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涒灘八月,盡玄黓yan茂十二月,凡二年有
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天禧四年(遼開泰九年。庚申,
一零二零年)
八月,太子太保、判杭州王欽若,自以備位東宮,請入朝;甲申,召之,令乘
傳赴京師。
徙知相州、太常卿寇準知安州。
初,李迪與準同在中書,事之甚謹;及準罷,丁謂意頗輕迪。於是謂等不欲準
居內郡,白帝,欲遠徙之。帝命與小州,謂退而署紙尾曰:「奉聖旨,除遠小處知
州。」迪曰:「曏者聖旨無遠字。」謂曰:「君面奉德音,欲擅改聖旨以庇準邪?」
二人忿爭自此始。
硃能聞使者至,自度不免,衷甲以出,殺盧守明,帥部兵、挈家屬叛逸。既而
能眾潰,入桑林自縊死。
乙酉,以樞密副使任中正、禮部侍郎王曾並參知政事,翰林學士錢惟演為樞密
副使。
辛卯,以太常丞、直龍圖閣馮元為左正言兼太子右諭德。初,太子為壽春郡王,
王旦薦元宜講經資善堂,帝以元少,更用崔遵度。於是遵度卒,乃命元代之。
壬寅,太常卿、知安州寇準坐硃能叛,再貶道州司馬。準過零陵,逾大坡,護
兵先後不屬,溪洞蠻夷乘間抄掠。其酋長聞而責之曰:「奈何奪賢宰相行李邪?」
趣遣人還所掠。其在道州,晨具朝服如常時,起樓,置經史道釋書,暇則誦讀,賓
至笑語,若初無廊廟之貴者。
自準罷相,繼以三黜,帝初不之知。歲餘,帝忽問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見寇
準,何也?」左右亦莫敢對。
癸卯,以右司諫、判戶部勾院劉煜為工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初,河決滑
州,大興力役,道殍相望。煜請策免宰相以答天變,時寇準、丁謂實在中書。及王
曙坐準貶官,在朝無敢往見者,煜嘆曰:「朋友之義,獨不行於今日歟!」往餞之,
經夕而還。謂亦不罪也。
是月,高麗遣使如遼,賀千齡節。
九月,己酉朔,以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呂夷簡為刑部郎中,權知開封府。夷簡
為治嚴辨有聲,帝識其姓名於屏風,意將大用之也。
丙辰,御崇德殿視事。帝自中春不豫,止視事於長春殿,至是體平,始御前殿。
戊午,遼以駙馬蕭紹宗為平章事。
己未,罷樞密副使周起為戶部侍郎、知青州,僉署樞密院事曹瑋為宣徽南院使、
環慶路都部署兼管句秦州兵馬。起素善寇準,瑋亦不附丁胃,謂惡之,並指為準黨,
故俱罷。起性謹密,凡奏事及答禁中所問,隨輒焚草,故其言外無知者。
丁卯,赦天下繫囚。除十惡已殺人、官典犯贓、盜官物、持仗放火、偽造符印
外,鹹除之。其周懷政、硃能黨類,除已行勘斷外,餘鹹許自新,一切不問。
遼群臣請上尊號,遼主不許;表三上,乃許之。
壬申,賜京城酺。
太子太保王欽若自杭州來朝,令入赴內殿起居。
甲戌,給事中、知河陽孫奭言:「父戶部郎中致仕翌,年九十,案禮文,‘九
十者其家不從政,’今父母八十者許解官侍養,望許退歸田裡。」優詔不許。
冬,十月,戊寅朔,中書門下言:「機務清簡,請依唐制,隻日視事,雙日不
坐。」從之。
壬午,御正陽門觀酺,皇太子侍坐,凡五日。帝自不豫,罕復臨幸,至是人情
大悅。
戊子,遼西南招討使奏:「党項部有小族輸貢不時,常有它意,宜以時遣使督
之。」遼主曰:「邊鄙小族,歲有常貢,邊臣驕縱,征斂無度,彼懷懼不能自達耳。
第遣清慎官將,示以恩信,無或浸漁,自然效順。」
己丑,以前起居郎、直史館陳堯佐知滑州。時滑州方庀徒築堤,堯佐創木龍以
殺水怒,堤乃可築。既又築長堤以護之,人號為陳公堤。
壬辰,以太子太保王欽若為資政殿大學士,仍今日赴資善堂侍皇太子講讀。
十一月,乙卯,令勸農使兼提點刑獄官,自今以提點刑獄勸農使、副為稱。
修尚書省,命龍圖閣學士陳堯諮總其事。
丁巳,遼以漆水郡王耶律制心為南京留守、析津尹、兵馬都總管。己未,以伊
勒希巴蕭孝順為南面諸行宮都部署,加左僕射。
庚申,內出聖制七百二十二卷示輔臣;壬戌,宰臣丁謂等請鏤板宣佈,仍命禁
中別創殿閣緘藏,詔可。尋於龍圖閣後修築,是為天章閣。又請令中書、樞密院取
《時政記》中盛美之事,別為《聖政錄》,從之,仍命錢惟演、王曾編次。
乙丑,對輔臣於承明殿。帝曰:「朕邇來頗漸康復,然國事未免勞心。今太子
年德漸成,皇后賢明,臨事平允,深可付託。欲令太子蒞政於外,皇后居中詳處。
卿等可議之。」輔臣請令中書、樞密院大臣各兼東宮職任,帝許之。
自寇準貶斥,丁謂浸擅權,至除吏不以聞。李迪憤懣,嘗慨然語同列曰:「迪
起布衣,十餘年至宰相,有以報國,死且不恨,安能附權臣為自安計乎!」
及議兼職時,迪已帶少傅,宜得中書侍郎,尚書,謂執不可,第兼左丞,迪不
能堪,變色而起。丙寅,晨朝待漏,謂又欲以林特為樞密副使,仍領賓客。迪曰:
「特去歲遷右丞,今年改尚書,入東宮,皆非公選,物議未息,況已奏除詹事,何
可改也!」因詬謂,引手版欲擊之;謂走,得免。同列極意和解,不聽,遂入對於
長春殿。
內臣奉制書置榻前,帝曰:「此卿等兼東宮官制書也。」迪進曰:「東宮官屬
不當增置,臣不敢受此命。」因斥「謂奸邪弄權,私林特、錢惟寅而嫉寇準,特子
殺人,寢而不治,準無罪遠斥,惟演以姻家使預政,曹利用、馮拯相為朋黨,臣願
與謂同下憲司置對。」頃之,謂、迪等先退,獨留樞密使、副議之、帝怒甚,初欲
付御史臺,利用、拯曰:「大臣下獄,不惟深駭物聽,況丁謂本無紛競之意,而與
李迪置對,亦未合事宜。」帝曰:「曲直未分,安得不辨!」既而意稍解,乃曰:
「朕當即有處分。」惟演進曰:「臣與謂姻親,忽加排斥,願退就班列。」帝慰諭
久之,乃命學士劉筠草制,各降秩一級,罷相,謂知河南府,迪知鄆州。
制書猶未出,丁卯,迪請對於承明殿,又請見太子於內東門,其所言人莫聞。
而謂陰圖復入,惟演亦恐謂出則己失援,白帝欲留之,並請留迪,因言:「遼使將
至,宰相絕班,馮拯舊臣,可任中書。」帝可之,戊辰,命謂以戶部尚書、迪以戶
部侍郎歸班。事頗迫遽,其制詞,舍人院所草也;筠所草制訖不行。是日,惟演及
中正、曾等並如初議,遷秩領東宮官,而太子議政詔書及拯、利用等制皆格。
己巳,謂入對於承明殿,帝詰所爭狀,謂曰:「非臣敢爭,乃李迪忿詈臣耳,
臣願復留。」遂賜坐。左右欲設墩,謂顧曰:「有旨復平章事。」乃更以杌子進。
於是人內都知張景宗、副都知鄧守恩傳詔,送謂赴中書,令依舊視事,仍詔迪出知
鄆州。
謂始傳詔令筠草復相制,筠不奉詔,乃更召晏殊。筠自院出,遇殊樞密院南門,
殊側面而過,不敢揖,蓋內有所愧也。
先是帝久不豫,語言或錯亂,嘗盛怒,語輔臣曰:「昨夜皇后以下皆之劉氏,
獨留朕於宮中。」眾皆不敢應,迪進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帝悟,
曰:「無是事也。」後適在屏間,聞之,由是惡迪。迪所以不得留,非但謂等媒孽,
亦中宮意爾。
庚午,詔:「自今除軍國大事仍舊親決,餘皆委皇太子,與宰臣、樞密使已下
就資善堂參議行之。」皇太子上表陳讓,優詔不允。初議欲令太子總軍國事,丁謂
以為不可,曰:「即日上體平,何以處此?」李迪曰:「太子監國,非古制邪?」
力爭不已。迪既罷出,故有是詔。
以馮拯為右僕射、中書侍郎兼少傅、平章事。
辛未,詔:「自今群臣五日於長春殿起居,其餘隻日視朝於承明殿。」
壬申,皇太子見宰相、樞密使於資善堂,諸司職掌以次參謁。
十二月,丁丑朔,翰林學士楊億卒,諡曰文,錄其子。億天性穎悟,於書無所
不覽,文思敏速,不加點竄,對客談笑,揮毫無廢,而精密有規裁;尤長典章制度
之事,時多取正。喜誨誘後進,賴以成名者甚眾。性耿介,敦尚名節,多周給親友,
所得廩賜隨盡。
乙酉,皇太子親政。詔內臣傳稟須覆奏。自是輔臣每會議,皇太子秉笏南面而
立,中書、樞密院以本司事遞進承令旨,時政之外,京朝、幕職、州縣官、使臣、
禁卒鹹引對焉。事畢,接見輔臣如常禮。
丁亥,遼禁僧然身煉指。
戊子,遼詔中京建太祖廟,制度祭器,皆從古制。
丁酉,以資政殿大學士、司空王欽若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
初,欽若與丁謂善,援引至兩府。及謂得志,稍叛欽若,欽若恨之。時帝不豫
久,事多遺忘,欽若先以太子太保在東宮,位三少上,謂不悅,因改授司空。欽若
宴見,帝問曰:「卿何故不之中書?」對曰:「臣不為宰相,安敢之中書?」帝顧
都知,送欽若詣中書視事。謂令設饌以待之,曰:「上命中書設饌耳。」欽若既出,
使都知入奏,以無白麻,不敢奉詔,因歸私第;有詔,學士院降麻,謂乃除欽若使
相,為西京留守。帝但聞宣制,亦不之悟也。
閏月,丁卯,以嘉勒斯賚為邊患,詔陳堯諮等巡檢。
帝久不豫,前二日,因藥餌洩瀉,前後殿罷奏事。乙亥,力疾御承明殿,召輔
臣,諭以盡心輔導儲貳之意,出手書一幅付之。自是體中漸平,凡浹旬,乃復常焉。
時太子雖聽事資善堂,然事皆決於後,中外以為憂。錢惟演,後戚也,王曾語
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宮不能立;中宮非倚太子,則人心亦不附。加恩太子則太
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劉氏也。」惟演以為然,因以白後,兩宮由是益親,人遂無
間。
是歲,遼放進士張仲舉等四十五人。
趙德明始城懷遠鎮而居之,號興州。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天禧五年(遼太平元年)
春,正月,丁丑朔,帝御延慶殿見輔臣。
乙未,遣使撫京東水災。
丁酉,以右諫議大夫張士遜為樞密副使。
翰林學士劉筠見帝久疾,丁謂擅權,嘆曰:「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因
表求外任。授右諫議大夫,知廬州。
二月,丁未,給事中、知河陽孫奭,再表求解官養父;庚戌,命知袞州,以奭
父時居鄆州,袞、鄆相邇故也。
乙卯,遼主如鈸河。壬戌,獵於高柳林。
庚午,以光祿寺丞孔聖祐襲封文宣公,知仙源縣事。
三月,辛巳,御正陽門觀酺。
戊戌,天章閣成。庚子,奉安御集、御書於天章閣,遂宴輔臣於閣下。
先是大食國進象及方物於遼,為子請婚。是月,復來請,遼主封皇族女為公主
嫁之。
夏,四月,遼東京留守奏女真三十部長請各以其子詣闕祗候,遼主命與其父俱
來受約。
乙卯,遼主錄囚。丁卯,置萊州。
是月,遼主清暑於緬山。
五月,乙亥朔,慮囚,降天下死罪。
癸未,詔皇太子讀《春秋》。
六月,丙午,太白晝見。
己未,國子監請以御製《至聖文宣王贊》及近臣所撰《十哲、七十二賢贊》鏤
版;詔可。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先是司天測《儀天曆》當食既,前九日,帝避
正殿,分命中使祈禱。是日,食四分而止。翼日,群臣表賀。
乙亥,遼遣庫哩取石晉所上玉璽於中京,以是冬將行大冊禮也。
準而貢於遼。
戊寅,新作景靈宮、萬壽殿,為帝祈福。
辛巳,遼主如沙嶺,旋獵於潢河。
九月,遼主如中京。
宋綬等使遼還,上契丹風俗。
戊寅,吐蕃嘉勒斯賚請降。
冬,十月,丁未,德寽勒部貢馬於遼。
戊申,遼主錄囚。
祥源觀成。
詔獎淮南、江、浙、荊湖發運副使周寔,以其自春至冬運上供米凡六百餘萬石
故也。
壬子,輔臣以帝違豫浸久,表引漢宣帝、唐高宗故事,請五日一御便殿;從之。
庚申,遼主幸通天觀,觀魚龍曼衍之戲;翼日,復觀之。還,升玉輅,自內三
門入萬壽殿,奠酒七廟御容,因宴宗室。
十一月,癸未,遼主御昭慶殿,群臣上尊號曰睿文英武遵道至德崇仁廣孝功成
治定昭聖神贊天輔皇帝。大赦,改元太平,中外官進秩有差。
遼皇子梁王宗真,幼聰明,長而魁偉,豁達大度,善騎射,好儒術,通音律,
遼主及後皆愛之;甲申,冊為皇太子。
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王欽若有疾,累表請就醫京師,未報。
丁謂密使人給欽若曰:「上數語及君,甚思一見;君第上表徑來,上必不訝也。」
欽若信之,即令其子右贊善大夫從益移文河南府,輿疾而歸。謂因言:「欽若擅去
官守,無人臣禮。」命御史中丞薛映就第案問,欽若惶恐伏罪。戊子,降授司農卿,
分司南京,奪從益一官。轉運使及河南府官皆被責,仍頒諭天下。
十二月,乙巳,以內殿崇班皇甫繼明同句當三館、秘閣公事。鹹平中,初命劉
崇超監三館、秘閣圖籍,其後因循與判館聯署掌事,時論非之。崇超素與王欽若厚
善,丁謂為相,別用繼明以分其權,更號監圖籍曰句當公事。自是內臣遂與大學士
同職,時論愈非之。
遼特里袞耶律資忠之在高麗也,其弟昭為著帳郎君,坐罪,沒家產。至資忠還,
遼主遇之甚厚,復昭橫帳,且還舊產,以外戚女妻之。是時樞密使蕭哈綽、少師蕭
巴格方有寵於遼主,資忠性伉直,不肯俛附,嘗於遼主前詆之。遼主怒。奪資忠官。
昭博學善屬文,先以從獵拔裡堵山,為羯羊所觸而死。
先是遼主鑄錢,文曰:「統和元寶」,至是復鑄「太平元寶」錢,新舊互用。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乾興元年(遼太平二年)
春,正月,辛未朔,詔改元。
遼主如納水。
二月,庚子朔,大赦天下。詔自今中外所上表章,省去尊號。群臣再表請複稱,
不允。乃別上尊號曰應天尊道欽明仁孝,癸卯,詔從之,然亦不果受冊。
辛丑,遼主駐魚兒濼。
甲辰,封丁謂為晉國公,馮拯為魏國公,曹利用為韓國公。
甲寅,對宰相於寢殿之東偏。帝不豫浸劇,戊午,崩於延慶殿。遺詔:「皇太
子即皇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淑妃楊氏為皇太妃。」是日,百官見太子於延慶殿
之東楹。遣內殿承製、閤門使薛貽廓告哀於遼。京城內外,並增兵衛,罷工役。
初,輔臣共聽遺命於皇太后,退,即殿廬草制,軍國大事兼權取皇太后處分。
丁謂欲去「權」字,王曾曰:「皇帝沖年,政出房闥,斯已國家否運,稱權尚足示
後;況言猶在耳,何可改也!且增減制書有法,表則之地,先欲亂之乎?」謂不敢
言。曾又言:「尊禮淑妃太遽,須它日議之,不必載遺制中。」謂怫然曰:「參政
顧欲擅改制書邪?」曾復與辨,而同列無助,曾亦止。時中外洶洶,曾正色獨立,
朝廷賴以為重。
己未,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官進官一等,優賞諸軍。山陵諸費,無以賦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