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閼逢敦牂七月,盡柔兆涒灘六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淳化五年(遼統和十二年)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賊攻眉州,知州李簡等堅守,俞月,賊引去。
以戶部員外郎魏廷式同勾當自陝西至益州轉運事。廷式嘗入朝奏事,帝曰:
「有事當白中書。」廷式曰:「臣三千七百里外乘驛而至,以機事上聞,願取宸斷,
非為宰相而至也。」帝即時召對,問方略,稱旨,賜錢五十萬,令還任。
先是遼政事令室昉薦韓德讓自代,不許。遼主以其年老苦寒,賜貂皮衾褥,許
乘輦入朝。至是病劇,辛酉,遣翰林學士張幹就第授中京留守,加尚父。旋卒,輟
朝二日,贈尚書令。以德讓代為北府宰相,仍領樞密使,監修國史。
乙亥,李繼遷遣牙校以良馬來獻,且謝過,猶稱所賜姓名,答詔因稱之。
己卯,遼以翰林承旨邢抱朴參知政事。
八月,庚辰朔,遼太后命皇太妃領西北路烏古等部兵及永興宮分軍,撫定西邊,
以蕭達蘭督其軍事。
壬午,帝謂近臣曰:「孝者人倫之重。古之人,三年守墳墓,今臣僚子弟以祖
父亡歿,或與敘用,意在繼其後嗣;然有不俟百日便與朝集者,朕每睹之,中心不
忍。」趙昌言曰:「陛下如此宣諭,乃敦厚風俗之旨也。」遂詔:「文武百官子孫,
因父兄亡歿敘用,未經百日,不得輒赴公參,令御史臺專知糾察;並有冒哀求仕,
釋服從吉者,並以名聞。」
庚寅,殿中丞建安李虛己,以得御書印紙,上表獻詩,自陳祖母年八十餘,喜
聞其孫中循吏之目,帝悅,批紙尾曰;「朕得良二千石矣。」賜以五品服,改知遂
州,又別賜錢五十萬以遺其祖母。翼日,對宰相言及之,且曰:「已與五十緡矣。」
呂蒙正曰:「前所賜蓋五百緡。」帝曰:「此誤也,然不可追。」虛己父寅,舉進
士,年六十餘,以母老求致仕,得著作郎;有詞學,操行清苦。虛己亦純孝篤謹,
家極貧。雖一時誤恩,人以為殆天賜也。
甲午,詔:「自今京朝、幕職、州縣官等,不得輒獻詩賦、雜文;若指陳時政
闕失、民間利害、直言極諫書,即許通進。其有宏才奧學為人所稱者,令投獻於中
書,宰相第其臧否上之。」
乙未,遼下詔戒諭中外官吏。
丁酉,遼主命錄囚,雜犯死罪以下釋之。
以劍南西川招安使王繼恩為宣政使、順州防禦使。繼恩有平賊功,中書建議,
欲以為宣徽使,帝曰:「朕不欲令宦官干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
它官。」宰相力言繼恩功大,非此不足以賞。帝怒,深責宰相等,因議別立宣政使
名以授之。
左諫議大夫、知審刑院許驤等上《重刪定淳化編敕》三十卷,詔頒行之。
王小波、李順之初作亂也,朝議欲遣大臣尉撫,參知政事趙昌言獨請發兵捕斬,
議久不決。賊連陷邛、蜀等州,始命王繼恩等分路進討。繼恩握重兵,久留成都,
專以宴飲為務,每出入,前後奏音樂,又令騎兵持博局、棋枰自隨,縱所部剽掠子
女金帛。餘賊迸伏山谷間,郡縣有復陷者。帝屢遣使督戰,意頗厭兵。會昌言攝祭
太廟,齋宿中書,因召對滋福殿,昌言即於帝前指畫攻取之策,帝甚喜。癸卯,命
昌言為川、峽兩路都部署,自繼恩以下並受節度。昌言懇辭,帝不許,厚賜遣行,
別賜手札數幅,親授方略焉。
峽路行營破賊帥張餘,復雲安軍。
李繼遷遣其弟延信奉表待罪,且言違叛事出保忠,願赦勿誅。帝召見延信,面
加慰撫,錫賚甚厚。
九月,有司詳定大射儀,並圖來上。帝謂宰相曰:「俟弭兵,與卿等行之。」
上以蜀寇未平,工部尚書辛仲甫素著恩信,將令輿疾招撫,會疾甚,不可遣。
先是參知政事蘇易簡薦樞密直學士、虞部郎中張詠可屬西川事,於是詔詠知益州,
得便宜從事。
時京兆劇賊焦四等,嘯聚數百人,劫掠居民,為三輔害,帝令懸賞招募,待以
不死。焦四等請罪自歸,各賜錦袍、銀帶、衣服、緡錢,並擢為龍猛軍使。
先是,有峨嵋賊山僧茂貞者,以術得幸,嘗言於帝曰:「趙昌言鼻折山根,此
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於是昌言行既旬餘,或又奏:「昌言素負重名,又無嗣,
今握兵入蜀,恐後難制。」
帝亟幸北苑,召宰相謂曰:「蜀賊小丑,昌言大臣,不可輕動,宜令且駐鳳翔,
為諸軍聲援。但遣內侍押班衛紹欽齎手書往指揮軍事,亦可濟矣。」昌言已至鳳州,
詔追及之,因留候館。
己未,罷諸州榷酤。
帝再遣使如遼約和,弗許,於是募人汎海,賂女真及烏實等部叛之,二部不從。
乙丑,崇儀副使河南王得一求解官,優詔許之。得一以方技進,數召見,錫齎
甚厚。未半載,上表自陳不願久當榮遇,並請舍所居宅為觀。帝悉嘉納,賜觀名曰
壽寧。得一頗敢言外事,又潛述人望,請立襄王為皇太子焉。
壬申,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壽王。帝謂壽王曰:「政教之設,在乎得人
心而不擾之;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之以清淨。推是而行,雖虎兕
亦當馴狎,況於人乎?書雲:‘撫我則後,虐我則仇。’信哉斯言也,爾宜戒之!」
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參知政事。帝因謂宰相呂蒙正曰:「寇準臨事明敏,今再擢
用,想益盡心。」呂端為右諫議大夫,請居準下。丙子,命端為左諫議大夫,立準
上。
丁丑,帝以蜀寇漸平,下詔罪己。初命翰林學士錢若水草詔,既成,進御,帝
命筆親竄數字,皆引咎深切。其略曰:「朕委任非當,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
不以惠和為政,筦榷之吏,惟用刻削為功,撓我蒸民,起為狂寇。念茲失德,是務
責躬。改而更張,永鑑前弊,而今而後,庶或警予!」
是月,張詠始至益州。先是陝西課尼運糧以給蜀師者,相屬於路,詠亟問城中
所屯兵數,凡三萬人,而無半月之食。詠訪知民間舊苦鹽貴,而私廩尚有餘積,乃
下鹽價,聽民得以米易鹽;民爭趨之,未俞月,得好米數十萬斛,軍士歡騰。時
四郊尚多賊壘,城門晝閉,王繼恩日務宴飲,不復窮討。官支芻粟餉馬,詠但給以
錢,繼恩怒曰:「馬豈能食錢邪?」詠曰:「草場焚蕩,芻粟取之民間。公今閉門
高會,芻粟何從而出?若開門擊賊,何慮馬不食粟乎!詠已具奏矣。」繼恩乃不敢
言。會衛紹欽以書來督捕餘寇,繼恩始令兵四出。紹欽等連破賊眾,遂克蜀州。
繼恩嘗送賊三十餘輩,請治之,詠悉遣令歸業,繼恩怒,詠曰:「前日李順脅
民為賊,今日詠與公化賊為民,何有不可哉!」繼恩有帳下卒恃勢掠民財,或訴於
詠,詠密戒曰:「得即縛置井中,勿以來也。」吏如其戒,繼恩不敢恨,其黨亦自
斂戢雲。
繼恩既分兵四出,詠計軍食可支二歲,乃奏罷陝西運糧。帝喜曰:「此人何事
不能了,朕無慮矣!」
募富民出粟濟飢,授爵有差。
庚辰,西川行營指揮使張嶙,殺其將王文壽以叛;遣使招撫其眾,遂共斬嶙首
以降。
冬,十月,丙戌,以楊徽之、畢士安併為開封府判官,喬維嶽、楊歷、夏侯
嶠併為推官。徽之等入謝,帝召升殿,賜坐,諭以輔導之旨。
給事中賈黃中出知澶州,帝諭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當然;若太過,亦
失大臣之體。非分之事,己固不為,又何必如是乎!」黃中頓首謝。帝因謂左右曰:
「黃中母有賢德,年七十殊未衰,每與之語,甚明敏。黃中終日憂畏,必先其母老
矣。」又顧參知政事蘇易簡曰:「卿母亦然。自古賢婦人不可多得。」易簡曰:
「陛下孝治天下,重人之親。臣實何人,老母倍蒙聖獎!此人子之榮也。」
乙未,楊瓊等復邛州。
乙巳,改青州平盧軍為鎮海軍,杭州鎮海軍為寧海軍。
十一月,戊申朔,遼命諸部所俘宋人,有官吏儒生抱器能者,諸道軍有勇健者,
具以名聞。旋官衛德升等六人。
庚戌,帝遣張崇貴持詔諭李繼遷,賜以器幣、茶、藥、衣服。
張洎性險詖,尤善事宦官,嘗引唐故事,奏內供奉官藍敏正為學士使,內侍裴
愈副之。帝覽奏,謂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其履轍?卿言過矣!」洎慚而退。
然以文采清麗,巧於逢迎,帝卒喜之。
遼命郡縣貢明經茂材異等。甲寅,詔南京決滯獄。
癸亥,賊攻眉州,崇儀使宿翰等擊敗之。
丙寅,上幸國子監,賜直講孫奭五品服,令奭講《尚書》說命三篇。帝意欲切
勵輔臣,因嘆曰:「天以良弼賚商,朕獨不得邪!」
丁卯,大雨雪,近臣稱賀。帝因言:「多士盈朝,求一材堪轉運使、三司判官
者,了不可得。」乃詔宰相呂蒙正以下至知制誥各舉有器業可任事者一人。蒙正奏
曰:「臣備位宰相,以進退百官,今獨舉一二人,恐示天下不廣也。」帝曰:「前
代亦合有宰相舉官故事,可令史館檢討之。」既而有司具以歷代故事來上,帝復召
蒙正等謂曰:「虞丘子舉孫叔敖,崔祐甫舉吏八百,狄仁傑自舉其子光嗣,何謂無
也?」因書優孟對楚王錄孫叔敖之嗣故事為一幅,以賜蒙正,蒙正等退而各舉所知
以聞。
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當食。至是陰雲矇蔽,自旦及中而散,群臣稱賀。
賀日不食始此。
王繼恩御軍無政,其下恃功暴橫,張詠恐軍還日有意外之變,乃密奏,請遣腹
心近臣可以彈厭主帥者,亟來分屯師旅。辛巳,命樞密直學士張鑑、西京作坊副使
馮守規偕往,召對後苑門,面授方略。鑑曰:「益部新復,卒乘不和,若聞使者驟
至,易其戎伍,慮或猜懼,變生不測。請假臣安撫之名。」帝稱善。
鑑之行,帝付以空名宣頭及廷臣數人。鑑至,與詠即遣部戍兵出境,繼恩麾下
使臣亦多遣東還,督繼恩討捕殘寇,而鑑等招輯反側,蜀民始安。
戊子,高麗進妓樂於遼,遼主卻之。
庚寅,宿翰等引兵趨嘉州,偽知州王文操以城降。
乙未,秘書丞、知蒙州張樞,坐降賊棄市。
辛丑,罷總計使,三司復置使一員,命陳恕等領之。恕出入三司,首尾十八年,
帝嘗題於殿柱曰:「真鹽鐵陳恕。」時言稱職者以恕為首。恕將立茶法,召茶商數
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閱之,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太初曰:「吾觀下等固滅裂無取,
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於商賈,不可行於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
經久。」於是始為三法行之,貨財流通。
恕每便殿奏事,帝或形誚讓,恕斂傷,退至殿壁負立,若無所容;俟意稍解,
復執前奏,或至三四。帝以其忠,多從之。
是歲,遼放進士呂德懋等二人。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至道元年(遼統和十三年)
春,正月,戊申朔,改元,赦京畿繫囚,蠲諸州逋租。
丙辰,上清宮成,總千二百四十二區,車駕即日往謁焉。
辛酉,帝御乾元門樓觀燈,賜宴。
度支判官陳堯叟、梁鼎上言:「自漢、魏、晉、唐以來,於陳、許、鄧、穎暨
蔡、宿、亳至於壽春,用水利墾田,陳跡具在。望選稽古通方之士,分為諸州長吏,
兼管農事,大開公田,以通水利。發江、淮下軍散卒及募民以充役,每屯十人,人
給牛一頭,治田五十畝;雖古制一夫百畝,今且墾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復也。畝約
收三斛,歲可得十五萬斛,凡七州之間,置二十七屯,歲可得三百萬斛。因而益之,
數年,必致倉廩充實,可省江、淮漕運。其民田之未闢者,官為種植,公田之未墾
者,募民墾之,歲登所取,其數如民間主客之例,此又敦本勸農之要道也。」帝覽
奏,嘉之,即遣大理寺丞皇甫選、光祿寺丞何亮乘傳往諸州按視,經度其事。
始命司門員外郎孫蠙為皇侄、皇孫教授,故涪陵悼王廷美諸子之在京者,皆令
肄業焉。
癸亥,參知政事趙昌言罷為戶部侍郎,知鳳翔府。
遼招討使韓德威,率數萬騎自振武南侵,永安節度使折御卿率親騎邀之,大敗
其眾於子河汊,悉委其輜重而遁。捷聞,帝謂左右曰:「契丹輕進易退,朕常誡邊
將勿與爭鋒,待其深入,分兵以邀其歸,必無遺類。今果如吾言。」
端拱末,詔以興道坊宣祖舊第建宮,乙丑,成,賜名曰洞真。
初,趙贊自京兆罷歸,才數月,帝復令贊鉤校三司簿領。會改創三司官屬,以
贊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監。有鄭昌嗣者,亦起三司走吏,與贊親比,累遷至西
上閤門副使、鹽鐵都監。二人既得朕職,益橫恣不法。丁卯,詔削奪贊官爵,其家
配隸房州,昌嗣責授唐州團練副使;既行數日,並於所在賜死。
戊辰,以翰林學士錢若水為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樞密副使劉昌言罷為
給事中。
二月,甲申,命宰相、群官禱雨。又命中使分祀五嶽。故事,御署祝版以遣之。
翰林學士王禹偁上言:「準禮,五嶽視三公,今雖加王爵,猶人臣爾。天子稱名,
恐非古制。請自今更不御署。」帝親批其紙尾曰:「朕為萬民祈福,桑林之禱猶無
憚,至於親署,又何損乎!」
丙午,宿翰等至嘉州,甬賊帥張餘首送西川行營,其黨悉平。
令節度至刺史勿與金谷、刑獄,止委通判及判官。
三月,丁未朔,詔以官倉菽數十萬石貸京畿及內郡民為種。有司言請量留以供
國馬,帝曰:「但竭廩以給之,國馬食以芻藁可矣。」
庚申,詔諸路轉運司:「告諭部下幕職、州縣官等,一應公私利害,並許上聞,
送中書舍人閱視可否。」
李繼遷遣銀州五部押衙張浦來貢。己巳,帝令衛士數百輩射於崇政殿庭,召浦
觀之。先是李延信還,帝賜繼遷勁弓三,皆力一石六鬥,繼遷意欲威示戎裔,非有
人能輓也。至是士皆引滿平射有餘力,浦大駭。帝笑問浦:「戎人敢敵否?」浦曰:
「蕃部弓弱矢短,不敢敵也。」帝因謂浦曰:「戎無可戀。繼遷何不束身自歸,永
保富貴?」
詔權停貢舉。
夏,四月,己卯,遼參知政事琊抱朴以母憂去官。抱朴母陳氏,少通經義,以
孝睦稱,有六子,親教以經,抱朴及弟抱質並致通顯,至是卒。太后聞之嗟悼,贈
魯國夫人,遣使賜祭。旋詔抱朴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