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六 【宋紀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嘗勸汝毋聚徒講學,今果為人知,不得安處。我將棄汝,深入窮山矣。」放乃稱

疾不起。其母盡取筆研焚之,與放轉居窮僻,人跡罕至。帝嘉其高節,詔京兆府歲

時存問,以錢三萬賜之。

戊子,詔:「杭州民欠錢俶日息錢六萬八千餘貫,並釋之。」

九月,壬辰,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鄰。

鹽鐵副使謝泌嘗升殿奏事,帝謂之曰:「大凡居職不可不勤。朕每見殿庭兵卒

能剩掃一席地,剩汲一瓶水,必記其姓名也。」

丙辰,群臣奉表加上尊號曰法天崇道明聖仁孝文武,帝曰:「但時和年豐,百

姓阜康,朕之號亦何尚焉!」凡五上表,終不許。

己未,幸秘閣觀書,賜從臣及直館閣宴飲。既罷,又召馬步軍都虞候傅潛、殿

前都指揮使戴興等宴飲,縱觀群書,帝意欲使武將知文儒之盛也。

冬,十月,辛酉朔,折御卿進白花鷹,放之,詔勿復獻。

癸亥,秘書監李至,言願以帝草書《千字文》勒石。帝謂近臣曰「《千字文》

蓋梁得鍾繇破碑千餘字,周興嗣次韻而成,理亡可取。《孝經》乃百行之本,朕當

自為書之,令勒於碑陰。」因賜至詔諭旨。

帝慮中外官吏清濁混淆,莫能甄別,壬午,命王沔、謝泌、王仲華同知京朝官

考課,張弘、高象先、範正辭同知幕職、州縣官考課,號曰磨勘院。又命魏廷式與

趙鎔、李著同較三班院殿直以上功過。

十一月,己亥,開封尹許王元僖,早朝方坐殿廬中,覺有疾,徑歸府,車駕遽

臨視,疾已亟,帝呼之,猶能應,少選薨,年二十七。帝哭之慟,追贈太子,諡曰

恭孝。

詔以將有事於南郊,前十日而許王薨,按禮,於天地、社稷之祀並不廢,緣請

謁太廟,恐非便,集公卿議之。吏部尚書宋琪等上奏,請以來年正月上辛合祭天地,

從之。

初,王沔罷政歸私第,會中書小吏舊罪發,事連中書,因有奏毀沔者。帝語之

曰:「呂蒙正有大臣體,王沔甚明敏。」毀者慚而退。及沔同知京朝官考課,所奏

條目細碎,物論甚譁,而沔自謂直清無私,固結人主,求再入。庚子,沔視事省中,

暴得風眩疾,舁歸第,卒,優詔贈工部尚書。

恭孝太子元僖,性仁孝,姿貌雄毅,沉靜寡言,尹京五年,政事無失。帝尤所

鍾愛,及薨,追念不已,或悲泣達旦,作《思亡子詩》以示近臣。未幾,有言元僖

為嬖妻張氏所惑,專恣捶僕妾,有至死者,而元僖不知;為張氏于都城西佛寺招魂

葬其父母,僭差俞制。又言元僖因誤食它物得病,及其宮中私事。帝怒,命縊殺

張氏,捕元僖左右親吏繫獄,命王繼恩驗問,悉決杖停免。掘燒張氏父母冢墓,親

屬皆竄遠惡。丙辰,詔罷冊禮,但以一品鹵簿葬焉。

禮儀使蘇易簡上言曰:「伏以聖朝親祀圜丘,以宣祖侑神作主,此則符聖人大

孝之道,成嚴父配天之儀。恭惟太祖皇帝,光啟丕圖,躬臨大寶,以聖授聖,傳於

無窮。謹按唐永徽中,以高祖、太宗同配上帝,望將來親祀效丘,奉宣祖、太祖同

配。其常祀孟春祈谷,孟冬神州,季秋大享,以宣祖崇配;冬至圜丘,夏至皇地祇,

孟夏雩祀,以太祖崇配。」詔從之。

十二月,遼遣東京留守蕭恆德伐高麗,高麗王王治初不裝置,既乃以侍中軍使、

內史侍郎徐熙為中軍使,門下侍郎崔亮為下軍使,軍於北界。旋聞遼師攻蓬山郡,

獲先鋒軍使尹庶顏等,高麗兵不得進。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淳化四年(遼統和十一年)

春,正月,庚寅朔,親饗太廟。

辛卯,合祭天地於圜丘,以宣祖、太祖升配。大赦天下。

度支副使謝泌條上郊祀賞給軍士之數,帝曰:「朕愛惜金帛,正備賞賜耳。」

泌因曰:「唐德宗牛泚之亂,後唐莊宗馬射之禍,皆賞軍不豐所致。今陛下躬御菲

薄,賞賜優厚,真歷代王者之所難也!」

遼蕭恆德移檄高麗,責令降款。國王王治數遣使不得要領,除熙請往,奉書如

遼營,使譯者問相見禮。恆德曰:「我大朝貴人,宜拜於庭。」熙持不可,恆德乃

許升堂行禮。恆德曰:「新羅及高句麗之地,我所有也,而汝國侵蝕之,又與我連

壤而越海事宋,是以來討。今能割地以獻而修朝聘,可以無事。」熙曰:「我國即

高句麗之舊,故號高麗,都平壤。若論地界,上國之東京皆在我境,何得謂之侵蝕

乎?且鴨綠江內外亦我境內,今女真據其間,道路梗澀,甚於涉海,朝聘之不通,

女真之故也。若今逐女真,還我故地,築城堡,通道路,則敢不修貢?」恆德以其

語聞,遼主許罷兵。王治大喜,即遣其侍中樸良柔為禮幣使,奉表請罪,遼主命取

女真鴨綠江東數百里地賜之。

二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戊戌,詔賜京城高年帛,百歲者一人,加賜塗金帶。

癸亥,廢沿江榷貨八務,聽商人買販。

乙丑,加高麗國王王治檢校太師,以高麗遣使入貢也。又封靜海軍節度使黎桓

為交趾郡王。

帝以江、淮、浙、陝比歲旱災,民多轉徙,頗恣攘奪,抵冒禁法,己卯,遣工

部郎中韓授、考功員外郎潘慎修等八人分路巡撫,俾招集流亡,導揚壅遏,按決庶

獄,率從輕典。有可以惠民者,悉許便宜從事;官吏罷軟苛刻者上之;詔令有所未

便,亦許條奏。

丙戌,以磨勘京朝官院為審官院,幕職州縣官院為考課院。時金部員外郎謝泌,

言磨勘之名,非典訓也,故易之。

蜀土富饒,孟氏割據,府庫益充溢。及王師平蜀,孟氏所儲,悉歸內府。後言

事者競起功利,成都除常賦外,更置博買務。諸郡課民織作,禁商旅不得私市布帛,

日進上供又倍其常數,司計之吏,析及秋毫。蜀地狹民調,耕稼不足以給,由是小

民貧困,兼併者復糴賤販貴以奪其利。青城縣民王小波,聚徒眾,起而為亂,謂眾

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貧民多來附者,遂攻掠邛、蜀諸縣。是月,

寇彭山,縣令齊元振率兵拒之,為小波所殺。初,秘書丞張樞使蜀,奏官吏不法者

百餘人,多坐黜免,獨稱元振清白強幹,朝廷賜璽書獎諭。元振實貪暴,既受詔,

益恣橫,受賕得金帛,多寄民家。小波知民怨怒,因襲殺之,散其金帛,剖元振腹,

實以錢刀,蓋惡其誅求之無厭也。賊黨由是愈熾。

朝廷自克平諸國,財力雄富。然聚兵京師,外州無留財,天下支用悉出三司,

故費用浸多。帝孜孜庶務,動以愛民惜費為本。戊子,有司言油衣帟幕破損者數萬

段,欲毀棄之,帝令煮浣,染以雜色,製為旗幟數千。

左司諫張觀,因對,言揚州民多闕食,請革殘稅,帝曰:「近已免貧下民秋稅,

何為復有理納?」觀曰:「細民奸猾,多以佃戶託名貧下,僥倖蠲減,惟實貧下者

尚有殘欠。」上再三嘆息曰:「兩稅蠲減,朕無所惜,若實惠及貧民,雖每年放卻,

亦不恨也。今城郭兼併之家,朘削貧民,豪猾之徒,隱漏租賦,此甚弊事,安得良

吏規制稱朕之意乎!」

初,何承矩至雄州,即建屯田之議。會臨津令黃懋亦上書言:「閩地惟種水田,

緣山導泉,倍費功力。今河北州軍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寶易就,三五年內,公

私必獲大利。」因詔承矩往河北諸州按視,復奏,如懋言。三月,壬子,以承矩為

制置河北緣邊屯田使,懋為大理寺丞、充判官、發雄、莫、霸諸州、平戎、破虜、

順安諸軍戍卒萬八千人給其役,興堰六百里,置斗門,引澱水灌溉。河北霜早,初

年,稻不成,懋乃取江東早稻種七月熟者課令種之,是年八月,稻熟。始,承矩建

水田之議,沮者頗眾,武臣亦恥於營葺佃作。既而種稻不熟,群議益甚,幾罷其事。

及是承矩載稻穗數車,遣吏送闕下,議者乃息。自是葦蒲、蠃蛤之饒,民賴其利。

詔權停貢舉。

成德節度使田重進,改授永興軍節度使。帝謂陝西轉運使鄭文寶曰:「重進先

朝宿將,宣力於國,卿宜善待之。」文寶再拜奉詔。始,帝在籓邸,愛重進忠勇,

嘗令給酒炙,重進不肯受,使者曰:「晉王賜汝,汝安得拒?」重進曰:「我止知

有陛下,不知有晉王。」卒不受。帝嘉其質直,故始終委遇焉。

詔:「大理所詳決案牘,即以送審刑院,勿復經刑部詳覆。」

夏,四月,己卯,命諸司奉行公事,不得輒稱聖旨。

五月,壬寅,帝謂帝相李昉等曰:「朕觀在位之人,未進用時,皆以管、樂自

許;既得位,乃競為循默,曾不為朕言事。朕日夕焦勞,略無寧暇。臣主之道,當

如是邪?」昉等惶懼拜伏。帝曰:「事有未至,與卿等言之,亦上下無隱耳。」

丙午,張洎赴翰林,帝謂近臣曰:「學士之職,清切貴重,非它官可比,朕常

恨不得為之。」

丁未,廢京朝官差遣院,令審官院總之,翰林學士錢若水、樞密直學士劉昌言

同知審官院,考覆功過以定升降。又以判流內銓、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虞部員外

郎王旦等同兼知考課院。凡常調選人,流內銓主之;奏舉及歷任有殿累者,考課院

主之。旦,祐子也。

戊申,詔罷鹽鐵、度支、戶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員、判官六員、推官三員,

從殿中丞馬應昌議也。以鹽鐵使魏羽判三司。

初,京西轉運副使盧之翰建議,以潩水泛溢,侵許州民田,請自長葛縣開河導

潩水分流二十里,合於惠民河。至是役成,之翰以勞加戶部員外郎,為陝西轉運使。

六月,戊午朔,詔中丞已下皆親臨鞫獄。

丙寅,吏部侍郎、平章事張齊賢罷為尚書左丞。先是殿中丞硃貽業,參政李沆

之姻也,與諸司副使王延德同監京庾。延德託貽業白沆,求補外官,沆以語齊賢,

齊賢以聞。帝以延德嘗事晉邸,怒其不自陳而幹祈執政,召見,詰責,延德、貽業

皆不以實對。齊賢不欲援沆為證,乃自引咎,遂至罷相,物論美之。

壬申,知樞密院事張遜貶右領軍衛將軍,同知院事寇準罷守本官。遜素與準不

協,數爭事帝前,帝將罷之。一日,準與溫仲舒同出禁中,道逢狂人迎馬首呼萬歲,

右羽林大將軍王賓與遜相厚,又知遜與準有隙,因奏其事。準自辨雲:「實與仲舒

同行,而遜令賓獨奏臣。」遜執賓奏斥準,辭意甚厲,因互發其私,帝怒,故貶遜

而罷準。

以涪州觀察使柴禹錫為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樞密直學士劉昌言同知院事,

呂端參知政事。昌言驟膺大用,不為時望所歸,或短之於帝前,且言其辭語難曉,

帝曰:「惟朕能曉之。」

戊寅,命左諫議大夫魏庠、司封郎中知制誥柴成務同知給事中事,凡制敕有未

便,宜準故事封駁以聞;從左諫議大夫魏羽請也。

先是,帝急召廣南轉運使開封向敏中歸闕,權工部郎中,一日,御筆飛白書敏

中及虞部郎中鄄城張訁永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將用之。」左右

因稱其才。秋,七月,癸酉,以向敏中、張訁永同知銀臺、通進司,視章奏案牘以

稽出入。己酉,並命為樞密直學士。

庚戌,雍丘縣尉武程上疏,願減後宮嬪嬙,帝謂宰相曰:「程疏遠小臣,不知

宮闈中事。內庭給使不過三百人,皆有掌執,不可去者,卿等固合知之。朕必不學

秦皇、漢武作離宮別館,取良家子以充其中,貽萬代譏議。」李昉曰:「陛下躬履

純儉,中外所知。臣等家人皆預中參,備見宮闈簡約之事。程微賤,輒陳狂瞽,宜

加黜削,以懲妄言。」帝曰:「朕曷嘗以言罪人!但念程不知耳。」

遼境自夏末大雨,至是桑乾、羊河溢,居庸關西害禾稼殆盡,奉聖、南京居民

廬舍多墊溺。

是月,置諸路茶鹽制置使。

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帝草書宋玉《大言賦》賜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易簡因擬作《大言賦》以獻,

帝覽賦嘉賞,手詔褒之。它日。易簡直禁中,以水試欹器,屬小黃門宣事密奏,而

不識其名。及晚朝,帝曰:「卿所玩得非欹器邪?」易簡曰:「然,乃江南徐邈所

作。」即取至便坐,帝親較試,再三嗟賞。易簡進曰:「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

器滿則覆,物盛則衰。願陛下持盈守成,慎終如始,以固萬世基業,則天下幸甚!」

通進、銀臺司,舊隸樞密院,凡內外奏覆文字,必關二司,然後進御。外則內

官及樞密院吏掌之,內則尚書內省籍其數以下有司,或行或否,得緣而為奸,禁中

莫知,外司無糾舉之職。樞密直學士向敏中初自嶺南召還,即具言其事,請別置局,

命官專校其簿籍,以防壅遏;帝嘉納之。癸酉,詔以宣徽北院廳事為通進、銀臺司,

命敏中及張訁永同知二司公事,凡內外章奏案牘,謹視其出入而句稽焉,月一奏課。

事無大小,不敢有所留滯矣。發敕司舊隸中書,尋令銀臺司兼領之。

初,黃州團練副使王禹偁量移解州,因左司諫呂文仲巡撫陝西,疏言父老,求

徙東土,帝即詔禹偁還朝。己卯,授左正言,謂宰相曰:「禹偁文章,獨步當世;

然賦性剛直,不能容物,卿等宜召而戒之!」尋命直昭文館。

九月,乙巳,以給事中封駁隸通進、銀臺司,一應詔敕,並令向敏中、張訁永

詳酌是否,然後行下。時泰寧節度使張永德為並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永德笞之

至死,詔按其罪。訁永封還詔書,且言:「永德方任邊寄,若以一小校故摧辱主帥,

臣恐下有輕上之心。」不從,未幾,果有營兵脅訟軍候者,訁永復引前事為言,帝

改容勞之。

是秋,久雨不止,硃雀、崇明門外積水尤甚,往來浮罌筏以濟,壁壘廬舍多壞,

近甸秋稼多敗,流移甚眾。陳、穎、宋、亳間盜賊群起,商旅不行。帝以陰陽愆伏,

罪由公府,切責宰相李昉等曰:「卿等盈車受俸,豈知野有餓殍乎?」昉等慚懼拜

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