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我耳!」力陳六害,不可許。帝曰:「朕意亦然,姑隨宜應之。」
癸未,復以龍大淵知閤門事,曾覿同知閤門事。
乙酉,金主如大房山。
丙戌,遣淮西幹辦公事盧仲賢齎書報金帥,大略謂:「海、泗、唐、鄧等州,
乃正隆渝盟之後,本朝未遣使前得之。至於歲幣,固非所較,第兩淮凋瘵之餘,恐
未能如數。」仲賢陛辭,帝戒以勿許四郡,而思退等命許之。張浚奏:「仲賢小人
多妄,不可深信。」不聽。
張栻入見,帝引見德壽宮。上皇問:「曾見仲賢否?」對曰:「臣已見之。」
又問:「卿父謂何如?莫便議和否?」對曰:「臣父職在邊隅,戰守是謹。此事在
廟堂,願審處而徐議之,無貽後悔。」上皇曰:「說與卿父:今日國家舉事,須量
度民力、國力。聞契丹與金相功,若契丹事成,他日自可收卞莊子刺虎之功。若金
未有亂,且務恤民治軍,待時而動可也。」
丁亥,金主薦享於睿陵;戊子,還宮。
九月,丁酉,金主以重九拜天於北郊。
冬,十月,戊午朔,命廷臣議金帥所言四事,其說不一。帝四:「四州地及歲
幣可與,名分、歸正人不可從。」
辛酉,御殿,復膳。
甲子,金大享於太廟。
丙子,立賢妃夏氏為皇后。
帝初納郭直卿之女為妃,生鄧王愭、慶王愷、恭王惇、邵王恪而薨。袁州宜春
人夏協有女,奇之,以資納於宮中,為吳太后閤中侍御。郭妃薨,太后以夏氏賜帝,
至是立為後。
協既納女,資匱歸,客袁氏僧舍死,後訪得其弟執中,補閤門祗候。執中與其
妻至京,宮人諷使出之,擇配貴族,欲以媚後,執中不為動。他日,後親為言,執
中以宋宏語對,後不能奪。執中既貴,始從學,作大字頗工,復善騎射。帝聞其才,
將召用之,執中謝曰:「他日無累陛下保全足矣。」人以此益賢之。
丁丑,地震。
辛巳,升洪州為隆興府。
詔:「江淮軍馬調發應援,從都督府取旨,餘悉以聞。」
是月,召硃熹至,對於垂拱殿,其一言:「陛下舉措之間,動涉疑貳,聽納之
際,未免蔽欺,由不講乎大學之道,而未嘗隨事以觀理,即理以應事。」其二言:
「非戰無以復仇,非守無以制勝。」末言:「古先聖王所以攘外之道,其本不在威
強而在德業,其備不在邊境而在朝廷,其具不在兵食而在紀綱。願開綱諫諍,黜遠
邪佞,杜塞幸門,安固邦本。四者為先務之急,庶幾形勢自強而恢復可冀矣。」
盧仲賢至宿州,布薩忠義懼之以威。仲賢惶恐,言歸當稟命,遂以忠義遺三省、
密院書來。其畫定四事:一,欲通書稱叔侄;二,欲得唐、鄧、海、泗四州;三,
欲歲幣銀絹之數如舊;四,欲歸彼叛臣及歸正人。十一月,己丑,仲賢還,以書奏,
帝大悔之。
庚寅,太白經天。
庚子,湯思退請以王之望充金通問使,龍大淵副之,許割棄四州,求減歲幣之
半。
初,之望為都督府參贊軍事,雅不欲戰,請入朝,因奏:「人主論兵,與臣下
不同,惟奉承天意而已。竊觀天意,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我之不可絕淮而北,
猶敵之不可越江而南也。移攻戰之力以自守,自守既固,然後隨機制變,擇利而應
之。」思退悅其言,故奏遣之。
右正言陳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而復遣王之望,是金不折一
兵而坐收四千裡要害之地,決不可許。若歲幣,則俟得陵寢然後與,庶為有名。今
議未決而之望遽行,恐其辱國不止於盧仲賢,願先馳一介往,俟議決行,未晚也。」
丙午,張栻奏盧仲賢辱國無狀,擅許四州,下大理寺,奪三官。
陳康伯等言:「金人求通和,朝廷遣盧仲賢報之,其所論最大者三事:我所欲
者,削去舊禮,彼亦肯從;彼所欲者,歲幣如數,我不深較;其未決者,彼欲得四
州,而我以祖宗陵寢、欽宗梓宮為言,未之與也。請召張浚諮訪,仍命侍從、臺諫
集議。」帝從之。群臣多欲從金人所請,張浚及湖北、京西宣諭使虞允文、起居郎
胡銓、監察御史閻安中上疏力爭,以為不可與和。湯思退怒曰:「此皆以利害不切
於己,大言誤國,以邀美名。宗社大事,豈同戲劇!」帝意遂定。
浚在道,聞王之望行,上疏力辯其失曰:「自秦檜主和,陰懷他志,卒成前年
之禍。檜之大罪未正於朝,致使其黨復出為惡。臣聞立大事者,以人心為本。今內
外之議未決,而遣使之詔已下,失中原將士四海傾慕之心,他日誰復為陛下用命哉!」
庚戌,金百官請上尊號;金主不許。
詔:「中都、平州及饑荒地並經契丹剽黥有質妻賣子者,官為收贖。」
金尚書左丞翟永固乞致仕,不許,壬子,罷為真定尹。尚書省奏:「永固自執
政為真定尹,其傘扒當用何制度?」金主曰:「用執政制度。」遂著為令。
癸丑,以胡昉、楊由義為使金通問國信所審議官。
金罷貢金線段匹。
甲寅,金以尚書右丞赫舍哩良弼為左丞,吏部尚書石琚參知政事。琚固辭,金
主曰:「卿之才望,無不可者,何以辭為!」
十二月,己未,尚書左僕射、平章事陳康伯罷。
乙丑,張浚入見,力言金未可與和,請帝幸建康以圖進兵。帝乃手詔王之望待
命境上,令胡昉等先往諭金帥以四州不可割之意;如必欲得四州,則當追還使人,
罷和議。
戊辰,除硃熹為武學博士。
時湯思退等主和議,近習曾覿、龍大淵用事。熹三札所陳,不除前所上封事之
議,而語益剴切,思退等皆不悅,故除是職。尋與洪适論不合而歸。
丁丑,以湯思退為尚書左僕射,張浚為右僕射,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
浚仍都督江淮東西路軍馬。
金主獵於近效,以所獲薦山陵,自是歲以為常。
辛巳,金以蘇保衡為尚書右丞。
除胡銓為宗正少卿;乞補外,不許。時金將富察特默、大周仁、蕭琦降,併為
節度使。銓言:「受降自古所難。今金三大將內附,優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
然處之近地,萬一包藏禍心,或為內應,後將噬臍。願勿任以兵柄,遷於湖廣以絕
後患。」
永康陳亮上《中興五論》,力排和議,不報。
金太師、尚書令張浩薨。金主輟朝一日,諡文康。
先是近侍有請罷科舉者,金主曰:「吾見太師議之。」浩入見,金主曰:「自
古帝王有不用文學者乎?」浩對曰:「有。」曰:「誰歟?」浩曰:「秦始皇。」
金主顧左右曰:「豈可使我為始皇乎!」議遂寢。
是歲,兩浙大水、旱、蝗,江東大水,悉蠲其賦。
○孝宗紹統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帝隆興二年(金大定四年)
春,正月,丁亥朔,詔曰:「朕恭覽乾德元年郊祀詔書,有云:‘務從省約,
無至勞煩。’仰見事天之誠,愛民之仁。朕祗膺慈詔,嗣守皇祚,今歲冬日至,當
郊見上帝,可令有司,除事神儀物、諸軍賞給依舊制外,其乘輿服御及中外支費,
並從省約。」
戊子,金罷路、府、州元日及萬春節貢獻。
金主謂侍臣曰:「秦王宗翰有功於國,何乃無嗣?」皆未知所對。金主曰:
「朕嘗聞宗翰在西京,坑殺降者千人,得非其報耶?」
癸巳,帝謂侍臣曰:「近日士大夫奔競之風少息否?」宰相湯思退等曰:「方
欲措置。」帝曰:「卿等留意政事,當立紀綱,正法度,不可困於文書。」
金群臣再請上尊號,金主不許。
丙申,命虞允文調兵討廣西諸盜。
知潭州黃祖舜,言江、湖之間,私籌輕薄沙錢,請申嚴私鑄之刑。戶部契勘私
鑄毛錢及磨錯翦鑿並博易私錢行使,各有立定條法,下諸路提刑司,行下所部切嚴
約束,從之。
丁酉,金主如安州春水。王寅,至安州,大雪。詔扈從人舍民家者,人日支錢
一百與其主。
丙午,金布薩忠義復以書來。
庚戌,申嚴卿、監、郎官更出迭入之制。
辛亥,金主獲頭鵝,遣使薦山陵,自是歲以為常。
壬子,賑歸正人。
是月,福建諸州地震。
二月,丁巳,金免安州今年賦役,凡扈從人嘗止其家者亦復一年。庚午,還中
都。
丙子,減文武官及百司吏郊賜之半。
庚辰,金以北京粟價踴貴,詔悉免今年課。
乙酉,胡昉自宿州還。
初,昉至金,金人以失信執之。帝聞昉被執,謂張浚曰:「和議不成,天也。
自此事當歸一矣。」既而布薩忠義以書進金主,金主覽之,曰:「行人何罪!即遣
還。邊事令元帥府從宜措畫。
三月,丙戌朔,詔張浚視師江淮。王之望等以幣還。
初,湯思退恐和議不成,請以宗社大計奏稟上皇而後從事,帝曰:「金無禮如
此,卿猶欲議和。今日敵勢,非秦檜時比,卿議論,秦檜不若!」思退大駭,陰謀
去浚,遂令之望等驛奏兵少糧乏,樓櫓器械未備,又言委四萬眾以守泗州非計,帝
惑之。會戶部侍郎錢端禮言:「兵者兇器,願以符離之潰為戒,早決國是,為社稷
至計。」乃詔浚行視江淮。
時浚所招徠山東、淮北忠義之士,以實建康、鎮江兩軍,凡萬二千人;萬弩營
所招淮南壯士及江西群盜又萬餘人,陳敏統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築城堡,
其可因水為險者皆積水為匱,增置江、淮戰艦,諸軍弓矢器械悉備。金人方屯重兵
以脅和,聲言刻日決戰,乃浚重視師,淮北之來歸者日不絕。浚以蕭琦契丹望族,
欲令盡領降眾,且以檄諭契丹,約為應援,金人患之。吏部郎龔茂良言於浚曰:
「本朝禦敵,景德之勝,本於能斷;靖康之禍,在於致疑。願仰法景德之斷,勿為
靖康之疑。」浚深然之。
丁亥,詔荊襄、川陝帥臣嚴邊備,毋先事妄舉。
盧仲賢除名,械送郴州編管。
庚子,金中都地震。
壬寅,詔知光州皇甫倜毋招納歸正人。
金百官三請上尊號,不許。
夏,四月,丁巳,金平章政事完顏元宜罷,為東京留守,請還所賜甲第,從之。
未幾,致仕,死於家。
庚申,召還浚還朝。
戊辰,罷江淮都督府。
甲戌,金出宮女二十一人。
丁丑,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張浚罷。
湯思退諷右正言尹穡論浚跋扈,且費國不資,奏令張深守泗不受趙廓之代為拒
命。復論督府參議官馮方,罷之。浚及請解督府,詔以錢端禮、王之望宣諭兩淮而
召浚還。端禮入奏,言兩淮名曰備守,守未必備,名曰治兵,兵未必精,蓋詆浚也。
浚留平江,凡八上疏乞致仕,帝察浚之忠,欲全其去,乃命以少師、保信節度使判
福州。
左司諫陳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屬,不當使去國,皆坐罷。
癸未,言者論宰執徇欺之弊,命書置政事堂。
五月,丙申,誤吳璘毋招納歸正人。
辛丑,詔劉寶量度泗州輕重取捨以聞。
貶江西總管邵宏淵,南安軍安置,仍徵其盜用庫錢。
癸卯,金以旱,敕有司審冤獄,禁宮中音樂,放球場役夫。
乙巳,帝率群臣詣德壽宮賀天申節,始用樂。
壬子,金討平斡罕餘黨富蘇合。
六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辛酉,以婬雨,詔州縣理滯囚。
庚午,金初定五嶽、四瀆禮。
戊辰,太白晝見。
壬申,命虞允文棄唐、鄧,允文不奉詔。
庚辰,金詔陝西元帥府議入蜀利害以聞。
丁丑,賑江東、兩淮被水貧民。
秋,七月,乙酉,召虞允文還,以戶部尚書韓仲通為湖北、京西制置使。
丁亥,同知樞密院事洪遵罷,尋落職。
壬辰,金故衛王襄妃及其子和尚,以妖妄伏誅。
庚子,太白經天。
金以左丞赫舍哩良弼為平章政事。
詔:「內外文武官年七十不請致仕者,遇效毋得廕補。」
乙巳,命海、泗二州撤戍。
丁未,雨雹。
癸丑,以江東、浙西大水,詔廷臣言闕政急務。
八月,甲寅朔,帝以災異,避殿,減膳。
戊午,金以參知政事完顏守道為尚書左丞,大興尹唐古安禮為參知政事。
壬申,金主謂宰臣曰:「卿每奏皆常事,凡治國安民及朝政不便於民者,未嘗
及也。如此,則宰相之任,誰不能之?」
己卯,金主如大房山;越二日,致祭于山陵。
庚辰,以資政殿大學士賀允中知樞密院事。
辛巳,判福州、魏國公張浚薨。
初,浚既去,朝廷遂決和議。浚猶上疏言尹穡奸邪,必誤國事,且勸帝務學親
賢。或勸浚勿復以時事為言,浚曰:「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間。吾荷兩朝厚恩,
久居重任,今雖去國,惟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見,安忍弗言!上如欲複用浚,浚
當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疾為辭,如若等言,是誠何心哉!」聞者聳然。
行次餘幹,得疾,手書付二子栻、杓曰:「吾嘗相國,不能恢復中原,雪祖宗
之恥,即死,不當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數日而卒。贈太保。
浚不主和議,為時所重。所薦虞允文、汪應辰、王十朋、劉珙等,皆為名臣。
唯以吳玠故殺曲端,與李綱、趙鼎不協而又詆之,頗為公論所少。
壬午,湯思退奏遣宗正少卿魏杞如金議和。帝面諭杞曰:「今遣使,一正名,
二退師,三減歲幣,四不發歸附人。」杞條陳十七事擬問對,帝隨事畫可。陛辭,
奏曰:「臣將旨出疆,豈敢不勉!萬一無厭,願速加兵。」帝善之。
兵部侍郎胡銓上書,以賑災為急務,議和為闕政。其諫議和之言曰:「自靖康
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變,皆在和議,則金之不可與和彰彰矣。今日之議若成,
則有可吊者十,請為陛下極言之:
「真宗時,宰相李沆謂王旦曰:‘我死,公必為相,切勿與契丹講和。’旦殊
不以為然,既而遂和,海內乾耗,旦始悔不用李沆之言。可吊一也。中原謳吟思歸
之人,日夜引領望陛下拯溺救焚;一與敵和,則中原絕望,後悔何及!可吊二也。
海、泗,今之籓籬、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快吾籓籬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
命,則兩淮決不可保;兩淮不保,則大江決不可守;大江不守,則江、浙決不可安。
可吊三也。紹興戊午,和議既成,秦檜建議遣大臣分往南京交割歸地;一旦渝盟,
遂下親征之詔,金復請和。其反覆變詐如此,檜猶不悟,奉之如初,卒有前年之變,
驚動輦轂,太上謀欲入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轍不遠,忽而不戒,臣恐後車又將覆
矣。可吊四也。紹興之和,首議決不與歸正人,口血未乾,盡變前議,一切遣還,
如程師回、趙良嗣等,聚族數百,幾為蕭牆之憂。今必盡索歸正人,與之則反側生
變,不與則敵不肯但已,必別起釁端。可吊五也。自檜當國二十年間,竭民膏血以
奉金人,迄今府庫無旬月之儲,千村萬落,生理蕭然,重以蝗蟲、水潦。自今復和,
則蠹國害民殆有甚焉。可吊六也。今日養兵之外,又有歲幣;歲幣之外,又能私覿;
私覿之外,又有正旦、生辰之使;正旦、生辰之外,又有泛使。生民疲於奔命,帑
廩涸於將迎。可吊七也。側聞金人嫚書,欲書御名,欲去國號大字,欲用再拜,議
者以為繁文小節,不必計較。臣切以為議者可斬也。大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楚
子問鼎,義士之所深恥;獻納二字,富弼以死爭之。今強敵橫行,與多壘孰辱?國
號大小,與鼎輕重孰多?獻納二字,與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屈己以從之,則是多
壘不足辱,問鼎不必恥,獻納不必爭。可吊八也。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稱臣;稱臣
不已,必至請降;請降不已,必至納士;納士不已,必至銜璧;銜璧不已,必至輿
櫬;輿櫬不已,必至如晉帝青衣行酒,然後為快。可吊九也。事至於此,求為匹夫,
尚可得乎?可吊十也。
「竊觀今日之勢,和決不成。儻陛下毅然獨斷,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絕請
和之議以鼓戰士,下哀痛之詔以收民心,如此,則有可賀者亦十:省數千億之歲幣,
一也。專意武備,足食足兵,二也。無書名之恥,三也。無去大之辱,四也。無再
拜之屈,五也。無稱臣之忿,六也。無請降之禍,七也。無納土之悲,八也。無銜
璧、輿櫬之酷,九也。無青衣行酒之慘,十也。
「去十吊而就十賀,利害較然,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謂無勇者為婦人,
今日舉朝之士,皆婦人也。如以臣言為不然,乞賜流放竄殛,以為臣子出位犯分之
戒。」
太學正興國王質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慨然起乘時有為之志,而陳康伯、
葉義問、汪澈在廷,陛下皆不以為才,於是先逐義問,次逐澈,獨徘徊於康伯,不
遽黜逐,而意終鄙之,遂決意用史浩;而浩亦不稱陛下意,於是決用張浚;而浚又
無成,於是決用湯思退,今思退專任國政之且數月,臣度其終無益於陛下。夫宰相
之任一不稱,則陛下之意一沮。前日康伯持陛下以和;和不成,浚持陛下以戰;戰
不驗,浚又持陛下以守;守既困,思退又持陛下以和。陛下亦嘗深察和、戰、守之
事乎?李牧之在雁門,法主於守,守乃所以為戰;祖逖之在河南,法主於戰,戰乃
所以為和;羊祜之在襄陽,法主於和,和乃所以為守。是和戰、守本殊塗而同歸者
也。今陛下之心志未定,規模未立,或告陛下金弱且亡,而吾兵甚振,陛下則勃然
有勒燕然之志;或告陛下吾力不足恃而金人且來,陛下即委然有盟平涼之心;或告
陛下吾不可進,金可入,陛下又蹇然有割鴻溝之意。臣今為陛下謀,會三者為一,
天下惡有不定哉!」帝心以其言為然,而忌者共排之,以為年少好異,遂罷去。
九月,癸未,金主還都。
內侍李珂卒,贈節度使,諡靖恭。
右正言龔茂良諫曰:「中興賢相如趙鼎,勳臣如韓世忠,皆未有諡。如朝廷舉
行,亦足少慰忠義之心,今施於珂為可惜。」甲申,罷珂賜諡。
乙酉,金主謂宰臣曰:「形勢之家,親識訴訟,請屬道達,官吏往往屈法徇情,
宜一切禁止。」
己丑,金主謂宰臣曰:「北京懿州、臨潢等路,嘗經契丹寇掠,平、薊二州,
近復蝗旱,百姓艱食,父母兄弟不能相保,多冒鬻為奴,朕甚憫之。可速遣使閱實
其數,出內庫物贖之。」
時江、浙水利,久不修講,勢家園田,堙塞流水,命諸州守臣按視以聞。於是
知湖州鄭作肅,知宣州許尹,知秀州姚憲,知常州劉唐稽,並乞開園田,浚港瀆。
甲午,詔湖州委硃夏卿,秀州委曾愭,平江府委陳彌作,常州江陰軍委葉謙亨,宣
州太平州委沈樞措置。
乙未,金主如鷹房,主者以鷹隼置內省堂上,金主怒曰:「此宰相廳事,豈置
鷹隼處耶!」痛責其人,俾置他所。
丁酉,詔:「今後命官自盜枉法贓罪抵死,除籍沒家財外,依祖宗舊制決配。」
辛丑。以王之望參知政事,即軍中拜之。
以久雨,出內庫白金四十萬兩,和糴以賑貧民。尋又詔發江西義倉米二十萬石
濟之。
壬寅,建康諸軍都統制兼淮西招撫使王彥帥師濟江,屯昭關。
癸卯,命湯思退都督江淮東路軍馬,固辭不行。乙巳,覆命楊存中為同都督,
錢端禮、吳芾併為都督府參贊軍事,罷宣諭司。仍易國書以付魏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