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敦牂七月,盡強圉協洽四月,凡十月。
○欽宗恭文順德仁孝皇帝靖康元年(金天會四年)
秋,七月,乙丑朔,除元符上書邪等之禁。
宋昭先以上書諫攻遼,貶連州;庚午,詔赴都。
乙亥,蔡京移儋州安置,攸移雷州。
丙子,童貫移吉陽軍安置。
甲申,蔡京行至潭州,死,年八十。子孫二十三人,分竄遠地者,遇赦不許量
移。
京天資險譎,舞智以御人主,在人主前,左狙右伺,專為固位之計。終始持一
說,謂當越拘攣之俗,竭九州四海之力以自奉。道君雖富貴之,亦陰知其奸諛,不
可以託國,故屢起屢僕。嘗收其素所不合者,如趙挺之、張商英、劉慶夫、鄭居中、
王黼之屬,迭居臺司以柅之。京每聞將罷退,輒入宮求見,叩頭祈哀,無廉恥。燕
山之役起,攸實在行,京送之以詩,陽為不可之言,冀事之不成,得以自解。暮年,
即家為府,幹進之徒,舉集其門,輸貨僮奴以得美官者踵相躡,綱紀法度,一切為
虛文。患失之心,無所不至,根結盤固,牢不可脫。卒以召釁誤國,為宗社奇禍,
雖以譴死,而海內多以不正典刑為恨雲。
丁亥,令侍從官改修宣仁聖烈皇后謗史。
辛卯,詔:「童貫隨所至州軍行刑訖,函首赴闕。」
貫握兵二十年,權傾一時,奔走期會,過於制敕。嘗有論其過者,詔方劭往察。
劭一動一息,貫悉偵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它事,劭反得罪逐死。貫狀魁梧,頤
下生須十數,皮骨勁如鐵,不類yan人。有度量,能疏財,後宮自妃嬪以下,皆獻饋
結納,左右婦寺,譽言日聞。寵煽翕赫,庭戶雜遝成市,嶽牧輔弼,多出其門,窮
奸稔禍,流毒四海,死不足償責。
初,趙良嗣以御史胡舜陟論其罪,已竄柳州,至是詔廣西轉運副使李升之,即
所至梟其首,徙妻子於萬安軍。
壬辰,侍御史李光遠坐言事貶監當。
金蕭仲恭使宋還,以所持帝與耶律伊都蠟書自陳。
先是仲恭來索所許金帛,逾月不遣。其副趙倫懼見留,乃給館伴邢倞曰:「金
有耶律伊都者,領契丹兵甚眾,貳於金人,宜結之使南向,宗翰、宗望可襲而取也。」
徐處仁、吳敏以伊都、仲恭皆遼貴戚舊臣,而用事於金,當有亡國之威,信之,乃
以蠟書命仲恭致之伊都,使為內應。至是仲恭以書獻,宗望以聞,金主大怒,複議
南伐矣。
八月,甲午朔,錄陳瓘後。
李綱留河陽十餘日,練士卒,修整器甲之屬,進次懷州,造戰車,期兵集大舉;
而朝廷降詔罷減所起兵。綱上疏言:「河北、河東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騎以副其
求,奈何甫集之兵,又皆散遣?且以軍法敕諸路起兵,而以寸紙罷之,臣恐後時有
所號召,無復應者矣。」疏奏,不報,趨赴太原。
綱乃遣解潛屯威勝軍,劉韐屯遼州,幕官王以寧與都統制折可求、張思正等屯
汾州,範瓊屯南北關,皆去太原五驛,約三道並進。時諸將皆承受御畫,事皆專達,
進退自如,宣撫司徒有節度之名,多不遵命。綱嘗具論之,雖降約束,而承受專達
自若。
於是劉韐兵先進,金人併力御之,韐兵潰。潛與敵遇於關南,亦大敗。思正等
領兵十七萬,與張灝夜襲金洛索軍於文水,小捷;明日戰,復大敗,死者數萬人。
可求師潰於子夏山。於是威勝軍、隆德府、汾、晉、澤、絳民皆渡河南奔,州縣皆
空。
丙申,復以种師道為兩河宣撫使。
李綱以張灝等違節制而敗,又上疏極論節制不專之弊,且言分路進兵,敵以全
力制吾孤軍,不若合大兵由一路進。及範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薦為宣撫判官,欲合
眾親率擊敵。會以議和,止綱進兵,綱亦求罷,遂召還,以師道代之。
庚子,以彗星,避殿,減膳,令從官具民間疾苦以聞。
金人既得蕭仲恭所上蠟書,會麟府帥折可求又言西遼在西夏之北,欲結宋以復
怨於金,吳敏勸帝致書西遼,由河東之麟府,亦為宗翰所得,復以聞,於是決計南
伐。丁未,以宗翰為左副元帥,宗望為右副元帥,仍分兩道,宗翰發雲中,宗望發
保州。
戊申,錄張庭堅後。
戊午,許翰罷知亳州。己未,徐處仁罷知東平府,吳敏罷知揚州。以唐恪為少
宰兼中書侍郎,何為中書侍郎,禮部尚書陳過庭為尚書右丞,開封府尹聶昌同知
樞密院事。
時翰、處仁主用兵,而吳敏、耿南仲欲和,議不合。翰先罷,處仁又與敏爭於
帝前,處仁怒,擲筆中敏面。南仲與恪、昌欲排去二人而代之位,諷中丞李回論之,
於是俱罷。
初,敏以昌猛厲,可使助己,自衡州召知開封;不數月,拜同知樞密,入謝,
即陳扞禦之策曰:「三關、四鎮,國家籓籬也,聞欲以畀敵,一朝渝盟,何以制之!
願勿輕與,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堅城守以遏其衝,簡禁旅以備出去,壅河流以斷歸
路。前有堅城,後有大河,勁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墮吾網矣。臣願激合勇義之
士,設伏開關,出其不意,掃其營以報。」帝壯之,命提舉守禦,得以便宜行事。
未幾,言者論敏因蔡京進用,安置涪州。
先是遣劉岑、李若水分使金軍以求緩師。岑等還,言宗望索歸朝官及所欠金銀,
宗翰則不言金銀,專論三鎮。庚申,乃遣王雲往,許以三鎮賦入之數。
是月,福州軍亂,殺知州柳庭俊。
九月,丙寅,金人破太原府。
時宗翰乘勝急攻,知府張孝純力竭不能支,城破,孝純被執,既而釋用之。副
都總管王稟死之。
稟與孝純同守太原,宗翰屢遣人招諭,不從。至是,併力攻城,列砲三十座,
凡舉一砲,聽鼓聲齊發,砲石入城者大於鬥,樓櫓中砲,無不壞者。稟乃先設虛柵,
下又置糠布袋在樓櫓上,雖為所壞,即時覆成。宗翰又為填濠之法,先用洞子,下
置車轉輪,上安巨木,狀似屋形,以生牛皮縵上,裹以鐵葉,人在其內,推而行之,
節次以續,凡五十餘輛,皆運土木紫薪於其中。其填濠,先用大枝薪柴,次以薦覆,
然後置土在上,增覆如初。稟預穿壁為竅,致火韝在內,俟其薪多,即放燈於水,
其燈下水尋木,能燃溼薪,火既漸盛,令人鼓韝,其焰亙天,焚之立盡。宗翰又為
車如鵝形,下亦用車輪,冠以皮鐵,使數百人推行,欲上城樓。稟於城中設跳樓,
亦如鵝形,使人在內迎敵,先以索絡巨石,置彼鵝車上,又令人在下以搭鉤及繩拽
之,其車前倒不能進。然人眾糧乏,三軍先食牛馬騾,次烹弓弩皮甲,百姓煮萍實、
糠籺、草茭以充腹,既而人相食。城破,稟猶率羸卒巷戰,突圍出,金兵追之急,
遂負太原廟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子閤門祗候荀殉之。通判王逸自焚死,轉運判官
王毖、提舉常平單孝忠亦死於難。
太原既破,知磁州宗澤,繕城浚隍,治器械,募義勇,為固守之計,上言:
「邢、洺、磁、趙、相五州,各蓄精兵二萬,敵攻一郡,則四郡皆應,是一郡之兵,
常有十萬人也。」帝嘉之。
初,澤知萊州掖縣,部使者得旨市牛黃,澤報曰:「方時疫癘,牛飲其毒,則
結為黃。今和氣橫流,牛安得黃!」使者怒,欲劾邑官,澤曰:「此澤意也。」獨
銜以聞,一縣獲免。
己巳,金復以南京為平州。
壬申,臣僚言:「蔡攸之罪,不減乃父,燕山之役,禍及天下,驕奢婬佚,載
籍所無,若不竄之海外,恐不足以正凶人之罪。」詔移萬安軍。行軍嶺外,帝遣使
以手札隨所至賜死,並誅其弟翛及硃勔。
乙亥,詔:「編修敕令所取靖康以前蔡京所乞御筆手詔,參祖宗法及今所行者,
刪修成書。」
丁丑,以禮部尚書王為尚書左丞。
戊寅,命李綱出知揚州。
中書舍人胡安國,初為太學博士,足不及權門。蔡京惡其異己。會安國舉永州
布衣王繪、鄧璋遺逸,京以三人乃範純仁、鄒浩之客,置獄推治,安國坐除名;張
商英為相,始得復官。帝即位,召赴京師,入對,言:「明君以務學為急,聖學以
正心為要。」又言:「紀納尚紊,風俗益衰,施置乖方,舉動煩擾。大臣爭競而朋
黨之患萌,百執窺覦而浸潤之奸作。用人失當而名器愈輕,出令數更而士民不信。
若不掃除舊制,乘勢更張,竅恐大勢一傾,不可復正。」語甚剴切,日昃始退。耿
南仲聞其言而惡之,力譖於帝,帝不答。許翰入見,帝謂曰:「卿識胡安國否?」
翰對曰:「自蔡京得政,士大夫無不受其籠絡,超然遠跡不為所汙如安國者實少。」
遂除中書舍人。
及言者論李綱專主戰議,喪師費財,綱遂出守。舍人劉珏當制,謂綱勇於報國;
吏部侍郎馮澥,言珏為綱遊說,珏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且論澥越職言事。耿南仲
大怒,何從而擠之,遂出知通州。
安國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論列。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
之?」安國曰:「事之大者,無不起於細微。今以小事為不必言,至於大事又不敢
言,是無時可言也。」人服其論。
壬午,梟童貫首于都市。
甲申,日有兩珥背氣。
丙戌,建三京及鄧州為都總管府,分總四道,以知大名府趙野總北道,知河南
府王襄總西道,知鄧州張叔夜總南道,知應天府胡直孺總東道。
罷知揚州李綱提舉洞霄宮。
金師日逼,南道總管張叔夜、陝西制置使錢蓋,各統兵赴闕。唐恪、耿南仲專
主和議,亟檄止諸軍勿前。辛卯,遣給事中黃鍔由海道使金議和。
是月,夏人陷西安州。
冬,十月,癸已朔,御殿,復膳。
貶李綱為保靜軍節度副使,安置建昌軍。
丁酉,有流星如杯。
金人破真定府,知府李邈、兵馬都鈐轄劉翊死之。
种師道及金宗望戰於井陘,敗績。宗望遂入天威軍,攻真定,翊率眾晝夜搏戰,
久之,城破,翊巷戰,麾下稍亡,翊顧其弟曰:「我大將也,可受戮乎!」因挺刃
欲奪門出,不果,自縊死。
初,邈聞敵至,間道走蠟書上聞,三十四奏,皆不報。城被圍,且戰且守,相
持四旬。既破,將赴井,左右持之,不得入。宗望脅之拜,不屈,以火燎其鬚眉及
兩髀,亦不顧,乃拘於燕山府。欲以邈知滄州,笑而不答。後命之易服,邈憤,大
罵,金人撾其口,猶吮血噀之,金人大怒,遂遇害。將死,顏色不變,南面再拜,
端坐受戮。後諡忠壯。
戊戌,金使楊天吉、王汭來議事,取蔡京、童貫、王黼、吳敏、李綱等九人家
屬,命王時雍、曹矇館之。時雍議以三鎮所入歲幣並祖宗內府所藏珍玩悉歸二帥,
且以河東宿師暴露日久,欲厚犒之。天吉、汭頗頷其說,先取犒師絹十萬匹以行。
時既遣使講和,金人陽許,而攻略自如。諸將以和議故,皆閉壁不出。御史中
丞呂好問,乃請亟集滄、滑、邢、相之戍以遏奔衝,而列群勤王之師於畿邑以衛京
城,疏入,不省。金人破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駭,廷巨狐疑相顧,猶以和議為辭。
好問率臺屬劾大臣畏懦誤國,坐貶知袁州;帝閔其忠,下遷吏部侍郎。
庚子,日有赤青黃戴氣。
金人攻汾州,知州張克戩畢力扞禦,城破,猶巷戰,不克,乃索朝服,焚香,
南向拜舞,自引決,一門死者八人。兵馬都監賈亶亦死之。
金人攻平定軍。
辛丑,下哀痛詔,命河北、河東諸路帥臣傳檄所部,得便宜行事。
壬寅,天寧節,率群臣詣龍德宮上壽。
甲辰,詔用蔡京、王黼、童貫所薦人。
丙午,集從官於尚書省,議割三鎮,召种師道還。師道行次河陽,遇王汭,揣
敵必大舉,亟上疏,請幸長安以避其鋒。大臣以為怯,故召還之。
丁未,以禮部尚書馮澥知樞密院事。
庚戌,以範訥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代种師道也。
遼故將小呼魯攻破麟州,知建寧砦楊震死之。
王雲遣使臣至自真定,報金人已講和,不復議割三鎮,但索五輅、冠冕及上尊
號等事,且須康王親到,議乃可成。壬子,詔太常禮官集議金主尊號,命康王構使
宗望軍,尚書左丞王副之,辭,以馮澥行,知東上閤門事高世則充參議官。尋
貶為單州團練副使。
乙卯,雨木冰。
丙辰,金人入平陽府。
初,汾州既破,議者謂汾之南有回牛嶺,險峻如壁,可以控扼,乃命將以守,
朝議又遣劉琬統眾駐平陽以扞北邊。然國用乏竭,倉廩不足,士之守回牛者,日給
豌豆二升或陳麥而已。士笑曰:「軍食如此,而使我戰乎!」金人領銳師攻嶺,於
山上仰望官兵曰:「彼若以矢石自上而下,吾曹病矣,為之奈何?」徘徊未敢進。
俄而官軍潰散,遂越嶺至平陽。琬領兵遁去,城遂破,官吏皆縋城而出。已而威勝、
隆德、澤州皆破。
庚申,日有兩珥及背氣。
侍御史胡舜陟請援中山,不省。
辛酉,檢校少傅、鎮洮軍節度使种師道卒。
十一月,甲子,康王構入辭,帝賜以玉帶,撫慰甚厚。王出城北,權留定林院,
候冠服禮物成而行。
丙寅,夏人陷懷德軍,知軍事劉銓、通判杜翊世死之。
初,經略使席貢牒銓知懷德軍,銓奉檄,即日就道。夏人素聞銓名,乃屯兵綿
亙數十里而圍之。銓晝夜修戰守之備,賊百計攻城,銓悉以術破之。後矢盡糧絕,
銓度力不支,乃同翊世聚焚府庫,環牙兵為三匝,出戰譙門中,官軍殲焉。翊世同
妻張氏義不受辱,遂火其室,舉家死於烈焰中,翊世自縊死。銓欲自裁,已為敵所
執。夏太子遣人置之別室,將官之,銓罵曰:「我寧死,顧肯降賊邪!我苟不死,
決不貸汝!」遂遇害。
籍譚稹家。
康王未行,而車輅至長垣,為金人所卻,王遂不行。戊辰,王雲至自金軍,言
事勢中變,必欲得三鎮,不然則進取汴都,中外大駭。康王復入門。罷馮澥為太子
賓客。
己巳,集百官議三鎮於延和殿,各給筆札,文武分列廊廡,凡百餘人。惟梅執
禮、孫傅、呂好問、洪芻、秦檜、陳國材等三十六人言不可與,自範宗尹以下七十
人皆欲與之。宗尹言最切,至伏地流涕,乞予之以紓禍。已而黃門持宗尹章疏示眾
曰:「朝廷有定議,不得異論。」會李若水歸自宗翰軍,慟哭於庭,必欲從其情。
何初主不與,及退,謂唐恪曰:「三鎮之地,割之則傷河外之情,不割則太原、
真定已失矣。不若任之,但飭守備以待。」恪唯唯。梅執禮建議清野,尋召孫傅及
執禮入對,議遂定。
庚午,詔:「河北、河東、京畿清野,令流民得佔官舍、寺觀以居。」
辛未,有流星如杯。
壬申,禁京師民以浮言相動者。
金宗翰自太原趨汴,官吏棄城走者,遠近相望。癸酉,至河外,宣撫副使折彥
質領兵十二萬與之對壘。時僉書樞密院事李回以萬騎防河,亦至河上。敵發數十騎
來覘,回報其帥曰:「南兵亦盛,未可輕渡。」或欲整兵俟戰,洛索曰:「南兵雖
多,不足畏也。與之戰則勝負未可知,不若加以虛聲,盡取戰鼓,擊之達旦,以觀
其變。」眾以為然。黎明,河上之師悉潰,遂長驅而南。甲戌,金兵悉渡。知河陽
燕瑛、西道總管王襄皆棄城走,永安軍、鄭州並降於金。
宗望屯兵慶源城下,欲為攻城之計,宣撫範訥統兵五萬守滑、浚以扞之。宗望
知有備,乃由恩州古榆渡趨大名。
王雲固請康王往使。乙亥,命雲副康王構再使宗望軍,許割三鎮,並奉袞冕、
車輅以行,仍尊金主為皇伯,上尊號曰大金崇天繼序昭德定功休仁惇信修文成武光
聖皇帝。
丙子,王及之同金使王汭來,言軍已至西京,不復請三鎮,直欲畫河為界;陛
對殊不遜,有「奸臣輔暗主」之語。上下洶懼,即許之,且以兩府二人行。唐恪既
書敕,何大駭曰:「不奉三鎮之詔,而從畫河之命,何也?」不肯書,因請罷。
是日,金人由汜水關渡河。京西提刑許高,河北提刑許亢,各統兵防洛口,望
風而潰。
京師聞之,士門清野,詔百官疾速上城。遣馮澥、李若水使宗翰軍,行至中牟,
守河兵相驚,以為金兵至。左右謀取間道去,澥問何如,若水曰:「戍兵畏敵而潰,
奈何效之?今正有死爾,敢言退者斬!」若水屢附奏,言和議必不可諧,乞申飭守
備,下哀痛詔,徵兵於四方。
丁丑,何罷為開封尹;以尚書左丞陳過庭為中書侍郎。
兵部尚書孫傅,因讀丘浚《感事詩》有「郭京、楊適、劉無忌」之語,於市人
中訪得無忌,於龍衛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帥,而掃蕩無
餘,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賜金帛數萬,使自募兵,
無問技藝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浮惰,旬日而足。敵攻益急,京談
笑自如,雲擇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襲擊至陰山乃止,傅與何尤尊信之。或
謂傅曰:「自古未聞以此成功者。正或聽之,姑少付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稍進任。
今委之太過,懼必為國家羞。」傅怒曰:「京殆為時而生,敵中瑣微,無不知者。
幸君與傅言,若告它人,將坐沮師之罪。」揖使出。
又有劉孝竭等募眾,或稱力士,或稱北斗神兵,或稱天闕大將,大率效京所為。
識者危之。
王雲、耿延禧、高世則等從康王構出城。雲白王曰:「京城樓櫓,天下所無。
然真定城高几一倍,金人使雲等坐觀,不移時破之。此雖樓櫓如畫,亦不足恃也。」
王不答。
行次長垣,百姓喧呼遮道,至頂盆焚香,乞起兵扼敵,不宜北去。
戊寅,進龍德宮婉容韋氏為賢妃,康王構為安國、安武軍節度使。
是日,康王構髮長垣,至滑州:庚辰,至相州。壬午,磁州守臣宗澤迎謁曰:
「肅王一去不返,今金又詭辭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復去何益!願勿行。」先是王
雲奉使過磁、相,勸兩郡撤近城民舍,運粟入保,為清野之計,民怨之。及王次磁,
出謁嘉應神祠,雲在後,百姓遮道諫王勿北去,厲聲指雲曰:「清野之人,真奸細
也!」王出廟,行人噪,執雲,殺之。
時宗望軍濟河,遊奕日至磁城下,蹤跡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彥亟以帛書請王如
相,躬服橐鞬,部兵以迎於河上。王令韓公裔訪得間道,潛師夜發,磁人無一知者。
遲明,至相,勞伯彥曰:「它日見上,當首以京兆薦。」由是受知。是役也,議者
以為雲不死,王必無復還之理。
湯陰人岳飛,少負氣節,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吳兵法,力能挽
弓三百斤,弩八石。劉韐宣撫鎮、定,募敢戰士,飛與焉,屢擒劇賊。至是因劉浩
以見,王以為承信郎。
金宗望遣楊天吉、王汭等來議割地,欲以黃河為界,帝許之。汭又請報使須親
信大臣,帝命耿南仲,以老辭;改命聶昌,以親辭。陳過庭曰:「主憂臣辱,願效
死!」帝為揮淚太息,而怒南仲、昌,固遣南仲使河北宗望軍,昌使河北宗翰軍。
昌言:「兩河之人,忠義勇勁,萬一為所執,死不瞑目矣。」行至絳,絳人果堅壁
拒之。昌持詔抵城下,縋而登。鈐轄趙子清麾眾殺昌,抉其目而臠之。
初,南仲與吳幵堅請割地以成和好,故戰守之備皆罷,致金師日逼。至是與金
使王汭偕行至衛州,衛鄉兵欲執汭,汭脫去。南仲遂走相州,以帝旨諭康王起河北
兵,入衛京師,因連署募兵榜揭之,人情始安。
甲申,以孫傅同知樞密院事,御史中丞曹輔僉書樞密院事。
以京兆府路安撫使範致虛為陝西五路宣撫使,令督勤王兵入援。
乙酉,金宗望軍至城下,屯於劉家寺。
初,种師道聞真定、太原皆破,檄召西南兩道兵赴闕。會師道卒,唐恪、耿南
仲專務議和,乃止兩道兵毋得妄動,遂散歸。及金人傅城,四方兵無一人至者,城
中唯七萬人。於是殿前司以京城諸營兵萬人分作五軍,以備緩急救護:前軍屯順天
門,左軍、中軍屯五嶽觀、姚友仲統之;右軍屯上清宮,後軍屯景陽門,辛亢宗統
之。又以五萬七千人分四壁守禦。遣使以蠟書間行出關召兵,並約康王及河北守將
來援,多為金邏兵所獲。
丁亥,大風發屋折木。
僉書樞密院事李回罷。
戊子,金人攻通津門,範瓊出兵焚其寨。
己丑,南道都總管張叔夜將兵勤王,至玉津園。帝御南薰門見之,軍容甚整,
以叔夜為延康殿學士。
時唐恪計無所出,密言於帝曰:「唐自天寶而後,屢失而復興者,以天子在外,
可以號召四方也。今宜舉景德故事,留太子居守而幸西洛,連據秦雍,領天下兵親
徵,以圖興復。」帝將從之。領開封府何入見,引蘇軾所論,謂周之失計,未有
如東遷之甚者。帝翻然而改,以足頓地曰:「今當以死守社稷!」及叔夜入對,亦
言敵鋒甚銳,願如明皇之避祿山,暫詣襄陽以圖幸雍,帝不答。
金宗望遣劉晏來,要帝出盟。
庚寅,幸東壁勞軍。
詔三省長官名悉依元豐舊制。以領開封府何為門下侍郎。
閏月,壬辰朔,金人攻善利門,統制姚友仲御之。
唐恪從帝巡城,人慾擊之,因求去,罷為中太一宮使。以門下侍郎何為尚書
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癸巳,京師苦寒,用日者言,借土牛迎春。
都人殺東壁統制官辛亢宗。罷民乘城,代以保甲。
金宗翰軍自河陽來會,至城下。
甲午,驛召李綱為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府。
金人破懷州,知州霍安國死之。
安國被圍,扞禦不遺力。鼎澧兵亦至,相與共守,力盡,城乃破,將官王美投
濠死。宗翰引安國以下分為四行,問不降者為誰,安國曰:「守臣霍安國也!」問
餘人,通判林淵,鈐轄張彭年,都監趙士詝、張諶、於潛,鼎澧將沈敦、張行中及
隊將五人同辭對曰:「淵等與知州一體,皆不肯降!」宗翰令引於東北鄉,望其國
拜降,皆不屈。乃解衣面縛,殺十三人而釋其餘。安國一門無噍類。
時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賜士卒,易火飯以進,人皆感涕。金人攻通
津門,數百人縋城御之,焚其砲架五,鵝車二。
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陽門。
馮澥至自金軍。時澥與李若水至懷州,金使蕭慶等挾與俱還。
丙申,幸宣化門,帝乘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
張叔夜數戰有功,帝召見,授資政殿學士。
東道總管胡直孺將兵入衛,與金人遇於拱州,兵敗,被執,遂破拱州。
丁酉,赤氣亙天。
金人初至,即力攻東壁。劉延慶練邊事,措置頗有法;遇夜,即城下積草數百,
爇之以警。時有議置九牛砲者,雖磑磨皆可施,於東壁用之,嘗碎其雲梯,詔封護
國大將軍。金知東壁不可攻,於是過南壁,以洞子自蔽,運薪土實護龍河,河水遂
涸。
以馮澥為尚書左丞。
戊戌,殿前副都指揮使王宗濋率牙兵千餘下城,與金人戰,統制官高師旦死之。
己亥,詔毀艮嶽為砲石。金復於護龍河疊橋取道,姚友仲選銳卒下城,分佈弩
砲,又於城上縛虛棚,士眾山立,箭下如雨,橋不能寸進,乃棄去,益造火梯、雲
梯、偏橋、撞竿、鵝車、洞子諸攻城之具。
庚子,張叔夜僉書樞密院事,將兵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