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好問言於帝曰:「金人得志,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
不聽。
丙午,以康王構為太傅、靜江、奉寧軍節度使。
省明堂班朔佈政官。
丁未,日有兩珥。
戊申,赦天下。詔諭士民:「自今庶事並遵用祖宗舊制,凡蠹國害民之事,一
切寢罷。」
遣王俅使金軍迎肅王。
己本,罷宰執兼神霄、玉清、萬壽宮使。
詔用祖宗故事,擇武臣得軍心者為同知、僉書樞密院,邊將有威望者為三衙。
以金人講和,詔:「官民昔嘗附金而復歸本朝者,各還其鄉國。」
李綱言:「澶淵之役,雖與遼人盟約,及其退也,猶遣重兵護送之,蓋恐其無
所忌憚,肆行擄掠故也。金人之去三日矣,初謂其以船筏渡河,今系橋濟師,一日
而畢。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護送之!」帝可其請。於是分遣將士,以卒萬餘數道並
進,且戒諸將度便利,可擊即擊之。將士受命,踴躍以行。而宰相咎綱盡遣城下兵
追敵,恐倉卒無措,急徵諸將。已追及金人於邢、趙間,遽得還師之命,無不扼腕。
比綱力爭復追,而將士解體矣。
庚戌,李邦彥罷。以張邦昌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吳敏為少宰兼中書侍郎,李綱
知樞密院事,耿南仲為尚書左丞,李梲為尚書右丞。
辛亥,詔:「監察御史言事,如祖宗法。」
宇文粹中罷知江寧府。
癸丑,种師道罷為中太一宮使。
中丞許翰言師道名將,沈毅有謀,不可使解兵柄。帝謂其老,難用,翰曰:
「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於楚,漢宣帝老趙充國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呂望
以來,以老將收功者,難一二數。師道智力未衰,雖老,可用也。」帝不納。翰又
言:「金人此去,存亡所繫,當令一大創,使失利去,則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
然,將來再舉,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師道邀擊之。」帝亦不聽。
始,帝使翰見師道,師道不語,翰曰:「國家有急詔,許來訪所疑,公勿以書
生之故不肯言。」師道乃曰:「我眾彼寡,但分兵結營,控守要地,使彼糧道不通,
坐以持久,可破也。」翰深服之。
癸丑,澤州言金宗翰兵次高平。
初,宗翰聞宗望議和,亦遣人來索賂,宰相以勤王兵大至,拘其使而不與。宗
翰怒,乃分兵破忻、代,折可求以麟府兵,劉光世以鄜延兵援河東,皆為所敗,遂
圍太原,月餘不能下。適平陽義軍叛去,攻破威勝軍,遂引金人入南北關,破隆德
府,知府張確、通判趙伯臻、司錄張彥遹死之。確,邠州宜祿人。初,道君即位,
應詔上書言十事,乞誅大奸,退小人,進賢能,開禁錮,起老成,擢忠鯁,息邊事,
修文德,廣言路,容直諫。及守隆德,聞金人南下,表言:「河東天下根本,無河
東,豈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若得秦兵十萬人,猶足以抗敵。」書累上,不
報。金兵至,確乘城固守。金人知城中無備,諭使降,確曰:「確守土臣,當以死
報國,頭可斷,腰不可屈也!」乃戰而死。
金人次高平,舉朝震懼。命統制官郝懷將兵一萬屯河陽,扼太行、琅車之險,
以种師道為河北宣撫使,駐滑州,以姚古為制置使,總兵援太原,以种師中為制置
副使,援中山、河間諸郡。
贈右正言陳瓘為右諫議大夫。
甲寅,侍御史孫覿言:「蔡京四任宰相,前後二十年,挾繼志述事之名,建蠹
國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廢移幾盡。託豐亨豫大之說,倡窮奢極侈之風,而公私蓄
積,掃蕩無餘。立御筆之限以陰壞封駁之法,置曲學之科以杜塞諫爭之路。汲引群
小,充滿要塗,禁錮忠良,悉為朋黨。閨門混濁,父子喧爭。廝役官為橫行,媵妾
封為大國。欺君罔上,挾數任情。書傳所記老奸巨惡,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屢因人
言,灼見奸狀,凡四罷免,而兇焰益肆,復出為惡。怨氣充塞,上幹陰陽;人心攜
離,上下解體。於是敵人乘虛鼓行,如蹈無人之境。陛下赫然威斷,貶斥王黼等,
大正典刑,如京之惡,豈可獨貸!」又言:「方王師之伐北也,童貫、蔡攸為宣撫,
提數十萬之師,挫於殘遼;淹留彌歲,卒買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寵。
蕭後納款,其使韓昉見貫、攸于軍中卑辭祈哀,欲損歲幣以復舊好,此安危之機也;
乃叱昉使去,昉大呼於庭,告以必敗。今數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國用民力,從而
竭矣。迨金人結好,則又招納叛亡,反覆賣國,造怨結禍,使敵人因以藉口。前年
秋,貫以重兵屯太原,欲取雲中之地,卒無尺寸功。去年冬,貫復出太原,金人入
塞,貫實促之。攸見邊報警急,貫遁逃以還,漫不經意,玩兵縱敵,以至於此。迨
敵人長驅,震驚都邑,貫、攸一旦攜金帛盡室遠去,曾無同國休慼之意。貫、攸之
罪,上通於天。願陛下早正典刑,以為亂臣賊子之戒!」詔:「責授京守秘書監、
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貫左衛上將軍,致仕,池州居住;攸太中大夫、提
舉亳州朋道宮。」
丙辰,有二流星,一齣張宿入濁沒,一齣北河入軫。
辛酉,梁方平坐棄河津伏誅。
門下侍郎王孝迪罷。
命給事中王雲等使金。
乙丑,御殿,復膳。
丙寅,下哀痛之詔於陝西、河東。
章貫等從道君南幸,聞都城受圍,乃止東南郵傳及勤王之師。道路籍籍,言貫
等為變,朝廷議遣聶昌為發運使,往圖之。李綱曰:「使昌所圖果成,震驚太上,
此憂在陛下。萬一不果,是數人者,挾太上於東南,求劍南一道,陛下將何以處之?
莫若罷昌之行,請於太上,去此數人,自可不勞而定。」帝從之。
是月,海濱王家奴誣其主欲亡去,金主命誅其首惡,餘悉杖之。
三月,丁卯朔,遣徽猷閣待制宋煥奉表道君皇帝行宮。
詔侍從言事。
詔:「非三省、樞密使所奉旨,諸司不許奉行。」
罷川路歲所遣使。
戊辰,李梲罷為鴻慶宮使。
己巳,張邦昌罷為中太一宮使。
以徐處仁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唐恪為中書侍郎,翰林學士何為尚書右丞,御史
中丞許翰同知樞密院事。
帝嘗問處仁割三鎮是否,處仁言不當棄,與吳敏議合。敏薦處仁可相,遂拜太
宰。
時進見者多論宣和間事,恪言於帝曰:「革弊當以漸,宜擇今日之所急者先之。
而言者不顧大體,至毛舉前事以快一時之憤,豈不傷太上之心哉!京、攸、貫、黼
之徒,既從竄斥,姑可已矣。它日邊事既定,然後白太上,請下一詔,與天下共棄
之,誰曰不可!」帝曰:「卿論甚善,為朕作詔書,以此意佈告在位。」
庚午,僉書樞密院事宇文虛中罷,知青州,以言者劾其議和之罪也。
癸酉,命趙野為道君皇帝行宮奉迎使。
丙子,改擷景園為寧德宮。
錄司馬光後。
壬午,詔曰:「朕承道君皇帝付託之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已及都城。大臣
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賴宗社之靈,守備弗缺,久乃退師。而金人要盟,
終弗可保。今肅王渡河北去未還,宗翰深入南破隆德,未至三鎮,先敗元約,及所
過殘破州縣,殺掠士女。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已詔元主和議李邦彥,奉使許地
李梲、李鄴、鄭望之,悉行罷黜,又詔种師道、姚古、种師中往援三鎮。朕唯祖宗
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且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不忍陷三鎮二十州之民,以偷
頃刻之安。與民同心,永保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仍札與三鎮帥臣。」
种師中以兵渡河,上言:「宗翰在澤州,臣欲由邢、相間捷出上黨,搗其不意,
當可以逞。」朝廷疑不用。
宗望攻中山、河間,兩鎮皆固守不下。師中因進兵以逼之,宗望遂北還。
癸未,遣李綱迎道君皇帝於南京,以徐處仁為禮儀使。
時用事者言道君將復辟於鎮江,人情危駭。既而太上皇后先還,或謂後將由端
門入直禁中,內侍輩頗勸帝嚴備,帝不從。既而道君還至南京,以書問改革政事之
故,且召吳敏、李綱。或慮道君意不可測,綱曰:「此無它,不過谷知朝廷事耳。」
綱詣行宮,具道:「皇帝聖孝思慕,請陛下早還京師。」道君詢近日都城攻圍守禦
次序,具以實對。道君曰:「敵退,師方在河,何不邀擊?」綱曰:「以肅邸在敵
營故。」道君曰:「為宗社計,豈復論此!」因及行宮止遞角等事,綱曰:「當時
恐金人知行宮所在,非有它也。」因言:「皇帝每得詰問之詔,輒憂懼不食。臣竊
譬之,家長出而強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從宜措置。長者但當以其能保田
園大計而慰勞之,苟誅及細故,則為子弟者何所逃其責邪!皇帝傳位之初,適當強
敵來侵,不得不小有變更。陛下回鑾,臣謂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問細故可也。」
道君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綱,且曰:「卿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調和父子
間,使無疑阻,當遂垂名青史。」綱還,具言道君意,帝始釋然。
金使尼楚赫圍太原,宗翰還西京。宗望罷常勝軍,給還燕人田業,命將士分屯
安肅、雄、霸、廣信之境。
乙酉,迎道君皇帝於宜春苑,太后入居寧德宮。
丙戌,知中山府詹度為資政殿大學士,知太原府張孝純、知河間府陳遘併為資
政殿學士,知澤州高世由直龍圖閣,賞城守之勞也。
丁亥,朝於寧德宮。詔:「扈從行宮官吏,候還京日,優加賞典;除有罪之人,
迫於公議已行遣外,餘令臺諫勿複用前事糾言。」
庚寅,姚古復隆德府;辛卯,復威勝軍。
壬辰,有流星出紫微垣。
甲午,以戶部侍郎錢蓋為陝西制置使。
監察御史胡舜陟言:「陛下踐阼之初,放硃勔于田裡,天下稱頌。然典刑未正,
士論籍籍。」詔:「勔安置廣南,籍沒其財產。」
命陳東初品官,賜同進士出身。東辭不拜而歸。
乙未,詔:「金歸朝官民,未發遣者止之。」
左司諫陳公輔奏乞竄逐蔡京以慰天下公議。制:「京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
安府安置;子攸前去省侍。」
夏,四月,戊戌,夏人破鎮威城,攝知城事硃昭闔門死之。昭,府谷人也。
初,金宗翰遣使夏國,許割天德、雲內、金肅、河清四軍及武州等八館之地,
約攻麟州,以牽河東之勢。夏人遂渡河,取四軍八館之地,因攻鎮威城。昭力戰而
敗,乃盡殺其妻子,納屍井中,復帥士搏戰死,城遂破。既而金將希尹以數萬騎陽
為出獵,奄至天德,逼逐夏人,悉奪有其地。夏人請和。金人執其使。
己亥,道君皇帝至自南京,帝迎于都門。
道君將至,宰執進迎奉儀注。耿南仲議欲屏道君左右,車駕乃進。李綱言:
「天下之理,誠與疑、明與暗而已。自誠明推之,可至於堯、舜;自疑暗推之,其
患有不可勝言者。耿南仲不以堯、舜之道輔陛下,乃暗而多疑。」南仲怫然曰:
「臣適見左司諫陳公輔,乃為李綱結士民伏闕者,乞下御史置對。」帝愕然。綱曰:
「臣與南仲所論,國事也,南仲乃為此言!願以公輔事下吏。」因求去,帝不允。
壬寅,朝於龍德宮。
癸卯,立長子諶為皇太子。
以耿南仲為門下侍郎。
乙巳,置《春秋》博士。
戊申,置詳議司於尚書省,討論祖宗法度。
己酉,乾龍節,群臣上壽於紫宸殿。
庚戌,門下侍郎趙野罷。
壬子,知應天府杜充改知隆德府。
金宗望遣賈霆、冉企弓與王俅俱來。時俅至中山望都縣,追及肅王。宗望以三
鎮未下,復令王回,故遣霆等來議。
癸丑,詔開經筵。
封太師、沂國公鄭紳為樂平郡王。
御史中丞陳過庭言:「蔡京、王黼、童貫,造為亂階,均犯大惡,然竄殛之刑,
獨加於黼,而京、貫止於善地安置,罪同罰異。」乃詔:「京移衡州安置;貫責授
昭化軍節度副使,郴州安置。」
臣僚又言:「硃勔父子,皆衡州一處安置,典刑未正。」詔:「勔移韶州羈管,
子汝賢、侄汝楫等並各州居住。」
令吏部稽考庶官,凡由楊戩、李彥之公田,王黼、硃勔之應奉,童貫西北之師,
孟昌齡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開疆,關陝、河東之改幣,及近習所引,獻頌可
採,特赴殿試之流,所得爵賞悉奪之。
甲寅,种師道加太慰、同知樞密院事、河北、河東路宣撫使。
乙卯,詔:「自今假日特坐,百司毋得休務。」
丙辰,詔:「有告奸人妄言金人復至以恐動居民者,賞之。」
己未,復以詩賦取士,停用《莊》、《老》及王安石《字說》。
戶部尚書梅執禮、禮部侍郎邵溥、中丞呂好問、中書舍人胡安國合奏:「享
言動可以師法,器識可以任大,乞擢用之。」不報。
壬戌,詔:「親擢臺諫官,宰執勿得薦舉,著為令。」
追政和以來道官、處士、先生封贈奏補等敕書。
癸亥,詔:「蔡京、童貫、硃勔、蔡攸等,久稽典憲,眾議不容。京可移韶州,
貫移英州,勔移循州,攸責授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勔子孫分送湖南。」
甲子,令在京監察御史、在外監司、郡守及路分鈐轄已上,舉曾經邊任或有武
勇、可以統眾出戰者,人二員。
東兵正將古沆與金人戰於交城縣,死之。
乙丑,詔:「三衙並諸路帥司,各舉諳練邊事、智勇過人,並豪俊奇傑、眾所
推服、堪充統制將領者,各五名。」
五月,丙寅朔,朝於龍德宮,令提舉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聞。
丁卯,詔天下:「有能以財谷佐軍者,有司以名聞,推恩有差。」
戊辰,國子祭酒楊時上言:「蔡京用事二十年,以繼述神宗為名,實挾王安石
以圖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廟庭。今日之禍,實安石有以啟之。
安石挾管、商之術,飾六藝以文奸言,變亂祖宗法度。當時司馬光已言其為害當見
於數十年之後,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為邪說,以塗學者耳目而敗壞其心術者,
不可縷數。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嘗稱美漢文不作露臺,安石乃言:‘陛下若能
以堯、舜之道治天下,雖竭天下以自奉不為過。’曾不知堯、舜茅茨、土階,則竭
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堯、舜之道。其後王黼、硃勔以應奉花石竭天下之力,實安石
自奉之說啟之也。其釋《鳧鷖》之末章,則謂‘以道守成者,役使群眾,泰而不為
驕;宰制萬物,費而不為侈。’《詩》之所言,正謂能持盈,則神祗祖考安樂之而
無後艱耳,安石獨倡為此說,以啟人主之侈心。後蔡京輩遂輕費妄用,以侈靡為事。
安石邪說之害如此,伏望追奪王爵,毀去配享之像,使邪說婬詞不為學者之惑。」
疏奏,詔罷安石配享,降居從祀之列。
時諸生習用王氏之學以取科第,忽聞時言,目為邪說,群論籍籍。於是中丞陳
過庭、諫議大夫馮澥上疏詆時,乃罷時祭酒,詔改給事中。時力辭,遂以徽猷閣待
制致仕。時居九十日,凡所論列,皆切於世道,而其大者,則闢王氏,排和議,論
三鎮不可棄雲。
辛未,監察御史餘應求,坐言事迎合大臣罷,知衛州。
甲戌,曲赦河北路。
丁丑,制置副使种師中,與金人戰於榆次縣,死之。
時太原圍不解,詔師中由井陘與姚古掎角。師中進次平定軍,乘勝復壽陽、榆
次等縣,留屯真定。宗翰之還西京也,留兵分就畜牧,覘者以為將北走,告於朝。
許翰信之,數遣使趣師中出戰,責以逗撓。師中嘆曰:「逗撓,兵家大戮也。吾結
發從軍,今老矣,忍受此為罪乎!」即日辦嚴,約姚古及張灝俱進,而輜重賞犒之
物皆不暇從行。師中抵壽陽之石坑,為金將完顏和尼所襲,五戰三勝,回趨榆次,
至殺熊嶺,去太原百里。姚古將兵至威勝,統制焦安節妄傳宗翰將至,故古與灝皆
失期不會。師中兵飢甚,敵知之,悉眾攻右軍,右軍潰,而前軍亦奔。師中獨以麾
下死戰,自卯至巳,士卒發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賞賚不及,皆憤怨散去,所留才百
人。師中身被四創,力疾鬥死。師中老成持重,為時名將。既死,諸軍無不奪氣。
金乘勝進兵迎古,遇於盤陀,古兵潰,退保隆德。事聞,贈師中少師。
己卯,開府儀同三司高俅卒,詔追削其官。
辛巳,損太官日進膳。
甲申,罷詳議司。
壬辰,詔天下舉習武藝兵書者。
乙未,詔姚古援太原。
六月,丙申朔,以道君皇帝還朝,御紫宸殿,受群臣朝賀。
高麗國王王楷稱籓於金。
詔諫官極論得失。右正言崔匽上疏曰:「詔書令諫臣直論得失以求實是。臣
以為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要使一門生死則一門生用,一故吏逐則一
故吏來,更持政柄,無一人立異,無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謀也,安得實是之言聞
於陛下哉!而諫議大夫馮澥近上章曰:「士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澥尚敢為此奸
言乎!王安石除異己之人,著《三經》之說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於大亂,
此無異論之效也。京又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法之馭卒伍,一有異論,累及學官,
若蘇軾、黃庭堅之文,范鎮、沈括之雜說,悉以嚴刑重賞禁其收藏,其苛錮多士,
亦已密矣,而澥猶以為太學之盛,欺罔不已甚乎!章惇、蔡京,倡為紹述之論以欺
人主。紹述一道德而天下一於諂佞,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紹述理財而公私
謁,紹述造士而人材衰,紹述開邊而塞塵及闕矣。元符應詔上書者數千人,京遣腹
心考定之,同己為正,異己為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列於正。京之術破壞天下已極,
尚忍使其餘蠹再破壞邪!京奸邪之計,大類王莽,而朋黨之眾,則又過之。願斬之
以謝天下!」初,匽以上書邪等屏去十餘載,及帝即位,起為右正言。至是極論
時政,忽得攣疾,不能行,固求去,乃予祠,命下而卒。
戊戌,令中外舉文武官才堪將帥者。
以知樞密院事李綱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援太原。
京師自金兵退,上下恬然,置邊事於不問。綱獨以為憂,上備邊禦敵八策,不
見聽用,每有議,復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師中敗潰,种師道以病丐歸,南
仲等請棄三鎮,綱言不可。乃以綱為宣撫使,劉韐副之,以代師道;又以解潛為制
置副使,以代姚古。綱言:「臣書生,實不知兵,在圍城中,不得已為陛下料理兵
事。今使為大帥,恐誤國事。」因拜辭,不許。退而移疾,堅乞致仕,章十餘上,
亦不允。臺諫言綱不可去朝廷,帝以其為大臣遊說,斥之。或謂綱曰:「公知所以
遣行之意乎?此非為邊事,欲緣此以去公,則都人無辭耳。公不起,上怒且不測,
奈何?」許翰復書「杜郵」二字以遺綱。綱不得已受命,帝手書《裴度傳》以賜之。
綱言寇攘外患可除,小人在朝難去,因書裴度論元稹、魏洪簡章疏以進。時宣撫司
兵僅萬二千人,綱請銀絹錢各百萬,僅得二十萬。庶事皆未集,綱乞展行期,御批
以為遷延拒命,趣召數四。綱入對,帝曰:「卿為朕巡邊,便可還朝。」綱曰:
「臣之行,無復還理。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既行之後,無有沮難,則進而死敵,
臣之願也。萬一朝廷執議不堅,臣自度不能有為,即當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
全君臣之義。」帝為感動。陛辭,又為帝道唐恪、聶昌之奸,任之必誤國,言甚激
切。
太白犯歲星。
壬寅,詔:「今日政令,唯尊奉上皇詔書,修復祖宗故事。群臣庶士,亦當講
孔、孟之正道,察王安石舊說之不當者,羽翼朕志,以濟中興。」
癸卯,以鎮西軍承宣使王稟為建武軍節度使,錄堅守太原之功也。
甲辰,僉書樞密院事路允迪,罷為醴泉觀使。
乙巳,左司諫陳公輔,責監合州酒務。
公輔居職敢言,耿南仲指為李綱之黨。公輔因自列,且辭位,復言:「李綱書
生,不知軍旅,遣援太原,乃為大臣所陷,後必敗。」時宰益怒,故有是責。
庚戌,金宗望獻所獲三象。
壬子,天狗墜地,有聲如雷。
丙辰,太白、熒惑、歲、鎮四星聚於張。
庚申,金以宗望為右副元帥,將士遷賞有差。
辛酉,熙河都統制焦安節坐不法,李綱斬之。
壬戌,姚古坐擁兵逗留,貶為節度副使,安置廣州。
是夕,彗出紫徽垣,長數丈,北拂帝座,掃文昌。大臣有謂此乃金人將衰,非
中國之憂者;提舉醴泉觀譚世勣,面奏垂象可畏,當修德以應天,不宜惑其諛說。
詔除民間疾苦十七事。
金遣知制誥韓昉使高麗,責誓表,高麗人對曰:「小柄事遼、宋二百年,無誓
表,未嘗失籓臣禮。今事大國,當與事遼、宋同禮,而屢盟長亂,聖人所不與,必
不敢用誓表。」昉曰:「貴國必欲用古禮,古者帝王巡狩,諸侯朝於方岳。今天子
方事西狩,則貴國當從朝會矣。」高麗人不能對,乃曰:「徐議之。」昉曰:「誓
表、朝會,一言決耳。」於是高麗乃進誓表如約。昉還,貝勒宗幹大悅,曰:「非
卿誰能辦此!」因謂執事者曰:「自今出疆之使,皆宜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