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單閼正月,盡柔兆執徐十二月,凡二年。
○神宗體元顯道法古立憲帝德王功英文烈武欽仁聖孝皇帝熙寧八年(遼太康元
年)
春,正月,乙未,遼主如混同江。
庚子,蔡挺罷。挺奏事殿中,疾作而僕。帝親臨賜藥,罷為資政殿學士、判南
京留司御史臺。
是日,馮京亦罷。
初,鄭俠劾呂惠卿奸邪,且薦馮京可用,並言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詬罵等事,惠
卿奏為謗訕,令中丞鄧綰、知制誥鄧潤甫治之,坐編管汀州。御史臺吏楊忠信謁俠
曰:「御史緘默不言,而君上書不已,是言責在監門而臺中無人也。」取懷中《名
臣諫疏》二帙授俠曰:「以此為正人助。」
京與惠卿同在政府,議論多不合,而王安國素與俠善,惠卿欲並中之,乘間白
帝曰:「俠書言青苗、助役、流民等事,此眾所共知也。若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詬罵,
俠安從知?蓋俠前後所言,皆京使安國導之,乞追俠付獄窮治。」已而帝問京曰:
「卿識鄭俠乎?」對曰:「臣素未之識。」帝頗疑之。御史知雜事張璪承惠卿旨,
劾俠嘗遊京之門,交通有跡。鄧綰、鄧潤甫言王安國嘗借俠奏稿觀之,而有獎成之
言,意在非毀其兄。詔付御史獄。時俠已行至太康,還,對獄,實不識京,但每遣
門人吳無至詣檢院投匭時,集賢校理丁諷輒為無至道京稱歎之語。及罷局時,遇安
國於途,安國馬上舉鞭揖之曰:「君可謂獨立不懼!」俠曰:「不意丞相為小人所
誤,一旦至此!」安國曰:「非也。吾兄自以為人臣不當避怨,四海九州之怨悉歸
於己,而後可為盡忠於國家。」俠曰:「未聞堯、舜在上,夔、契在下,而有四海
九州之怨者。」
獄成,俠改送英州編管,無至及忠信皆編管湖外,京以右諫議大夫出知亳州,
諷落職,安國放歸田裡。舍人錢藻草京制,有「大臣進退,系時安危,持正不回,
一節不撓」等語。鄧綰懼京再入,且希惠卿旨,言藻撰詞失當,於是藻亦落職。
始,惠卿事安石如父子,安國惡其憸巧,數面折之。一日,安石與惠卿論新法
於其第,安國好吹笛,安石諭之曰:「宜放鄭聲。」安國曰:「亦願兄遠佞人。」
惠卿知其以佞人目己,深銜之,至是因俠獄陷安國。俠赴汀州,方在道,惠卿令奉
禮郎舒亶往捕,搜其筐,得所錄《名臣諫疏》,有言新法事及親朋書札,悉按姓名
治之。惠卿欲致俠於死,帝曰:「俠所言,非為身也,忠誠亦可嘉,豈宜深罪!」
但徙俠英州。既至,得僧屋將壓者居之,英人無貧富貴賤皆加敬,爭遣子弟從學,
為築室以遷焉。
壬寅,遼賑雲州飢。
丙午,分京東為東、西兩路,青、淄、濰、萊、登、密、沂、徐八州、淮陽軍
為東路,鄆、兗、齊、濮、曹、濟、單七州、南京為西路。
輟江南東路上供米,均給災傷州軍。
丁未,御宣德門觀燈。
乙卯,詔出使廷臣,所至採吏治能否以聞。
雨木冰。
丁巳,權永興軍等路轉運使皮公弼言:「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紙,飛錢致遠;
然不積錢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商、虢鐵冶,所收極廣,苟即冶更鑄折二錢,
歲除工費外,可得百萬緡為交子本。」並上可行十二事。帝批委公弼總制營辦。
戊午,詔:「所在流民歸業者,州縣資遣之。」
己未,洮西安撫司以歲旱,請為粥以食羌戶飢者。
二月,甲子,以太常寺太祝王安上為右贊善大夫、權發遣度支判官。安上,安
石幼弟也。
增陝西錢監改鑄大錢,從皮公弼請也。
丙寅,封皇子僴為景國公。
丁卯,遼以祥州火災,遣使恤之。
癸酉,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王安石復以本官同平章事。初,呂
惠卿迎合安石,驟至執政。既得志,遂叛安石,忌其複用,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
為。一時朝士見惠卿得君,謂可傾安石以媚惠卿,遂更朋附之。時韓絳顓處中書,
事多稽留不決,且數與惠卿爭論,度不能制,密請帝複用安石,帝從之。惠卿聞命
愕然。翼日,帝遣中使齎詔召安石,安石不辭,倍道而進,七日至京師。
戊寅,命樞密副都承旨張誠一、入內押班李憲等行視寬廣處,關殿前司差馬步
軍二千八百人,教李靖營陣法。
乙酉,察訪使曾孝寬言:「慶曆八年,嘗詔河北州軍,坊郭第三等,鄉村第二
等,每戶養被甲馬一匹,以備非時官買,乞檢令施行。」從之。戶馬法始於此。
丙戌,詔停京畿土功七年。
遼主駐大魚濼。丁亥,以鷹坊使耶律陽陸獲頭鵝,加工部尚書。
三月,丁酉,賑潤州飢。
戊戌,知河州鮮于師中乞置蕃學,教蕃酋子弟,賜田十頃,歲給錢千緡,增解
進士二人;從之。
庚子,遼復遣蕭禧來理河東黃嵬地,命韓縝與禧議之,爭辯或至夜分。禧執分
水嶺之說不變,留館不肯辭,曰:「必得請而後反。」帝不得已,遣知制誥沈括報
聘。括詣樞密院閱故牘,得頃歲所議疆地書,指古長城為分界,今所爭乃黃嵬山,
相遠三十餘裡,表論之。帝喜,謂括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幾誤國事。」命以畫
圖示禧,禧議始屈。乃賜括白金千兩,使行。括至遼,遼樞密副使楊遵勖來就議,
括得地訟之籍數十,預使吏士誦之,遵勖有所問,則顧吏舉以答;它日復問,亦如
之。遵勖無以應,謾曰:「數里之地不忍,而輕絕好乎?」括曰:「師直為壯,曲
為老。今北朝棄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會,竟不可奪,
遂舍黃嵬而以天池請,括乃還。在道,圖其山川險易迂直,風俗之淳龐,人情之向
背,為《使契丹圖》,上之。拜翰林學士、權三司使。
乙巳,遼主命太子寫佛書。
癸丑,復賑常、潤饑民。
戊午,太白晝見。
張方平以宣徽北院使出知青州。未行,帝問方平以祖宗御戎之策,對曰:「太
祖不勤遠略,如夏州李彝興、靈武馮暉、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豪,許以世襲,故
邊圉無事。董遵誨捍環州,郭進守西山,李漢超保關南,皆十餘年,優其祿賜,寬
其文法,諸將財力豐而威令行。間諜詳審,吏士用命,賊所入輒先知,併力御之,
戰無不克,故以十五萬人而獲百萬之用。終太祖之世,邊鄙不聳,天下安樂。及太
宗平並,又欲遠取燕薊,自是歲有契丹之虞;曹彬、劉廷讓、傅潛等數十戰,各亡
士卒十餘萬,又內徙李彝興、馮暉之族,致繼遷之變,二邊皆擾,而朝廷始旰食矣。
真宗之初,趙德明納款,及澶淵之克,遂與契丹盟,至今人不識兵革,可謂盛德大
業。祖宗之事,大略如此。近歲邊臣建開拓之議,皆行險徼倖之人,欲以天下安危
試之一擲,事成則身蒙其利,不成則陛下任其患,不可聽也。」
夏,四月,乙丑,詔減將作監冗官。
太常禮院言:「已尊僖祖為太廟始祖,當正東向之位,仍請自今禘祫著為定禮。」
乙亥,詔恭依。
丙子,遼賑平州飢。
戊寅,以吳充為樞密使。
壬午,湖南江水溢。
乙酉,遼主如犢山。
閏月,樞密使陳昇之以足疾請外;乙未,罷為檢校太尉、鎮江軍節度使、同平
章事、判揚州。升之深狡多數,善傅會以取盎貴。初附王安石,及拜相,即求解條
例司。世以是譏之,號為「筌相」。
廣源州蠻劉紀寇邕州,歸化州儂智會敗之。
壬寅,沈括上《奉元歷》,行之。
癸卯,宣徽北院使、知青州張方平改判永興軍。分秦鳳兵為四將。
丙午,遼賑平、灤二州飢。
庚戌,遼皇孫延禧生,太子浚之子也。遼主喜甚,旋命太子妃之親及東京僚屬
賜爵有差。
壬子,沂州民硃唐告前餘姚縣主簿李逢謀反,辭連宗室右羽林大將軍世居、河
中府觀察推官徐革,命御史中丞鄧綰、知諫院範百祿、御史裡行徐禧雜治之。獄具,
世居賜死,逢、革等伏誅。初,蜀人李士寧,得導氣養生之術,又能言人休咎,以
此出入貴家。嘗見世居母康,以仁宗御製詩贈之,又許世居以寶刀,且曰:「非公
不可當此。」世居與其黨皆神之,曰:「士寧,二三百歲人也。」解釋其詩,以為
至寶之祥。及鞫世居得之,逮捕士寧。而王安石故與士寧善,百祿謂士寧以妖妄惑
世居致不軌,罪當死;禧右士寧,以為無罪。帝命御史知雜、樞密承旨參治,執政
主禧議,士寧但決杖,配永州;而百祿坐報上不實,貶監宿州稅。百祿,鎮兄子也。
惠卿始興此獄,連坐者甚眾,欲引士寧以傾安石。會安石再入秉政,謀遂不行。
丁未,賜大理寺丞歐陽發進士出身。發,修之子也。
甲寅,錄趙普後。
乙卯,詔西南蕃五姓蠻五年一入貢。
五月,辛酉朔,慮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釋之。
甲子,分環慶兵為四將。
丁丑,雨土及黃毛。
甲申,熙河路蕃官殿直頓理謀叛,伏誅。
己丑,遣使賑鄜延、環慶飢。
六月,癸巳,遼以興聖宮使奚人色嘉努知奚六部大王事。
戊戌,遼知三司使事韓操,以錢穀增羨,授三司使。
辛丑,都官員外郎劉師旦言:「《九域圖》,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至今六十
餘年,州縣有廢置,名號有改易,等第有升降,且所載古蹟,或俚俗不經,乞選有
地理學者重修。」乃命館閣校勘曾肇、光祿丞李德芻刪定。既而言舊書不繪地形,
難以稱圖,更賜名《九域志》。
癸卯,遼遣使按問諸路囚。以特里袞大悲努為始平軍節度使,出參知政事柴德
滋為武定軍節度使。
丙午,釃汴水入蔡河以通漕,從都水監丞侯叔獻請也。渠成而舟不可行,尋廢。
己酉,王安石進所撰《詩、書、周禮義》。帝謂安石曰:「今談經者言人人殊,
何以一道德?卿所撰經義,其以頒行,使學者歸一。」遂頒於學官,號曰《三經新
義》。
辛亥,加安石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呂惠卿給事中,王雱龍圖閣直學士。雱
辭新命,惠卿勸帝許之,由是王、呂之怨益深。安石《新義》行,士子以經試於有
司,必宗其說,少異,輒不中程。晚歲又為《字說》二十四卷,多穿鑿傅會,其流
入於佛、老,天下爭傳習之,而先儒之傳注悉廢,士亦無復自得之學。故當時議者,
謂王氏之患,在好使人同己。
乙卯,吐蕃貢於遼。
丙辰,遼詔皇太子浚兼北南樞密院事,總領朝政,仍戒諭之。以武定軍節度使
趙徽為南府宰相,以樞密副使楊遵勖參知政事。
遼主為太子選僚屬,以客省使耶律寅吉秉直好義,命為輔導。樞密使耶律伊遜
謀搖太子,惡寅吉在側,旋奏出為群牧林牙。
戊午,司徒兼侍中、太師、魏國公、判相州韓琦卒。前一夕,大星殞州治,櫪
馬皆驚。帝發哀苑中,哭之慟。發兩河卒為治冢,帝自為碑文,篆其首曰:「兩朝
顧命定策元勳之碑」。贈尚書令,諡忠獻,配享英宗廟廷,常令其子若孫一人官於
相,以護丘墓。
琦識量英偉,喜慍不見於色,論者以厚重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嘉祐、治平間,
再決大策以安社稷,處危疑之際,知無不為。或諫曰:「公所為誠善,萬一蹉跌,
豈惟身不自保,恐家無處所。」琦嘆曰:「是何言也!人臣盡力事君,死生一之。
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濟,遂輟不為哉!」子忠彥使遼,遼主聞知其貌類
父,即命工圖之,其見重如此。琦天姿朴忠,家無留資。尤以獎拔人材為急,公論
所與,雖意所不悅,亦收用之。與富弼齊名,號稱賢相,時謂之「富韓」雲。
秋,七月,辛酉朔,遼主獵平地松林。
甲子,處州江水溢。
丙寅,遼賑南京貧民。
戊寅,太白晝見。
戊子,分涇原兵為五將。
命天章閣待制韓縝如河東,割地以畀遼。遼主以侵地之議起於耶律普錫,命普
錫往正疆界,力爭不已。帝問於王安石,安石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以筆
畫其地圖,依黃嵬山為界,蕭禧乃去。至是遣縝往,盡舉與之,東西棄地七百里。
監察御史裡行分寧黃廉嘆曰:「分水畫境,失中國險矣。」其後遼人果包取兩不耕
地,下臨雁門。遼主擢普錫為南院宣徽使。
秋,八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癸巳,募民捕蝗易粟,苗損者償之,仍復其賦。丙申,減官戶役錢之半。
詔:「發運司體實淮南、江東、兩浙米價,州縣所供米每過百萬石,減直予民,
鬥錢勿地八十。」
庚戌,韓絳罷。絳居相位,數與呂惠卿異議;王安石復入,論政愈駁。會有劉
佐者坐法免,安石欲抆拭用之,絳執不可,議於帝前,未決,絳即再拜求去。帝驚
曰:「此小事,何必爾?」絳曰:「小事尚不伸,況大事乎!」帝為逐佐。至是稱
疾求罷,以禮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許州。
發河北、京東兵及監牧卒修都城。
丁巳,大閱。
九月,庚申朔,立武舉絕倫法。凡武舉人射兩石弓,馬射九鬥,謂之絕倫,雖
程文不合格,並賜第。
乙亥,遼主駐藕絲澱。
己卯,遼以南京飢,免租稅一年,仍出錢粟賑之。
冬,十月,己丑朔,以崇政殿說書呂升卿權發遣江南西路轉運副使。
庚寅,呂惠卿罷。先是惠卿弟升卿考試國子監,而惠卿妻弟方通在高等,為御
史蔡承禧所劾,惠卿乃謁告。帝遣馮宗道撫問,召赴中書,王安石又親詣惠卿道帝
意。惠卿於是上表求外者三,帝皆遣中使封還,又有答刂子,帝復令安石同王珪諭
惠卿。惠卿入見,帝曰:「無事而數求去,何也?豈以安石議用人不合邪?」惠卿
曰:「此亦不繫臣去就。前此安石為陛下建立庶政,千里復來,乃一切託疾不事事,
與昔日異,不知欲以遺之何人?」帝曰:「安石何以至此?」惠卿曰:「安石不安
其位,蓋亦緣臣在此。不若逐臣使去,一聽安石,天下之治可成。」帝曰:「終不
令卿去,且俱至中書。」惠卿頓首曰:「臣不敢奉詔。」既退,帝復遣中使諭惠卿,
惠卿入見,及復就職。
初,蔡承禧奏:「惠卿弄權自恣,朋比欺國,如章惇、李定、徐禧之徒,皆為
死黨,曾旼、劉涇、葉唐懿、周常、徐申之徒,又為奔走,此奸惡之尤大者。」而
中丞鄧綰亦彌縫前附惠卿之跡以媚安石。王雱復深憾惠卿,遂諷綰髮惠卿兄弟強借
華亭富民錢五百萬與知縣張若濟買田共為奸利事,置獄鞫之。帝既決意罷惠卿政事,
故先出升卿,尋詔惠卿守本官、知陳州。
乙未,彗出軫。
己亥,詔以災異數見,避殿,減膳,求直言,及詢政事之未協於民者。
王安石率同列上疏言:「晉武帝五年,彗出軫,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一十
八年,與《乙巳佔》所期不合。蓋天道遠,先王雖有官佔,而所信者人事而已。天
文之變無窮,上下傅會,不無偶合。周公、召公,豈欺成王哉?其言中宗享國日久,
則曰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不敢荒寧,其言夏、商多歷年所,亦曰德而已。裨灶
言火而驗,復請以寶玉禳之,公孫僑不聽,則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僑終
不聽,鄭亦不火。有如裨灶,未免妄誕,況今星工乎!所傳佔書,又當世所禁,謄
寫訛繆,尤不可知。陛下盛德至善,非特賢於中宗,周、召所言,則既閱而盡之矣,
豈須愚瞽復有所陳!竊聞兩宮以此為憂,望以臣等所言力行開慰。」帝曰:「聞民
間殊苦新法。」安石曰:「祈寒暑雨,民猶怨諮,此無庸恤。」帝曰:「豈若並祈
寒暑雨之怨亦無邪!」安石不悅,退而屬疾臥。
庚子,權三司使章惇罷。中丞鄧綰言:「呂惠卿執政逾年,所立朋黨不一,然
與惠卿同惡相濟無如惇。今惠卿雖已斥逐,而尚留惇在朝廷,亦猶療病四體而止治
其一邊,糞除一堂而尚存穢之半也。」乃出惇知湖州。
壬寅,赦天下。
罷手實法。中丞鄧綰言:「凡民養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盡令疏實,則
家有告訐之憂,人懷隱匿之慮。商賈通殖貨利,交易有無,或春有之而夏已蕩析,
或秋貯之而冬即散亡,公家簿書,何由拘錄,其勢安得不犯!徒使嚚訟者趨賞報怨,
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遂詔罷手實法。
王安禮應詔上疏曰:「人事失於下,變象見於上。陛下有仁民愛物之心而澤不
下究,意者左右大臣是非好惡不求諸道,謂忠者為不忠,不賢者為賢,乘權射利者,
用力殫於溝瘠,取利究於園夫,足以幹陰陽而召星變。願察親近之行,杜邪枉之門。
至於祈禳小數,貶損舊章,恐非所以應天變也。」帝覽疏嘉勸,諭之曰;「王珪欲
使卿條具,朕嘗謂不應沮格人言以自障壅。今以一指蔽目,雖泰、華在前弗之見;
近習蔽其君,何以異此?卿當益自信。」
呂公著應詔上疏曰:「陛下臨朝願治,為日已久,而左右前後莫敢正言,使陛
下有欲治之心而無致治之實,此任事之臣負陛下也。夫士之賢不肖素定,今則不然,
前日所舉以為至賢,而後日逐之以為至不肖,其於人才既反覆不常,則於政事亦乖
戾不審矣。古之為政,初亦有不信於民者,若子產治鄭,一年而人怨之,三年而人
歌之。陛下垂拱仰成,七年於此,然輿人之誦亦未有異於前日,陛下獨不察乎!」
丁未,彗不見,自始出至沒凡十二日。
丙辰,御殿,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