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敦牂十月,盡昭陽協洽八月,凡十一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慶曆二年(遼重熙十一年)
冬,十月,丙午,以右正言、知制誥富弼為翰林學士。弼言於帝曰:「增金幣
與遼和,非臣本志,特以朝廷方討元昊,未暇與北方角,故不敢以死爭耳,功於何
有,而遽敢受賞乎!願陛下益修武備,無忘國恥。」卒辭不拜。
遼使之還也,遼主命耶律仁先同知南京留守事,劉六符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及歲幣至,命六符為三司使以受之。
己酉,以鄜延鈐轄王信為本路部署,鄜延都監狄青為涇原都監兼知原州,左藏
庫副使景泰為本路鈐轄兼知鎮戎軍;皆賞其破賊功也。後三日,信及青各兼本路經
略安撫招討副使。
知秦州韓琦,嘗奏本路兵備素少,請益軍馬;朝廷以諸處未可抽那,詔琦詳度
以聞。琦奏曰:「自元昊寇擾西鄙,陝西點民為弓手以助防守,有警則赴集,無事
則歸農,武藝廢而不修,禁約輕而易犯。至有僱人應名,更相為代,官中了不可別,
每遇上州防拓,多結眾逃避,以此州郡徒有人數,若倚以戰,適足敗事。臣謂揀刺
士兵,自是祖宗舊法。今或只刺手背及充保毅弓箭手名目,終與民不殊。請黥為禁
軍,人給刺面錢二千,無用例物。」詔從琦請,簡陝西弓手,悉刺面充保捷指揮,
仍給例物。凡刺保捷軍一百八十五指揮。
癸五,贈涇原路副都部署葛懷敏為鎮西軍節度使兼太尉,諡忠隱,子宗晟等皆
遷官。涇原鈐轄曹英以下十六人,並贈官有差。懷敏通時事,善候人情,故多以材
薦之;及用為將,而剛愎輕率,昧於應變,遂至覆軍。
甲寅,以翰林學士王堯臣為涇原路安撫使,內侍副都知藍元用副之。始,堯臣
還自陝西,請先備涇原,弗聽。及葛懷敏敗,帝思其言,故復遣堯臣往。於是前所
格議,多見施行,復任韓琦、范仲淹為統帥,實自堯臣發之。
以河東都轉運使文彥博知渭州兼涇原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
丙辰,知制誥梁適報使於遼。
戊午,發定州禁軍二萬二千人屯涇原。
庚申,詔恤將校陣亡,其妻女無依者養之宮中。
丙寅,遼遣林牙蕭偕來報撤兵。
丁卯,涇州觀察使知渭州王沿降知虢州,坐葛懷敏之敗也。沿始教懷敏駐軍瓦
亭,及懷敏趨鎮戎,沿馳書戒勿入,第背城為寨,以羸師誘賊,至則發伏擊之,可
有功。懷敏弗聽,進至定川,果敗。賊乘勝犯渭州,沿率州人乘城,多張旗幟為疑
兵,賊引去。先是沿子豫謂懷敏非將才,請奏易之;沿不聽,故及。
原州屬羌敏珠爾、密藏二族,兵數萬,與元昊首尾隔絕,鄰道範仲淹聞涇原欲
襲討之,己巳,奏言:「二族道險不可攻,前日高繼嵩嘗已喪師。平時猶懷反側,
今討之,必與賊為表裡,南入原州,西擾鎮戎,東侵環州,邊患未艾。宜因昊賊別
路大入之際,即並兵北取細腰胡蘆泉為堡障,以斷賊路,則二族自安,而環州、鎮
戎徑道通徹,可以無憂矣。」後二歲,遂築細腰胡蘆諸寨。
十一月,壬申,詔閤門:「自今契丹使,不以官高下,並移坐近前。」
辛巳,徙知渭州文彥博為秦鳳路都部署兼知秦州,知涇州滕宗諒為環慶路都部
署兼知慶州,知瀛州張亢為涇原都部署兼知渭州,俱加經略安撫招討使。復置陝西
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兼沿邊招討使,命韓琦、范仲淹、龐籍分領之。仲範與琦開
府涇州,而徙彥博帥秦,宗諒帥慶,皆從仲淹請也。初,葛懷敏敗於定川,諸郡震
恐,宗諒顧城中兵少,乃集農民數千,戎服乘城,又募勇敢,諜知賊遠近形勢,報
旁郡使為備。會仲淹引環慶兵來援。時天陰晦者十日,人情憂沮,宗諒乃大設牛酒,
迎犒士卒,又籍定川戰歿者,哭於佛祠,祭酹之,因厚撫其孥,使各得所欲。於是
士卒感發增氣,邊民稍安,故仲淹薦以自代。
甲申,以泰山處士孫復為試校書郎、國子監直講。范仲淹、富弼皆言復有經術,
宜在朝廷,故召用之。
丁亥,遼群臣上遼主尊號曰聰文聖武英略神功睿智仁孝皇帝,冊皇后曰貞懿宣
慈崇聖皇后。大赦。梁王洪基進封燕國王。又進封齊王蕭惠為韓王,以首議南伐,
得增歲幣也。
己丑,降向進、高惟和、李禹珪、吳從周等官,郝從政、趙瑜並落職,坐定川
之敗也。
辛卯,詔知永興軍鄭戩兼管句陝西轉運司計度糧草公事。戩建言:「凡軍行所
須,願下有司相緩急,析為三等,非急切者,悉宜罷去。」先是衙吏輸木京師,浮
渭泛河多漂沒,既至,則斥不中程,往往破家不能償。戩歲減三十餘萬,又奏罷括
糴以勸民積粟。長安故都,衣冠子弟多豪惡,戩治之頗嚴,甚者至黥竄,人皆惕息。
十二月,壬寅,置武學教授。
甲辰,遼封皇太弟重元子呢嚕古為安定郡王。呢嚕古性陰很,遼主嘗曰:「此
子目有反相。」然恩禮如初。
己酉,遼主以宣獻皇后忌日,與皇太后素服飯僧於延壽、閔忠、三學三寺。
辛亥,遼命蠲預備伐宋諸部租稅一年。
壬子,遼以吐渾、党項多鬻馬於夏國,命謹邊防。
己未,遼主以宋賀使在邸,微服往觀之。
壬戌,詔:「韓琦、范仲淹、龐籍已帶四路招討使,其諸路招討使、副並罷。」
先是知慶州滕宗諒言:「自定川喪師,朝廷命韓琦等都統四路,則逐路帥臣當稟節
制,其官號不可同。」故有是詔。
丁卯,遼禁喪葬殺牛馬及藏珍寶。
是冬,宰相呂夷簡感風眩不能朝,帝手詔拜司空、平章軍國重事,俟疾損,三
五日一入中書;夷簡力辭。復降手詔曰:「古謂髭可療疾,今剪以賜卿。」又問群
臣可任兩府者,其寵遇如此。夷簡平生朝會,出入進止,皆有常處,不差尺寸。一
日朝見,誤忘一拜,外間訁雚言呂相失儀。漢州張紘曰:「是天奪之魄,殆將亡矣!」
後旬餘,遂感風眩雲。
是歲,密詔知延州龐籍招納元昊:「元昊苟稱臣,雖仍其僭號亦無害;若改稱
單于、可汗,則固大善。」籍以為元昊驟勝方驕,若中國自遣人說之,彼益偃蹇。
時元昊使李文貴在青澗城,籍乃召文貴謂之曰:「汝之先王及今王之初,皆不
失臣節,汝曹忽無故妄加之名,使彼此之民肝腦塗地,皆汝群下之故也。我國家富
有天下,雖偏師小衄,未至大損,汝一敗則社稷可憂矣。汝歸語汝王:若能悔過稱
臣,朝廷所以待汝王者,禮數必優於前。」文貴頓首曰:「此固西人日夜之願也。」
籍乃厚贐遣之。
元昊國中疲睏,欲納款而恥先言,及文貴還,聞籍言,大喜,使文貴復持旺榮
等書抵籍議和。籍嫌其言不遜,未敢復書,請於朝。詔籍復書許其和,而稱旺榮為
太尉。籍復請曰:「太尉,天子上公,使旺榮稱之,則元昊不可得臣矣。其書自稱
寧令,彼之官名,稱之無嫌。」昭從籍言。既而旺榮等又以書來,欲仍其僭號而稱
臣納款,籍曰:「此非邊臣所敢知也。」時方議修復涇原城寨,籍恐元昊敗其功,
故與往復計議,不絕其情。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慶曆三年(遼重熙十二年)
春,正月,辛未,遼遣使諭夏國與宋和。
壬申,遼以北面林牙蕭革為北院樞密副使。革善諛悅,與近習相比暱,由是名
達於上。嘗侍宴,遼主謂革曰:「朕知卿才,故自拔擢,卿宜勉力。」革曰:「臣
不才,誤蒙聖恩,惟竭愚衷,安敢怠!」
涇原安撫使王堯臣言備禦之策,凡五事:「其一,鎮戎軍接賊界天都山止百餘
裡,西北則有三川、定川、劉璠等寨,皆漢蕭關故地,最是賊衝,其寨主、監押,
當令本路主帥舉闢材勇班行。若謂昨來懷敏之敗,定川諸寨不足捍禦,遂為棄地,
則兩路更無保障,賊馬可以直抵城下矣。其東南師子、攔馬、平泉三堡,俟春當益
營築,為涇、渭之遮蔽,不爾,其勢不攻而自下。一路隔絕,更無斥候,鎮戎遂為
孤壘矣。其二,渭州籠竿、羊牧隆城、靜邊、得勝四寨,在六盤山外,內則為渭州
籓籬,外則為秦、隴襟帶,土地饒沃,生齒繁多,請建置為軍,擇路分都監一員知
軍,專提舉四寨。及令修浚城塹,添屯軍馬,及時聚蓄糧草,以為備禦。其三,原
州西至環州定邊寨,與敏珠爾、密藏等族一帶蕃部相接,其首領至多,素無保聚,
不相維統,向背離合,所守不常。須擇武臣知環、原二州,相為表裡,使招輯蕃部,
但不為賊用,庶少減涇、原之患。其四,儀州地控山險,州城低薄,壕塹淺狹,三
分軍民,二分在外,賊至雖能城守,居民必大遭剽掠,亦宜預慮之。其五,涇州雖
為次邊,然緣河大川,道路平易,實近裡控扼之會,其張村直入州路,宜營作關柵,
或斷為長塹,以遏奔衝。望下韓琦、范仲淹相度施行。」從之。
辛巳,詔輔臣議蠲減天下賦役。
戊子,詔錄將校死王事而無子孫者親屬。
辛卯,詔陝西沿邊招討使韓琦、范仲淹、龐籍,凡軍期申覆不及者,皆便宜從
事。又建渭州籠竿城為德順軍。皆用王堯臣議也。
初,曹瑋開山外地,置籠竿等四寨,募弓箭手,給田,使耕戰自守。其後將帥
失撫御,稍侵奪之,眾怨怒,遂劫德勝寨主姚貴閉城叛。堯臣適過境上,作書射城
中,諭以禍福,且發近兵討之。吏白堯臣曰:「公奉使且還,歸報天子耳;貴叛,
非公事也。」堯臣曰:「貴土豪,頗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乘其未定速招降,
後必為朝廷患。」貴果出降。堯臣為申明約束,如瑋之舊,乃歸。
壬辰,錄唐狄仁傑後。
癸巳,延州言元昊遣偽六宅使、伊州刺史賀從勖來納款。先是龐籍因李文貴還,
再答旺榮等書,約以元昊自奉表削僭號,始敢聞於朝。於是文貴與從勖持元昊書至
保安軍,其書自稱「男邦尼鼎定國烏珠郎霄上書父大宋皇帝」。從勖又致遼使人諭
令早議通和之意。又言:「本國自有國號,無奉表體式,其稱烏珠,蓋如古單于、
可汗之類。若南朝使人至本國,坐蕃宰相上。烏珠見使人時,離雲床問聖躬萬福。」
從勖因請詣闕,籍使謂之曰:「天子至尊,荊王叔父也,猶稱臣。今名體未正,不
敢以聞。」從勖曰:「子事父,猶臣事君也。使從勖至京而天子不許,請歸更議之。」
籍乃具以聞,且言:「元昊辭稍順,必有改事中國之心;願聽從勖詣闕,更選使者
往其國申諭之,彼必稱臣,凡求丐之物,當力加裁損。」時元昊與遼有釁,故請款
塞,而當時議邊事者虛揣臆度,訖不得其要領。
丙申,王堯臣又言:「韓琦、范仲淹、龐籍既為陝西四路都部署沿邊經略安撫
招討等使,四路當稟節制,而諸路尚帶經略使名者九人,各置司行事,名號不異,
所稟非一。今請逐路都部署、副部署並罷經略,只充沿邊安撫使、副。」從之。
呂夷簡數求罷,帝優詔未許。陝西轉運使孫沔上言:「祖宗未嘗以言廢人。景
祐以前,綱紀未甚廢,猶有感激進說之士。觀今之政,是可慟哭,而無一人為陛下
言者,由宰相多忌而不用正人也。自夷簡當國,黜忠言,廢直道,及以使相出鎮許
昌,乃薦王隨、陳堯佐代己,蓋引不若已者為自固之計,欲使陛下復思己而召用也。
陛下果召夷簡,還自大名,入秉朝政,於茲三年,以姑息為安,以避謗為智,西州
累為敗聞,契凡乘此求賂,兵殲貨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變易,
士民怨諮。今夷簡以病末退,陛下手和御藥,親寫德音,乃謂恨不移疾於朕躬,四
方傳聞,有泣下者。夷簡在中書二十年,三冠輔相,所請無不行,有宋得君,一人
而已,未知何以為陛下報!今契丹復盟,元昊款塞,天下日望和平,因此振紀綱,
修廢墜,選賢任能,節用養士,則景德、祥符之風復見於今矣。若恬然不顧,遂以
為安,臣恐土崩瓦解,不可復救。而夷簡意謂四方已寧,欲因病而去,苟遂容身,
不救前過,以柔而易制者升為腹背,以奸而可使者任為羽翼,使之在廊廟,布臺閣,
是張禹不獨生於漢,李林甫復見於今也。」書聞,帝不之罪,議者喜其謇切。夷簡
謂人曰:「元規藥石之言,聞此恨遲十年。」人亦服其量雲。
二月,壬寅,遼禁關南漢民弓矢。
丙午,賜陝西招討韓琦、范仲淹、龐籍錢各百萬。
庚戌,右正言梁適使延州,與龐籍議所以招懷元昊之禮,於是許賀從勖赴闕。
乙卯,韓琦、范仲淹等言:「今元昊遣人赴闕,將議納和。如不改僭號,則不
可許。如卑詞厚禮,從烏珠之稱,亦宜防其後患。」集賢校理餘靖亦言必不可許。
辛酉,國子監請立四門學,以士庶人子弟為生員,以廣招延之路;從之。
三月,壬申,夷簡再辭位,帝御延和殿召見,敕乘馬至殿門,命內侍取杌子輿
以前,夷簡引避久之,詔給扶,毋拜。戊子,罷相,守司徒,軍國大事與中書、樞
密院同議。
以晏殊為平章事兼樞密使,判蔡州夏竦為戶部尚書、充樞密使,權御史中丞賈
昌朝為參知政事,右正言、知制誥富弼為樞密副使。弼以奉使,昌朝以館伴使勞,
故俱擢用。弼辭不拜。
時呂夷簡罷相,輔臣皆進官。侍御史弋陽沈邈言:「爵祿所以勸臣下,今邊圉
屢警,未聞廟堂之謀有以折外侮,而無名進秩,臣下何勸焉!」
辛卯,遼主如南京。
癸巳,以侍御史魚周詢為起居舍人,職方員外郎王素為兵部員外郎,集賢校理
歐陽修為太常丞,並知諫院。周詢固辭。又以集賢校理餘靖為右正言,諫院供職。
時陝右師老兵頓,京東、西盜起,呂夷簡既罷相,帝遂欲更天下弊事,故增置諫官,
首命素等為之。
甲午,改樞密副使富弼為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弼時再上章辭所除官曰:
「臣昨奉使契丹,彼執政之官,漢使所未嘗見者,臣皆見之;兩朝使臣昔所諱言者,
臣皆言之;以故得詳知其情狀。彼惟不來,來則未易御也,願朝廷勿以既和而忽之。
臣今受賞,彼若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鉞之誅,天下公論,其謂臣何!臣畏公
論,甚於斧鉞,願收新命,則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賞,是事未可知,其於守
備決不敢懈馳。’非臣務飾小廉,誠恐誤國事也。」帝察其意堅,特改命焉。
夏,四月,戊戌朔,幸瓊林苑,閱騎士。
庚子,夏遣使進馬駝於遼。
癸卯,以金署保安軍判官事邵良佐假著作郎,使夏州。先是良佐與賀從勖詣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