弟哈薩爾及克特卜齊等為左軍,遵海而東,破灤、薊及遼西諸郡;蒙古主自將
與子圖壘為中軍,破雄、莫、清、滄、景、獻、河間、濱、棣、濟南等郡。三道兵
還,復屯大口,以逼中都。時諸路兵皆往山後防遏,乃籤鄉民為兵,上城守禦。蒙
古盡驅其家屬來攻,父子兄弟,往往遙呼相應,由是人無固志,故所至郡邑皆下。
凡破金九十餘郡,兩河、山東數千裡,人民殺戮幾盡,金帛、子女、羊畜牛馬席捲
而去,屋廬焚燬,城郭丘墟。惟中都、通、順、真定、清、沃、大名、東平、德、
邳、海州十一城不下。
金張行信言:「自兵興以來,將帥甚難其人。願陛下令重臣各舉所知,才果可
用,褒顯獎諭,令其自效,必有奮命報國者。昔李牧為趙將,軍功爵賞,皆得自專,
出攻入守,不從中覆,遂能北破大敵,西抑強秦。命將若不以文法拘繩、中旨牽制,
委任責成,使得盡其智慧,則克復之功可望矣。」金主善其言。
蒙古兵圍中都。金置招賢所於東華門內外,士庶皆得言事,或不次除官,由是
閭閻細民,往往炫鬻求售。王守信者,本一村夫,敢為大言,以諸葛亮為不知兵,
完顏寓薦於朝,詔署行軍都統。募市井無賴為兵,教閱進退跳躍,大概似童戲;大
書「古今相對」四字於旗上,作黃布袍、緇巾、鑞牌各三十六事,牛頭響環六十四
枚,欲以怖敵而走之,大率皆誕妄;因與其眾出城,殺百姓之樵採者以為功。賈耐
兒者,本岐路小說人,俚語詼嘲以取衣食,制運糧車千輛,是時材木甚艱,所費浩
大,觀者皆竊笑之。草澤李棟,在大安末,嘗事司天監李天惠,依附天文,假託佔
卜,趨走貴臣,得為天文官。棟嘗密奏:「白氣貫紫微,主京師兵亂,幸不貫徹,
得不成禍。」既而果勒齊殺執中,金主益信之。張行信上言:「《易》稱‘開國承
家,小人弗用’,聖人所以垂戒後世者,其嚴如此。今敵兵縱橫,人情恟懼,應敵
興理,非賢智莫能。狂子庸流,猥蒙拔擢,參預機務,甚無謂也。」於是金主皆罷
之。
金珠赫寽果勒齊闢御史李英為經歷官。英上書於果勒齊曰:「中都之有居庸,
猶秦之有崤、函、蜀之有劍門也。邇者撤居庸兵,我勢遂去。今土豪守之,朝廷當
遣官節制。失此不圖,忠義之士,將轉為它矣。」又曰:「可鎮撫宣德、德興餘民,
使之從戎,所在自有宿藏,是以取傍,是國家不費鬥糧尺帛,坐收所失之關隘也。
居庸咫尺,在都之北,而不能衛護,英實恥之。」果勒齊奏其書,即除工部員外郎,
充宣差都提控,居庸等關隘悉隸焉。
金元帥右都監內族額爾克率兵五千護糧通州,遇蒙古兵輒潰。張行信上言曰:
「御兵之道,無過賞罰。使其臨敵有所慕而樂於進,有所畏而不敢退,然後將士用
命而功可成。若額爾克敗衄,宜明正其罪。朝廷寬容,一切不問,臣恐御軍之道未
盡也。」金主報曰:「卿意具悉,額爾克已下獄矣。」
金山東被兵,郡縣望風而遁,泰安州刺史和速嘉安禮獨城守。或勸其去,安禮
曰:「我去,城誰與保?且為人臣而避難,不負國家之恩乎?」乃團練繕完,為守
御計。已而蒙古兵至,攻旬日,不能下,謂之曰:「此孤城耳,內無糧儲,外無兵
援,不降,無遺類矣。」安禮不聽。城破,被執,或指為酒監,安禮曰:「我刺史
也,何以諱為!」使之跪,安禮不屈,遂以戈樁其胸而殺之。詔贈泰定軍節度使,
諡堅貞。安禮,大名路人也。
是歲,兩浙諸州大水,賑之。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七年(金貞祐二年,蒙古
太祖九年)
春,正月,丁卯朔,金以邊事未息,免朝賀。
四川制置使安丙,遣提舉阜郊博馬務何九齡等率諸將及金人戰於秦州城下,敗
還。沔州都統制王大才,執九齡等七人,斬之,梟首境上,而訟丙於朝,謂有異志。
辛未,蒙古兵攻金彰德府,知府洪果玖珠死之。玖珠,臨潢人也。
丁丑,參知政事章良能卒。
乙未,蒙古兵入懷州,金沁南軍節度使宛平宋扆死之。
是月,金李英乘夜與壯士李雄、郭仲元等四百九十人出中都城,緣西山進至佛
巖寺,令雄等下山招募軍民,旬日,得萬餘人,擇眾所推服者領之,詭稱土豪,屢
與蒙古兵戰,被創,召還。
金知大興府事胥鼎,以在京貧民闕食者眾,宜立法賑救,上言:「京師官民有
能贍給貧民者,宜計所贍,遷官升秩,以勸獎之。」遂定權宜鬻恩例格。
二月,丁未,青羌卜籠十二骨來降。卜籠,青羌部族也,性殘忍,多器械,仰
擄掠為生。十二骨者,十二種也。
三月,丁卯,召安丙為同知樞密院事,以成都路安撫使董居誼為四川制置使。
庚辰,金遣使來督二年歲幣。
金參知政事耿端義,以中都圍久,將帥皆不肯戰,言於金主曰:「今日之患,
東海啟之。士卒縱不可使,城中軍自都統至穆昆不啻萬餘,遣此輩一齣,或可以得
志。」議竟不行。
癸未,金主以糧運道絕,下令括粟,中都大擾。張行信上書曰:「近日朝廷令
知大興府胥鼎便宜計畫軍食,因奏許人納粟買官。既又遣參知政事鄂屯忠孝括官民
糧,戶存兩月,餘悉令輸宮。酬以爵級、銀鈔。時有粟者,或先具粟於鼎,未及入
官。忠孝復欲多得,以明己功,凡鼎所籍者,不除其數,民甚苦之。今米價踴貴,
無所從糴,民糧止兩月,又奪之。敵兵在邇,人方危懼,若復無聊,或生他變,則
所得不償所損矣。」金主善其言,命行信偕近臣審處。仍諭忠孝曰:「極知卿盡心
於公,然國家本欲得糧,今既得矣,姑從人便可也。」
戊子,金以濮王守純為殿前都點檢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權都元帥府事。
蒙古主駐金中都之北郊,諸將請乘勝破燕,蒙古主不從,遣薩巴勒謂金主曰
「汝山東、河北郡縣,悉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復迫汝,天其謂
我何!我今還軍,汝不能犒師以弭我諸將之怒耶?」平章政事珠赫寽果勒齊謂金
主曰:「蒙古人馬疲病,當決一戰。」都元帥完顏承暉曰:「不可。我軍身在都城,
家屬各居諸路,其心向背未可知,戰敗必散,苟勝,亦思妻子而去。社稷安危,在
此一舉,莫如遣使議和,待彼還軍,更為之計。」左丞相圖克坦鎰亦以和親為便。
金主然之,遣承暉詣蒙古請和。壬寅,以東海郡侯女為岐國公主,歸於蒙古主,蒙
古所稱公主皇后也。並以金帛、童男女五百、馬三千賂之。蒙古兵退,中都解嚴,
仍遣承暉送出居庸。
壬辰,蒙古兵破金嵐州,鎮西軍節度使烏庫哩仲溫死之。
夏,四月,乙未朔,金以胥鼎為右丞。以蒙古和議成,大赦,命布薩安貞為宣
撫使,安輯遺黎。安貞,揆之子也。
金南京留守布薩端等請幸南京,金主將從之。左丞相圖克坦鎰曰:「鑾輿一動,
北路皆不守矣。今已講和,聚兵積粟,固守京師,策之上也。南京四面受兵;遼東
根本之地,依山負海,其險足恃,御備一面,以為後圖,策之次也。」金主不從。
庚戌,鎰卒。鎰明敏方正,學問淵貫,一時名士皆出其門。
金以張行信為山東轉運按察使。
將行,求入見,言曰:「參政鄂屯忠孝,飾詐不忠,臨事慘刻,黨於赫舍哩執
中,罪狀顯著,無事之時,猶不容一相非才;況今多故,乃使此人與政,如社稷何!」
金主曰:「朕初即位,當以禮進退大臣,卿語其親知,諷令求去可也。」行信以語
右司郎中巴圖魯,巴圖魯以金主意告忠孝,忠孝靦然不恤。頃之,出知濟南府。
五月,甲戌,金霍王從彝卒。
丁丑,太白經天。
乙酉,賜禮部進士袁甫以下五百四人及第、出身。
辛巳,金遷東海侯、鎬勵五家屬於鄭州。
金主以國蹙兵弱,財用匱乏,不能守中都,乃決意南遷。太學生趙昉等上章極
論利害;以大計已定,不能中止,皆慰諭而遣之。命平章政事、都元帥承暉,尚書
左丞穆延盡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遂與六宮啟行。以巴圖魯李英為御前經歷官。
詔曰:「扈從軍馬,朕自總之,事有利害,可因近侍局以聞。」
蒙古主聞之,怒曰:「既和而遷,是有疑心而不釋,特以解和為款我之計耳。」
復圖南侵。
金主至良鄉,命扈衛糺軍元給鎧馬,悉復還官。糺軍怨之,遂作亂,殺其主帥
索琿而推札達、貝實勒、札拉爾三人為帥,北還。承暉聞變,以兵阻盧溝,札達擊
敗之,遣使乞降於蒙古。
蒙古主遣舒穆嚕明安及繖格巴圖援之,入古北口,徇景、薊、檀、順諸州。諸
將議欲屠之,明安曰:「此輩當死,今若生之,則彼之未附者皆聞風而自至矣。」
蒙古主從之。明安等遂與札達合兵逼中都。
金主聞之,遣人召太子,應奉翰林文字完顏素蘭以為不可。珠赫寽果勒齊曰:
「主上居此,太子宜從。且汝能保都城必完乎?」素蘭曰:「完固不敢必,但太子
在彼,則聲勢俱重,邊隘有守,則都城無虞。昔唐明皇幸蜀,太子實在靈武,蓋將
以系天下之心也。」不從,竟召太子。
楊安兒賊黨日熾,濰州李全等並起剽掠。全,即開禧中戚拱結以復漣水者也。
賊皆衣紅,時目為紅襖賊。全與仲兄福尤桀奡,劉慶福、國用安、鄭衍德、田四子、
洋子潭等皆附之,與安兒相應。金宣撫使布薩安貞至益都,敗安兒於城東。安兒奔
萊陽,萊州徐汝賢以城降,安兒勢復振。登州刺史耿格開門納州印,郊迎安兒,發
帑藏以勞賊。安兒遂僭號,置官屬,改元天順,凡詔表、符印、儀式,皆格草定。
遂陷寧海,攻濰州。偽元帥郭方三據密州,略沂、海。李全犯臨朐,扼穆陵關,欲
取益都。安貞以沂州防禦使布薩琉嘉為左翼,安化軍節度使完顏恩楞討之。
六月,甲午朔,金以按察轉運使高汝礪為參知政事。
甲辰,以旱,命諸路監司、守臣決滯訟。壬子,釋大理、三衙及兩浙路杖以下
囚。
自史彌遠得政,廷臣俱務容默,無敢慷慨盡言者。權刑部侍郎劉龠奏:「願
詔大臣,崇獎忠讜以作士氣,深戒諛佞以肅具僚。」未幾,監進奏院陳宓上封事言:
「宮中宴飲,或至無節;非時賜予,為數浩穰。一人蔬食,而嬪御不廢於擊鮮;邊
事方殷,而樁積反資於妄用。此宮闈儀刑有未正也。大臣所用,非親即故,執政擇
易制之人,臺諫用慎默之士,都司樞掾,無非親暱,貪吏無不得志,廉吏動招怨尤,
此朝廷權柄有所分也。鈔鹽變易,楮幣稱提,安邊所創立,固執己見,動失人心。
敗軍之將,躐躋殿巖,庸鄙之夫,又尹京兆。宿將有守城之功,以小餅而貶;三衙
無汗馬之勞,託公勤而擢。此政令刑賞多所舛逆也。若能交飭內外,一正紀綱,天
且不雨,臣請伏面謾之罪。」奏入,彌遠不樂。帝為罷中宮慶壽、三衙獻遺。宓,
俊卿之子也。
秋,七月,甲子朔,以左諫議大夫鄭昭先簽書樞密院事。
庚辰,金布薩安貞軍昌邑東,徐汝賢等以三州之眾十萬來拒戰,自午抵暮,轉
戰三十里,殺賊數萬。壬午,賊棘七率眾四萬陳於辛河,安貞令琉嘉由上流膠西濟,
繼以大兵,殺獲甚眾。甲申,安貞軍至萊州,偽寧海州刺史史潑立以二十萬陳於城
東。琉嘉先以輕兵薄賊,諸將繼之,賊大敗,招之降,不應。安貞遣萊州黥卒曹全
等詐降於汝賢為內應,曹全與賊戍卒姚雲相結,約納官軍。丁亥夜,曹全縋城出,
潛告琉嘉,琉嘉募勇敢士三十人,從曹全入城,雲納之,大軍畢登,斬汝賢。安兒
脫身走,耿格、史潑立皆降。琉嘉略定膠西諸縣,襲殺郭方三,復密州。
金人來告遷。庚寅,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請罷金歲幣,其略曰:「女真以蒙
古侵凌,徙都於汴,此吾國之至憂也。蓋蒙古之圖滅女真,猶獵師之志在得鹿,鹿
之所走,獨必從之。既能越三關之阻以攻燕,豈不能絕黃河一帶之水以趨汴?使蒙
古遂能如劉聰、石勒之據有中原,則疆域相望,便為鄰國,固非我之利也;或如耶
律德光之不能即安中土,則奸雄必將投隙而取之,尤非我之福也。今當乘敵之將亡,
亟圖自立之策,不可乘敵之未亡,姑為自安之計也。夫用忠賢,修政事,屈群策,
收眾心者,自立之本;訓兵戎,擇將帥,繕城池,飭戍守者,自立之具。以忍恥和
戎為福,以息兵忘戰為常,積安邊之金繒,飾行人之玉帛,女真尚存,則用之女真,
強敵更生,則施之強敵,此苟安之計也。陛下以自立為規模,則國勢日張;以苟安
為志向,則國勢日削;安危存亡,皆所自取。若夫當事變方興之日,而示人以可侮
之形,是堂上召兵,戶內延敵也。」帝納之,議罷歲幣。淮西轉運使喬行簡上書丞
相曰:「蒙古漸興,其勢已足以亡金。金,昔我之讎也,今吾之蔽也。宜姑與幣,
使得拒蒙古。」議不決。
是月,夏左樞密使萬慶義勇,遣二僧齎蠟書來四川,議夾攻金以恢復故疆,制
置使董居誼不報。由是夏訊中絕。
金主至南京,詔立元妃都察氏為皇后。後本王氏,中都人,都察,其賜姓也。
姊有姿色,為金主所納,封淑妃,至是亦晉封元妃。
八月,庚子,金太子守忠至自中都。
癸卯,金復來督歲幣。
乙巳,太白經天。
戊申,以安丙為觀文殿學士,知潭州。
甲寅,金完顏素蘭上書曰:「昔東海在位,信用讒諂,疏斥忠良,以致小人日
進,君子日退,紀綱紊亂,法度益隳。風折城門之關,火焚市裡之舍,蓋上天垂象
以儆懼之也;東海不悟,遂至滅亡。誠能大明黜陟以革東海之政,則治安之效,可
指日而待也。陛下不思出此,輒議南遷,詔下之日,士民相率上章請留;啟行之期,
風雨不時,橋樑數壞。人心天意,亦可見矣!陛下為社稷計,宮中用度,皆從貶損,
而有司復多置軍官,不恤妄費,甚無謂也。或謂軍官之眾,所以張大威聲,臣竊以
為不然。不加精選而徒務其多,緩急臨敵,其可恃乎?且中都惟因糧乏,故車駕至
此。稍獲安地,遂忘其危,萬一再如前日,未知有司復請陛下何之也!」
九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太白晝見。
乙丑,史彌遠上《高宗中興經武要略》。
冬,十月,丁酉,蒙古兵徇金順州,勸農使王晦死之。
晦,澤州高平人,被執時,謂其愛將牛鬥曰:「若能死乎?」曰:「鬥蒙公見
知,安忍獨生!」遂並見殺。
壬寅,金穆延盡忠進平章政事。以富珠哩德裕為參知政事。旋命德裕行尚書省
於大名府,令其貶損用度。
丙辰,蒙古取金成州。
金德州防禦使完顏綽諾伏誅。
蒙古穆呼哩攻遼東高州,盧琮、金樸等降。錦州張鯨殺其節度使,自立為臨海
王,降於蒙古。
十一月,辛丑朔,遣聶子述使金賀正旦,刑部侍郎劉龠等言其不可。太學諸
生上書請斬喬行簡,不報。
丁卯,金以布薩端為左丞相。
金蘭州譯人程陳僧叛,西結夏人為援。
十二月,嗣秀王師揆卒。
金曲赦山東,唯楊安兒、耿格不赦。乙卯,格伏誅。
金軍方攻賊於大沫堌。知東平府事烏凌阿以聞赦,即引軍還。賊眾乘之,復出
為患。金主以陝西統軍使完顏弼知東平府。其後安兒與其黨汲政等乘舟入海,欲走
岠嵎山,舟人曲成等擊之,安兒墜水死。
蒙古兵徇金懿州,節度使高閭山死之。閭山,析木人,為政嚴酷,乃能以死事
著。
青羌既降,守臣袁楠知蓄卜勢孤,遣人諭降,蓄卜疑不敢出;復遣漢人入蓄為
質,蓄卜從三百人至州,楠坐受其降,厚犒之。蓄卜留州城十日,將渡河,送還漢
質。自蓄卜犯邊至此,更七年而後定雲。
金遣使招耶律琉格降,許以重祿;琉格不從。金主怒,復遣宣撫萬努領軍四十
餘萬攻之。琉格迎戰于歸仁縣北河上,金兵大潰,萬努收散卒奔東京。安東同知阿
林懼,遣使求附,於是盡有遼東州郡,遂都鹹平,號為中京。金左副元帥伊喇都以
兵十萬攻琉格,琉格拒戰,敗之。
○寧宗法天備道純德茂功仁文哲武聖睿恭孝皇帝嘉定八年(金貞祐三年,蒙古
太祖十年)
春,正月,乙丑,金命山東安撫使布薩安貞等討紅襖賊劉二祖。
辛未,以師禹為嗣秀王。師禹,師揆弟也。
丁亥,金北京宣差提控完顏實寽,殺宣撫使兼留守鄂屯襄,推烏庫哩音達琿
為帥。實寽為宣撫使所殺。
丁丑,金右副元帥富察齊錦以通州降於蒙古,舒穆嚕明安命復其職,置之麾下,
遂駐軍於中都南建春宮。
乙丑,金太子守忠卒,諡莊獻。
夏人攻金環州,二月,辛卯,刺史烏庫哩延壽等擊卻之。
丙午,知樞密院事雷孝友罷。
金尚書省以南遷後,吏部秋冬置選南京,春夏置選中都,赴調者不便,請並選
於南京;從之。
丁未,金布薩安貞遣提控赫舍哩約赫德,破巨蒙等四堌及破馬耳山,殺紅襖賊
四千餘,遂會宿州兵同攻大沫堌;賊千餘逆戰,騎兵擊之,盡殪。提控穆延奪其北
門以入,別軍取賊水寨,諸軍繼進,殺賊五千餘。劉二祖被創,擒斬之。楊安兒餘
黨李思溫等保大、小嵕角子山,金兵擊破之。
安兒妹妙真,號四娘子,勇悍善騎射,賊黨劉福等奉之,稱為姑姑,眾尚數萬,
掠食磨旗山。李全率眾附之,妙真與之通,遂以為夫。
蒙古穆呼哩遣部將史天祥等進攻北京,烏庫哩音達琿舉城降。穆呼哩怒其降緩,
欲坑其眾。舒穆嚕額森諫曰:「北京為遼西重鎮,當撫之以慰人望,奈何坑之?」
穆呼哩乃止。以音達琿權北京留守,烏頁爾權兵馬都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