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世忠退軍,喜甚,引騎數百趨江口,距大儀鎮五里,其將託卜嘉擁鐵騎過五陳之
東,世忠與戰,不利,統制呼延通救之,得免。世忠傳小麾鳴鼓,伏者四起,五軍
旗與金旗雜出,金軍亂,弓刀無所施,是南師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
下捎馬足,敵全裝陷泥淖中,人馬俱斃,遂擒託卜嘉。世忠又遣董日攵兵往天長縣,
遇金人於鴉口橋,擒四十餘人。
己丑,尚書禮部侍郎唐煇兼權兵部侍郎。
金人圍濠州。
淮東宣撫使前軍統制解元與金人戰於承州,敗之。
初,金人至近郊,元知之,逆料金人翊日食時必至城下,乃伏百人於路要之,
又伏百人於城之東北嶽廟下,自引四百人伏於要路之一隅。令曰:「金人以高郵無
兵,不知我在高郵,必輕易而進。俟金人過,我當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見我麾旗,
則立幟以待。金人進退無路,必取岳廟走矣,果然,則伏者出。」又密使人伏樊良,
俟金人過,則決河岸以隔其歸路。時金人果徑趨城下,元密數之,有一百五十騎,
乃以伏兵出,麾旗以招伏要路者,伏兵皆立幟以待。金人大驚,遂向岳廟走,元率
兵追之,擒一百四十八人,戰馬器械皆為元所得。
初,聶寽貝勒既敗歸,召奉使魏良臣等至天長南門外。良臣等下馬,金騎擁
之而前。聶寽憤甚,脫所服貂帽,按劍瞋目謂曰:「汝等來講和,且謂韓家人馬
已還,乃陰來害我!」諸將舉刃示之,良臣等曰:「使人講和,止為國家。韓世忠
既以兩使人為餌,安得知其計?」往返良久,乃曰:「汝往見元帥。」遂由寶應縣
用黃河渡船以濟。
右副元帥昌遣接伴官團練使蕭揭祿、少監李聿興來迓。聿興見良臣,問:「所
議何事?」良臣曰:「此來為江南欲守見存之地,每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匹兩。」繪
雲:「見存之地,謂章誼回日所存之地。」聿興又云:「兵事先論曲直,師直為壯。
淮南州縣,已是大國曾經略交定與大齊,後來江南擅自佔據;及大兵到來,又令韓
世忠掩其不備。」良臣等雲:「經略州縣事,前此書中初未嘗言及,止言淮南不得
屯兵,本朝一如大國所教。」聿興雲:「襄陽州縣,皆大齊已有之地,何為乃令岳
飛侵奪?」良臣雲:「襄陽之地,王倫回日系屬江南,後李成為劉齊所用,遂來侵
擾。又結楊麼,欲裂地而王之。江南恐其包藏禍心,難以立國,遂遣岳飛收復,即
非生事。」聿興雲:「元帥欲見國書。」遂以議事、迎請二聖二書授之。揭祿又問:
「秦中丞安否?此人原在此軍中,煞是好人。」良臣等對如初。聿興再雲:「奈何
更求復故地?」繪雲:「以中間丞相惠書有云:‘既欲不絕祭祀,豈肯過為吝愛,
使不成國。’是以江南敢再三懇告。若或不從,卻是使不成國。」聿興雲:「大齊
雖號皇帝,然只是本朝一附庸,指揮使令,無不如意。」又云:「此去杭州,幾日
可以往回?」繪雲:「星夜兼程,往回不過半月。」聿興曰:「昨日書,元帥已令
譯字,一二日可得見矣。」
庚寅,詔信安郡王孟忠厚迎奉泰寧寺昭慈聖獻皇后御容往穩便州軍安奉。
壬辰,定國軍承宣使、秦鳳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知秦州兼節制階、文州統制軍
馬吳璘為熙河蘭廓路經略安撫使、知熙州、統制關外軍馬,明州觀察使、環慶路馬
步軍副都總管兼知慶陽府楊政為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知慶陽府、同統制官關外軍馬
兼節制成、鳳、興州,用宣撫使奏也。關師古之叛也,其所部階、成二州猶在,故
命璘分領之。自富平敗後,五路之地悉屬偽齊,經略使虛名而已。
癸巳,江東、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引軍屯建康府。
甲午,尚書戶部侍郎劉岑兼工部侍郎,中書舍人王居正兼禮部、兵部侍郎。
初令江、浙民悉納折帛錢,使用者部侍郎梁汝嘉請也。
是時行都月費錢百餘萬緡,且撥發軍馬,財無所出,故令民輸全折,輸帛者
半折見錢,每匹五千二百省,折帛錢自此益重。汝嘉等又請江、浙絲並折見錢,綿
半折錢,諸路各委漕臣一員,計綱起發赴行在。
遣侍御史魏矼往劉光世、監察御史田如鰲往張俊軍前計事。
是時光世軍馬家渡,俊軍採石磯,帝命趨二人往援韓世忠,而光世等軍權相敵,
且持私隙,莫肯協心。矼至光世軍中,諭之曰:「彼眾我寡,合力猶懼不支,況軍
自為心,將何以戰!為諸公計,當減怨隙,不獨可以報國,身亦有利。」光世意許,
矼因勸之移書二帥以示無它,使為掎角。已而二帥皆復書交致其情,光世遂以書奏
於帝。於是光世移軍太平州。
丙申,金人破濠州,守臣閤門宣贊舍人寇宏棄城走,右宣教郎、通判州事國奉
卿為所殺。
先是宏率軍民城守,城中兵少,大率以三人當一女頭,軍民與僧道相參,每十
人為一甲,不得內顧。每一慢道,以二長刀監守,無故上下者殺之。宏晝夜巡行城
上,北軍以衝車、雲梯攻城,作鐵錘,上施狼牙釘,有沿雲梯而上者,槌擊之,頭
鍪與腦俱碎,屍積於城下,而北軍來者不止,凡八晝夜不休。宏知不可為,乃開北
門,棄妻子,攜老母與寡嫂棄城而去,士卒從之者七十餘人。宏之出也,聲言發舟,
欲以計破敵。奉卿信之,既而乃知欲為遁計,已登舟,不可入城矣。奉卿尤宏曰:
「何不明言於我,攜一妾兩子,而棄之死地耶?」宏以奉卿為怨己,遂殺之。後以
死事聞,贈官與廕。宏既去,權兵馬鈐轄丁成自南門投拜,兵馬都監魏進自東門投
拜。金人問:「宏家屬何在?」成曰:「偕去矣。」已而聞為成所匿,遂斬成於市,
取宏、奉卿家屬置於軍中,以其將趙榮知州事。
初,敵圍城急,將官楊照躍上角樓,以槍刺敵人執黑旗者,洞腹抽腸而死,照
俄中流矢死。統領官丁元與金人遇於十八里洲,金人圍之,元大呼,告其徒以毋得
負國,於是一舟二百人皆被害,無得免者。事聞,並贈承信郎,錄其子云。
丁酉,執政進呈車駕進發頓宿次序。帝曰:「朕奉己至薄,況此行本以安民,
豈可過為煩擾!又恐州縣以調夫修治道路為名,並緣為弊。」趙鼎曰:「朝廷累行
約束,丁寧備至。」沈與求曰:「諸將之兵分屯江岸,而敵騎逡巡淮甸之間,恐久
或生變,當遣岳飛自上流取間道乘虛擊之,敵騎必有反顧之患。」帝曰:「當如此
措置,兵貴拙速,不宜巧遲,機事一失,恐成後悔,宜速諭之。」
戊戌,帝登舟,發臨安府,奉天章閣祖宗神御以行,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
武中軍統制楊沂中皆以其軍從。帝不以玩好自隨,御舟三十餘艘,所載書籍而已。
帝既發,乃命六宮自溫州泛海往泉州。晚,泊臨平鎮。
劉光世乞與韓世忠均支錢糧。帝曰:「諸將之兵,用命則一,其所支錢糧,豈
容有異!此皆呂頤浩不公之弊。」趙鼎曰:「朝廷舉措既當,諸將自服。今不公如
此,必致紛紛。乞下光世會合得錢米之數然後行。」沈與求曰:「豈唯錢糧,至於
賞罰亦然。惟至公可以服天下,故賞則知勸,罰則知畏。」帝曰:「大臣不公,何
以服眾!」鼎曰:「苟為不公,則賞雖厚,人不以為恩,罰雖嚴,人不以為威。」
帝曰:「朕親總六師,正當公示賞罰。」
己亥,帝次崇德縣。韓世忠遣翊衛大夫、宣州觀察使、本司提舉一行事務董日
攵,右朝奉郎、直秘閣、本司參議官陳桷,以所俘金兵一百八人獻行在,因言承州
陳歿人,乞厚加贈,帝蹙然曰:「使人死於鋒鏑之下,誠為可憫。可令收拾遺骸,
於鎮江府擇地理殯,仍歲度童行一名照管。」乃詔日攵真除宣州觀察使,桷遷右朝
奉大夫、充秘閣修撰,中奉大夫、相州觀察使解元落階官為同州觀察使,武功大夫、
康州刺史呼延通為吉州刺史。
庚子,帝次秀州北門外。
辛丑,帝次吳江縣。時知縣楊同裒供張以待乘輿之至,民有一家當費三百縑者,
其人不伏,械繫之。御史張致遠三上策論其擾民,同竟罷去。
壬寅,御舟次姑蘇。帝乘馬入居平江府行宮。守臣孫祐進御膳,其卓子極弊,
且有僧寺題識,帝不以為嫌。它日,謂趙鼎曰:「朕念往日艱難,雖居處隘陋,飲
食菲薄,亦所甘心。若邊境已清,郡邑既安,迎還二聖,再安九廟,帝王之尊固在。」
趙鼎曰:「陛下規模宏遠如此,則天下幸甚。」
故贈承事郎陳東、歐陽澈,並加贈朝奉郎、秘閣修撰,更與恩澤二資,賜官田
十頃。
趙鼎進呈韓世忠奏札,因論建炎之初,黃潛善、汪伯彥擅權專殺,置二人於極
典。上曰:「朕初即位,昧於治體,聽用非人,至今痛恨。贈官推恩,猶未足以稱
朕悔過之意,可更贈官賜田。雖然,死者不可復生,追痛無已。」
甲辰,金右副元帥完顏昌召通問使魏良臣、王繪相見,旁有四人,皆衣紗袍、
頭巾、球靴,與良臣等同席地而坐。昌問勞久之,諭雲:「俟三二日左元帥來,議
事畢,畫定事節,遣汝等歸。」良臣退。於時右副元帥昌在泗州,右都監宗弼在天
長,左副元帥宗輔尚未至也。
乙巳,淮西安撫使仇悆遣兵擊金人於壽春府,敗之。初,親征詔未至,廬州人
譁言棄淮保江,悆得旨,急錄以示人,人皆思奮;且遣其子津間道告急,帝命為右
迪功郎。會敵進據壽春、安豐,悆遣兵出奇直抵城下,與守將孫暉合兵擊之,敵戰
敗卻去,渡淮,南軍入城。翼日,遂復安豐縣。
十一月,戊申,胡松年自江上還,入見。帝問控御之計,松年曰:「臣到鎮江、
建康,備見韓世忠、劉光世軍中將士奮勵,爭欲吞噬敵人,必能屏護王室,建立奇
勳。」帝曰:「數年以來,廟堂玩習虛文而不明實效,侍從、臺諫搜剔細務而不知
大體,故未能靖禍患,濟艱難。非朕夙夜留心治軍旅,備器械,今日敵騎侵軼,何
以御之!」趙鼎曰:「臣等躬聞聖訓,敢不自竭駑鈍,少副陛下責實之意!」
庚戌,承、楚、泰州水寨民兵並與放十年租稅,科役久,仍發錢米贍之。
時承州水寨首領徐康、潘通等遣兵邀擊金兵,俘女直數十。既命以官,尋又賜
米萬石。
壬子,詔曰:「朕以兩宮萬里,一別九年,凱迎鑾輅之還,期遂庭闈之奉。故
暴虎馮河之怒,敵雖逞於兇殘;而投鼠忌器之嫌,朕寧甘於屈辱;是以卑辭遣使,
屈己通和。仰懷故國之廟祧,至於霣涕;俯見中原之父老,寧不汗顏!比得強敵之
情,稍有休兵之議,而叛臣劉豫,懼禍及身,造為事端,間諜和好,籤我赤子,脅
使徵行,涉地稱兵,操戈犯順,大逆不道,一至於斯!警奏既聞,神人共憤,皆願
挺身而效死,不忍與賊以俱生。今朕此行,士氣百倍。雖自纂承之後,每乖舉錯之
方;尚念祖宗在天之靈,共刷國家累歲之恥,殪彼逆黨,成此雋功。念惟夙宵跋履
之勤,仍蹈鋒鏑戰爭之苦,興言及此,無所措躬。然而能建非常之功,即有不次之
賞,初詔具在,朕不食言。諮爾六師,鹹體朕意。」
川陝宣撫司統制官楊從儀敗敵於臘家城。
岳飛之取襄陽也,朝廷命宣撫副使吳玠乘機牽制。玠遣從儀以兵入偽地,遇敵,
勝之。
丁巳,詔曰:「朕以逆臣劉豫稱兵南向,警奏即聞,神人共憤。朕不敢復蹈前
轍,為退避自安之計,而重貽江、浙赤子流離屠戮之禍,乃下罪己之詔,親總六師,
臨幸江濱,督勵將士。然而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動眾勞人,俱所不免,每一念此,
惻然疚懷!尚凱諸路監司、帥守與夫郡邑大小之臣,夙夜究心,以體朕意,凡借貸、
催科有須於眾者,毋得縱吏,並緣為奸;凡盜賊奸宄輒生窺伺者,務絕其萌,毋令
竊發。其或乘時擾攘,恣無名之斂,容奸玩寇,失稽察之方,致使吾民橫罹困苦,
有一於此,必罰無赦。候軍事稍定,當遣廷臣,循行郡國。」
戊午,籤書樞密院事胡松年兼權參知政事,以沈與求按行江上故也。
時松江既有備,商賈往來自如,通、泰出納鹽貨如故。帝見士氣大振,捷音日
聞,欲渡江決戰,趙鼎曰:「退既不可,渡江非策也。金兵遠來,利於速戰,豈可
與之爭鋒!兵家以氣為主,三鼓既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觀其勢以決萬全。且
豫猶不親臨,止遣其子,豈煩至尊與逆雛決勝負哉!」於是遣與求按行江上,與諸
將議可否,始知敵騎大集,其數甚眾。與求回,言沿江居民旋造屋為肆,敵雖對岸,
略不畏之。
金人破滁州。於是淮西、江東宣撫使劉光世移軍建康府,淮東宣撫使韓世忠移
軍鎮江府,浙西、江東宣撫使張俊移軍常州。
己未,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張浚知樞密院事。
浚之未至也,請遣岳飛渡江入淮西,以牽制金兵之在淮東者,帝從之。及入見,
帝問鼎:「浚方略何如?」鼎曰:「浚銳於功名而得眾心,可以獨任。」於是帝復
用之。
辛酉,觀文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綱言:「今劉豫悉兵南下,其境內必
虛。倘命信臣乘此機會,搗潁昌以臨畿甸,電發霆擊,出其不意,則豫必大震懼,
呼還醜類以自營救,王師追躡,必有可勝之理。非惟牽制南牧之兵,亦有恢復中原
之兆,此上策也。朝廷或以茲事體大,則鑾輿駐蹕江上,勢須號召上流之兵,順流
而下,旌旗金鼓,千里相望,以助聲勢,則敵人雖眾,豈敢南渡!仍召大將率其全
師,進屯淮南要害之地,設奇邀擊,絕其糧道,豫必退遁。保全東南,徐議攻討,
此中策也。萬一有借親征之名,為順動之計,委一二大將捍敵於後,則臣恐車駕號
令不行,敵得乘間深入,州縣望風奔潰,其為患有不可勝言者,此最下策也。往歲
金人南渡,意在侵掠,既得子女玉帛,時方暑則勢必還師。今劉豫使之渡江而南,
必謀割據,將何以為善後之計哉!今日為退避之計則不可。朝廷措置得宜,將士用
命,則安知敵非送死於我!彼一時機會,所以應之何如耳。望降出臣章,與二三大
臣熟議。」
初,張浚之謫福州也,綱亦寓居焉,浚服其忠義,除前隙,更相親善。及浚召
入,綱因以奏疏附進,帝曰:「綱去國數年,無一字到朝廷,今有此奏,豈非以朕
總師親臨大江,合綱之意乎!所陳亦今日急務,可降詔獎諭。」
癸亥,龍圖閣直學士、新除都督府參謀官折彥質為樞密都承旨,星夜兼程前來
供職。降充集英殿修撰、知鼎州程昌復徽猷閣待制,充都督府參議官。
淮西宣撫司統制官、中亮大夫、同州觀察使、知蘭州王德,與敵遇於滁州之桑
根坡,敗之,生擒十餘人赴行在。
甲子,詔曰:「張浚愛君愛國,出於誠心。頃屬多艱,首唱大義,固有功於王
室,仍雅志於中原,謂關中據天下上游,未有舍此而能興起者,於敵戰勝之後,慨
然請行。究所施為,無愧人臣之義;論其成敗,是亦兵家之常。矧權重一方,愛憎
易致,遠在千里,疑似難明,則道路怨謗之言,與夫臺諫聞風之誤,蓋無足怪。比
復召置之宥密,而觀其恐懼怵惕,如不自安,意者尚慮中外或有所未察歟?夫使盡
忠竭節之臣,懷明哲保身之戒,朕甚愧焉!可令學士院降詔,出榜朝堂。」
丙寅,初,河東忠義軍將趙雲嚐出兵與敵戰,至是敵執其父福及母張氏以招之,
且許雲平陽府路副總管,雲不顧,遂殺福,囚張氏於絳州。久之,雲間道奔岳飛軍
中。既而飛遣雲渡河,雲因擊垣曲縣,復取其母。飛以為小將。
己巳,淮西宣撫司選鋒副統制王師晟、親兵副統制張錡復壽春府,執其知府王
靖。
辛未,起復秘閣修撰、知嶽州程千秋移知鼎州,左朝奉郎張{角}知嶽州。
帝覽除目,問{角}才術如何,趙鼎曰:「聞其能辦事。」帝曰:「不須更問
某人薦,惟才是用。」胡松年曰:「朝廷用人,不可不慎,用一君子則君子進,用
一小人則小人進。」帝曰:「君子剛正而易疏,小人柔佞而易親。朕於任用聽察之
間,不敢少忽也。」
知樞密院事張浚往鎮江視師。
時金人於滁上造舟,有渡江之意。趙鼎密為帝言曰:「今日之舉,雖天人鹹助,
然自古用兵,不能保其必勝,事至即應之,庶不倉猝。萬一金人渡江,陛下當親總
衛士,趨常、潤,督諸將,乘其未集,併力血戰,未必不勝。或遏不住,則由它道
復歸臨安,堅守吳江,敵亦安能深入!臣與張浚分糾諸將,或腰截,或尾襲,各自
為謀,天下事無不集矣。」主管殿前司公事劉錫、神武中軍統制楊沂中見鼎曰:
「探報如此,駕莫須動?」鼎曰:「俟敵已渡江,方遣二君率兵趨常、潤,併力一
戰以決存亡,更無它術。」錫等聲言曰:「相公可謂大膽。」鼎曰:「事已至此,
不得不然。二君,隨駕之親兵也,緩急正賴為用,豈可先出此言!」錫等乃退。
金左副元帥完顏昌遣通問使魏良臣、王繪歸行在。
昌擁三百餘騎,遇於塗,問難再三,良臣等答昌如初見聿興之語。昌言:「既
欲講和,當務至誠,不可奸詐。況小小掩襲,何益於事!如欲戰,先約定一日,兩
軍對敵則可。我國中只以仁義行師,若一面講和,又一面使人掩不備,如此,恐江
南終為將臣所誤,如向來大軍至汴京,姚平仲劫寨事可見。本朝事體,秦檜皆知,
若未信,且當問之。」良臣等以此來有上大金皇帝表、二聖、二後表、丞相、元帥
物錄六封,乞留軍前。譯者雲:「大金皇帝表可留,它書持去。」
十二月,乙亥朔,尚書吏部員外郎魏良臣,閤門宣贊舍人王繪,至自金國軍前,
對於內殿,帝問勞其渥。
侍御史魏矼言:「朝廷前此三遣和使,而大金繼有報聘,禮意周旋,信言可考。
頃復專使尋好,未有釁隙。茲乃劉豫父子造兵端,本謀窺江,初無和意。使人未見
國相報書,來自近甸,此而可信,覆轍未遠。今大兵坐扼天險,援師艤舟上流,精
銳無慮十萬。彼劉豫挾金為重,籤軍本吾赤子,人心向背,久當自攜;持重以待之,
輕兵以擾之,吾計得矣。惟陛下為宗社生靈之重,仰順天意,俯從人慾,飭勵諸將,
力圖攻守。」帝甚納其言。
辛巳,命行宮留守司中軍統制王進以所部屯泰州,防通、泰,應援淮東水寨,
權聽帥司節制。
偽齊保義郎劉遠特補忠翊郎。遠,同州人,從劉麟入寇,與其徒六人自盱眙脫
身來歸,皆錄之。
丙戌夜,月犯昴,太史以為敵滅之象,帝以諭輔臣。胡松年曰:「天象如此,
中興可期。」帝曰:「范蠡有言:‘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更在朝廷措置何如
耳。」
丁亥,知福州張守言:「臣聞韓世忠所獻敵俘,已就戮於嘉禾,遠近欣快,不
謀同辭。然臣竊謂凡所獻俘,若使皆是金人或它國藉助,則宜盡剿除,俾無遺育。
至於兩河、山東諸路之民,則皆陛下赤子也,劉豫驅迫以來,必非得已。若臨陳殺
戮,勢固不免,至於俘執而至,容有所矜。請凡所得俘內,有籤軍則宜諭以恩信,
以示不忍殺之之意,可特貸而歸之;或願留者,亦聽其便。不惟得先王脅從罔治之
義,而劉豫之兵可使自潰,後雖日殺而驅之使前,將不復為用矣。」疏奏,詔獎之。
壬辰,湖北制置司統制官牛皋、徐慶,敗金兵於廬州。
時金增兵復侵淮右,仇悆盡發戍軍千人拒之,既而敗北,無一還者,遂求救於
湖北制置使岳飛,飛遣皋、慶率二千人往援。慶,飛愛將也。是日,皋、慶從騎數
十先至,坐未定,斥堠報金人五千騎將逼城。時湖北軍未集,悆色動不安,皋曰:
「無畏也,當為公退之。」即與慶以從騎出城,謂敵眾曰:「牛皋在此,爾輩何為
見侵!」乃展幟示之,金兵失色。皋舞槊徑前,金兵疑有伏,即奔潰,皋率騎追之,
金兵自相踐死,餘皆遁去。時淮西宣撫使劉光世亦遣統制官靳賽,至慎縣而還。
丁酉,侍御史魏矼言:「日食正旦,乞下有同講求故事。」帝曰:「日蝕雖是
躔度之交,術家能逆知之,《春秋》日食必書,謹天戒也。矼之言良愜朕意,宜下
有司,講求故事,凡可以消變者,悉舉行之。」
川陝宣撫副使吳玠奏:「夏國主數通書,有不忘本朝之意。及折可求族屬列銜
申上玠,雲見今訓練士馬,俟玠出師渡河,即為內援擊敵,上報國恩。」帝曰:
「此皆祖宗在天之靈扶祐所致,亦有以見人心同憤也。」
戊戌,責授單州團練副使劉子羽復右朝散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觀。
時吳玠復辭兩鎮之節,且言:「子羽累年從軍,亦薄有忠勤可錄。念其父韐,
靖康間死節京城;今子羽罪雖自取,然炎荒萬里,毒霧薰蒸,老母在家,殆無生理。
誠恐子羽斥死嶺海,無復自新,非陛下善及子孫之意。伏望聖慈特許臣納前件官,
少贖子羽之罪,量移近地,得以自新。」三省勘會,子羽與吳玠書所論邊事,跡狀
可考,乃復元官,與宮觀。翼日,詔玠篤於風義,詔獎諭。士大夫以此多玠之義,
而服子羽之知人焉。
庚子,金人退師。
初,右副元帥完顏昌在泗州,而右都監宗弼屯於竹塾鎮,嘗以書幣遺淮東宣撫
使韓世忠約戰。世忠方與諸將飲,即席遺伶人張軫、王愈持橘茗為報書,略曰:
「元帥軍士良苦,下諭約戰,敢不疾治行李以奉承指揮也!」時金師既為世忠所扼,
會天雨雪,糧道不通,野無所掠,至殺馬而食,軍皆怨憤。旋聞金主有疾,將軍韓
常謂宗弼曰:「今士無鬥志,況吾君疾篤,內或有變,惟速歸為善。」宗弼然之,
夜引還。
金軍已去,乃遣人諭劉麟及其弟猊。於是麟等棄輜重遁去,晝夜兼行二百餘裡,
至宿州,方少憩。
辛丑,刑部尚書章誼兼權戶部尚書。
癸卯,參知政事沈與求兼權樞密院事。
金人去滁州。
是役也,金據滁州凡四十有七日,神武右軍將官盧師迪引兵至竹塾鎮,遇敵,
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