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四 【宋紀四十四】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起玄黓敦牂正月,盡九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慶曆二年(遼重熙十一年。壬

午,一零四二年)

春,正月,庚戌,詔:「近分陝西緣邊為四路,各置經略安撫招討等使,自今

路分部署、鈐轄以上,許與都部署司同議軍事,路分都監以下,並聽都部署等節制,

違者以軍法論。」

知慶州范仲淹請給樞密院及宣徽院宣頭空名者各百道,緩急書填,以勸賞戰功

及招降蕃部;從之。

丁巳,命翰林學士聶冠卿權知貢舉。初,端明殿學士李淑侍經筵,訪以進士詩、

賦、策、論先後,淑奏請先策,次論,次賦,次貼經墨義,而敕有司並試四場,通

校工拙,毋以一場得失為去留。詔有司議,稍施行焉。

自元昊反,軍興,用度不足,因聽入中芻粟予券,趨京師榷貨務受錢若金銀;

入中它貨予券,償以池鹽。由是羽毛、筋角、膠漆、鐵炭、瓦木之類,一切以鹽易

之。猾商奸人,乘時射利,與官吏表裡為奸,虛費池鹽,不可勝計。鹽直益賤,販

者不行,公私無利。朝廷知其弊,戊午,用三司使姚仲孫請,以度支判官範宗傑為

制置解鹽使,往經度之。

始,詔復京師榷法。宗傑請:「凡商人以虛估受券,及已受鹽未鬻者,皆計直

輸虧官錢。內地州、軍民間鹽,悉收市入官,為置場增價而出之。復禁永興第十一

州商賈,官自輦運,以衙前主之。又禁商鹽私入蜀,置折博務於永興、鳳翔,聽人

入錢若蜀貨易鹽,趨蜀中以售。」詔皆用其說。宗傑,雍子也。

京兆府布衣雷簡夫,隱居不仕,樞密副使杜衍薦之。召見,論邊事甚辯,帝悅,

令中書檢真宗用种放故事。呂夷簡言有口才者未必能成事,請試之。乃以為校書郎、

秦州觀察判官。簡夫,有鄰孫也。

壬戌,詔以京西閒田處內附蕃族無親屬者。

遣使河北募兵,及萬人者賞之。

癸亥,詔磨勘院考提點刑獄功罪為三等,以待黜陟。

辛未,秦州築東西關城成,賜總役官吏金帛有差。初,知州韓琦言:「州東西

居民及軍營萬餘家,皆附城而居,無所捍禦,請築外城凡十里。」至是成之。

遼主謀親帥師南伐,意未決,乃幸舊相張儉第,使尚食先往具饌,儉卻之,進

葵羹、乾飯。遼主食之而甘,徐問以南伐之策,儉極陳利害,且曰:「第遣一使問

之,何必遠勞車駕!」遼主悅而止。復即其第賜宴,器玩悉與之。是月,遼遣南院

宣徽使蕭特默、翰林學士劉六符來,使取晉陽及瓦橋以南十縣地,且問興師伐夏及

沿邊疏浚水澤、增益兵戍之故。

二月,丁丑,詔權御史中丞賈昌朝侍講邇英閣。故事,臺丞無在經筵者,帝以

昌朝長於講說,特召之。

知秦州韓琦請降樞密院空名宣頭五十道,以賞屬羌之有功者,從之。

知保州王果,先購得遼人南伐諭稿以聞,且言:「遼人潛與元昊相結,將必渝

盟;請自廣信軍以西緣山口出入之路,預為控守。」詔答刂付河北安撫司,密修邊

備。果,饒陽人也。

舊制,諸州薦貢者,既試禮部,則引試崇政殿廊。知制誥富弼言:「歷代取士,

悉委有司,獨後漢文吏課箋奏,副上端門,亦未聞天子親試也。至唐武后載初之年,

始有殿試,此何足法哉!必慮恩歸有司,則宜使禮部次高下以奏,而引諸殿庭,唱

名賜第,則與殿試無所異矣。」辛巳,詔罷殿試。而翰林學士王堯臣、同修起居注

梁適,皆以為祖宗故事,不可遽廢。癸未,詔復殿試如舊。

丙戌,天章閣侍講林瑀,落職通判饒州。先是瑀奉詔撰《周易天人會元紀》,

其說用天子即位年月日辰,佔所直卦以推吉凶。且言:「自古聖王即位,必直乾卦。」

御史中丞賈昌朝,嘗面折瑀所言不經。及是瑀又言:「帝即位,其卦直需,其象曰:

‘君子以飲食宴樂。’願陛下頻出宴遊,極水陸玩好之美。」帝駭其言。昌朝即劾

奏瑀邪說罔上,不宜在經筵。乃黜瑀,而命崇文院檢討臨淄趙師民為崇政殿說書。

乙未,詔:「真定府、定州、天雄軍、澶州各備兵馬芻糧及器甲。」又詔:

「河北諸州軍城隍應修者悉修之。」又詔:「河北諸州強壯,自三月後並赴州閱習,

委知州擇其強勁者,刺手背為義勇軍;不願者釋之而存其籍,以備守葺城池。」於

是強壯浸廢。詔始下,人情訩訩,河北轉運使李昭述乘疾置日行數舍,開諭父老,

眾始安。昭述,宗諤子也。

辛丑,保靜軍節度使、新知澶州王德用入見,流涕言:「臣前被大罪,陛下幸

赦不誅,今不足辱命。」帝尉勞曰:「河北方警,藉卿威名鎮撫耳。」賜手詔遣之。

壬寅,遼主如鴛鴦濼。

三月,甲辰朔,詔殿前指揮使、兩省都知舉將才。

丁巳,命杜衍宣撫河東。

辛酉,參知政事晁宗愨以疾罷。

乙丑,賜禮部奏名進士合肥楊寘,等及諸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八百三十九人。

寘察弟也。

己巳,遼使蕭特默、劉六符至京師,致遼主書,略曰:「粵自世修歡契,時遣

使軺。切緣瓦橋關南是石晉所割,訖至柴氏,興一旦之狂謀,掠十縣之故壤,人神

共怒,廟社不延。至於貴國,肇創基業,尋與敝境,繼為善鄰。暨乎太宗,於有徵

之地才定並汾,以無名之師直抵燕薊,羽召精銳,御而獲退,遂致彌年有戍境之勞,

繼日備渝盟之事,始終反覆,前後諳嘗。竊審專命將臣,往平河右,炎涼屢易,勝

負未聞。兼李元昊,於北朝久已稱籓,設罪合加誅,亦宜垂報。邇者郭稹特至。杜

妨又回,雖略具音題,而但虞詐諜。已舉殘民之伐,曾無忌器之嫌,營築長堤,填

塞隘路,開決塘水,添置邊軍。既潛稔於猜嫌,慮難敦於信睦。倘思久好,共遣疑

懷,曷若以晉陽舊附之區,關南元割之縣,俱歸當國,用康黎人!如此,則益深兄

弟之懷,長守子孫之計。緬維英悟,深達悃悰。」

先是正月己巳,邊吏言遼使且至,帝為之旰食,歷選可使遼者,群臣皆憚行。

宰相呂夷簡舉右正言富弼,入對便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帝

為動色。壬申,命弼為接伴使。弼以二月丙子發京師,至雄州,久之,特默等始入

境。遣中使慰勞,特默稱足疾不拜,弼謂曰:「吾嘗使北,病臥車中,聞命輒拜。

今中使至而君不起,此何禮也?」特默矍然起,遂使人掖而拜。及特默等至,命御

史中丞賈昌朝館伴。廷議不許割地,而許以信安僖簡王允寧女與遼之皇子梁王洪基

結婚,或增歲賂;獨弼為結婚為不可。

初,遼太弟重元者,挾太后勢,嘗自通書幣。帝欲因今使答之,令昌朝問六符,

六符辭曰:「此於太后則善,然於本朝不便也。」昌朝曰:「即如此,而欲以梁王

求和親,皇帝豈安心乎?」六符不能對。

辛未,授弼禮部員外郎、樞密直學士,將使弼報聘故也。弼曰:「國家有急,

惟命是從,臣職也,奈何逆以官爵賂之!」固辭不受。

是春,范仲淹巡邊至環州,州屬羌陰連賊為邊患。仲淹謂種世衡素得羌心,而

青澗城已堅固,乃奏徙世衡知環州以鎮撫之。

有牛家族努額者,崛強未嘗出,聞世衡至,遽郊迎。世衡與約,詰朝至其帳。

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險不可往。」世衡曰:「吾方結諸羌以信,不可

失期。」遂緣險而進。努額方臥帳中,謂世衡必不能至,世衡蹴而起,努額大驚,

率其族羅拜聽命。又有兀二族,受賊偽職,世衡招之不至,命蕃官慕恩出兵討之。

其後百餘帳皆自歸,莫敢貳。因令諸族置烽火,有急則舉燧,介馬以待。又課吏民

射,有過失,射中則釋其罪;有辭某事,輒因中否而與奪之。由是人人精於射,賊

不敢復近環州。

夏,四月,甲戌朔,遼主頒南征賞罰之令,欲使宋邊臣告急於朝也。

戊寅,命權御史中丞賈昌朝等議裁減浮費。

庚辰,詔以右正言富弼為回謝國信使,西上閤門使符惟忠副之。復書曰:「昔

我烈考章聖皇帝與大契丹昭聖皇帝弭兵講好,通聘著盟,肆餘纂承,共遵謨訓,邊

民安堵,垂四十年。茲者專致使臣,特詒緘問,且以瓦橋內地,晉陽故封,援石氏

之割城,述周朝之復境。繫於異代,安及本朝!粵自景德之初,始敦鄰寶之信,凡

諸細故,鹹不置懷。況太宗皇帝親駕並郊,匪圖燕壤,當時貴國亟發援兵,既交石

嶺之烽,遂舉薊門之役,義非反覆,理有因緣。元昊賜姓稱籓,稟朔受祿,急謀狂

僭,俶擾邊陲,曰鄉議討除,已嘗聞達,杜防、郭稹傳導備詳,及此西征,豈雲無

報!聘軺旁午,屢聞嫉惡之談,慶問交馳,未諭聯親之故,忽窺異論,良用惘然!

謂將軫於在原,反致譏於忌器。復雲營築堤埭,開決陂塘,昨緣霖潦之餘,大為衍

隘之患,既非疏導,當稍繕防,豈蘊猜嫌,以虧信睦!至於備塞隘路,閱習兵夫,

蓋邊臣謹職之常,乃鄉兵充籍之舊,在於貴境,寧撤戍兵!一皆示以坦夷,兩何形

於疑阻!彼惟歡契,方保悠長;遽興請地之言,殊非載書之約。諒惟聰達,應切感

思。自餘令弼口陳。」書詞,翰林學士王拱辰所撰也。

初,遼人書言太宗舉無名之師,一時莫知所答。拱辰獨請間曰:「河東之役,

本誅僭偽,遼人寇石嶺關,潛假兵以援賊,太宗怒反覆,既平繼元,遂下令北征,

安得謂之無名!」帝喜,諭執政曰「非拱辰詳識故事,殆難答也。」劉六符嘗謂賈

昌朝曰:「南朝塘濼何為者哉?一葦可航,投箠可平。不然,決其堤,十萬土囊遂

可逾矣。」時議者亦請涸其地以養兵。帝問拱辰,對曰:「此六符誇言耳。設險守

國,先王不廢,且祖宗所以限戎騎也。」帝深然之。

壬午,右正言、知制誥劉沆出知潭州。

始,沆使於遼,館伴杜防強沆以酒,沆沾醉,拂袖起,因罵之曰:「我不能飲,

何強我至是!」遼使來,以為言,故出之。尋又降知和州。因詔:「使遼及接伴、

送伴臣僚,每燕會毋得過飲,其語言應接,務存大體。」

戊子,降詔獎諭知延州龐籍等,以籍興修橋子谷寨成也。

始,元昊陷金明、承平、塞門、安遠、栲栳寨,破五龍川,邊民焚略幾盡。籍

既至,稍葺治之。戍兵十餘萬,未有壁壘,散處城中,畏籍嚴,無敢犯法。金明西

北有渾州川,其土平沃,川尾曰橋子谷,為敵出入隘道。籍使部將狄青將萬餘人築

招安寨於谷旁,卻賊數萬。募民耕植,得粟以濟軍。周美襲取承平寨,王信築龍安

寨,悉復賊所據故地,築清水等十一堡。

甲午,徙知澶州王德用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

丙申,右正言田況言:「朝廷擇將以備北邊,乃用楊崇勳、夏守贇、高化等,

物情未協,恐誤機事。」詔各選通判、幕職官往助之。知諫院張方平亦言:「朝廷

處置北鄙,雖增兵飭壘,事為之備,然所遣將率,未盡推擇。使楊崇勳在鎮、定,

夏守贇在瀛州,劉渙在滄州,張耆在河陽,陛下得高枕乎?莫若取陝西偏裨之知名

者如狄青、範全輩,召之赴闕,量其材器,稍遷用之,追崇勳等使奉朝請。比富弼

使歸,幸而盟好未渝,即各還之本路;若遼兵南向,且使分捍北方。事機所懸,乞

賜裁察!」

己亥,以知秦州韓琦為秦州觀察使,知渭州王沿為涇州觀察使,知延州龐籍為

鄜州觀察使,知慶州范仲淹為邠州觀察使。

五月,癸卯朔,徙並代鈐轄張亢為高陽關鈐轄。初,麟州猶未通,饋路閉隔,

敕亢自護南效賞物送麟州。賊既不得鈔,隨以兵數萬趨柏子寨,邀我歸路,亢所將

才三千人,亢激怒之曰:「若等已陷死地,前鬥則生,不然,為賊所屠無餘也。」

士皆感厲。會天大風,順風擊之,斬首六萬餘級,奪馬千餘匹,乃修建寧寨。賊數

出爭逐,戰於兔毛川,亢自以大陣抗賊,而使驍將張岊以短兵強弩數千伏山後。亢

以萬勝軍皆京師所募,疲耎不能戰,賊目曰東軍,素易之,而虎翼卒勇悍,陰易其

旗以誤賊。賊果趨東軍而值虎翼卒。搏戰良久,發伏,賊大潰,斬首二千級。不逾

月,築清塞、百姓、中候、建寧、鎮川五堡,麟州路始通。亢復奏:「今所通特往

來之徑耳,旁皆虛空無所阻;若增築並邊諸柵以相維持,則可以廣田牧,河外勢益

強。」議未下,而朝廷慮遼將渝盟,乃徙亢高陽。

庚戌,河北都轉運使李昭述請修澶州北城,從之。先是河決久未塞,昭述但以

治堤為名,調農兵八萬,逾旬而就。劉六符過之,真以為治堤也,及還而城具,甚

駭愕。

壬子,出詔書:「減皇后及宗室婦郊祀所賜之半,著為式。」又詔:「皇后、

嬪御進奉乾元節回賜物亦減半,宗室外命婦回賜權罷,邊事寧日聽旨。」於是皇后、

嬪御各上俸錢五月以助軍費,宗室刺史以上亦納公使錢之半。荊王元儼盡納公使錢,

詔以半給之。

癸丑,命知貝州、供備庫使開封張茂實為回謝國信副使,以符惟忠道病卒,從

富弼請也。

甲寅,詔三館臣僚上封事及聽請對。

戊午,建大名府為北京。釋河北諸州軍繫囚。嚴飭行宮增制倉廒、營舍,並給

賞錢,毋得科率。初,范仲淹知開封,建議城洛陽以備急難。及遼人將渝盟,言事

者請從仲淹之請,呂夷簡謂:「遼人畏壯侮怯,遽城洛陽,無以示威,反長彼勢;

宜建都大名,示將親征,以伐其謀。」詔既下,仲淹又言:「此可張虛聲耳,未足

恃也。城洛陽既弗及,請速修京城。」議者多附仲淹議,夷簡曰:「此囊瓦城郢計

也。使遼人得渡河,而固守京師,天下殆矣!筆裝置宜在河北。」卒建北京,識者

韙之。

己未,以知天雄軍程琳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

慶州之西北馬鋪寨,當後橋川口,深在賊腹中,范仲淹欲城之,度賊必爭,密

遣子純佑與蕃將趙明先據其地,引兵隨其後。諸將初不知所向,行至柔遠,始號令

之,版築畢具,旬日城成,是歲三月也,尋賜名大順。賊覺,以騎三萬來戰,佯北,

仲淹戒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順既成,白豹、金湯皆截然不敢動,環慶自是寇益少。

癸亥,新邠州觀察使范仲淹、鄜州觀察使龐籍,並復為龍圖閣直學士,從所請

也。

初,仲淹上表言:「臣守邊數年,羌人頗親愛臣,呼臣為龍圖老子。今改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