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十六 【宋紀六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請於四州創生堤三百六十七里以御河,而河北都轉運司言當用夫八萬三千餘人,役

一月成,今方災傷,願徐之。都水監丞宋昌言,謂今二股河門變移,請迎河港進約,

簽入河身,以紓四州水患,遂與屯田都監內侍程昉獻議,開二股以導東流。於是都

水監奏:「近歲冀州而下,河道梗溢,致上下埽岸屢危。今棗強抹岸衝奪故道,雖

創新堤,終非久計。願相六塔舊口,並二股河導使東流,徐塞北流。」而提舉河渠

王亞等謂:「黃、御河一帶北行,經邊界,直入水海,其流深闊,天所以限契丹。

議者欲再開二股,漸閉北流,是未嘗睹黃河在界河內東流之利也。」至是詔光及入

內副都知張茂則乘傳相度四州生堤,回日兼視六塔、二股利害。甲午,光入辭,因

請河陽、晉、絳之任,帝曰:「汲黯在朝,淮南寢謀,卿未可去也。」

乙未,京師及莫州地震。

十二月,壬寅,詔:「自今內批指揮事,俟次日覆奏行下。」

癸卯,瀛州地大震。

庚戌,賜夏國主嗣子秉常詔:「候誓表到日,即遣使封冊,並以綏州給還,所

有歲賜,自封冊後,並依舊例。」

辛亥,錄唐段秀實後。

夏遣使貢於遼。

庚申,以判汝州富弼為集禧觀使,詔乘驛赴闕。

辛酉,邵亢罷。亢在樞密逾年,無大補益,帝頗厭之。至是引疾求去,遂出知

越州。

是歲,前建昌軍司理參軍德安王韶,詣闕上《平戎策》三篇,其略曰:「國家

欲平西賊,莫若先以威令制服河湟;欲服河湟,莫若先以恩信招撫沿邊諸族。蓋招

撫沿邊諸族,所以威服角氏也;威服角氏,所以脅制河西也。陛下誠能擇通材明敏

之士、周知其情者,令往來出入於其間,推忠信以撫之,使其傾心向慕,歡然有歸

附之意,但能得大族首領五七人,則其餘小種,皆可驅迫而用之。諸種既失,角氏

敢不歸」角氏歸,即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急之可以蕩覆其巢穴,緩之可以脅制

其心腹,是所以見形於彼而收功在此矣。今瑪爾戩諸族,數款塞而願為中國用者久

矣,此其意欲假中國爵命以威其部內耳。而邊臣以棟戩故,莫能為國家通恩意以撫

之,棄近援而結遠交,貪虛降而忘實附,使棟戩得市利而邀功於我,非制勝之利也。

瑪爾戩諸族皆角氏子孫,各自屯結,其文法所及,遠者不過四五百里,近者二三百

裡,正可以併合而兼撫之。臣愚以為宜遣人往河州與瑪爾戩計議,令入居武勝軍或

渭源城,與漢界相近,輔以漢法。因選闢一員有文武材略者,令與瑪爾戩同居,漸

以恩信招撫沿邊諸羌,有不從者,令瑪爾戩挾漢家法令以威之。其瞎徵、欺巴溫之

徒,既有分地,亦宜稍以爵命柔服其心,使習用漢法,漸同漢俗,在我實有肘腋之

助,且使夏人不得與諸羌結連,此制賊之上策也。」初,韶試製科不中,客遊陝西,

訪採邊事甚悉,故為是書以奏。帝異其言,召問方略,以韶管句秦鳳經略司機宜文

字。

夏改元乾道。

○神宗體無顯道法古立憲帝德王功英文烈武欽仁聖孝皇帝熙寧二年(遼鹹雍五

年)

春,正月,丁亥,帝謂輔臣曰:「嘗聞太宗時,內藏財貨,每千計用一牙錢記

之,名物不同,所用錢色亦異,它人莫能曉也。皆匣而置之御閣,以參驗帳籍中定

數。晚年嚐出其錢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近見內藏庫籍,文具而已,財貨出

入,略無關防。前此嘗以龍腦、珍珠鬻於榷貨務,數上不輸直,亦不鉤考。蓋領之

者中官數十人,唯知謹扃鑰,塗窗牖,以為固密,安能鉤考其出入多少與所蓄之數!」

乃令戶部、太府寺於內藏諸庫皆得檢察。置庫百餘年,至是始編閱焉。

甲午,奉安英宗神御於景靈宮英德殿。

是月,司馬光視河還,入對,請如宋昌言策,於二股之西置上約,擗水令東,

俟東流漸深,北流淤淺,即塞北流,放出御河、胡盧河,下紓恩、冀、深、瀛以西

之患。初,商胡決河,自魏之北至恩、冀、乾寧入於海,是謂北流。嘉祐八年,河

流派於魏之第六埽,遂為二股,自魏、恩東至德、滄,入於海,是謂東流。時議者

多不同,李立之力主生堤,帝不聽,卒用昌言策,置上約。

二月,詔:「今後謀殺人自首,並奏聽敕裁。」帝初從王安石議,凡謀殺已傷

而自首,減二等科罪,眾論不服。御史中丞滕甫請再選闢定議,詔送翰林學士呂公

著、韓維、知制誥錢公輔重定。公著等議如安石,於是法官齊恢、王師元、蔡冠卿

等皆劾奏公著等所議為不當,又詔安石與當官集議。反覆論難,久之不決,故有是

詔。

己亥,以觀文殿大學士、判汝州富弼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

庚子,以翰林學士王安石為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初,帝欲用安石,以問曾公亮,公亮力薦之。唐介言安石不可大任,帝曰:

「卿謂安石文學不可任邪,經術不可任邪,吏事不可任邪?」介曰:「安石好學而

泥古,議論迂闊,若使為政,恐多變更。」退,謂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困擾

必矣。諸公當自知之。」帝又問侍讀孫固曰:「安石可相否?」固對曰:「安石文

行甚高,處侍從獻納之職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狹少容。必欲求賢相,呂公著、

司馬光、韓維其人也。」凡四問,皆以此對。帝不以為然,竟用安石,謂之曰:

「人皆以為卿但知經術,不曉世務。」安石對曰:「經術,正所以經世務也。但後

世所謂儒者,大抵多庸人,故流俗以為經術不可施於世務耳。」帝曰:「然則卿所

設施,以何為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今之所急也。」帝深納之。

命翰林學士呂公著修《英宗實錄》。

乙巳,以災變,避正殿,減膳,徹樂。

丙午,司馬光入對,乞郡。帝不許,曰:「卿名聞外國,奈何出外?」先是呂

公著使遼時,光初解臺職,遼人因問光何不為中丞;公著歸,告帝,故知之。

甲子,設制置三司條例司,掌經畫邦計,議變舊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陳昇之、

王安石領其事。安石素與呂惠卿善,乃言於帝曰:「惠卿之賢,雖前世儒者,未易

比也。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獨惠卿而已。」遂以惠卿為條例司檢詳文字。事無大

小,安石必與惠卿謀之;凡所建請章奏,皆惠卿筆也。時人號安石為孔子,惠卿為

顏子。富弼以足疾未能入見。有為帝言災異皆天數,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弼聞而嘆

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為者!此必奸人欲進邪說以搖上心,使

輔弼諫爭之臣無所施其力,是治亂之機,不可以不速救。」即上書數千言,力論之。

王安石既用事,嘗因爭變法,怒目謂同列曰:「公輩坐不讀書耳!」趙抃折之

曰:「君言失矣,皋、夔、稷、契之時,有何書可讀!」安石默然。

是月,遣劉航等冊李秉常為夏國王。

三月,富弼始入見,曰:「臣聞中外之事,漸有更張,此必由小人獻說於陛下

也。大抵小人惟喜動作生事,則其間有所希冀。若朝廷守靜,則事有常法,小人何

望哉!願深燭其然,毋令後悔。」帝改容聽納,曰:「今日得卿至論,可謂金石之

言!」

癸未,以蘇轍為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先是轍上疏曰:「所謂豐財者,非

求財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財者而已。事之害財者三:一曰冗官,二曰冗兵,三

曰冗費。」疏奏,帝批付中書,因召對而有是命。

兩府同奏事,富弼言大臣須和乃能成務。又言今所進用,或是刻薄小才,小才

雖似可喜,然害事壞風俗為甚,須進用醇厚篤實之人。帝曰:「大臣固當與朝廷分

邪正,邪正分則天下自治。」

乙酉,詔令三司判官、諸路監司及內外官各具財用利害聞奏。

戊子,夏國主秉常上誓表,納塞門、安遠二砦,乞緩州;許之。

壬辰,帝問王安石:「制置條例如何?」安石曰:「已檢討文字,略見倫緒。

然今欲理財,則必使能。天下但見朝廷以使能為先,而不以任賢為急;但見朝廷以

理財為務,而於禮義教化之際未有所及,恐風俗由此而壞,將不勝其敝,陛下當深

念國體有先後緩急。」帝頷之。

乙未,以旱慮囚。

遼晉王耶律仁先,前以耶律伊遜之譖,出之於外。至是準布叛,遼主復思仁先,

乃命為西北路招討使,率禁軍進討。仁先入見,遼主親諭之曰:「卿去朝廷遠,每

俟奏行,恐失機會,可便宜行事。」

夏,四月,戊戌,省內外土木工。

初,群臣請上尊號及作樂,帝以久旱不許。富弼言:「故事,有災變皆徹樂,

恐陛下以同天節遼使當上壽,故未斷其請。臣以為此盛德事,正當以示外國,乞並

罷上壽。」從之。

帝委任政府,責以太平。一日,政府召臺諫官至都堂,富弼謂曰:「上求治如

飢渴,正賴君輩同心以濟。」知諫院錢公輔對曰:「朝廷所為是,天下誰敢不同!

所為非,公輔雖欲同之,不可得也。」

丙午,同天節,罷上壽。是日,雨。富弼言:「願陛下不以今日雨澤為喜,常

以累年災變為懼。蓋修德致雨,其應如此;萬一於德有損,其災應豈復緩邪!」帝

親書答詔曰:「敢不置之几席,銘諸肺腑!包願公不替今日之志。」

丁未,參知政事唐介卒。介為人簡伉,以敢言見憚。帝謂其先朝遺直,故大用

之;然扼於王安石,少所建明,聲名減於諫官、御史時。

初,中書嘗進除目,數日不決,帝曰:「當問王安石。」介曰:「陛下以安石

可大用即用之,豈可使中書政事決於翰林學士!近每聞宣諭,某事問安石,可即行

之,不可不行。如此,則執政何所用!必以臣為不才,願先罷免。」

安石既執政,奏言:「中書處分答刂子,皆稱聖旨,不中理者十常八九,宜止

令中書出牒。」帝愕然。介曰:「昔寇準用答刂子遷馮拯官不當,拯訴之。太宗謂:

‘前代中書用堂牒,乃權臣假此為威福。太祖時堂牒重於敕命,遂削去之。今複用

答刂子,何異堂牒!’張洎因言:‘廢答刂子,則中書行事別無公式。’太宗曰:

‘大事則降敕;其當用答刂子,亦須奏裁。’此所以稱聖旨也。如安石言,則是政

不自天子出。使輔臣皆忠賢,猶為擅命;苟非其人,豈不害國?」帝以為然,乃止。

介數與安石爭論,安石強辯,而帝主其說,介不勝憤懣,疽發背而卒。疾亟,

帝臨問,流涕。既卒,復幸其第吊哭,以畫像不類,命取禁中舊藏本賜其家。蓋介

為諫官時,仁宗密令圖其像,置溫成閣中,御題曰「右正言唐介」,外庭不知也。

時安石銳意變更,而帝信任益專,介既死,同列無一人敢與之抗者。曾公亮屢

請老,富弼稱疾不視事,趙抃力不勝,遇一事變更,稱若者數十。故當時謂「中書

有生、老、病、死、苦」,蓋言安石生,公亮老,富弼病,唐介死,趙抃苦也。

初,仁宗時,範祥為制置解鹽使,以鹽募商旅輸芻粟以實邊,公私便之。祥卒,

以陝西轉運副使薛向繼之,向請兼以鹽易馬,王安石時領群牧,主其說,請久任向。

治平末,向坐與種諤開邊罷去。至是淮南轉運使張靖,被詔究陝西鹽馬得失,指向

欺隱狀,帝召向與靖對。錢公輔、範純仁皆言向罪當黜;安石排群議,抵靖於法,

以向為江、淮等路發運使。向乃請即永興軍置賣鹽場,以邊費錢十萬緡儲永興為鹽

鈔本,官自鬻而罷通商;從之。

知開封府滕甫罷。初,甫同修起居注,帝召問治亂之道,對曰:「治亂之道,

如黑白東西,所以變色易位者,朋黨汩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黨乎?」

曰:「君子無黨。譬之草木,綢繆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無朋黨,雖中

主可以濟;不然,雖上聖亦殆。」帝以為名言,乃除翰林學士、知開封府,甫在帝

前論事,言無文飾;帝知其誠藎,事無鉅細,人無親疏,輒以問之,甫隨事解答,

不少嫌隱。王安石嘗與甫同考試,語言不相能,深惡甫。會新法行,天下詾詾,恐

甫言而帝信之也,因事排甫,出知鄆州。

戊申,富弼、曾公亮以旱上表待罪,詔不允。

癸丑,命曾公亮為西京奉安仁宗、英宗御容禮儀使。

丁巳,遣劉彝、謝卿材、侯叔獻,程顥、盧秉、王汝翼、曾伉、王廣廉八人行

諸路,察農田水利賦役,從條例司請也。

甲子,御殿,復膳。

免河北歸業流民夏稅。

五月,辛未,宴紫宸殿,初用樂。

己卯,賜河北役兵特支錢。

癸未,翰林學士鄭獬罷,知杭州;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罷,知應天府;知諫院錢

公輔罷,知江寧府。拱辰自北京還朝,言臣欲納忠,未知陛下意所向,又言牛、李

黨事方作,不可不戒。帝以語輔臣,王安石曰;「此未足為奸邪;謂未知陛下意所

向,乃真奸邪也。」曾公亮因言拱辰在仁宗時已知其不正,不復任用。安石曰:

「拱辰交結溫成皇后家,人皆知之。」獬權發遣開封府,民喻興與妻謀殺一婦人,

獬不肯用按問新法,為王安石所惡。安石雅與公輔善;既得志,排異己者,出滕甫

知鄆州,公輔數於帝前言甫不當去。薛向更鹽法,安石主其議,而公輔謂向當黜逐,

拂安石意。三人由是同日罷。

故事,兩制差除,必宰相當筆。時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獨安石在中書,擅

出獬等;弼以此不平,多稱疾臥家。御史中丞呂誨上疏言:「三人無罪被黜,甚非

公議。」帝出誨奏示輔臣,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愧不能盡暴其罪狀,使小人

知有所憚,不意言者乃更如此!」

丙戌,王安石乞辭位;帝封還其奏,令視事如故。

壬辰,太皇太后遷居慶壽宮。

癸巳,樞密院言:「欲檢尋本院諸文書,凡關祖宗以來法制所宜施於邊者,並

刪取大旨,編次成冊,仍於逐門各留空紙,以備書將來處事。」從之,賜名《經武

要略》。

王安石以為古之取士皆本於學,請興建學校以復古,其詩賦、明經諸科悉罷,

專以經義、論、策試進士。詔兩制、兩省、御史臺、三司、三館議之。

時議者多欲變舊法,直史館、判官告院蘇軾獨以為不必變,議曰:「得人之道,

在於知人;知人之法,在於責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史、

皂隸未嘗無人,而況於學校貢舉乎!雖用今之法,臣以為有餘。使君相無知人之明,

朝廷無責實之政,則公卿、侍從常患無人,況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為不

足矣。夫時有可否,物有興廢,使三代聖人復生於今,其選舉亦必有道,何必由學

乎!且慶曆間嘗立學矣,天下以為太平可待,至於今,唯空名僅存。今陛下必欲求

德行道藝之士,責九年大成之業,則將變今之禮,易今之俗,又當發民力以治宮室,

斂民財以養遊士,百里之內,置官立師,而又時簡不帥教者屏之遠方,則無乃徒為

紛亂以患苦天下邪!若無大更革而望有益於時,則與慶曆之事何異!至於貢舉之法,

行之百年,治亂盛衰,初不由此。今議者所變改,不過數端:或曰鄉舉德行而略文

章,或曰專舉策論而罷詩賦,或欲舉唐室故事,兼採譽望而罷封彌,或欲罷經生樸

學,不用帖墨而考大義,此數者,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夫欲興德行,在於君人

者修身以格物,審好惡以表俗,上之所向而下自趨焉。若俗設科立名以取之,則是

教天下相率而為偽也。上以孝取人,則勇者割股,怯者廬墓;上以廉取人,則敝車

羸馬,惡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無所不至矣。自文章言之,則策論為有用,詩

賦為無益;自政事言之,則詩賦、策論均為無用。然自祖宗以來,莫之廢者,以為

設法取士,不過如此也。矧自唐至今,以詩賦為名臣者,不可勝數,何負於天下而

必欲廢之!近世士人,纂類經史,綴緝時務,謂之策括,待問條目,搜抉略盡,臨

時剽竊,竄易首尾以眩有司,有司莫能辨也。且其易入也。無規矩準繩,故學之易

成;無聲病對偶,故考之難精。以易學之士,付難考之吏,其弊有甚於詩賦者矣。

唐之通榜,故是弊法,雖有以名取人厭伏眾論之美,亦有賄賂公行權要請託之害,

卒使恩去王室,權歸私門,降及中葉,結為朋黨之論。通榜取人,又豈足尚哉!諸

科取人,多出三路:能文者既已變而為進士,曉義者又皆去以為明經,其餘皆樸魯

不任化者也。至於人才,則有定分,施之有政,能否自彰。今進士日夜治經傳子史,

貫穿馳騖,可謂博矣,至於臨政,曷嘗用其一二!彼視舊學,已為虛器,而欲使此

等分別註疏,粗識大義,而望其人能增長,亦已疏矣。臣故曰,此數者皆知其一而

不知其二也。」

議奏,帝曰:「吾固疑此,今得軾議,釋然矣。」即日召見,問:「方今政令

得失安在?雖朕過失,指陳可也。」對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

帝悚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軾退,言於同列,安石滋不悅。帝欲用軾修

中書條例,安石曰:「軾與臣所學及議論皆異,別試以事可也。」乃命軾權開封府

推官,將困之以事。軾決斷精敏,聲聞益遠。

六月,己亥,遼主駐特古裡。

丙午,吐蕃貢於遼。

丁巳,御史中丞呂誨罷。王安石執政,多變更祖宗法,務斂民財,誨屢諍不能

得。著作佐郎章闢光上言岐王顥宜遷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其離間之罪,安石

謂無罪。誨請下闢光吏,不從,遂上疏劾安石曰:「王安石外示樸野,中藏巧詐,

驕蹇慢上,陰賊害物,臣略舉十事:安石向在嘉祐中舉駁公事不當,御史臺累移文

催促入謝,倨傲不從,迄英廟朝,不修臣節。慢上無禮,一也。安石任小闢,每一

遷轉,遜避不已;自為翰林學士,不聞固辭。先帝臨朝,則有山林獨往之思;陛下

即位,乃有金鑾侍從之樂。何慢於前而恭於後?好名欲進,二也。安石侍邇英,乃

欲坐而講說,將屈萬乘之重,自取師氏之尊,不識上下之儀,君臣之分。要君取名,

三也。安石自居政府,事無大小,與同列異議。或因奏對,留身進說,多乞御批自

中而下,是則掠美於己,非則斂怨於君。用情罔公,四也。昨許遵誤斷謀殺公事,

安石力為主張,妻謀殺夫,用案問首舉減等科罪,挾情壞法,五也。安石入翰林,

未聞薦一士,首稱弟安國之才,朝廷比第一人推恩,猶謂之薄,主試者定文卷不優,

遂罹中傷。及居政府才及半年,賣弄威福,無所不至。背公死黨,六也。宰相不書

敕,本朝故事,未之或聞。專威害政,七也。安石與唐介爭論謀殺刑名,遂致喧譁,

眾非安石而是介。忠勁之人,務守大體,不能以口舌勝,憤懣而死。自是畏憚者眾,

雖丞相亦退縮,不敢較其是非。陵轢同列,八也。小臣章闢光獻言,俾岐王遷居外

邸,離間之罪,固不容誅,而安石數進危言以惑聖聽。朋奸附下,九也。今邦國經

費,要會在於三司,安石與樞密大臣同制置三司條例,雖名商榷財利,其實動搖天

下,有害無利,十也。臣誠恐陛下悅其才辯,久而倚毘。大奸得路,群陰匯進,則

賢者盡去,亂由是生。且安石初無遠略,唯務改作立異,文言以飾非,罔上而欺下。

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知久居廟堂,無安靜之理。闢光邪謀,本安石及呂惠卿所

導,闢光揚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終不置此二人!’故力加營救。願察於隱伏,

質之士論,然後知臣言之當否。」帝方注倚安石,還其章,誨遂求去。帝謂曾公亮

曰:「若出誨,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許國,陛下處之有義,臣何敢

以形跡自嫌,苟為去就!」乃出誨知鄧州。蘇頌當制,公亮謂頌曰:「闢光治平四

年上書時,安石在金陵,惠卿監杭州酒銳,安得而教之?」故制詞雲:「黨小人交

譖之言,肆罔上無根之語。」製出,帝以咎頌,頌以公亮之言告,乃知闢光治平時

自言它事,非此也。

誨之將有言,司馬光自邇英趨資善堂,與誨相逢,光密問:「今日請對,欲言

何事?」誨曰:「袖中彈文,乃新參也。」光愕然曰:「眾謂得人,奈何論之?」

誨曰:「君實亦為是言邪?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奸回,喜

人佞己,聽其言則美,施於用則疏。若在侍從,猶或可容;置之宰輔,天下必受其

禍。」光曰:「今未有顯跡,盍待它日?」誨曰:「上新嗣位,富於春秋,所與朝

夕謀議者,二三大臣而已,苟非其人,將敗國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唯恐不逮,

顧可緩邪?」章上,誨被黜而安石益橫,光於是服誨之先見,自以為不及也。誨三

居言職,皆以彈奏大臣而罷。天下推其鯁直。

以知開封府呂公著為御史中丞。

王安石以公著兄公弼不附己,乃白用公著為中丞以逼之。公弼果力求去,帝不

許。

太白入井,壬戌,晝見。

遼以南院樞密使蕭惟信知北院樞密使事,命北院樞密使魏王耶律伊遜加守太師,

四方有軍旅,許伊遜便宜從事。由是伊遜勢震中外,門下饋賂不絕,凡阿順者蒙薦

擢,忠直者被逐竄,遼人諺雲:「寧違敕旨,無違魏王白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