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張方平應詔上疏曰:「新法行已六年,事之利害,非一二可悉。天地之
變,人心實為之,故和氣不應,災異薦作,顧其事必有未協於民者矣。法既未協,
事須必改;若又憚改,人將不堪,此臣所以為陛下痛心疾首,一夕而九興也!」
十一月,辛酉,遼皇后蕭氏被誣,賜死。
時耶律伊遜擅政,深惡後族。及太子總政,法度修明,伊遜不得逞,乃謀陷後
以構太子。先是重元家婢單登沒為宮婢,後善音樂,伶人趙惟一得侍左右,單登亦
善箏與琵琶,與惟一爭能而不勝。遼主嘗召登彈箏,後諫曰:「此叛家婢女,中獨
無豫讓乎?安得親近御前!」出遣外直,登深怨之。登有妹為教坊硃頂鶴妻,而頂
鶴為伊遜所暱,登與頂鶴誣後與惟一私,因伊遜以聞。遼主下伊遜及張孝傑窮治之,
加惟一以釘灼諸酷刑;詞連教坊高長命,皆誣服。樞密副使蕭惟信聞之,馳語伊遜、
孝傑曰:「皇后賢明端重,誕育儲君,此天下母也,而可以叛家仇婢一語動搖之乎!」
不聽。獄詞上,遼主猶未決,孝傑復鍛鍊證實之。遼主怒甚,即日族誅惟一,並斬
長命,勒後自盡。太子及公主皆披髮流涕,乞代母死,不許。後賦絕命詞,自縊死,
屍還母家。太子投地大呼曰:「殺吾母者,耶律伊遜也!」聞者莫不咋舌。
知桂州沈起規取交趾,妄言受密旨,遣官入谿峒點集土丁為保伍,授以陣圖,
使歲時肄習。繼命人因督運鹽之海濱,集舟師,寓教水戰,故時交人與州縣貿易,
一切禁止。知邕州蘇緘遺起書,請止保甲,罷水運,通互市;起不聽,劾緘沮議。
朝廷以起生事,乃罷起,命劉彝代之。彝至,不改起之所為,奏罷廣西所頓北兵,
而用槍杖手分戍,大治戈船,遏絕互市。交人疑懼,至是分三道入寇,戊寅,陷欽
州。
壬午,立陝西蕃丁法。
癸未,以右諫議大夫宋敏求、知制誥陳襄為樞密直學士。先是知制誥鄧潤甫言:
「近者群臣專尚告訐,此非國家之美。宜登用敦厚之人,以變風俗。」帝嘉綱之。
居數日,敏求及襄有是命。
帝嘗訪人材之可用者,襄對以司馬光、韓維、呂公著、蘇頌、範純仁、蘇軾,
下至鄭俠,凡三十三人。且謂:「光、維、公著皆股肱心膂之臣,不當久外。俠愚
直敢言,發於忠義,投竄瘴癘,朝不謀夕,願使得生還。」帝不能用。
甲申,交趾陷廉州。
王安石稱疾不出,帝遣使慰勉之。丙戌,安石出視事。其黨為安石謀曰:「今
不取門下士上素所不喜者暴用之,則權輕,將有窺人間隙者矣。」安石從之。帝亦
喜安石之出,凡所進擬,皆聽,安石由是權益重。
詔渝州置南平軍。先是渝州南川獠木鬥叛,命秦鳳都轉運使熊本往安撫之。本
進營銅佛壩,破其聚落,諭以盛德,木鬥舉溱州地五百里來歸,為四砦、九堡。至
是建銅佛壩為南平軍,召本還,以天章閣待制知制誥。
帝數稱其文有體,命院吏別錄以進。本因上疏曰:「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
於趨時適治而已。陛下改制之始,安常習故之徒交訁雚而合噪,或諍於廷,或謗於
市,或投劾引去者,不可勝數。陛下燭見至理,獨立不奪,今雖少定,彼將伺隙而
逞,願陛下深念之,勿使交訁雚之眾有以窺其間。」其意蓋專媚王安石也。
十二月,己丑,遼以南京統軍使耶律瑞弩為特里袞,以漢人行宮都部署耶律瑞
為樞密副使,以同知東京留守事蕭多喇為伊勒希巴。
庚寅,遼主賜張孝傑國姓。孝傑既與耶律伊遜共陷皇后,伊遜深德之。遼主不
悟其奸,眷注彌厚。
壬辰,遼以西京留守蕭延陸為左伊勒希巴。
壬寅,以翰林學士元絳參知政事,龍圖閣直學士兼樞密都承旨曾孝寬為樞密直
學士、籤書樞密院事。絳在翰林,諂事王安石,而安石德曾公亮之助巳,欲引其子
孝寬於政地以報之,由是二人同升。
辛亥,以天章閣待制趙禼為安南道招討使,嘉州防禦使李憲副之,以討交趾。
張方平言:「舉西北壯士健馬棄之炎荒,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若師老費財,無功而
還,社稷之福也。」後皆如其言。
王安石復撰《詩·關雎解義》以進。初,安石撰《詩序》,稱頌帝德,以文王
為比。帝曰:「以朕比文王,恐為天下後世笑,但言解經之意足矣。」遂改撰《詩
序》以進。至是詔前後所上並付國子監鏤板施行。
癸丑,詔曰:「安南世受王爵,而乃攻犯城邑,殺傷吏民,幹國之紀,刑茲無
赦。已命趙禼充安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須時興師,水陸兼進。天示助順,既兆
布新之祥;人知侮亡,鹹懷敵愾之氣。」時交趾所破城邑,即為露布,揭之衢路,
言中國作青苗、助役之法,窮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濟;王安石怒,故自草此詔。
是歲,夏改元大安。
○神宗體元顯道法古立憲帝德王功英文烈武欽仁聖孝皇帝熙寧九年(遼太康二
年)
春,正月,己未,遼主如春水。
乙丑,雨水冰。
戊辰,交趾圍邕州,知州蘇緘悉力拒守,外援不至,城遂陷。緘曰:「吾義不
死賊手!」亟還州廨,闔門,命其家三十六人皆先死,藏屍於坎,乃縱火自焚。城
中人感緘之義,無一人從賊者。於是交人盡屠其民,凡五萬八千餘口。
己卯,下谿州刺史彭師晏降。
章惇使湖北提點刑獄李平招納師晏誓下州峒蠻張景謂、彭德儒、向永勝、覃文
猛、覃彥壩,各以其地歸版籍,師晏遂降。詔遣師晏詣闕,授禮賓副使,官其下六
十有四人。
辛巳,贈蘇緘奉國軍節度使,諡忠勇。以其子子元為西頭供奉官、閤門祗候,
賜對便殿,帝曰:「昔唐張巡與許遠守睢陽,蔽捍江、淮,較之卿父,未為遠過也。」
初,邕州將陷,緘憤沈起、劉彝致寇,彝又坐視不救,欲上疏論之,屬道梗不
通,乃列二人罪狀榜於市,冀達朝廷。至是治起、彝開釁之罪,貶起郢州團練副使、
安置郢州;彝均州團練副使、安置隨州。
遼耶律伊遜既誣陷皇后,又欲害太子,乘間言於遼主曰:「帝與後如天地並位,
中宮豈可曠也?」因盛稱駙馬都尉蕭錫默之妹美而賢,遼主信之,納於掖庭。錫默
黨於伊遜,故伊遜欲引為助。
二月,戊子,以宣徽南院使郭逵為安南行營經略招討使,趙禼副之;召李憲還。
憲久在西北邊,好論兵,王韶之開熙河,憲與有勞,故用憲。既而禼、憲議事不合,
帝因問禼:「孰可代憲?」禼言:「逵老於邊事,願為裨贊。」帝從之。仍詔占城、
真臘合擊交趾。
遼賑黃龍府飢。
己丑,宗噶爾首領果莊寇五牟谷,蕃官藺氈訥支等邀擊,大破之。
己亥,以出師罷春宴。
癸丑,遼以南京路飢,免租稅一年。
乙卯,雨雹。
三月,辛酉朔,恤欽、廉、邕三州死事家,瘞戰亡士;賊所蹂踐,除其田徵。
辛酉,遼太后蕭氏殂,諡曰仁懿太后。太后慈惠端淑,凡正旦生辰,諸國貢幣,
悉賜貧瘠。初在灤河,親督衛士平重元之亂,後夢重元曰:「臣骨在太子山北,不
勝寒慄。」即命屋之。其慈閔類此。
丁卯,遼大赦。
甲戌,御集英殿,賜進士徐鐸以下並明經諸科及第、出身、同學究出身總五百
九十六人。鐸,邵武人也。帝以詳定官陳繹等取第一甲不精,並罰銅。
丁丑,以廣西進士徐伯祥為右侍禁,欽、廉、白州巡檢。
己卯,宗噶爾首領果莊復寇五牟谷,熙河鈐轄韓存寶敗之。
庚辰,複種諤禮賓副使、知岷州,韓絳再相,嘗訟其前功故也。
夏,四月,戊戌,復廣濟河漕。
癸卯,詔:「廣南亡沒士卒及百姓為賊殘破者,轉運安撫司具實並議賑恤以聞。」
甲辰,降空名告身付安南行營,以招降賞功。詔諸路募武勇赴廣西,贈廣西死
事將士官有差。
辛亥,茂州夷寇邊,知成都府蔡延慶乞發陝西兵援茂州,候兵至,當自將以往。
帝遣內侍押班王中正經制。詔延慶務在持重,毋得輕離成都。
甲寅,遼遣耶律孝純以太后喪來告。帝發哀成服,輟視朝七日。
五月,丙辰朔,詔:「邕州沿邊州峒首領來降者,周惠之。」
丙寅復分兩浙為東、西路。明年,又合為一,以財賦不可分故也。
丁卯,城茂州。
壬申,詔:「安南諸軍過嶺有疾者,所至護治。」
庚辰,靜州下首領董整白等來降。
六月,己丑,綿州都監王慶、崔昭用、劉珪、左侍禁張義援茂州,戰死。
辛卯,詔:「濱海富民得養蜑戶,毋致為外夷所誘。」
甲午,遼葬仁懿太后於慶陵。
己亥,慮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釋之。
己亥,遼主駐特古裡。遼護衛蕭和克憤耶律伊遜恣行不法,嘗伏於橋下,伺伊
遜過,欲殺之。會暴雨,橋壞,不果;又欲殺之於獵所,為親友所阻而止。廷臣側
目,莫敢言其奸者。北面林牙蕭巖壽密言於遼主曰:「伊遜自泉太子預政,內懷疑
懼,又與張孝傑相附會,數相過從,恐有陰謀,動搖太子,不可使居要地。」遼主
悟,壬寅,出伊遜為中京留守。一時稱遼主能納忠言,同知南院宣徽使諧裡、都林
牙耶律庶箴及耶律孟簡各以表賀。
遼仁懿太后山陵事未畢,耶律伊遜之黨見伊遜外遷,恐遼主意移,亟勸立後,
遼主從之。丁未,冊蕭氏為皇后,遂封后父祗候郎君迪裡喇為趙王,後叔西北路招
討使伊哩額為遼西郡王,後兄漢人行宮都部署錫默為柳城郡王。伊遜既外遷,以參
知政事楊遵勖知南院樞密使事,以北院樞密副使蕭錫薩知北院樞密使事,以漢人行
宮副部署劉詵參知政事。
己酉,南府宰相趙徽致仕。
秋,七月,丙辰,硃崖軍黎賊黃嬰入寇,詔廣南西路嚴兵備之。
壬戌,城下谿州,賜名會谿城,戍以兵,隸辰州,出租賦如漢民。
癸亥,靜州將楊文緒結蕃部謀叛,王中正斬之以徇。
戊辰,遼主如秋山,一日射鹿三十,宴從官,酒酣,命賦《雲上於天詩》。命
北府宰相耶律孝傑坐御榻旁,遼主誦《黍離詩》「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
何求」。孝傑奏曰:「今天下太平,陛下何憂?富有四海,陛下何求?」遼主大悅。
癸酉,遼柳城郡王蕭錫默卒。
是月,安南行營次桂州,郭逵遣鈐轄和斌等督水軍涉海自東入,諸軍自廣西入。
八月,己丑,罷鬻祠廟。時司農寺令天下祠廟,許依坊場河渡募人承買,收取
淨利。應天府閼伯、微子廟亦在鬻中。判官劉摯嘆曰:「一至於此!」往見判府張
方平曰:「獨不能為朝廷言之邪?」方平矍然,託摯為奏曰:「閼伯遷商丘,主祀
大火,火為國家盛德所乘;微子開國於宋,亦本朝受命建號所因。又有雙廟,乃唐
張巡、許遠,以孤城死賊,能捍大患者也。今若令承買,小人規利,冗褻瀆慢,何
所不為!歲收微經,實損國體。乞存此三廟,以稱國家嚴恭典禮,追尚前烈之意。」
疏上,帝震怒,批付司農曰:「慢神辱國,莫此為甚,可速止之!」於是天下祠廟
皆得不鬻。
庚寅,遼主出獵,遇麛失其母,閔之,不射。
丁酉,禁北邊民闌出谷粟。
九月,戊午,浚汴河。
遼以南京蝗,免明年租稅。
丙寅,詔罷都大制置河北河防水利司。
己卯,詔恤嶺南死事家,表將士墓。
己卯,遼主駐藉絲澱。
冬,十月,乙酉,太白晝見。
戊子,翰林學士、權御史中丞鄧綰罷為兵部郎中、知虢州。壬辰,貶中書戶房
習學公事練亨甫為漳州軍事判官。
初,王安石與呂惠卿互相傾陷,遣徐禧、王古等按華亭獄,不得惠卿罪,更使
蹇周輔按之,獄久不決。安石子雱切責亨甫與呂嘉問,二人乃共謀取綰所列惠卿事,
雜它書下制獄,安石不知也。堂吏遽告惠卿於陳,惠卿以狀聞,且上書訟安石曰;
「安石盡棄素學,而降尚縱橫之末數以為奇術,以至譖愬脅持,蔽賢黨奸,移怒行
很,方命矯令,罔上惡君。凡此數惡,力行於年歲之間,莫不備具,雖古之失志倒
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帝以狀示安石,安石謝無有。歸以問雱,雱言其情,安
石咎之。時雱已病疽彌年,坐此益忿恚,疽潰而卒;安石悲傷,求去愈切。綰慮安
石去而己失勢,乃力勸帝留安石,其言甚無顧忌。帝再三詰綰,綰以實告曰:「安
石門人練亨甫為臣言。」帝令吳充以己意問安石,安石大駭,即上奏曰:「聞御史
中丞鄧綰嘗為臣子營官及薦臣婿可用,又為臣求賜第京師。兼綰近舉御史二人,尋
卻乞不施行。聞其一人彭汝礪者,嘗與練亨甫相失,綰聽亨甫遊說,故乞別舉。綰
所為如此,豈可令執法在論思之地!亨甫亦不當留備宰屬。」帝以綰操心頗僻,賊
性奸回,論事薦人,不循分守,亨甫身備宰屬,與言事民交通,故有是命。綰始以
附安石得居言職,及惠卿之黨欲傾安石,綰皆竭力劾奏之,亨甫亦由諂事雱以進,
至是乃因安石言,相繼罷斥。
乙未,詔東南諸路教閱新軍。
遼耶律伊遜之出為中京留守也,泣謂人曰:「伊遜無過,因讒見出。」其黨以
其言聞於遼主,遼主悔之。會伊遜生日,遼主遣近臣耶律白斯本賜物為壽,伊遜因
私屬白上:「臣見奸人在朝,陛下孤危,身雖在外,竊用寒心。」白斯本還,以聞。
遼主賜伊遜車,諭曰:「無慮弗用,行將召矣。」由是反疑蕭巖壽,出為順義軍節
度使。詔近臣議召伊遜事,北面官屬無敢言者。契丹行宮都部署耶律薩喇曰:「蕭
巖壽言伊遜有罪,不可為樞臣,故陛下出之。今復召,恐天下生疑。」同知南院宣
徽使諧裡亦言不可復召。薩喇進謁者三,左右為之震悚,遼主卒不聽。戊戌,召伊
遜復為北院樞密使。
丙午,王安石罷。安石之再相也,多稱疾求去。及子雱死,力請解機務。帝亦
厭安石所為,乃罷為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雱死時,年三十三。
樞密使、檢校太傅吳充、禮部侍郎、參知政事王珪並守前官、同平章事。充子
安持雖娶王安石女,而充心不善安石所為,數為帝言新法不便。帝察其中立無與,
及安石罷,遂相之。
以資政殿學士、知成都府馮京知樞密院事。京與王安石同在中書,多異議,安
石頗疑憚之,故嘗因事移私書於呂惠卿曰:「無使齊年知。」京、安石俱生辛酉,
故謂之齊年。及安石再相,惠卿出知陳州,悉發安石前後私書奏之,其一雲「無使
齊年知」,又其一雲「無使上知」。帝以安石為欺而京不阿,故複用京。
十一月,乙卯,給廣南東路空名告敕,募入錢助軍。
辛酉,錄魏徵後。
甲戌,遼主欲觀起居注,修注郎布延等不進,各杖二百,罷之。
耶律伊遜既複用,勢益張,見耶律薩喇,讓之曰:「與君無憾,何獨異議?」
薩喇正色曰:「此社稷事,何憾之有?」耶律庶箴私見伊遜而泣曰:「前者抗表,
非庶箴之願也。」伊遜憐而釋之,出諧裡為廣利軍節度使,謫耶律孟簡巡磁窯關;
未幾,流蕭巖壽於烏隗部,終身拘作。巖壽雖竄逐,恆以社稷為憂,時人為之語曰:
「以狼牧羊,何能久長!」
乙亥,以安南行營將士疾疫,遣同知太常禮院王存褥南嶽,遣中使建祈福道場。
己卯,洮東安撫司奏包順等破果莊兵於多移谷。壬午,果莊寇岷州,種諤以輕
兵襲擊於鐵城,敗之。
是月,遼南京地震,民舍多壞。
十二月,丙戌,郭逵拔廣源州,偽觀察使劉紀降。
己丑,子傭生。
棟戩使果莊聚兵洮、岷,脅新附羌,多叛歸之。甲午,遣內侍押班李憲乘驛往
秦鳳、熙河措置邊事,詔諸將皆受節制。
御史中丞鄧潤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礪言:「自古不聞有中人為將帥者。
唐明皇時,覃行章亂黔中,始以楊思勖為招討使,唐之禍萌於此。代宗時,魚朝恩
幾危社稷。憲宗用吐突承璀,卒以輕謀敗事,得罪後世。陛下其忍襲唐故跡而忘天
下之患乎?」又言:「果莊之患小,用憲之患大。憲功不成,其禍小;功成,其禍
大。」章再上,弗聽。
遼以左伊勒希巴蕭託卜嘉為南院統軍使。耶律伊遜以北面林牙耶律延格為耳目。
延格狡佞而敏,凡有聞見,必舉以告。伊遜愛而薦之,遼主亦以為賢,拜左伊勒希
巴。
丁酉,詔:「岷州界經果莊兵燹者賜錢,脅從來歸者釋其罪。
癸卯,郭逵敗交趾於富良江,獲其偽太子洪真,李乾德遣人奉表詣軍門降。初,
趙禼舉逵以自代,及逵至,輒與禼異。禼欲乘兵形未動,先撫輯兩江峒丁,擇壯勇,
啖以利,使招徠攜貳,墮其腹心,然後以大兵繼之,逵不聽;禼又欲使人齎榜入賊
中招納,逵又不聽;遂令燕達先破廣源,復還永平。禼以為廣源間道距交州十二驛,
趨利掩擊,出其不意,川塗並進,三路致討,勢必分潰;固爭,不能得。賊遂據富
良江,列船數百,官軍不得濟。禼分遣將吏伐木治攻具,機石如雨,蠻艦皆壞。徐
以罷卒致賊,設伏擊之,斬首數千級。馘其渠酋,獲洪真,賊窮蹙歸命。時兵夫三
十萬人,冒暑涉瘴地,死者過半。至是大軍距交州裁三十里,隔一水不得進。逵怍
於玩寇,移疾先還,遂班師。
冷雞樸誘山後生羌擾邊。庚戌,詔:「有得冷雞樸首者賞之。」瑪爾戩請自效,
眾以為不可。李憲曰:「何傷乎!羌人天性畏服貴種。」聽之往。瑪爾戩盛裝以出,
諸羌聳視無鬥志,憲師乘之,殺獲萬計,斬冷雞樸。棟戩懼,即遣使奉贄效順。加
憲宣州觀察使、入內副承旨。置威戎軍。
遼耶律伊遜請賜牧地,群牧林牙耶律寅吉奏曰:「今牧地褊陿,畜不蓄息,豈
可分賜臣下!」遼主乃止。伊遜由是益嫉寅吉,除懷德軍節度使,旋貶漠北馬群太
保,未幾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