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單閼正月,盡六月,凡六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五年(金天會十三年)
春,正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帝在平江。
金人去濠州。
初,金右都監宗弼與劉豫之兵既去,乃遣人報其知濠州趙榮,榮率北軍及投拜
官兵馬都監魏進偕去,出北門,市人尚未知。少頃,提轄官丁懷等四人,盜庫兵欲
作戰,榮聞之,悔曰「吾棄城而來,無守臣以主州事,安得不亂!」乃以衙兵復入
城,懷遁去,執其餘三人,誅之,以隸事參軍楊壽亨權知州事。既而州人不便壽亨
之政,奪其印,請兵馬都監孫奕代之。榮既歸,自是金人在江北者盡去矣。
丁未,知樞密院事張浚奏:「金人潛師遁去,今已絕淮而北。見行措置招集淮
南官吏還任,撫存歸業人戶等事。」
侍御史張致遠言:「敵騎已遠,緣淮南之人多為敵所拘,兼于山間水面結集保
守,又有中原被籤軍民,意欲投歸,尚留敵寨,及暫時投避在村野者。不速行措置,
深慮官軍以襲番偽民社、收復州縣為名,肆行剽掠,妄有殺戮;或執俘級,僥倖賞
典,使吾民被害,重於寇盜。乞預降德音,並戒飭黃榜,以付張浚。」詔以章示浚。
己酉,詔:「淮南州縣官吏擅離職任之人,特與放罪,令依舊還任;其拋棄官
物,並與除破。」
庚戌,御史張致遠乞省並淮南官吏。沈與求曰:「官省則吏省,吏省則事省。
今州縣胥吏,未嘗賦祿,皆蠶食百姓而已。淮南凋殘之後,遺民有幾,堪受其擾耶!」
淮西宣撫司統制官王進薄金人於淮,降其將程師回、張延壽而還。
初,金人自六合歸,命師回、延壽殿後,二人皆驍將也。江南東路宣撫使張俊
謂進曰:「敵既無留心,必渡淮而去,可速進兵,及其未濟擊之。」進與統領官楊
忠閔偕往。金人且渡淮,遂薄諸河,金眾悉潰,墮河而死,師回、延壽勢窘而降。
初,師回以俊為浚,既降,乃悟曰:「吾以為張樞密,乃關西也。」
辛亥,淮東宣撫司統制官崔德明敗金人於盱眙。
乙卯,張浚自江上還,入見。
丙辰,帝謂趙鼎曰:「大臣,朕之股肱,臺諫,朕之耳目,職任不同,而事體
則一。或有官非其人,所當罷黜者,卿等急宜以告朕,不必專待臺諫。」
戊午,輔臣進呈曲赦淮南事目,帝曰:「敵雖遠去,然南北之民,皆吾赤子,
當事兼愛並容之意。中原未復,二聖未還,赦文不可誇大,第使實惠加於兩淮百姓,
乃朕指也。」帝又曰:「敵已北退,須當漸圖恢復。若止循故轍為退避之計,何以
立國!祖宗德澤在天下二百年,民心不忘,當乘此時,大作規模措置,朕亦安能鬱
鬱久居此乎!」趙鼎曰:「時不可失,誠如聖諭。事所可為者,謹當以次條畫奏稟。」
命:「江東帥漕司繕治建康行宮,修築城壁,須管日近了畢,其省庫百司倉庫
等,且圖來上,務從簡省,無得取傍於民。」時帝將還臨安,故有是旨。
庚申,行宮留守孟庾言別於職事,乞先次結局,詔留守依舊,其官屬並罷。
壬戌,武成、感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充鎮江、建康府、淮南東路宣撫
使韓世忠為少保、充淮南東路宣撫使,鎮江府置司。時世忠與劉光世、張俊相繼入
覲,世忠奏:「金人退兵,陛下必喜。」帝曰:「此不足喜,惟復中原,還二聖,
乃可喜耳。然有一事,以卿等將士賈勇爭先,非復它時懼敵之比,所喜蓋在此也。」
後數日,帝以諭輔臣,趙鼎等贊帝誠得馭將之道。帝曰:「楚用子玉,晉文公
為之側席而坐。今敵騎雖退,然尼瑪哈等輩猶在,朕敢忘此憂乎!」
癸亥,參知政事、行宮留守孟庾上表,請車駕還臨安府駐蹕,許之。
起復檢校太傅、寧武寧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充江南東路淮南西路宣撫
使劉光世為少保、充淮南西路宣撫使,置司太平州;太尉、定江昭慶軍節度使、兩
浙西路江南東路宣撫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開府儀同三司、江南東路宣撫使,置
司建康府,俊仍落都統制。詔:「韓世忠、劉光世、張俊鎊賜銀帛三千匹兩,異姓
親補承信郎者二人,一子五品服,有服親封孺人者三人,冠帔五道。」
甲子,淮西宣撫司統制官酈瓊拔光州,執其知州、武翼郎許約。
金人之侵淮也,劉光世遣瓊自廬州統兵,聲言過淮,至芍陂,乃摘輕兵由間道
趨光州城下。約乘城固守,劉麟亦遣其統領官李知柔以眾援之。瓊說約降,不從,
即進兵急攻,城欲破,約勢窮,乃降,遂復光州。後六日,奏至,既而光世以約赴
行在。帝謂大臣曰:「約為劉豫結連楊麼及劫張昂山寨,凶逆宜誅。今來歸,朕不
欲失信,當貸之。」乃遷約一官,監南劍州鹽稅。
戊辰,詔:「承州權廢兩縣,和、廬、濠、黃、滁、楚州各廢一縣,逐縣各置
監鎮官一員。」以民事簡少,省其徭役也。
己巳,金主殂於明德宮,年六十一,諡曰文烈皇帝,廟號太宗,後增上尊諡曰
體元應運世德昭功哲惠仁聖文烈皇帝。
太宗在位十三年,宮室苑籞,無所增益。承太祖草創之後,以杲、宗幹知國政,
以宗翰總戎事,既滅遼、破汴,即議禮制度,治歷明時,經國規摹,至是始定雲。
庚午,安班貝勒亶承遺詔即位於柩前。
壬申,劉光世、韓世忠、張俊入辭,尚書右僕射趙鼎、知柩密院事張浚、參知
政事沈與求、籤書樞密院事胡松年侍。帝命光世等升殿,諭曰:「敵南侵,蓋有窺
江、浙之意,賴卿等戮力捍敵,使其失律而去,朕甚嘉之。然中原未復,二聖未還,
朕心歉然,卿等其勉之!」光世曰:「臣等蒙國厚恩,敢不效死。」鼎曰:「臣聞
降人程師回言:逆臣劉豫給金人,雲光世、世忠比失歡,及至淮甸異所聞,其氣已
沮矣。」帝曰:「有告朕光世、世忠坐小嫌意不釋然者。烈士當以意氣相許,先國
家之急而後私仇,小嫌何足校!昔寇恂戮賈復部將,復以為恥,深銜之。光武曰:
‘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於是並坐極歡,結友而去。光世、世忠縱有睚眥,
今日宜釋前憾,結歡如初。」二人感泣,再拜曰:「臣等頃過聽,嘗有違言;至於
國事,不敢分彼此。今乃煩君父訓飭,臣等敢不奉詔!」鼎等頓首賀。帝曰:「將
帥和,社稷之福也。」命近侍出內金盤尊斝賜光世、世忠、俊,酒一行,並所飲器
賜之,陛辭而退。鼎謂與求曰:「將帥國之爪牙,推轂授帥,則聞之矣;天子御正
衙,賜卮酒而親勸之,未之前聞。臣聞英宗皇帝於司馬光嘗有是賜,其後淵聖皇帝
用李綱,實踵行之。光世等乃蒙恩寵如此,必有以圖報。」詔:「光世妻漢國夫人
向氏,俊妻華原郡夫人魏氏,並特給內中俸,如世忠妻例。」
自建帥府以來,俊常以軍從帝行,至是始軍於外,在帝左右者惟楊沂中而已。
癸酉,金遣使告哀於齊、高麗、夏;仍詔齊自今稱臣,勿稱子。
齊知濠州馬秦引兵犯光州,承信郎、權主管州事王莘率眾拒敵,淮西宣撫使劉
光世遣統制官酈瓊、靳賽以所部援之。
甲戌,金主詔中外公私禁酒。
二月,丙子,清遠軍節度使、神武后軍統制、充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嶽
飛為鎮寧、崇信軍節度使。
岳飛自池州入朝,前一日,御筆賜岳飛銀帛二千區兩,封其母榮國太夫人姚氏
為福國太夫人,親屬為承信郎者一人,封孺人者二人,賜冠帔三道,賞淮西之功也。
刑部尚書兼詳定一司敕令章誼試戶部尚書。
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兼權給事中晏敦復權尚書吏部侍郎。
丁丑,帝御舟發平江府,晚,泊吳江縣。
戊寅,命祠部員外郎兼權太常少卿張銖奉太廟神主自海道至臨安府,令本府飭
同文館安奉;其景靈宮神御祭享事,令溫州能判權管。
御舟宿平望鎮。己卯,宿秀州北。庚辰,宿崇德縣。辛巳,宿臨平鎮。壬午,
御舟至臨安府行宮,留守孟庾率京官小使臣以上迎於五裡外。帝還行宮,賜百官休
沐三日。
癸未,詔:「扈從官吏並轉一官資。」
樞密院承旨兼都督府參謀官折彥質至行在。
始,趙鼎議遣彥質至川、陝諭指西帥,而彥質言:「折可求辜負國恩,不能守
節;臣之兒女七人,昨在京師為金人取去,傳聞亦在府州。倘臣以督府上佐驟至川、
陝,於職事豈能人人得其歡心!萬一因疑似之跡興闇昧之謗,則臣一身不可自保,
況為朝廷辦事!伏望追寢成命,別賜令詔不行。」遂罷入蜀之議。
乙酉,川陝宣撫副使盧法原,言已選銳兵五千,令右武大夫、開州團練使劉錡
統領,速赴行在。
丙戌,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鼎守左僕射,知樞密院事張浚守右僕
射,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
始議浚以右揆出使湖外平楊麼,鼎升左揆,鼎密啟曰:「宰相事無不統,不必
專以邊事,乃為得體。」暨兩製出,浚獨以軍功及專任邊事為言。帝既以邊事付浚,
而改政事及進退人才皆付於鼎矣。
以岳飛為荊湖南、北、襄陽府路制置使、充神武后軍都統制,將所部平湖賊楊
太,賜錢十萬緡、帛五千匹為犒軍之費,以湖北轉運判官劉延年充隨軍轉運,及令
湖南、江西漕臣薛弼、範振應副隨軍錢糧。飛所部皆西北人,不習水戰。飛曰:
「兵何常,顧用之何如耳。」
丁亥,定國軍承宣使、統制關外軍馬吳璘、武泰軍承宣使、同統制關外軍馬楊
政復秦州。
先是川陝宣撫副使吳玠,聞金人侵淮南,遣璘、政乘機牽制。璘等出奇兵,自
天水至秦,諭其守顧宣以逆順,宣不肯降,遂攻之,拔其城。金石都監完顏杲聞秦
被圍,集諸道兵來援,政復擊敗之。
戊子,詔都督府以諸路軍馬為名。
己丑,帝躬率百官遙拜二聖。自帝出巡,此禮權廢,至是復行。
奉安濮安懿王神主於紹興府光孝寺之法堂。
辛卯,徽猷閣待制、都督府參議官程昌知江州。
昌守鼎州六年,賊不能犯,至是就用之。後數月,新守程千秋至鼎州,時湖
北兵馬都監杜湛亦改為都督府左軍統制,千秋因留湛所將蔡兵捍賊。
壬辰,詔張浚暫往江上,措置邊防,且賜諸路宣撫、制置司手詔曰:「朕以邊
圉稍安,遣相臣往行師壘,西連隴、蜀,北洎江、淮,既加督護之權,悉在指揮之
域。既難從於中復,宜專制於事幾。恣爾多方,若時統率,欽承朕命,鹹使聞知。」
丁酉,詔參知政事孟庾、沈與求籤書樞密院事。
戊戌,詔:「神武中軍見入隊官兵,每五百人為一指揮,選將校,置兵籍,俟
就緒日,取旨賜軍名。」渡江以來,諸小將之兵及招安群盜,往往撥隸中軍,然無
排置之法,至是始舉行焉。
是月,偽齊將商元率眾千餘襲信陽軍,成忠郎、閤門祗候、知軍事舒繼明率麾
下十三人轉戰,登師陽門,矢盡,被擒。賊誘以美官,繼明罵曰:「吾寧為大宋鬼,
豈汙逆耶!汝速殺我。」驅行至軍北史陂,竟不降,遂遇害。後贈修武郎,官其家
一人。荊襄制置岳飛以忠訓郎、閤門祗候權隨州兵馬都監李迪知軍事,就戍之。
乙巳,金諡太祖後唐古氏曰聖穆皇后,費摩氏曰光懿,追冊太祖妃布薩氏曰德
妃,烏庫哩氏曰賢妃。
閏二月,丁未,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龍圖閣直學士、樞密都承旨折彥質試尚書工部侍郎,仍兼都督府參謀軍事。
壬子,輔臣奏遣中使往溫州奉迎太廟神主事,帝曰:「朕以宗廟在遠,心常歉
然。今奉迎神主至行在,當行朝謁之禮。」沈與求曰:「古者征伐,載木主以行。
今雖戎輅在行,九廟未復,然因時草創,一行朝謁之禮,亦足以仰慰孝思。」帝曰:
「祖宗故事,惟景靈宮則有薦獻,太廟則爇香而已。大禮必簡,所以尚嚴也。」
乙卯,以參知政事孟庾、沈與求併兼權樞密院事。
時庾自桐廬還行在,與求乞交割密院職事與庾兼權,帝顧趙鼎曰:「已與卿議
定,今參知政事併兼權樞密院矣。」鼎曰:「樞密非故也,自五代時以郭崇韜為使,
國朝因而不改,故三省、樞密院分為二途。仁宗朝,富弼作諫官,時陝西用兵,弼
議乞令宰相兼樞密院,有呂夷簡始也。臣既以宰相兼治院事,而參知政事之臣並令
兼權,則事歸一體。前人謂樞密院調發軍馬而三省不知,三省財用已竭而樞密院用
兵不止,此誠至論。」帝曰:「往時三省、樞密院不同班進呈,是以事多不相關白。
然朝廷論議,豈有帷幄二三大臣不與聞者!」
丙辰,詔:「襄、漢州軍,先因盜賊並偽齊佔據日劫掠殘殺等罪,一切不問。
元劫人見在者,許其家經官識認,驗實給還;即撫定,後來再有犯者,令所屬治罪。」
尚書兵部侍郎兼史館修撰王居正言:「四庫書籍多闕,乞下諸州縣,將已刊到
書板,不拘經、史、子、集、小說、異書,各印三帙赴本省;系民間者,官給紙墨
工價償之。」從之。
丁巳,武功大夫、川陝宣撫司後軍將牛晧,與金人遇於瓦吾谷,死之。
時右都監完顏杲與熙河經略使慕容洧欲攻秦州,宣撫副使吳玠遣諸校分道伺敵。
晧行至瓦吾谷,與金將呼善遇。晧所部步卒不滿二百,乃下馬與戰,謂其眾曰:
「吾所以舍馬者,欲與若等同死也。」敵見晧異於它人,欲招之,告罵而死。承
信郎高萬旋馬復戰,遂與武功大夫、熙河路部將任安、宣撫司隊官、忠翊郎秦元、
承節郎薛琪、張亨皆死於陳。敵曰:「真健兒也!」後贈晧、安皆翊衛大夫,官其
家五人,贈元、亨三官,錄其子。
乙未,故迪功郎李東贈宣教郎,官一子。東監楚州軍資庫,金人南侵被害故也。
辛酉,都督行府奏招捕水賊楊太等約束。
時張浚以建康東南都會,而洞庭實據上流,今寇日滋,壅遏漕運,格塞形勢,
為腹心害,不去之,無以立國。然寇阻大湖,春夏耕耘,秋冬水落,則收糧於湖寨,
載老小於泊中,而盡驅其眾四出為暴。前日朝廷反謂夏多水潦,屢以冬用師,故寇
得併力而我不得志。今乘其怠,盛夏討之,彼眾既散,一旦合之,疲於奔命,又不
得守其田畝,禾稼蹂踐,則有秋冬絕食之憂,黨與攜離,方可招來。乃以便宜命荊、
潭、鼎、澧、嶽州將逐寨出首人,多方存恤,首領申行府授官,餘人給以閒田,貸
之種子。又令湖南安撫司統制官任士安以兵三千屯湘陰,保護湘江糧道;統制官郝
晸屯橋口,王俊屯益陽舊縣,吳錫屯公安,崔邦弼屯南陽渡,馬浚、步諒留潭州;
其鼎州官兵,令程千秋分撥緊要屯駐。應諸校招收致人數,比附出戰獲級例推賞;
其招收人,報所屬給種授田,務令安業。候黃誠、楊太、周倫公參了日,當議蠲免
租稅,補授官資。仍給黃榜下任士安軍及嶽、潭、鼎州撫諭。
保義郎唐開,特換右迪功郎。開獻《國都會要》三百卷,詔進一官;自言本諸
生,故有是命。
癸亥,降授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建武軍承宣使、神武前軍統制王燮權主管
侍衛馬軍司公事。
初,帝在平江,侍御史張致遠疏論燮乖繆,乞同諸將召歸,帝納其言,命
燮全軍駐鎮江府而以親兵赴行在。既至,乃有是命。
金改葬太祖於和陵。
丙寅,右僕射張浚至鎮江,召韓世忠諭上旨,使舉軍前屯楚州以撼山東,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