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承命。浚遂至建康撫張俊軍,至太平州撫劉光世軍,軍士無不踴躍思奮。浚以
諸路軍馬所用錢糧,當從督府總制,故悉以上佐兼之。行府關三省指揮自此始。
丁卯,權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王燮提舉江州太平觀,免辭謝。
初,燮既除騎帥,而侍御史張致遠奏燮之罪惡不在辛企宗下。右司諫趙霈
復奏:「燮無武藝,不閒戎律,偶緣遭遇,濫竊兵權。建炎間為河東經制,敵騎
將至,乃擁兵自衛,避地入蜀、使川、陝之民聞風震恐。陛下貸而弗誅,責其後效,
而燮不務循省以贖前愆。方杜充之守建康也,燮聞敵至,不復應援,而引兵先
遁,直趨閩中,其罪一也。方扈駕離永嘉也,燮持軍無律,不能統御,而致潰散
為盜,毒流東南,其罪二也。及出師討楊太,曠日持久,攻取無策,而崔增、吳全
之軍遂致陷失,其罪三也。比詔回軍鎮江,中外欣悅,皆謂陛下必欲正其罪狀,重
置典憲。今燮以輕騎造行朝,曾未數日,忽有侍衛馬軍之命,士論滋不能平。邇
者陛下以諸軍捍江有功,既優加賞典;今燮有罪,獨置而不問,是有賞而無刑,
恐非所以示勸懲也。乞斷自聖意,重加竄斥。」燮聞,亦奏辭新命,乞在外宮觀。
乃詔權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邊順兼權馬軍司公事,而以燮兵萬五千人隸淮東宣撫
使韓世忠。後三日,又以燮奏,罷軍職。
己巳,參知政事孟庾言:「準敕差提領措置財用,今乞以總制司為名,專察內
外官司隱漏違欠,行移如三省體式。應本司措置事件,依例進呈。」詔關申尚書省,
仍鑄印以賜。諸路系省錢出入舊經制司,每千收頭子錢二十三,其十上供,其十三
州縣及漕計支用。庾請增十錢;又請收耆戶長僱錢,抵當四分息錢,轉運司移用錢,
勘合硃墨錢,常平司七分錢,茶鹽司袋息等錢。又收人戶合零就整二稅錢、免役一
分寬剩錢,又收官戶不減半、民戶增三分役錢,又收常平司五文頭子錢,並令諸州
通判、諸路提刑司拘催。其後東南諸路,歲收總制錢七百八十餘萬緡,而四川不預
焉。大凡東南諸路經、總二司錢,歲收一千四百四十餘萬緡,四川歲收五百四十餘
萬緡。
是日,經筵開講。自帝視師,輟講讀,至是復之。
壬申,詔右承奉郎徐度,令中書舍人試策一道。左迪功郎胡理,左朝散郎、主
管江州太平觀錢b112常博士張宦,並召試館職;左朝奉郎、新提舉浙東常平茶鹽公
事汪愷,左承議郎、新通判潭州王棠,並與升擢差遺。度,處仁子;宦,守兄也。
士以士科薦用者自此始。
三月,甲戌朔,建武軍承宣使、提舉江州太平觀王燮,降授濠州團練使。
己卯,淮西宣撫使劉光世兼太平州宣撫使,淮東宣撫使韓世忠兼鎮江府宣撫使。
辛巳,以戶部尚書章誼兼權工部尚書。
癸未,詔:「殿前馬步軍司,各據見管兵數,權行排置指揮。」
初,禁衛諸軍遇赦轉員,其法甚備。自中原俶擾,軍營紛亂,排轉不行。時諸
將所總歲歲奏功,而宿衛親兵久無升遷之望。左僕射趙鼎,請據三衙見管人數,仿
佛舊例,立為轉員之法。乃詔:「諸班直將校、親從親事官,各依條排轉一資,三
司將校亦與轉行。」時殿前司有兵九百餘人,馬步司各六百餘人而已。
甲申,淮東宣撫使韓世忠以大軍發鎮江。
世忠將行,帝賜手札曰:「昨因敵退,議者以經理淮甸為言,人多憚行,卿獨
請以身任其責,朕甚嘉之。」翼曰,趙鼎曰:「世忠已過淮南,乞遣中使撫問。」
帝賜世忠銀合茶藥,且以手札勞之曰:「今聞全師渡江,威聲遐暢。卿妻子同行否?
乍到,醫藥飲食或恐未備,有所須,一一奏來也。」
時山陽殘弊之餘,世忠披荊棘,立軍府,與士同力役。其夫人梁氏,親織薄為
屋。將士有臨敵怯懦者,世忠遺以巾幗,設樂,大燕會,俾為婦人妝以恥之。軍壘
既成,世忠乃撫集流散,通商惠丁,遂為重鎮。
乙酉,侍御史張致遠權尚書戶部侍郎。
辛卯,起復秘閣修撰、淮東宣撫使司參謀官陳桷言:「瀕淮之地,久經兵火,
官私廢田,一目千里,連年既失耕耨,草莽覆養,往地皆肥饒,臣願敕分屯諸帥,
占射無主荒田,度輕重之力,斟酌多寡,給所部官兵趁時布種,或仿陝西弓箭手法,
從長區處,因地土所宜,種麻、粟、稻、麥,一切聽之,無問稅租。力耕之人,添
破糧米,朝廷逐旋應副耕牛之費。諸帥計置種子,將來盡還其價。不特入糧可以足
辦,如飼馬芻秣之用,亦皆霈然矣。仍乞委自都督府選闢兼總其事,令親到逐司與
主帥熟議,俟上下情通,然後行之。每軍就令統制、統領官管認監督,近上謀議官
領之。收成受納之日,同認所得之數並隨時價直,具申都督府籍記,支還價錢,以
金銀、見錢品搭給降。將逐司所得,除一歲合支數外,餘就令封樁為儲積之計。」
詔關都督行府。
甲午,趙鼎奏:「近久雨,恐傷苗稼,欲下臨安府祈請。」孟庾、沈與求曰:
「多雨,天氣久寒,蠶損甚眾。」帝曰:「朕見令禁中養蠶,庶使知稼穡艱難。祖
宗時於延春閣兩壁畫農家養蠶、織絹甚詳,元符間因改山水。」
丁酉,復移浙西安撫司於臨安府,以駐蹕之地理宜增重事權故也。徽猷閣直學
士、知臨安府梁汝嘉兼兩浙西路安撫使,徽猷閣待制、知鎮江府沈晦兼沿江安撫使。
試尚書吏部侍郎兼侍讀鄭滋與權戶部侍郎張致遠兩易。
癸卯,移鎮江府榷貨務都茶場於真州。
夏,四月,丙午,檢校少保、武泰軍節度使、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郭仲荀來朝。
丁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洪州觀察使、金、均、房州鎮撫使、川陝宣撫司
參議王彥知荊南府,充歸、峽州、荊門、公安軍安撫使。
先是彥聞帝親赴軍前,乞提兵入援,不許。會張浚以都督視師湖南,乃召彥赴
府議事。至是令彥留所部三千人戍金、房,餘悉與俱,乃歸荊南舊治,其合用錢糧,
令行府於湖南、江西那移應副。
召荊南鎮撫使解潛赴行在。
靖康中,潛為河東制置副使,闢趙鼎幹當公事,故鼎薦用之,於是諸鎮撫使盡
罷矣。
戊申,尚書祠部員外郎兼權太常少卿張銖奉太廟神主自溫州至行在。
戊午,奉安太廟神主,參知政事孟庾為禮儀使,每室用特羊、八籩豆,蓋權禮
也。
詔:「福建、廣東帥臣措置團結瀕海居民為社,擒捕海賊。」
時寶文閣直學士連南夫論海寇之患,謂:「國家每歲市舶之入數百萬,今風信
已順而舶船不來,聞有乘黃屋而稱侯王者,臣恐未易招也。願令委州縣措置團結瀕
海居民,五百人結為一社,不及三百人以下附近社,推材勇物力人為社首,其次為
副,社首備坐聖旨給帖差捕。蓋濱海之民,熟知海賊所向,今聽其會合,如擒獲近
上首領,許保奏,優與補官,其誰不樂為用?」乃下張守、曾開相度,如所請。
己未,詔:「鄉村五保為一大保,通選保正,於免役令中去長字。」始改紹聖
法也。
先是言者以為:「役法行之歲久,積至大弊,鄉村鄉保正長,最為重役,不專
取物力薄厚,而兼用人丁多寡,不通輪一鄉點差,而但取逐甲人戶。官吏貪濁,差
募之際,富者以賄賂倖免,貧者以誅求受害,被役一次,輒至破產。民巧為規避,
遂有父亡、母嫁,兄弟析產,求免役次,非惟重困民力以虛邦本,亦將有傷民教以
壞風俗。乞下有司稍革舊法,專用物力及通輪一鄉差募保正長,凡官吏因役事受財
者,重示懲誡。」又,進士上書:「竊觀方今害民之法,無如保甲之弊。願更去保
甲法,復申元祐之制,行戶長之法。」故有是旨,仍許今後差物力高單丁每都不得
過一人;即應充而居它鄉別縣或城郭及僧道,並許募人充役,官司毋得追正身,餘
如見行條法。時祠部員外郎林季仲,亦奏乞總一鄉物力,次第選差,其單丁,許募
人充役,於是頗採其說焉。
庚申,詔:「韓世忠紀律嚴明,岳飛治軍有法,並令學士院降詔獎諭。」
時世忠移屯淮甸,軍行整肅,秋毫無犯。飛移軍潭州,所過不擾,鄉民私遺士
卒酒食,即時償直。帝聞之,故有是詔。
丙寅,金主聞昏德公以甲子日薨,遣使致祭及賻贈。
時兵部侍郎司馬樸與通問副使、修武郎硃弁同在燕山,聞上皇崩,議舉哀制服。
弁欲先請,樸曰:「吾儕為人臣子,聞君父喪,當致其哀,又何請?設不見許,可
但已乎?」遂服衰,朝夕哭。金人義之而弗問。弁有《送大行文》,略雲:「節上
之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嘆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灑冰天。」
洪晧在冷山,聞之,北向泣血,遣同使者沈珍往燕山,建道場於開泰寺,作《功德
疏》雲:「故宮為禾黍,改館徒饋於秦牢;新廟遊衣冠,招魂漫歌於楚些。雖置河
東之賦,莫止江南之哀。遺民失望而痛心,孤臣久縶而嘔血。」金人讀之,亦為墮
涕,相傳誦焉。
是月,龍圖閣直學士、致仕楊時卒,年八十三。
起居郎兼侍講硃震言:「時學有本原,行無玷缺,進必以正,晚始見知。其撰
述皆有益於學者。」詔有司取時所著《三經義辨》,賜其家銀帛二百匹兩,後諡曰
文靖。
時尚書左僕射趙鼎,素尊程頤之學,一時習者皆聚於朝。然鼎不及見頤,故有
偽稱伊川門人以求進者,亦蒙擢用。
丙子,直秘閣、知潯州範直方行尚書刑部侍郎。
五月,辛巳,忠訓郎、閤門祗候何蘚特遷修武郎,赴大金國軍前奉表通問二聖,
賜金帶一,裝錢千緡,官其家二人。蘚,灌子也。時右僕射張浚奏遣蘚至雲中見金
帥,故有是命。
甲申,尚書禮部侍郎唐煇兼權兵部侍郎。
張浚至潭州。
初,浚自建康西上,而樞密副都承旨、沿江制置副使馬擴自武昌召歸,乃以為
都督行府都統制。浚行至醴陵,獄囚數百人,盡楊太遣為間探者,安撫使席益傳致
遠縣囚之。浚召問,盡釋其縛,給以文書,俾分示諸寨曰:「今既不得保田畝,秋
冬必乏食,且餒死矣。不若早降,即赦爾死。」數百人歡呼而往。浚至長沙,賊首
黃誠、周倫先請受約束,然誠等屢殺招安吏士,猶自疑不安。浚遣制置使岳飛分兵
屯鼎、澧、益陽,壓以兵勢,賊大驚,遂定出降之計。
詔:「中書舍人胡寅論使事,辭旨剴切詳明,深得論思之體,令學士院賜詔獎
諭。」
金左副元帥宗輔行次媯州,薨,年四十。
宗輔魁偉尊嚴,人望而畏之。先是太祖征伐四方,諸子皆總戎旅,宗輔常在帷
幄。及代宗望為副元帥,平河北,遂取東平及徐州,繼又定陝西五路,所向有功。
後追封潞王,諡襄穆。
宗輔妃富察氏,其母即太祖之妹也。次妃李氏,生子褒,教之有義方,嘗密謂
所親曰:「吾兒有奇相,貴不可言。」李氏性明敏,剛正有決,言不妄發。女直舊
俗,婦女寡居,宗族接續之。至是宗輔薨,李氏乃祝髮為比丘尼,歸遼陽,營建清
安禪寺,別為尼院居之,號通慧圓明大師。
己丑,參知政事兼權樞密院事、提領措置財用孟庾進知樞密院事。
戊戌,左朝散郎、主管華州雲臺觀王灌充川陝宣撫使司計議軍事,用吳玠請也。
是日,岳飛至鼎州城外,置寨列艦。
飛素有威望,而軍律甚嚴,乃遣潭州兵馬鈐轄楊華入賊營招降。賊黨黃佐曰:
「嶽節使號令如山,如與之戰,萬無生理。」遂降。飛單騎按其部,拊佐背曰:
「子知逆順者,果能立功,封侯豈足道!欲遣子至湖中,視可乘者擒之,可勸者招
之。」佐感泣,誓以死報。時參政席益疑飛玩寇,欲以聞,張浚曰:「嶽侯,忠孝
人也。兵有深機,何可易言!」益慚而止。時大旱,湖水涸如深冬,賊益懼。
是日,詔,殿前司軍人與百姓相犯,並送大理寺根治。」
六月,甲辰,洞庭賊楊欽將所部三千人詣岳飛降。
初,張浚至長沙,親臨湖以觀賊勢,疑未可攻。會召浚還朝謀防秋之計,飛至
潭州,袖出小圖示浚,浚欲俟來年議之,飛曰:「已有定畫。都督能少留否?八日
可破。」浚曰:「何言之易!」飛曰:「王四廂以王師攻水寇則難,飛以水寇攻水
寇則易。水戰我短彼長,以所短攻所長,故難。若因敵勢,用敵兵,奪其手足之助,
離其腹心之託,而後以王師乘之,八日之內,當俘諸賊。」浚許之。
先是湖南統制官任士安、王俊、郝晸等,領兵二萬餘,不稟王燮號令,遂至
於敗。及飛始至,鞭士安以折其氣,使為賊餌,令曰:「三日不能平賊,皆斬!」
先揚言「嶽太尉將二十萬兵至矣!」及是止見士安等軍,賊併力拒之。三日,飛乃
以大兵四合,一戰,破賊眾殆盡,乘其舟以入水寨,欽等迎降。欽在賊中最悍,所
至常先諸賊,楊太恃以為強,飛厚待之,賊愈喪氣。浚承製授欽武略大夫。
乙巳,名新曆曰《統元》。
辛亥,廢蘄州羅田、廣濟二縣併為鎮。
癸丑,詔曰:「聞諸路久愆雨澤,由朕不德,致使亢旱。雖恐懼修省,思所以
答譴戒,弭天災,尚慮州縣違戾詔令,重擾吾民,致傷和氣。除稅阻和預買及應副
大軍之外,應乾料敷催驅等事,日下並罷。仍仰州縣具其所罷名件申尚書省。」
荊湖制置使岳飛破湖賊夏誠。
飛既降楊欽,率統制官牛皋、傅選、王剛乘勝擊攻水寨。賊將陳瑫劫偽太子鍾
子儀船,獲金龍交床與龍鳳簟等,詣飛降。楊太窮蹙赴水,牛皋擒斬之,餘黨劉衡
等相繼皆降。飛入水寨,殺賊眾殆盡,惟夏誠寨三面臨大江,背倚峻山,官軍陸攻
則入湖,水攻則登岸。至是飛親往,測其淺處,乃擇善罵者二十人,夜往罵之,且
悉眾運草木上流。賊聞罵聲,爭擲瓦石擊之,草木為瓦石所壓,一旦填滿,飛長驅
入寨,遂執誠,果八日而湖寇悉平。浚嘆曰:「嶽侯神算也!」初,賊恃其險,曰:
「犯我者除是飛來。」至是人以其言為讖。
甲寅,尚書左僕射趙鼎、知樞密院事孟庾、參知政各沈與求奏:「自五月丙子
不雨,今越四旬,叨冒近司,輔政無狀,致此譴戒,乞賜黜責。」詔:「各安厥位,
無得再請。」
丁巳,徽猷閣待制、提舉建隆臂兼史館修撰兼侍講、資善堂翊善範衝言:「伏
見和靖處士尹焞,誠明之學,實有淵源,直方之行,動應規矩,舉以代臣,允慊公
議。」詔川陝宣撫司以禮津遣赴行在。
焞避難長安,劉豫以玉帛招之,焞卻幣奔蜀,居於涪州。帝聞其賢,故召。
湖寇既平,得丁壯五六萬人,老弱不下十餘萬。張浚更易郡且奸贓吏,宣佈寬
恩。命岳飛進軍屯荊、襄以圖中原,浚率官屬泛洞庭而下。
時淮東宣撫使韓世忠、江東宣撫使張俊,皆已立功,而飛以列校拔起,世忠、
俊不能平,飛皆屈己下之,數通書,俱不答。及飛破楊太,獻樓船各一,兵徒戰守
之械畢備,世忠始大悅,而俊益忌之。
癸未,趙鼎奏甘澤應祈,乞御常膳,帝曰:「朕累日寢食不安者,豈特為國無
儲蓄而望歲之心甚切!兼恐歲饑民貧,起而為盜,朝廷不免遣兵討定,殘殺人命,
亦天道之所宜憫也。」
是月,汴京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