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四 【宋紀四十四】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使,則與諸族首領名號相亂,恐為賊所輕;且無功,不應更增厚祿。」辭甚切至,

表三上,乃從之。

甲子,召江南東路轉運使楊察入為左正言、知制誥。察在部,專以舉官為急務,

或譏之,察曰:「此按察職也。掎拾羨餘,則俗吏能之矣。」

乙丑,罷左藏庫月進錢。帝語輔臣曰:「此《周官》所謂供王之好用者,朕宮

中無所費,其斥以助縣官。」

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王德用入朝奏事,命為宣徽南院使,判成德軍,未行,

改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徙判定州楊崇勳判成德軍。崇勳老不任事,故徙之。

德用至,日教士卒習戰,頃之,皆可用。遼使人來覘,或請捕殺之。德用曰:

「彼得實以告,是服人以不戰也。」明日,大閱於郊,提枹鼓誓師,進退坐作,終

日不戮一人。乃下令,具糗糧,聽鼓聲,視吾旗所鄉。覘者歸告其國中,謂漢兵將

大入。既而複議和,兵乃解。時發兵屯定州幾六萬人,皆寓居逆旅及民間,無一敢

喧呼暴橫者。將校相戒曰:「吾輩各務斂士卒,勿令擾我菩薩。」

以高陽關路鈐轄張亢權知瀛州兼本路部署司事,夏守贇疾故也。

丁卯,徙知成德軍張存為河北轉運使。先是存上言:「遼與元昊為婚,恐陰相

首尾。河北城久不治,宜留意。」於是悉城河北諸州,俾存督察之。

戊辰,詔:「有司申明前後條約,禁以銷金、貼金、鏤金等為服飾,自宮廷始,

民庶犯者必置法。」

六月,甲戌,出內藏庫銀一百萬兩,絹各一百萬匹,給邊費。

壬午,遼主御含涼殿,放進士王寔等六十四人。

遼禁鬻氈、銀於宋。

癸未,徙知杭州鄭戩知幷州兼河東路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尋改知鄆州。杭州

有錢塘湖,溉民田數十頃,錢氏置撩清軍以疏導淤滯。既納國後,不治,葑土堙塞,

為豪族僧坊所佔冒,湖水益狹。戩發屬縣丁夫數萬闢之,民賴其利。事聞,詔杭州

歲治如戩法。

丙戌,建定州北平寨為北平軍。

戊子,以樞密副使任中師為修建北京使,以入內副都知皇甫繼明佐之。

乙未,以天章閣待制明鎬知幷州兼河東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時邊任多紈袴子

弟,鎬憂其誤軍事,乃取尤不職者杖之。疲軟子弟皆自解去,更奏擇習事者守堡塞。

軍行,倡婦多從之。會有忿爭殺倡婦者。鎬不問。倡婦聞之,皆散去。

是月,侍御史雍丘魚周詢劾判河陽張耆典籓無狀,乞令就京邸養病;尋徙耆判

陳州,又徙壽州。

秋,七月,壬寅朔,知諫院張方平疏請廢樞密院,並其職事於中書,不報。

丙午,樞密副使任布罷知河陽。

布任樞密,數與宰相呂夷簡忤。布長子遜,素狂愚,夷簡知之,乃怵使言事,

許以諫官。遜即上書歷詆執政,且斥布不才。布見其書,匿之。夷簡又趣遜以書上。

遜覆上書罪匿者。帝問知匿者乃布也,布謝:「臣子少有心疾,其言悖繆,懼辱朝

廷,故不敢宣佈。」侍御史魚周詢因劾布,布遂罷去。遜尚留京師,望除諫官,夷

簡尋以它事黜之。

戊午,以右僕射、平章事呂夷簡判樞密院事,戶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兼樞密

使,加樞密使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權樞密使,帝曰:「軍國之務,

當悉歸中書,樞密非古官。」然未欲遽廢,故止令中書同議樞密院事。及張方平請

廢樞密院,帝乃追用弼議,命夷簡判院事,而得象兼使,殊加同平章事,使如故。

初,富弼、張茂實以結婚及增歲幣二事往報遼人,惟所擇。弼等至遼,特默已

加同政事門下平章事,劉六符為行宮副部署。遼主命六符為館伴。六符言北朝皇帝

堅欲割地,弼曰:「此必志在敗盟,假此為名。南朝有橫戈相待耳。」六符曰:

「南朝堅執,事安得濟?」弼曰:「北朝無故求割地,南朝不即發兵,而遣使好辭

更議,此豈南朝堅執乎?」

及見遼主,弼曰:「兩朝繼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遼主曰:

「南朝違約,塞雁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群臣競請舉兵,朕以

為不若遣使求關南故地,求而不得,舉兵未晚。」弼曰:「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

主專其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勸用兵者,皆為其

身謀,非國計也。」遼主驚曰:「何謂也?」弼曰:「晉高祖欺天叛君,求助於北,

末帝昏亂,神人棄之。是時中國狹小,上下離叛,故北朝全師獨克,雖虜獲金幣,

充牜刃諸臣之家,而壯士健馬物故大半,此誰任其禍者?今中國提封萬里,所在精

兵以萬計,北朝用兵,能保必勝乎?」曰:「不能。」弼曰:「勝負未可知,就使

其勝,所亡士馬,群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通好不絕,歲幣盡遍人主,群臣

何利焉!」遼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雁門者,備元昊也。塘水始於何

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卑水聚,勢不得不增。城隍皆修舊,民兵亦舊籍,特補其闕

耳,非違約也。」遼主曰:「微卿言,不知其詳。然朕所欲得者,祖宗故地耳。」

弼曰:「晉高祖以盧龍一道賂契丹,周世宗復伐取必南,皆異代事。宋興已九十年,

若各欲求異代故地,豈北朝之利乎?」遼主無言,徐曰:「元昊稱籓尚主,南朝伐

之,不先告我,何也?」弼曰:「北朝向伐高麗、黑水,豈嘗報南朝乎天子令臣致

意於陛下曰:‘向不知元昊與弟通姻,以其負恩擾邊,故討之,而弟有煩言。今擊

之則傷兄弟之情,不擊則不忍坐視吏民之死,不知弟何以處之?’」遼主顧其臣國

語良久,乃曰:「元昊為寇,豈可使南朝不擊乎?」

既退,六符謂弼曰:「吾主恥受金帛,堅欲十縣,如何?」弼曰:「南朝皇帝

嘗言:‘朕為人子孫,豈敢妄以祖宗故地與人!昔澶洲白刃相向,章聖尚不與關南,

豈今日而肯割地乎!且北朝欲得十縣,不過利其租賦耳,今以金帛代之,亦足坐資

國用。朕念兩國生民,不欲使之肝腦塗地,不愛金帛以徇北朝之慾。若北朝必欲得

地,是志在背盟棄好,朕獨能避用兵邪?澶淵之盟,天地神祇,實共臨之。今北朝

先發兵端,過不在朕。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謂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

如此,大善。當共奏,使兩主意通。」

翼日,遼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問所欲言,弼曰:「南朝惟欲歡好之久耳。」

遼主曰:「得地則歡好可久。」弼曰:「南朝皇帝遣臣聞下陛下曰:‘北朝欲得祖

宗故地,南朝亦豈肯失祖宗故地邪?且北朝既以得地為榮,則南朝必以失地為辱。

兄弟之國,豈可使一榮一辱哉?朕非忘燕薊舊封,亦安可復理此事,正應彼此自諭

耳。’」既退,六符謂弼曰:「皇帝聞公榮辱之言,意甚感悟。然金帛必不欲取,

惟結婚可議耳。」弼曰:「結婚易生釁,況夫婦情好難必,人命修短或異,不若增

金帛之便也。」六符曰:「南朝皇帝必自有女。」弼曰:「帝女才四歲,成婚須在

十餘年後。今欲釋目前之疑,豈可待哉?」弼揣遼人慾婚,意在多得金帛,因曰:

「南朝嫁公主故事,資送不過十萬緡耳。」由是遼人結婚之意緩,且諭弼還。弼曰:

「二議未決,安敢徒還!願留畢議。」遼主曰:「俟卿再至,當擇一事受之,宜遂

以誓書來也。」弼還奏,復授弼吏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又辭不受。

癸亥,弼與茂實再以二事往,於是呂夷簡傳帝旨,令弼草答遼人書並誓書,凡

為國書二,誓書三。議婚則無金帛。若遼人能令夏國復納款,則歲增金帛二十萬,

不則十萬。弼奏於誓書內增三事:一,兩界塘澱毋得開展;二,各不得無故添屯兵

馬;三,不得停留逃亡諸色人。弼因請錄副以行。中使夜齎誓書五函並副,追及弼

於武強授之。弼行至樂壽,自念:「所增三事,皆遼人前約,萬一書詞異同,則彼

必疑,吾事敗矣。」乃密啟副封觀之,果如所料,即疏報。又遣其屬宋誠、蔡挺詣

中書白執政。帝欲知北事,亟召挺對便殿,乃詔弼,三事但可口陳。弼知此執政陰

謀,乃以禮物屬茂實,疾馳至京師,日欲晡,叩閤門求對,閣門吏拘以舊制當先進

名,對仍翼日。弼責之,遂急奏,得入見,曰:「執政為此,欲致臣於死。臣死不

足惜,奈國事何!」帝急召呂夷簡等問之。夷簡從容曰:「此誤耳,當改正。」弼

語益侵夷簡。晏殊言:「夷簡決不為此,直恐誤耳。」弼怒曰:「殊奸邪,黨夷簡

以欺陛下!」遂詔王拱辰易書。其夕,弼宿學士院,明日乃行。

八月,戊子,出內藏庫緡錢十分修北京行宮。時任中師奏行宮大抵摧圮,請更

修之。帝令創修寢殿及角樓,餘皆完補而已;其自京至德清軍行宮、館驛、廨舍,

亦量加葺治。

九月,辛丑朔,以太常博士陽翟孫甫為秘閣校理,樞密副使杜衍所薦也。初,

衍守京兆,闢甫知府司錄事,吏職纖末皆倚辦。甫曰:「待我如此,可以去矣。」

衍聞之,不復以小事屬甫。衍與語,必引經以對,言天下賢俊,歷評其才性所長,

衍曰:「吾闢屬,乃得益友。」

初,命呂夷簡判樞密院事,既宣制,黃霧四塞,風霾終日,朝論甚喧。參知政

事王舉正,言二府體均,判名太重,不可不避,右正言田況復以為言。夷簡亦不敢

當;丙午,改兼樞密使。

陝西轉運司言:「近添就糧兵士七萬人,糧賜幾三百萬緡,乞加詳議。」詔三

司擘畫以聞。知諫院張方平,請選擇近臣分使諸道,就諸邊臣,與之深議所以豐財

嗇用,守備經遠之計。即如沿邊騎兵,計畜一騎可以贍卒五人。西戎出善馬,地形

險隘,我騎誠不得與較也。多留馬軍,既不足用,徒費芻茭。今方北備契丹,乃是

用騎之地。乞以陝西新團士兵,多換馬軍東歸,一以省必中之輓輸,一以備河北之

戰守。

富弼、張茂實以八月乙未至遼,翼日,引弼等見遼主,遼主曰:「姻事使南朝

骨肉睽離,或公主與梁王不相悅,固不若歲增金帛。但須於誓書中加一‘獻’字乃

可。」弼曰:「‘獻’乃下奉上之辭,非可施於敵國。南朝為兄,豈有兄獻於弟邪?」

遼主曰:「南朝以厚幣遺我,是懼我也,‘獻’字何惜?」弼曰:「南朝皇帝重惜

生靈,故致幣帛以代干戈,非懼北朝也。今陛下忽發此言,正欲棄絕舊好,以必不

可冀相要耳。」遼主曰:「改為‘納’字如何?」弼曰:「亦不可。」遼主曰:

「誓書何在?取二十萬者來。」弼既與之,遼主曰:「‘納’字自古有之。」弼曰:

「古惟唐高祖借兵於突厥,故臣事之。當時所遺,或稱‘獻’、‘納’,亦不可知。

其後頡利為太宗所禽,豈復更有此禮?」遼主見弼詞色俱厲,度不可奪,曰:「我

自遣使與南朝議之。」於是遼主留所許歲增金帛二十萬誓書,壬寅,遣耶律仁先、

劉六符來議「獻」、「納」字。

乙巳,弼等還至雄州,詔:「即以弼為接伴使,有朝廷合先知者,急置以聞。」

弼奏曰:「彼求‘獻’、‘納’二字,臣以死拒之,其氣折矣,不可復許。」

乙丑,遼北院樞密副使耶律仁先、漢人行宮副部署劉六符入見,以誓書來。仍

議文書稱「貢」,論者難之。仁先曰:「曩者石晉報德本朝,割地以獻,周人攘而

取之,是非利害,灼然可見。」議論相持不決。朝廷用晏殊議,以「納」字許之。

閏月,庚辰,覆命右正言、知制誥富弼為吏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弼又固辭。

先是弼數論事忤呂夷簡,因薦弼使遼,欲因事罪之。館閣校勘歐陽修上書,引顏真

卿使李希烈事乞留弼,不報。而弼受命不少辭,自初奉使,聞一女卒,再奉使,聞

一男生,皆不顧而行;得家書,不發而焚之,曰:「徒亂人意耳。」

壬午,以太子中允、通判秦州尹洙直集賢院。洙上奏命令數更,恩寵過溢,賜

予不節,詞甚切直。

癸巳,涇原副都部署葛懷敏與元昊戰,歿於定川寨。

先是元昊聲言入寇,是月辛末朔,王沿命懷敏將兵御之。己卯,至瓦亭寨,遣

本寨都監許思純、環慶都監劉賀以蕃兵五千餘人為左翼,天聖寨主張貴為殿後。戊

子,進屯五穀口。知鎮戎軍曹英、涇原路都監趙珣、西路都巡檢李良臣、孟淵,皆

自山外來會,沿邊都巡檢使向進、劉湛為先鋒,趙瑜總奇兵為援。

及大軍次安邊寨,給芻秣未絕,懷敏即離軍,夜,至開遠堡北一里而舍。庚寅,

領大軍自鎮戎軍西南,又先引從騎百餘以前。走馬承受趙政以為距賊近,不可輕進,

懷敏乃少止,晚,趨養馬城。曹英及涇原都監李知和、王保、王文、鎮戎都監李嶽、

西路都巡檢使趙璘等分兵屯鎮戎城西六里,夜則入城自守,凡三日,至是亦趨養馬

城見懷敏,聞元昊徙軍新壕外,乃議質明掩襲。趙珣謂懷敏曰:「賊遠來,利速戰,

宜依馬欄城布柵,扼賊歸路,固守鎮戎以便餉道,俟其衰擊之,可必勝。不然,必

為賊所屠。」懷敏不聽,命諸將分四路趨定川,劉湛、向進出西水口、趙珣出蓮華

堡,曹英、李知和出劉璠堡,懷敏出定西堡。

既而知和與英督軍夜發。辛卯,劉湛、向進行次趙福新堡,遇賊,戰不勝,保

向家峽。而趙珣、曹英、李良臣、孟淵等將趨定川,懷敏且令援趙福堡;未行,諜

言賊已屯邊壕上,復召珣等入定川。會李知和麾下蕃落將報賊五千人列定川寨北;

頃之,王文、李知和、定川寨主郭綸又報已拔柵逾壕。懷敏命趙珣與其子宗晟先行,

日幾午,懷敏入保定川寨。賊毀板橋,斷其歸路,別為二十四道以過軍環圍之,又

絕定川水泉上流。劉賀帥蕃兵鬥於河西,不勝,眾潰。

懷敏為中軍,屯寨門東偏,曹英等陣東北隅。賊四面俱至,先以銳兵衝中軍,

不動,回擊曹英。會黑風自東北起,部伍相失,陣遂擾,士卒攀城堞爭入。英面被

流矢,僕壕中,懷敏所部兵見之亦奔駭。懷敏為眾所擁,蹂躪幾死,輿至甕城,久

之乃蘇。懷敏選士據門橋,揮刀手以拒入門者。趙珣等擁刀斧手前鬥,及以騎軍四

合御賊,賊眾稍卻。然大軍無鬥志,趙珣累馳入,勸懷敏還軍中。是夕,賊大聚,

圍城四隅,臨西北呼曰:「爾得非部署廳上點陣圖者邪?爾固能軍,乃入我圍中,

今將何往!」夜四鼓,懷敏召諸將計議,莫知所出,遂謀結陣走鎮戎軍。趙珣請自

籠竿城往。曰:「彼無險,且出賊不意。」眾不從,及旦。懷敏束馬東南馳二里許,

至長城壕,路已斷,賊周圍之,懷敏及諸將曹英等十六人皆遇害,軍士九千四百餘

人,馬六百餘匹,悉陷於賊。懷敏子宗晟與郭京等還保定川。賊長驅直抵渭州,幅

員六七百里,焚蕩廬舍,屠掠居民而立。

自劉平敗於延州,任福敗於鎮戎,葛懷敏敗於渭州,賊聲益震。然所以復守巢

穴者,蓋鄜延路屯兵六萬八千,環慶路五萬,涇原路七萬,秦鳳路二萬七千,有以

牽制其勢故也。

戊戌,詔河北都轉運司、沿邊安撫司:「今遼再議和好,其告諭居民,諸科徭

悉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