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一十四 【宋紀一百十四】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起閼逢攝提格七月,盡十二月,凡六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四年(金天會十二年)

秋,七月,戊申朔,吏部尚書兼侍講胡松年充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

徽猷閣待制、知臨安府梁汝嘉試尚書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

己酉,龍圖閣學士、知鎮江府沈與求復為吏部尚書。

建昌軍亂,殺知軍事、左朝請郎劉滂。

建昌兵素驕,邀取無藝,滂以法裁之。及是市肆聚博,群卒掠取不從,遂毀撤

其肆,毆傷其人,滂杖而責償之,眾憤。兵馬監押沈敦智以俸緡代償,且以言激眾,

軍士修達、饒青等相與作亂,殺滂及其家,通判軍事張棫、判官趙不停皆死。賊遂

脅寓居左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張羲叔權軍事,盡刺強壯為兵,欲縱掠傍郡,羲

叔諭止之,乃嬰城自守。

滂,東陽人,嘗為太常博士,用近臣詹義、汪藻、李公彥薦,守建昌軍,及是

遇害。

癸丑,水賊楊欽攻鼎州杜木寨,破之。

時折彥質自湖南報制置使王燮,以為賊三不可招。燮乃遣兵踐其禾稼,賊

乘大水攻寨,破之。中訓郎、鼎州遊奕將許籤為所殺,官軍死者不可勝數,賊愈增

氣。

乙卯,祠部員外郎範同言:「師克在和。大抵剛果豪健之士,以氣相高,始由

小嫌,浸成大釁。然古之賢將,急公家,棄私仇,舍怨忘憤,終成令名者,蓋不乏

人。陛下拔用才傑,禮遇勳賢,備極榮寵,固將憑藉忠力,掃除腥穢,一清寰宇,

恢復祖宗之業。而道途竊議,以為將帥忘輯睦之義,記纖介之怨,或亭高位而忌嫉

軋己,或恃勳勞而排抑新進。審如是,它日必有重貽聖慮者。慾望明示至意,及其

細微,易於改圖,使之視春秋諸卿以為戒,追漢、唐名將而踵其跡,豈惟社稷是賴,

而勳名寵位,尤亭始終,亦陛下保全之德也。」詔札與諸將帥。先是劉光世、韓世

忠久不葉,而岳飛自列校拔起,頗為世忠與張俊所忌,故同及之。

甲子,江西、安、復等州制置使岳飛復鄧州。

時李成既遁去,與金、齊合兵,屯鄧州之西北。飛遣統制官王貴出光化,張憲

出橫林,前二日至城下。成兵來戰,統制官董先出奇要擊,大敗之。成黨高仲入城

據守,將士蟻附而上,遂克之。飛移屯德安府。

丙寅,神武右軍統領官趙詳等引兵入建昌軍,執叛兵,誅之。

先是朝廷命詳自虔州進兵,而江西制置使胡世將亦遣左朝請大夫、本司參議官

侯愨、中軍統領官邱贇與之會。前一日,愨等至城下,權軍事、左中大夫張羲叔遣

叛兵劉淨等就招。翼日,軍中脅從者六百餘人解甲出城,其首謀猶不出。愨等縱兵

入城,賊敗走,追殺五百餘人。時降者尚懷反側,愨盡誅之。既而羲叔待罪於朝,

士民言其有撫定之勞,乃詔放罪。於是叛兵所掠金帛子女,多為愨所取而去。

辛未,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給事中孫近使金國還,入見。

初,誼等至雲中,與都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論事,不少屈。金人諭令亟還,

誼等曰:「萬里銜命,兼迎兩宮,必須得請。」乃令金吾衛上將軍蕭慶受書。

初,誼等之行,論李永壽所需三事,金人互有可否,獨畫疆一事未定。而宗翰

答書,又約以淮南毋得屯駐軍馬,蓋欲畫疆以益劉豫也。

誼等還,至睢陽,為豫所留,以計得免。帝嘉勞久之。

乙亥,龍圖閣學士、樞密都承旨章誼試刑部尚書,給事中孫近試尚書吏部侍郎

兼直學士院。

執政進呈趙詳已平建昌叛兵,帝曰:「官兵既入城,寧免玉石俱焚?」趙鼎進

曰:「未必敢肆殺戮,恐須劫掠耳。」帝愀然不悅曰:「斯民無辜,遽遭此禍,其

令有司優恤之。」

丁丑,劉豫聞岳飛復襄陽,遣使乞師於金主以求入寇,金主以方遣韓肖胄、章

誼來聘,未可起兵。齊奉儀郎羅誘上南征議於豫,豫大悅,以誘為行軍謀主。

是月,豫調登、萊、沂、密、海五郡軍民之兵二萬人,屯密之膠西縣,集民間

之舟大小五百,裝為戰艦,以其閤門宣贊舍人、知密州劉某充都統領,叛將徐文為

前軍,聲言欲襲定海縣。

八月,戊寅朔,宗正少卿兼直史館範仲入見。帝雲:「以史事召卿。兩朝大典,

皆為奸臣所壞,若此時更不修定,異時何以得本末!」衝因論熙寧創制,元祐復古,

紹聖以降,弛張不一,本末先後,各有所因,不可不深究而詳論。帝雲:「如何?」

對曰:「臣聞萬世無弊者道也,隨時損益者事也。祖宗之法,誠有弊處,但當補緝,

不可變更。仁宗時,大臣如呂夷簡之徒,持之甚堅;范仲淹等初不然之,議論不合,

遂攻夷簡,仲淹坐此遷謫。及仲淹執政,猶欲伸前志,久而自知其不可行,遂已。

王安石自任己見,盡變祖宗法度,上誤祖宗,天下之亂,實兆於此。」帝曰:「極

是。朕最愛元祐。」帝又論史事,衝對:「先臣修《神宗實錄》,大意止是盡書王

安石過失,以明非神宗之意。其後蔡卞怨書其妻父事,遂言哲宗紹述神宗,其實乃

蔡卞紹述王安石也。至《哲宗實錄》,亦聞盡出奸臣私意。」帝曰:「皆是私意。」

衝對:「未論其它,當先明宣仁聖烈誣謗。」帝曰:「正當辨此事。本朝母后皆賢,

前世莫及。道君皇帝聖性高明,乃為蔡京等所誤。當時蔡京外引小人,內結yan官,

作奇伎婬巧以惑上心,所謂逢君之惡。」衝對:「道君皇帝止緣京等以紹述二字劫

持,不得已而從之。」帝曰:「人君之孝,不在如此,當以安社稷為孝之大。」帝

又論王安石之奸曰:「至今猶有說安石是者。近日有人要行安石法度,不知人情何

故直至如此!」衝對曰:「昔程頤嘗問臣,‘安石為害於天下者何事?’臣對以新

法。熙曰:‘不然。新法之為害未為甚,有一人能改之即已矣。安石心術不正為最

大。蓋已壞天下人心術,將不可變。’臣初未以為然。其後乃知安石順其利慾之心,

使人迷其常性,久而不知自此,所謂壞天下人心術。」帝曰:「安石至今豈可尚存

王爵!」

庚辰,御札:「參知政事趙鼎知樞密院事,充川陝宣撫處置使。」

戊子,趙鼎改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先是鼎因奏事言:「臣今於所行,

與吳玠為同事,或當節制之邪?」帝悟,故有是命。

己丑,趙鼎開都督府治事。鼎奏以秘書省正字楊晨、樞密院編修霍蠡、太府寺

丞王良存並充幹辦公事,從之。

辛卯,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廣東循、惠、韶、連數州,與郴、虔接壤,自

鄰國深入,殘破無餘。今則郴寇未殘,韶、連疲於守禦,而廣州之觀音,惠州之河

源,循州之興寧,千百為群,緋綠異服,橫行肆掠,以眾為強。吳錫既還,湖南韓

京素稱怯弱,海荒迥遠,奏報稽時。臣聞朝廷遣趙詳一軍招捕虔寇,因降德音,開

其自新之路。廣東與虔,犬牙錯境,今號魁首,多是虔人。願推廣於天恩,以撫綏

於遐域,令詳與京相為聲援,諭虔守與廣東帥審處事宜,得強梗而必誅,貸脅從而

罔治,乘此軍力,悉務討平。仍嚴養寇之刑,雖去官不宥;大革相聚之弊,每先事

而圖。非惟良民不陷於非辜,庶幾陛下得行於仁政。」從之。

乙未,左宣教郎、守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為左朝散郎、充大金國軍前奉表通

問使,武德郎、閤門宣贊舍人王繪為武顯大夫副之;仍命良臣假工部侍郎,繪假右

武大夫、果州團練使。

詔以餘杭縣南上下湖地置孳生牧馬監,命臨安府守臣兼提舉。每馬五百匹為一

監,牡一而牝四之,歲產駒三分斃二上下,皆有賞罰。

丙申,詔追王安石舒王告。

己亥,虔州興國縣南木寨周十隆等千六百人奉德音出降,江西制置司統領官毛

佐、王贇、趙恕往受之。未成,官軍掠其婦女;十隆懼,復與其徒奔突水南而去,

遂掠汀、循諸州。

辛丑,給事中唐煇試尚書禮部侍郎,仍兼侍講。

壬寅,神武后軍統制、充江南西路荊南制置使岳飛為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

襄潭州制置使。

先是神武前軍統制王侄,在湖北連年,不能討賊。會岳飛復襄陽賞功,樞密院

因言:「楊太等作過日久,先因張浚奏乞招安,特與放罪,許令出首,而遷延累月,

終無悛心,理難容貸。燮出師逾歲,不能成功,與潭、鼎帥守每事忿爭,不務協

心,致一方受弊。」乃詔專委飛措畫討捕,仍令知鼎州程昌自上流進兵,湖南制

置大使司遣馬準、步諒兩軍聽昌節制,荊南鎮撫使解潛亦遣兵船約期進討;命

燮將所部還江州。飛時年三十二,自渡江後,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戶部侍郎兼權臨安府梁汝嘉奏:「明堂行禮殿成,乞提領官以次推賞。」帝曰:

「朕愛惜名器以待戰士,士木之功,豈當轉官!但可等第支賞耳。」

九月,丁未朔,直徽猷閣、主管臨安府洞霄宮富謨為江南西路轉運副使,應副

岳飛大軍錢糧。

己酉,左中奉大夫、知開州耿自求為川、陝、荊、襄都督府隨軍轉運副使,趙

鼎所闢也。

荊南制置司統制官王概,以所部叛於鼎州之城外,西奔桃源縣。庚戌,縣寨統

制官李皋遣小將龔亨率多兵擊敗之。制置使王燮遣兵追至桃源,而概已死,乃責

皋取敗兵器甲,皋復責亨,亨亦隨叛。會燮聞罷命,而知鼎州程昌念亨屢充選

鋒,勇而敢戰,作手書招之,亨即復歸。於是知鄂州程千秋遣準備使喚李寶入周倫

寨,招安以歸,詔以寶為進義副尉。昌又乞選辰、沅、靖州峒丁牌弩手三百人相

兼使喚,從之。

庚申,命象州防禦使士街朝享太廟神主於溫州。

辛酉,合祀天地於明堂。起復尚書右僕射硃勝非為大禮使,惟不入殿門,它職

如故。

初,紹興宗祀止設天地祖宗四位,至是始設從祀神位四百四十三,用祭器七千

五百七十一,登歌樂四十,祭服六十三,玉十,犢四,羊、豕各二十有二,分獻官

五十八,奉禮郎四,樂舞工共二百八十七,而五帝、神州地祗,帝不親獻,用崇寧

禮也。始議設從祀諸神七百十一位,會議者請裁省,而禮官言:「十二階三百六十

位無神名,請每階各設三十五位,每羊豕各二,正備一副,登歌之樂通作宮架之曲。」

皆許之。又以祭玉不備,請除蒼璧、黃琮外,依天聖故事用珉。既而得玉甚美,然

尺寸不及禮經,乃命隨宜製造。言者請如祖宗故事,權御臺門肆赦。議裁省者,以

為宮門地隘,儀衛不能容,乃止。宣赦於常御殿前,三衛班直、宿衛忠佐忠銳將兵、

神武右軍、中軍七萬二千八百餘人,共支錢二百三十一萬餘緡。劉光世、韓世忠、

岳飛、王侄四軍,十二萬一千六百餘人,共支錢二十八萬餘緡。合內外諸軍,二百

五十九萬餘緡,視元年明堂增支九十四萬餘緡。而宰執、百官諸司給賜,以軍興權

住。禮畢,大赦天下。

乙丑,詔:「三省,樞密院錄黃、畫黃,並依祖宗條例施行。」

先是侍御史魏矼言:「國家法度森嚴,講若畫一。凡成命之出,必先錄黃;其

過兩省,則給、捨得以封駁;其下所屬,則臺諫得以論列;已而傳之邸報,雖遐方

僻邑,莫不如家至戶曉;此萬世良法也。臣竊聞近世三省、樞密院,間有不用錄黃

而直降指揮者,亦有雖畫黃而不下部者;紀綱弛廢,莫此為甚。慾望特詔三省、樞

密院,常切遵守舊典,以示至公。遇兩院御史詣省院檢察日,除實系機密邊事外,

悉令取索點檢,如有違戾,即具彈奏。自古人臣弄權罔上,固自有術,防微杜漸,

得不慎哉!惟陛下留神省察。」故有是旨。

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辭往金國軍前通問。帝曰:「卿等此

行,不須與人計較言語,卑詞厚禮,歲幣、歲貢之類不須較。見尼瑪哈,可為言宇

文虛中久在金國,其父母老,日望其歸,令早放還。又言襄陽諸郡皆故地,因李成

侵犯不已,遂命岳飛收復。」良臣等出,遇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來白事,俊為二人

言:「有探報,金人大舉,今過南京。」良臣等乞再對,不報。

初,劉豫既納其臣羅誘南征議,乃遣知樞密院事盧偉卿見金主,具言:「宋人

自大梁五遷,皆失其土。若假兵五萬下兩淮,南逐五百里,則吳、越又將棄而失之,

貨財子女,不求自得。然後擇金國賢王或有德者立為淮王,王盱眙,使山東唇齒之

勢成,晏然無南顧之患,則兩河自定矣。青、冀之地,古稱上土,耕桑以時,富庶

可待,則宋之微賂,又何足較其得失!」金主命諸將議之。旋以宗輔權左副元帥,

右監軍昌權右副元帥,調兵五萬人以應豫。又以右都監宗弼嘗過江,知地險易,使

將前軍。宗輔下令:「燕、雲諸路漢軍,並令親行,毋得募人充役。」

豫遂命其子偽諸路大總管、尚書左丞相梁國公麟領東西道行臺尚書令,合兵南

侵。始議自順昌趨合淝,攻歷陽,由採石以濟。鑑軍都制置使李成謂:「鑑民兵盡,

除山東餉道遼遠,又慮岳飛之軍自襄陽出攻其背,不如沿汴直犯泗州,渡淮,以大

軍扼盱眙,據其津要,分兵下滁、和、揚州,大治舟楫,西自採石以攻金陵,南自

瓜洲以攻京口,仍分兵東下,掠海、楚之糧,庶為大利。」於是騎兵自泗攻滁,步

兵自楚攻承。

諜報至,舉朝震恐。或勸帝它幸,議散百司,趙鼎獨曰:「戰而不捷,去未晚

也。」帝用鼎計。

侍御史魏矼嘗言:「陛下宵衣旰食,將大有為,而所任一相,未聞有所施設,

惟知今日勘當,明日看詳,今日進呈一二細事,明日啟擬一二故人,政務山積於上,

賢能陸沈於下,方且月一求去,徒為紛擾,宜亟從所請以慰公議。」先是右僕射硃

勝非,因久雨乞行策免故事以消天變,又以餘服為請;章十二上,帝許以俟總章禮

畢如所請,且有保全舊臣之諭。至是祀明堂已畢,勝非復求去,且論當罷者十一事,

矼亦疏勝非五罪,由是得請。

鼎之為參預也,嘗與諸將論防秋大計,獨張俊曰:「避將何之?惟向前一步庶

可脫。當聚天下兵守平江,俟賊退徐為之計。」鼎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

下之兵守一州之地,非也。公但堅向前之議足矣。」鼎蓋陰有所處,故每日留身陳

用兵大計,帝意悟,又密使俊為之助。至是決意親征,留鼎不遣入蜀,鼎奏用十月

七日西行,許之。然帝方向鼎,已有命相之意矣。

戊辰,龍圖閣學士、知靜江府折彥質充川、陝、荊、襄都督府參謀官,不許辭

避,用趙鼎奏也。

庚午,起復左宣奉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監

修國史硃勝非,解官持餘服,從所請也。

左宣教郎、主管江州太平觀硃震守尚書祠部員外郎兼川、陝、荊、襄都督府詳

議官。

辛未,金人及劉豫之兵分道渡淮。壬申,知楚州、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樊序

棄城去,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府。

癸酉,左中大夫、知樞密院事、都督川、陝、荊、襄諸軍事趙鼎為左通議大夫、

守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初,鼎奏稟朝辭,帝曰:「卿豈可遠去!當相卿,付以今日大計。」制下,朝

士動色相慶。

甲戌,吏部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沈與求為參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奏金及劉豫之兵攻承州、楚州。帝謂輔

臣曰:「朕為二聖在遠,生靈久罹塗炭,屈己請和,而金複用兵,朕當親總六軍,

臨江決戰。」趙鼎曰:「累年退避,敵情益驕。今親征出於聖斷,武將奮勇,決可

成功。臣等願效區區,亦以圖報。」遂詔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以所部往授世忠,又

令淮西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車駕定日起發。

丁丑,參知政事孟庾為行宮留守,從權措置百司事務,仍鑄印以賜。庾請即尚

書省置司,行移如本省體式,合行事從權便宜施行,置降賜激賞公使庫如都督府例。

又請秘書省、史館書籍,三省、樞密院諸部案牘,各差本司官一員,於深僻處收寄;

大理寺、官告、審院、左藏、東西交引、度牒庫、南北庫、都茶、草料場闢吏並留;

太常、司農、太府寺、將作、軍器監、進奏、文思院、雜買務並量行存留;宗正寺、

國子監、敕令所、大宗正司、雜賣場、並令從便。庾又請留臺官一員以警違慢,皆

許之。庾乞輟留精兵三千人,分擘使喚,乃命留神武中軍五百人及統制官王進一軍,

又令殿前馬步軍司及忠銳第五將、臨安府將兵皆聽庾節制。

戊寅,洪州觀察使、權知濮安懿王國令士從乞徙神主、神貌往穩便州軍安奉,

從之。於是親賢宅宗子,紹興府大宗正司,皆從便避兵矣。

己卯,太尉、定江、昭慶軍節度使、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為浙西、江東宣撫使。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所部至自鎮江,復如揚州。初,帝聞金兵渡淮,再以札賜

世忠,略曰:「今敵氣正銳,又皆小舟輕捷,可以橫江徑渡浙西,趨行朝無數舍之

遠,朕甚憂之。建康諸渡,舊為敵衝,萬一透漏,存亡所繫。朕雖不德,無以君國

之子;而祖宗德澤猶在人心,所宜深念累世涵養之恩,永垂千載忠誼之烈。」世忠

讀詔感泣,遂進屯揚州。

初,金兵渡淮,探者未得其實,以為來兵甚少。趙鼎曰:「金人前入我境,乃

以我為敵國也,故縱兵四掠,其鋒可畏。今行劉豫之境,猶即其國中也,故按隊徐

行,不作虛聲,然亦不足深畏。」

庚辰,左朝請郎、主管江州太平觀範振添差江南東路轉運判官,右朝散大夫逄

汝霖添差江南西路轉運判官,應辦移屯大軍事務。

癸未,左通奉大夫、福州居住張浚為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不許辭

免,日下起發。趙鼎言:「浚可當大事,顧今執政無如浚者,陛下若不終棄,必於

此時用之。」故有是命。

詔沿海制置使郭仲荀兼總領海船。

丙戌,詔遣籤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先往鎮江、建康府,與諸將會議進兵,因以覘

敵情。帝曰:「先遣大臣,諭以朕意,庶幾諸將賈勇爭先。」沈與求曰:「真宗澶

淵之役,先遣陳堯叟,此故事也。」

詔:「常程事並權住,俟過防秋取旨。」

殿中侍御史張致遠言:「車駕總師臨江,乞速降黃榜,預行約束,每事務在簡

省,稍有配率,許人陳告;仍委侍從、臺諫官覺察彈劾。」從之。

詔刑部尚書章誼、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孫近、戶部侍郎劉岑、中書舍人王居正、

右司諫趙霈、殿中侍御史張致遠、右司員外郎王綰、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陳昂、吏

部郎官汪思溫、度支郎官李元瀹及諸司局官,並令扈從。吏部侍郎鄭滋、禮部侍郎

唐煇、刑部侍郎胡交修、起居舍人劉大中,監察御史張絢並留臨安府。於是臺臣檢

正、都司郎官,或往軍前,或押案牘往傍郡收寄,在臨安府才十餘人而已。

丁亥,降授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馬擴復拱衛大夫、明州觀察使、充樞密院都

承旨。擴入對,遂有是命。翊日,趙鼎奏:「陛下用人如此,何患不得其死力!」

帝曰:「擴知兵法,有謀略,不止於鬥將而已。」孟庾因奏以擴兼留守司參議官。

戊子,胡松年辭行。

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密遣屬宮告趙鼎曰:「相公本入蜀,有警乃留,何故與它

人負許大事?」鼎恐帝意移,復乘間言:「今日之勢,若敵兵渡江,恐其別有措置,

不如向時尚有復振之理。戰固危道,有敗亦有成,不猶愈於退而必亡者乎?且金、

齊俱來,以吾事力對之,誠為不侔,然漢敗王尋,晉破苻堅,特在人心而已。自詔

親征,士皆賈勇,陛下養兵十年,正在一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

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太常寺請車駕所過十里內神祠及名山大川,並遣官致祭,從之。

嚴州桐廬縣進士方行之獻家財七千緡助軍,戶部乞許行獻納,依例補官,從之。

淮東宣撫使韓世忠邀擊金人於大儀鎮,敗之。

初,奉使魏良臣、王繪在鎮江,被旨趨行,乃以是月丙戌渡江,丁亥,至揚子

橋,遇世忠,遣使臣督令出界。時朝廷已知承、楚路絕,乃連偽界引伴官牒付良臣

等,令於阻截處照驗,又令淮東帥司召募使臣,說諭承、楚州令放過奉使。良臣等

至楊州東門外,遇先鋒軍自城中還,問之,雲相公令往江頭把隘。入城,見世忠坐

譙門上,頃之,流星庚牌沓至,世忠出示良臣等,乃得旨令移屯守江。世忠留食,

良臣等辭以欲見參議官陳桷、提舉官董日攵,遂過桷等共飯。世忠遣人傳刺謝良臣、

繪,且速桷等還。桷、日攵送二人出北門,繪與桷有舊,駐馬久之,以老幼為託。

晚,宿大儀鎮。

翼日,行數里,遇金騎百十控弦而來,良臣命其徒下馬,大呼曰:「勿射,此

來講和。」敵乃引騎還天長,問:「皇帝何在?」良臣對曰:「在杭州。」又問:

「韓家何在?士馬幾何?」繪曰:「在揚州,來時已還鎮江矣。」又曰:「得無用

計,復還掩我否?」繪曰:「此兵家事,使人安得知!」去城六七里,遇金將聶

寽貝勒,同入城,同講和事。且言:「自泗水來,所在州縣,多見恤刑手詔及戒石

銘,皇帝恤民如此。」又問:「秦中丞何在?」繪答以「今帶職奉祠,居溫州。」

又言:「嘗作相,今罷去,得非恐為軍前所取筆耶?」繪曰:「頃實居相位逾年,

堅欲求去,無它也。」又問:「韓家何在?」良臣曰:「來時親見人馬出東門,望

瓜洲去矣。」繪曰:「侍郎未可為此言。用兵,講和,自是二事。雖得旨抽回,將

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還與不還,使人不可得而知也。」

初,世忠度良臣已遠,乃上馬,令軍中曰:「視吾鞭所向。」於時引軍次大儀

鎮,勒兵為五陳,設伏二十餘處,戒之曰:「聞鼓聲,則起而擊敵。」聶寽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