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執徐七月,盡強圉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
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九年(遼開泰五年)
秋,七月,甲辰,遼主獵於赤山,以敦睦宮太保陳昭袞兼掌圍場事。遼主射虎,
以馬馳太驟,矢不及發,虎怒奮,勢將犯蹕;左右辟易,昭袞舍馬,捉虎兩耳騎之,
馬駭且逸。遼主命衛士追殺,昭袞大呼止之。虎雖軼山,昭袞終不墮地,伺便拔佩
刀殺之,輦至遼主前。慰勞良久,即日設燕,悉以席上金銀器賜之,加節鉞,遷圍
場都太師,賜國姓,命張儉、呂德懋賦以美之。
辛亥,飛蝗過京城,帝詣玉清昭應宮、開寶寺、靈感塔焚香祈禱,禁宮城音樂
五日。先是帝出死蝗以示大臣曰:「朕遣人遍於郊野視蝗,多自死者。」翼日,執
政有袖死蝗以講者曰:「蝗實死矣,請示於朝。」率百官賀。王旦曰:「蝗出為災,
災弭,幸也,又何賀焉?」眾力請,旦固稱不可,乃止。於是二府方奏事,飛蝗蔽
天,有墮於殿廷間者。帝顧謂旦曰:「使百官方賀而蝗若此,豈不為天下笑邪!」
甲寅,詔:「前降德音賜酺,宜俟來春。」
乙卯,分命內臣與轉運使、諸州通判、職官案視蝗傷苗稼,仍許即時改種,悉
除其租。申禁宮城音樂十日。
癸亥,上封者言蝗旱由大臣子弟恣橫所致。詔曰:「近以蝗蝝傷於苗稼,考前
書之所記,由部吏之侵漁。屬者郡縣之官,冒法不檢,子弟之輩,怙勢肆求,民實
怨嗟,氣用堙鬱,俛從輕典,恐長弊風。自今士大夫各務敦修,更思教勖,姑念保
家之美,勿貽敗類之羞,苟掇顯尤,難從末減。仍令所在官司謹察視之!」
甲子,詔:「禁京城音樂盡此月。」
丙寅,詔:「自今群官職田並須遵守元制,無得侵擾客戶,遇災沴即蠲省之。」
先是殿中侍御史王奇,請籍納職田以助賑貸,帝曰:「朕以此田均濟官吏,本欲人
各足用,責其清謹耳,奇未曉給田之理。然朕每覽法寺奏款,在外官屬所佔職田,
多逾往制,不能自備牛種,或水旱之際,又不蠲省,致民無告。」遂罷奇奏,降詔
申敕焉。
八月,丙子,令江淮發運使歲留上供米五十萬,以備饑年賑濟。
遼主如懷州,有事於諸陵。戊寅,還上京。
己卯,中使張文昱等言分路檢視,蝗傷民田約十之一二,帝命所定蠲稅分數,
更加優厚。
丙戌,帝親制玉皇聖號冊文,召輔臣同觀,自禁中具儀仗迎導赴大安殿,摹寫
刻玉。
樞密使、同平章事陳堯叟罷為右僕射。堯叟以久疾求領外任,從之,尋命判河
陽,月給實俸,歲賜公使錢百萬。堯叟入辭,別賚錢二百萬,又作詩餞其行。堯叟
奏對明辨,久典機密,軍馬之籍,悉能週記雲。
丁亥,以向敏中使回,宴近臣於長春殿;不舉樂,閔雨也。
壬辰,群臣請受尊號冊寶,表五上,從之。
九月,癸卯,遼主弟秦晉國王隆慶朝遼主於上京,遼主親出迎勞,至實德山,
因同獵於松山。未幾,封隆慶長子札拉為中山郡王,次子遂格為樂安郡王。
甲辰,兵部尚書、參知政事丁謂罷為平江節度使。謂上章請外任,即授本鎮旄
鉞以寵其行。尋命謂知升州,謂請歸拜墓,許之。
丙午,以翰林學士陳彭年為刑部侍郎,王曾為左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張知白
為給事中,並參知政事。樞密直學士任中正為工部侍郎、樞密副使。
曾、知白、彭年等與王旦同在中書,嘗乘間謂旦曰:「曾等拔擢至此,公力也,
願有所裨補。」旦曰:「願聞之。」曾曰:「每見奏事,其間有不經上覽者,公批
旨行下,恐人言之以為不可。」旦遜謝而已。一日,曾等以前說聞於帝,帝曰:
「所行公否?」皆曰:「公。」帝曰:「王旦事朕,多歷年所,朕察之無毫髮私。
自東封后,朕諭以小事專行,卿等當謹奉之。」曾等退,謝於旦曰:「上之委遇,
非曾等所知也。」旦曰:「向蒙諭及,不可自言先得上旨,今後更賴諸公規益。」
略不介意。
右諫議大夫淩策,自成都代還,帝將擢任之,謂王旦曰:「策有才用,治蜀,
敏而能斷。」旦曰:「策性質淳和,臨蒞強濟。」帝曰:「然。」於是命為給事中、
權御史中丞。
丁未,曹瑋言:「嘉勒斯賚、宗哥等率蕃部兵三萬餘人寇至伏羌寨三都谷,即
領軍擊敗之,逐北二十餘裡,斬首千餘級,生擒七人,官軍被傷者百六十人,陳歿
者六七十人。」詔賜瑋及駐泊鈐轄高繼忠、都監王懷信錦袍、金帶、器幣,將校立
功者第遷一資,仍賜金帛,陣歿者恤其家。
先是翰林學士李迪,召對龍圖閣,命草詔書,徐謂迪曰:「曹瑋在秦州屢請益
兵,未及遣,遽辭州事,誰可代瑋者?」對曰:「瑋知嘉勒斯賚欲入寇,且窺關中,
故請益兵為備,非怯也。且瑋有謀略,諸將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重發兵,豈非
將上玉皇聖號,惡兵出宜秋門邪?今關右兵多,可分以赴瑋。」帝因問:「關右幾
何?」對曰:「臣向在陝西,以方寸小冊書兵糧數備調發,今猶置佩囊中。」帝令
自探取,目內侍取紙筆,具疏某處當留兵若干,餘悉赴塞下。帝顧曰:「真所謂頗、
牧在禁中。」未幾,嘉勒斯賚果犯邊,秦州方出兵,復召問曰:「瑋戰克乎?」對
曰:「必克。」及瑋捷書至,帝謂迪曰:「卿何料之審也?」迪曰:「嘉勒斯賚大
舉入寇,使諜者聲言以某日下秦州會食,以激怒瑋,瑋勒兵不動,坐待其至,是則
以逸待勞,臣用此知其決勝也。」
庚戌,以不雨,罷重陽宴。
甲寅,令諸路轉運使督民捕蝗。帝以久旱,憂形於色,減膳撤樂,遍走群望。
及是霑沛,帝作《甘雨應祈詩》,近臣畢和。
丁巳,詔:「諸州蝗旱,今始得雨,方在勸農,罷諸營造。」
己未,詔:「諸州縣七月以後訴災傷者,準格例不許;今歲蝗旱,特聽受其牒
訴。」
戊辰,青州言飛蝗投海死。
己巳,詔聞益州頻雨谷貴,令發官廩糶濟之;所修玉局觀、上清宮悉罷。
詔:「災傷州軍,有以私廩賑貧民者,二千石與攝助教,三千石與大郡助教,
五千石至八千石第授本州文學、司馬、長史、別駕。」
庚午,內出《北面榆柳圖》示輔臣,數逾三百萬。帝曰:「此可代鹿角也。雄
州李允則頗用心於此,朕嘗詢其累任勞課書歷否,對曰:‘設官本要蒞事,但當竭
力,何得更謀課最!」此言亦可嘉也。」
先是京畿、京東、西、河北路蝗生,彌覆郊野;七月,過京師,延至江、淮,
及霜寒始盡。飛蝗之過京城也,帝方坐便殿,左右以告,帝起,臨軒仰視,則蝗勢
連雲障日,莫見其際。帝默然還坐,意甚不懌,乃命撤膳;自是體遂不豫。
冬,十月,壬申朔,詔以來年正月二日詣景靈宮奉上聖祖徽號。禮儀院言:
「正月天書降,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應宮。十月聖祖降,請以下元日朝拜景靈宮。
著為定式。」
己卯,王欽若表上《翊聖保德真君傳》三卷,帝制序。
初,祠部員外郎呂夷簡提點兩浙路刑獄,時京師大建宮觀,伐材木於南方,有
司責期令峻急,工徒至有死者,誣以亡命,收系妻子;夷簡疏請緩役,從之。又言:
「盛冬挽運艱難,宜須河流漸通,以兵卒番送。」及代歸,帝曰:「卿所奏有為國
愛民之心。」擢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歲蝗旱,夷簡請責躬修政,嚴飭輔相,
思所以恭順天意,及奏彈李溥專利罔上。
寇準判永興,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師,上準變事。夷簡曰:「準治下急,
是欲中傷準耳,宜勿問,益徙之遠方。」帝從之。
先是丁謂力庇李溥,主行新法,言不便者雖眾,謂持之益堅。及謂罷政,群議
復起。帝謂王旦等曰:「茶鹽之利,要使國用贍足,民心和悅,卿等宜熟思之。」
旦等曰:「此屬邦計,欲選闢與三司再行定奪,臣等參詳可否奏裁。」帝曰:「卿
等宜即具詔,明述恤民之意。」丁酉,遂下詔言:「茶鹽等亦依常例,更不別生名
目,致有疑誤虧損。」
十一月,辛丑朔,遼以參知政事馬保忠同知樞密院事、監修國史。
甲辰,三司言諸司欠商賈飛錢,欲罷來年官市繒絹償之,詔發內藏錢二十萬緡
以給其費。
河西節度使、知許州石普,上言九月下旬,日食者三。又言:「商賈自秦州來,
言嘉勒斯賚欲陰報曹瑋,請以臣嘗所獻陣圖付瑋,可使必勝。」先是帝方崇符瑞,
而普請罷天下醮設,歲可省緡錢七十餘萬以贍國用,遂忤帝意,於是帝益怪普言逾
分。而樞密使王欽若,因言普欲以邊事動朝廷,帝怒,欲遣使就劾;宰相王旦請先
召還,命知雜御史呂夷簡推鞫。獄具,集百官參驗。九月下旬,日不食,普坐私藏
天文,罪應死,詔除名,配賀州,遣使縶赴流所。帝謂輔臣曰:「普出微賤,性輕
躁,幹求不已。既懵文藝,而假手撰述以揣摩時事。朕以先朝故,每容忍之,而普
言益肆,錄其微效,俾貸極典。聞普在流所思幼子輒泣下,流人有例攜家否?」王
旦等曰:「律無禁止之文。」詔許挈族以行。尋命房州安置,增屯兵百人守護之。
普倜儻有膽略,凡預討伐,聞敵所在,即馳赴之。兩平蜀盜,大小數十戰,摧鋒與
賊角,眾伏其勇。
壬子,以知秦州曹瑋為秦州都部署,依前兼涇、原、儀、渭州、鎮戎軍緣邊安
撫使;以禮部郎中李及為太常少卿、知秦州。時瑋數上章求解州事,帝問王旦:
「誰當代瑋者?」旦薦及可任,帝即命之。
眾議皆謂及非守邊才,秘書監楊億以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將吏亦心輕之。
會有屯駐禁軍白晝掣婦人金釵於市中,吏執以聞。及方坐觀書,召之使前,略加詰
問,其人服罪。及不復下吏,亟命斬之,復觀書如故,將吏皆驚服。不日,聲譽達
京師。億見旦,具道其知人之明,旦笑曰:「禁軍戍邊,白晝為盜於市,此固當斬,
烏足為異!旦之用及者,其意非在此也。夫以曹瑋知秦州,戎羌讋服,邊境之事,
瑋處之已盡其宜。使它人往,必矜其聰明,多所變置,敗壞瑋之成績。旦所以用及
者,但以及厚重,必能謹守瑋之規而已。」
遼秦晉國王隆慶自上京還,至北安,浴於溫泉,得疾,十二月,乙酉,卒。遼
主哀慟,輟朝,追贈皇太弟。
乙卯,詔改來年元曰天禧。
戊戌,奉天書置天安殿,玉皇寶冊、袞服、二聖絳紗袍於文德殿。己亥,奉天
書及玉皇寶冊、袞服赴玉清昭應宮,聖祖寶冊、仙衣赴景靈宮。
是歲,遼放進士孫杰等四十八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天禧元年(遼開泰六年)
春,正月,辛丑朔,改元。奉天書升太初殿,行薦獻禮,上玉清皇大天帝寶冊、
袞服;又詣二聖殿,奉上絳紗袍,奉幣進酒;諸路分設羅天大醮。壬寅,奉上聖祖
寶冊仙衣於天興殿,禮畢,車駕還內。群臣入賀於崇德殿。
丙午,詔以是月十五日行宣讀天書之禮。
庚戌,親享六室。辛亥,奉天書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並配。還,御正陽門,
大赦天下,賞賜如東封例。免災傷州軍見欠田租及和糴,減荊湖南路鹽價,蠲天下
逋欠,雖盜用經三十年者亦蠲之。遂御天安殿,受尊號寶冊。
乙卯,帝與群臣讀天書於天安殿。
壬戌,詔以四月一日為天祺節,其制度悉如天貺。
丙寅,命宰相王旦為兗州太極觀奉上冊寶使。
己巳,給事中孫僅卒。帝曰:「僅篤於儒學,性端愨,中立無競,深可惜也!」
命遷其子官。
是月,遼主如錐子河。
二月,庚午朔,詔賑災,發州郡常平倉。
辛未,三司假內藏庫錢五十萬貫。
壬申,御正陽門觀酺,凡五日。
甲戌,遼駙馬蕭托雲削同平章事,以公主殺無罪婢,托雲不能齊家也。公主降
為縣主。
丁丑,詔:「別置諫官、御史各六員,增其月俸,不兼它職。每月須一員奏事,
或有急務,聽非時入時;及三年,則黜其不勝任者。」
戊寅,內外官並加恩。
發常平倉粟出糶以濟貧民,京師物貴故也。
丁亥,設元天大聖後版位於文德殿,帝親酌獻,拜授冊寶於王旦,仙衣於趙安
仁。旦等跪奉以升輅,具鹵簿儀衛。所過禁屠宰二日,官吏迎拜;至兗州,遣官三
十員袴褶前導。奉冊日,帝不視朝。
庚寅,進封李公蘊為南平郡王。
辛卯,召太子中允、直龍圖閣馮元講《易》於宣和門之北閤,待制查道、李虛
己、李行簡預焉。自是聽政之暇,率以為常。帝因數訪大臣能否。行簡無所怨暱,
必稱道其長,人推其長者。
初,有日者上書言宮禁事,坐誅,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往還佔問吉凶簡尺,帝
怒,欲盡岸卿史案罪。王旦具請以歸,翼日,白帝曰:「此人之常情,且語不及朝
廷,不足究治。」因自取舊所佔問者進曰:「臣少賤時,不免為此。必以為罪,願
並臣下獄。」帝曰:「此事已發,何可免?」旦曰:「臣為宰相,執國法,豈可自
為之幸於不發,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書,悉焚所得書。既而大臣有欲因是
以擠己所不快者,力請究治;帝令就旦取書,旦曰:「臣己焚之矣。」由是獲免者
眾。
己亥,刑部侍郎、參知政事陳彭年卒。帝聞之,即幸其第,涕泗良久;贈右僕
射,諡文僖,錄其子孫甥侄。彭年敏給強記,尤好儀制沿革、刑名之學,自升內閣,
即以翰墨為己任。及李宗諤卒,楊億病退,彭年專其任,事務益繁,愈勤職以固寵,
手披簡策,口對賓客,及胥吏白事滿前,或密答詔問,曉夕若是,形神皆耗。然彭
年素奸諂,時號「九尾野狐」。在翰林日,嘗詣中書謁宰相,王旦辭不見;翌日復
至,旦令見向敏中。它日,敏中命吏取彭年所留文字示旦,旦暝目索紙封之,曰:
「不過興建符瑞,圖進取耳。」始,彭年仕未達,求為大理寺詳斷官。張齊賢時當
國,一見,輒不可。人問其故,齊賢曰:「此人在朝,必亂國政。」或疑齊賢過甚,
後乃服其知人。
三月,戊午,以樞密使王欽若為會靈觀使。會靈初置使,命執政兼領,於是王
曾次當為之,欽若方挾符瑞固恩寵,意欲得此,曾因懇辭焉。帝頗不懌,謂曾曰:
「大臣宜傅會國事,何遽自異邪?」曾頓首謝曰:「君從諫為明,臣盡忠為義。陛
下不以臣駑病,使待罪政府,臣知義而已,不知異也。」
庚申,免潮州逋鹽三百七十餘萬斤。
辛酉,江南提點刑獄範應辰言:「伏睹辛亥制書,常赦不原者鹹除之。謹按
《呂刑》雲:‘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今姦凶之輩,密料赦期,肆其殘
酷,方合正典刑而遽逢霈澤,配為卒伍,皆給衣糧,又何異賞人為盜邪!較諸疑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