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陽協洽正月,盡閼逢涒灘九月,凡
一年有奇。
諱衝,太祖七世孫也。初,太祖少子秦王德芳生英國公惟憲,惟憲生新興侯從
鬱,從鬱生華陰侯世將,世將生慶國公令譮々生子偁,是為秀王,王夫人張氏,以
建炎元年十月戊寅生帝於秀州官舍,命名伯琮。及元懿太子薨,高宗未有後,而昭
慈聖獻皇后亦自江西還行在,後嘗感異夢,密為高宗言之,高宗大悟。紹興二年五
月,選帝育於宮中;三年二月,賜名瑗;五年六月,聽讀資善堂;十二年正月,封
普安郡王;三月出閤就外第;三十年二月癸酉,立為皇子,更名瑋;丙子,進封建
王;三十二年五月甲子,立為皇太子,改名衝。
○孝宗紹統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帝隆興元年(金大定三年)
春,正月,壬辰朔,帝朝德壽宮,自是歲如之。
立武臣薦舉格。觀察使以上各舉所知之士三人。謀略沈雄,可任大事;寬猛適
宜,可使御眾;臨陳驍勇,可鼓士氣;威信有聞,可守邊郡;思智精巧,可治器械;
已上五等,令曾立軍功觀察使以上薦舉。通習典章,可掌朝儀;練達民事,可任郡
寄;諳曉財計,可裕民力;持身廉潔,可律貪鄙;詞辨不屈,可備奉使;已上五等,
令非軍功觀察使以上薦舉。被舉之人,成立功效,舉官取旨推賞,敗事亦加責罰。
既而殿中侍御史胡沂上言:「陛下注意將臣,然武舉唱第名在一二者,固蒙褒
擢,餘皆任以榷酤、徵商之事。臣觀唐之郭子儀,以武舉異第,初補左衛長史,歷
為振遠、橫塞、天德軍使。祖宗時,中武藝人並赴陝西任使。又,武舉中選人,或
除京東抵賊,或邊上任使,或三路沿邊試用,或經略司教押軍隊、準備差使。請取
近歲應中武舉之人,分差沿邊備使。」從之。
自建炎以來,居位者往往不修職事,而朝廷姑息,莫知所懲。國子司業王十朋,
極言其弊之當革,且論人主之大職有三,任賢、納諫、賞罰是也。帝嘉納。
以知饒州胡銓為秘書少監。銓論史官失職者四,一謂:「記注不必進呈,庶人
主有不觀史之美。」二謂:「唐制,二史立螭頭之下,今在殿東南隅,言動未嘗得
聞。」三謂:「二史立後殿而前殿不立,請於前後殿皆分日侍立。」四謂:「史官
欲其直前,而閤門以未嘗預牒,以今日無班次為辭。請自今直前言事,不必預牒閤
門及以有無班次為拘。」從之。
樞密副都承旨龍大淵,帶御器械曾覿,皆潛邸舊人,欲擅利權,數言國用當加
省察,於是帝數以手詔詰戶部錢穀出入之數。戶部侍郎周葵上言:「陛下新即大位,
勞心庶政。臣下傾聽,謂有諮詢必出人意表;今皆微文細故,財利是稽。此不獨陛
下未得治道之先務,慮必有小人熒惑聖聰,欲售其私者,不可不察也。」帝為之色
動。
庚子,以史浩為尚書右僕射、平章事兼樞密使;張浚進樞密使、都督江淮東西
路軍馬,開府建康。浚薦陳俊卿為江淮宣撫判官。
丙午,誅殿前司後軍謀變者。
戊申,詔:「禮部貢院試額增一百人。」
壬子,金遣客省使烏居仁賞勞河南軍士。
吳璘奉班師之詔,僚屬交諫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此舉所繫甚重,奈
何退師?」璘知朝論主和,乃曰:「璘豈不知此!彼主上初政,璘握重兵在遠,有
詔,璘何敢違!」至是復詔璘進退可從便宜,而璘已棄德順還河池。金人乘其後,
璘軍亡失者三萬三千,部將數十人,連營痛哭,聲振原野。於是秦鳳、熙河、永興
三路新復十三州、三軍,皆復為金取。
二月,壬戌朔,用史浩策,以布衣李信甫為兵部員外郎,齎蠟書,間道往中原,
招豪傑之據有州郡者,許以封王世襲。
甲子,金命太子少詹事楊伯雄等廉問山西路。
庚午,金主謂宰相曰:「灤州饑民流散,可移于山西富民贍濟,仍於道路計口
給食。」
己卯,賑兩淮流民及山東歸正忠義軍。
庚辰,金太保、都元帥完顏昂薨。金主輟朝,親臨奠,賻贈甚厚。
昂自從太祖開國,累著功績。在正隆時,縱飲沈酣,輒數日不醒。廢主亮聞之,
嘗面戒不令飲,得間輒飲如故。及金主即位,昂還自揚州。妻子為置酒私第,未數
行,輒臥不飲。其妻大氏,廢主亮之從母姊也,怪而問之。昂曰:「我本非嗜酒者,
但向時不以酒自晦,則汝弟殺我久矣。今遭遇明時,正當自愛,是以不飲。」昂睦
於兄弟,尤喜施予,親族有貧困者,必厚給之。或以子孫計為言,答曰:「人各有
命,但使其能自立爾,何至為子孫奴耶!」
癸未,同知樞密院事黃祖舜罷。
丙戌,金趙景元等以亂言伏誅。
庚寅,逐秦檜黨人,仍禁輒至臨安。
金東京僧法通以妖術亂眾,都統府討平之。
三月,壬辰朔,金左副元帥赫舍哩志寧遣人索海、泗、唐、鄧、商州之地及歲
幣,致書於張浚曰:「可還所侵本朝內地,各守自來畫定疆界,凡事一依皇統以來
舊約,帥府亦當解嚴。如必欲抗衡,請會兵相見。」浚復以書曰:「疆場之一彼一
此,兵家之或勝或負,何常之有!」
先是金人聲言取兩淮,浚請以兵屯盱眙及泗、濠、廬州備之。志寧遣富察徒穆、
大周仁屯虹縣,蕭琦屯靈壁,積糧修城,將為南侵計。
癸巳,以張燾參知政事,辛次膺同知樞密院事。
初,次膺為右正言,力諫和議,為秦檜所怒,流落者二十年。帝即位,召為中
丞。次膺每以名實為言,多所裨益。帝呼其官而不名。
丙申,金中都以南八路蝗,詔尚書省遣官捕之。
壬寅,陳康伯上欽宗陵名曰永獻。
金命戶部侍郎魏子平等九人分詣諸路明安、穆昆勸農及廉問。詔臨潢漢民逐食
於會寧府、濟、信等州。
乙巳,詔求遺逸。
丁未,詔修太上皇帝聖政。
己酉,參知政事張燾罷。
初,劉度除右諫議大夫,首論待小人不可無節,因奏潛邸舊僚,宣召當有時,
蓋為龍大淵、曾覿言也。至是遂上疏劾「大淵、覿輕儇浮淺,憑恃恩寵,入則侍帷
幄之謀,出則陪廟堂之議,搖唇鼓舌,變亂是非。凡皇闈宴暱之私,宮嬪嬉笑之語,
宣言於外,以自誇大。至引北人孫照出入清禁,為擊球、胡舞之戲,上累聖德,望
亟賜黜逐。」又因進故事,論京房指謂石顯,元帝亦自知之而不能用,蓋公義不勝
私慾耳。反覆數百言,尤為切至。於是詔大淵除知閤門事,覿權知閤門事。度言:
「臣欲退之而陛下顧進之,何面目尚為諫官!乞就貶黜。」中書舍人張震繳其命至
再;侍御史胡沂亦論兩人市權招士,請屏遠之,以防其微,不報。給舍金安節、周
必大不書黃,且奏曰:「陛下於政府侍從,欲罷則罷,欲貶則貶,獨於此兩人委曲
遷就,恐人言紛紛未止也。」明日,宣手詔,謂:「給舍為人鼓扇,議論群起,太
上時安敢爾!」於是安節、必大退而待罪。會張燾入對,欲以兩人決去就。帝問所
從聞,燾曰:「聞之陸游。」帝曰:「遊反覆小人,已得罪行遣矣。」燾謝曰:
「臣聽言不實,罪也。」遂罷政。
是日,安節、必大再奏,乞竄責,不許。必大入謝,帝曰:「朕察卿舉職,但
朕欲破朋黨,明紀綱耳。」時宰輔、臺諫合辭,以為兩人當去,故帝有朋黨之疑。
庚戌,度改權工部侍郎。乙卯,震出知建寧府。帝復申兩人知閤之命,必大格除目
不下,史浩以聞。越三日,不獲命,遂請祠去,兩人之命亦寢。
庚戌,金免去年租稅。
夏,四月,辛酉朔,金右副元帥完顏思敬召還京師,授北京留守。
丁卯,金平章政事完顏固雲罷為東京留守。固雲宿將,恃功,先在南京,頗瀆
貨,不恤軍民。詔使問以邊事,固去不答,謂詔使曰:「爾何知!俟我到闕奏陳。」
及召入,竟無一語及邊事者。在相位,多自專,己所欲輒自奏行之,故罷。
先是金戶部尚書梁銶上言:「大定以前,官吏、士卒俸粟支帖,真偽相雜,請
一切停罷。」參知政事李石,買已停之支帖,下倉支粟,倉司不敢違,以新粟與之。
金主聞其事,以問銶,銶不以實對。金主命尚書左丞翟永固鞫之,得實,銶降知火
山軍,石亦坐貶。會御史大夫白彥敬罷,以石代之。
戊辰,張浚被命入見。帝銳意恢復,浚乞即日降詔幸建康。帝以問史浩,浩對
曰:「先為備守,是謂良規;議戰議和,在彼不在此。儻聽淺謀之士,興不教之師,
敵退則論賞以邀功,敵至則斂兵而遁跡,致快一時,含冤萬世。」及退,詰浚曰:
「帝王之兵,當出萬全,豈可嘗試以圖僥倖!」復辨論於殿上。浚曰:「中原久陷,
今不取,豪傑必起而收之。」浩曰:「中原必無豪傑,若有之,何不起而亡金?」
浚曰:「彼民間無寸鐵,不能自起,待我兵至為內應。」浩曰:「勝、廣以鋤櫌棘
矜亡秦;必待我兵,非豪傑矣。」浚因內引奏浩意不可回,恐失機會,且謂金人至
秋必謀南侵,當及其未發備之。帝然其言,乃議出師渡江,三省、樞密院不預聞。
會李顯忠、邵宏淵亦獻搗虹縣、靈壁之策,帝命先圖二城。浚乃遣顯忠出濠州,趣
靈壁;邵宏淵出泗州,趣虹縣。
壬申,賜禮部進士木待問以下五百三十八人及第、出身。
乙亥,王之望罷。
壬午,詔戶部、臺諫議節浮費。
乙酉,金賑山西明安、穆昆貧民,給六十日糧。
是月,金人拔環州,守臣強霓及其弟震死之。
金東京留守完顏固雲遷延未行,自以失相位,忿忿不接賓客,雖近臣往,亦不
見。金主聞之,怒,改為濟南尹,召數之曰:「朕念卿父有大功於國,卿舊將,亦
有功,故改授此職,卿宜知之。若復不悛,非但不保官爵,身亦不能保也!」
五月,辛卯朔,金右丞相布薩忠義朝京師,遂以丞相兼都元帥,旋還軍中。
乙未,金主以重五如廣樂園射柳,命皇太子、親王、百官皆射,勝者賜物有差;
復御常武殿,賜宴,擊球。自是歲以為常。
辛丑,命左右史日更立殿前。
壬寅,張浚渡江視師。
李顯忠自濠梁渡淮,至陡溝,金右翼都統蕭琦背顯忠約,用柺子馬來拒。顯忠
與之力戰,琦敗走,遂復靈壁。顯忠入城,宣佈德意,不戮一人,於是中原歸附者
接踵。
時郡宏淵圍虹,久不下。顯忠遣靈壁降卒開諭禍福,金守將富察特默、大周仁
皆出降。宏淵恥功不自己出,會有降千戶訴宏淵之卒奪其佩刀,顯忠立斬之,由是
二將不協。未幾,蕭琦亦降於顯忠。
甲辰,李顯忠及郡宏淵敗金人於宿州。
乙巳,尚書右僕射、平章事史浩罷。
浩見邵宏淵出兵狀,始知不由三省,徑檄諸將,語陳康伯曰:「吾屬俱兼右府,
而出兵不預聞,焉用相為哉!不去何待!」因奏言:「陳康伯欲納歸正人,臣恐他
日必為陛下子孫憂。張浚銳意用兵,若一失之後,恐陛下不得復望中原。」因力乞
罷,王十朋論浩八罪,曰懷奸,誤國,植黨,盜權,忌言,蔽賢,欺君,訕上,帝
為出浩知紹興。十朋再疏,謂:「陛下雖能如舜之去邪,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
遂改與祠。
太府丞史正志,與浩異族,拜浩而父事之,十朋論正志傾險奸邪,宜黜之以正
典刑;林安宅出入浩與龍大淵門,盜弄威福,十朋疏其罪;皆罷去。
追復司馬康右諫議大夫。
丙午,李顯忠兵薄宿州城,金人來拒,顯忠大敗其眾,追奔二十餘裡。邵宏淵
至,謂顯忠曰:「招撫真關西將軍也!」
顯忠閉營休士,為攻城計,宏淵等不從。顯忠引麾下楊椿上城,開北門,不逾
時拔其城;宏淵等殿後,趣之,始渡濠登城。城中巷戰,又斬首數千,擒八十餘人,
遂復宿州。捷聞,帝手書勞張浚曰:「近日邊報,中外鼓舞,十年來無此克捷。」
既而宏淵欲發倉庫犒卒,顯忠不可,移軍出城,止以見錢犒士,士皆不悅。
詔以顯忠為淮南、京東、河北招討使,宏淵副之。
金人恃騎射,夏久雨,膠解,弓不可用,故屢敗。都元帥布薩忠義豫選勁弓萬
張於別庫,至是使發汴庫所貯勁弓,給赫舍哩志寧軍。
丁未,以辛次膺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洪遵同知樞密院。時符離之捷日聞,次膺
手疏千餘言,請加持重。
辛亥,天申節,帝率群臣詣德壽宮上壽,自是歲如之。
議者以欽宗服除,當舉樂。禮部侍郎黃中曰:「臣事君,猶子事父。禮,親喪
未葬不除服;《春秋》,君弒賊不討,則雖葬不書,以明臣子之罪。況今欽宗實未
葬也,而可遽作樂乎?」事遂寢。
金更定出徵軍逃亡法。尚書省請籍天德間被誅大臣諸奴隸及從斡罕亂者為軍;
金主以四方甫定,民意稍蘇,而復籤軍,非長策,不聽。
壬子,欽宗大祥。帝服衰服,詣几筵,易祥服,行祥祭禮。
金左副元帥赫舍哩志寧以精兵萬人自睢陽攻宿州,李顯忠擊卻之。金貝薩復自
汴率步騎十萬來攻,晨,薄城下,列大陳,顯忠與之戰,貝薩退走。既而益兵至,
顯忠謂邵宏淵併力夾擊,宏淵按兵不動,顯忠用克敵弓射卻之。宏淵顧眾曰:當此
盛夏,搖扇於清涼之下,且猶不堪,況烈日被甲苦戰乎?」人心遂搖。
志寧麾諸軍力戰,萬戶瓜爾佳清臣為前行,毀顯忠所設行馬,短兵接,顯忠軍
亂,金兵乘之。至夜,中軍統制周宏鳴鼓大噪,與邵世雄、劉侁各以所部兵遁。世
雄,宏淵之子也。繼而統制左士淵、統領李彥孚亦遁。顯忠敗,入城。統制張訓通、
張師顏、荔澤、張淵等,以顯忠、宏淵不協,各遁去。走者自相蹈藉,殭屍相枕,
爭城門而入,門填塞,人人自阻,遂緣城而上,金兵自濠外射之,多墜死隍間。
癸丑,金人乘虛復攻城,顯忠竭力捍禦,斬首二千餘,積屍與羊馬牆平。城東
北角,金兵二十餘人已上百餘步,顯忠取軍士所執斧斫之,金兵始卻。顯忠嘆曰:
「若使諸軍相與掎角,自城外掩擊,則敵帥可擒矣。」宏淵又言:「金添生兵二十
萬來,倘不返,恐不測生變。」顯忠知宏淵無固志,勢不可孤立,嘆曰:「天未欲
平中原耶,何沮撓如此!」遂夜遁。志寧取宿州,甲寅,使清臣等躡之,追至符離,
宋師大潰,赴水死者不可勝計,金人乘勝,斬首四千餘級,獲甲三萬。於是宋之軍
資殆盡。
時張浚在盱眙,顯忠往見浚,納印待罪。浚以劉寶為鎮江諸軍都統制,乃渡淮,
入泗州,撫將士,遂還揚州,上疏自劾。
乙卯,下詔親征。
金以北京留守完顏思敬復為右副元帥。
中都蝗。命參知政事完顏守道按問大興府捕蝗宮。
丁巳,以富察特默為大同軍節度使,大周仁為彰國軍節度使,蕭琦為威塞軍節
度使。
是月,成都地震三。
六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金以刑部尚書蘇保衡為參知政事。
癸亥,參知政事汪澈罷,尋落職,台州居住,以右諫議王大寶劾其督師荊、襄,
不能節制,坐視方城之敗敵也。
張浚乞致仕,且請通好於金;帝不許。
初,宿師之還,士大夫皆議浚之非。帝賜浚書曰:「今日邊事,倚卿為重,卿
不可畏人言而懷猶豫。前日舉事之初,朕與卿任之,今日亦須與卿終之。」浚乃以
魏勝守海州,陳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高郵、巢縣兩城為大勢,
修滁州關山以扼敵衝,聚水軍淮陰、馬軍壽春,大飭兩淮守備。
帝召浚子栻入奏事,浚附奏曰:「自古有為之君,必有心腹之臣,相與協謀同
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蹤,動輒掣肘,陛下將安用之!」因乞骸鼻。帝覽奏,謂栻
曰:「朕待魏公有加,雖乞去之章日上,朕決不許。」帝對近臣言,必曰「魏公」,
未嘗斥其名。每遣使至督府,必令視浚飲食多少,肥瘠如何。至是帝以符離師潰,
乃議講和。
丁卯,召湯思退為醴泉觀使兼侍讀。戊辰,召虞允文。以兵部侍郎周葵參知政
事。癸酉,下詔罪己。於是尹穡附思退劾浚,遂降授浚江淮東西路宣撫使。邵宏淵
降宮階,仍前建康都統制。
王十朋疏言:「臣天資愚戇,獨抱孤忠,昔在草茅,聞京師陷沒,未嘗不痛心
疾首,與敵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及聞秦檜用事,辱國議和,嘗思食其肉,以快天下
神人之憤。臣素不識張浚,聞其誓不與敵俱生,心實慕之。前因輪對,言金必敗盟,
乞用浚,陛下嗣位,命督師江淮。今浚遣將取二縣,一月三捷,皆服陛下任浚之難,
及王師一不利,橫議蜂起。臣謂今日之師,為祖宗陵寢,為二帝復仇,為二百年境
土,為中原弔民伐罪,非前代好大生事者比,亦當內修,俟時而動。陛下恢復志立,
固不以一衄為群議所搖,然異論紛紛,浚既侍罪,臣豈可尚居風憲之職!乞賜竄殛。」
因言:「臣聞近日欲遣龍大淵撫諭淮南,信否?」帝曰:「無之。」又言聞欲以楊
存中充御營使,帝嘿然。改除吏部侍郎,十朋力辭,出知饒州。
戊寅,參知政事辛次膺罷。
次膺以疾祈免,且言:「王十朋雖上親擢,天下皆知臣嘗薦其賢;湯思退召將
至,亦知臣嘗疏其奸。臣不引避,人其謂何!」遂以資政殿學士奉祠。陛辭,帝甚
惜其去,次膺曰:「臣與思退理難同列。」帝曰:「有謂思退可用者。」次膺曰:
「今日之事,恐非思退能辦。思退固不足道,政恐有誤國家耳!」
己卯,貶李顯忠筠州安置,尋再責徙潭州。
金太師、尚書令張浩,久以疾告,金主許其入朝毋拜,設坐殿陛之東,遇有諮
謀,然後進退,省中大事,就第裁決。浩求退益力,乃除判東京留守。病不能赴,
甲申,聽其致仕。
戊子,以蕭琦為檢校少保、河北招撫使。
金主聞宿州之捷,詔赫舍哩志寧曰:「卿雖年少,前徵契丹,戰功居最,今復
破大敵,朕甚嘉之。」以御服金線袍、玉兔鶻賓鐵佩刀,使伊喇道就軍中賜之;有
功將士遷賞有差。
秋,七月,庚寅朔,以虞允文為湖北、京西制置使。
癸巳,以湯思退為尚書右僕射、平章事兼樞密使。
丙申,罷江淮宣撫使便宜行事。
太白晝見,經天。
乙巳,以早、蝗、星變,招待從、臺諫、兩省闢條上時政闕失。
胡銓上書數千言,謂政令之闕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堯、舜
明四目,達四聰,雖有共、鯀,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趙高為腹心,劉、項橫行而不
得聞;漢成帝殺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聞;靈帝殺竇武、陳蕃,天下橫潰而不得聞;
梁武信硃異,侯景斬關而不得聞;隋煬帝信虞世基,李密稱帝而不得聞;唐明皇逐
張九齡,安、史胎禍而不得聞。陛下自即位以來,號召逐客,與臣同召者,張燾、
辛次膺、王大寶、王十朋。今燾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寶又將去,惟臣在
爾。以言為諱,而欲塞災異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初,張浚復起為都督,大寶
力贊其議,符離失律,群言洶洶。已而湯思退議罷督府,力請講和,大寶奏:「今
國事莫大於恢復,宰相以符離軍潰,名額不除,意欲核軍籍,減月給,臣恐不惟邊
鄙之憂,而患起蕭牆矣。」章三上,除兵部侍郎。至是銓奏入,帝曰:「十朋力自
引去,朕留之不能得。大寶論思退太早,今為兵部侍郎,豈容復聽去?」
丁未,詔徵李顯忠侵欺官錢金銀,免籍其家。
庚戌,金以太子太師宗憲為平章政事,以孔總襲封衍聖公。
戊午,給還岳飛田宅。
八月,丙寅,陳俊卿以張浚降秩徙治,上疏言:「若浚果不可用,宜別屬賢將;
如欲責其後效,降官示罰,古法也。今削都督重權,置揚州死地,如有奏請,臺諫
沮之,人情解體,尚何後效之圖!議者但知惡浚而欲殺之,不復為宗社計。願下詔
戒中外協濟,使得自效。」疏入,帝悟,即復浚都督江淮軍馬,浚遂以劉寶為淮東
招撫使。
丙子,以飛蝗、風水為災,避殿,減膳,罷借諸路職田之令。
契丹餘黨未附於金者尚眾,北京、臨潢、泰州民不安,金主命參知政事完顏守
道佩金符往安撫之。守道善於招致,契丹內附民以寧息。
戊寅,金赫舍哩志寧復以書貽三省、密院,索海、泗、唐、鄧四州地,及歲幣、
稱臣、還中原歸正人,即止兵,不然,當俟農隙進戰。帝以付張浚,浚言金強則來,
弱則止,不在和與不和也。時湯思退當國,急於求和,遂欲遣使持書報金,而陳康
伯、周蔡、洪遵等亦皆上言,謂敵意欲和,則我軍民得以休息為自治之計,以待中
原之變而圖之,萬全之計也。工部侍郎張闡獨曰:「彼欲和,畏我耶?愛我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