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六 【宋紀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起重光單閼九月,盡昭陽大荒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淳化二年(遼統和九年)

九月,己丑,戶部侍郎、參知政事王沔,給事中、參知政事陳恕,並罷守本官。

初,給事中樊知古,累任轉運,甚得時譽;及為戶部,頻以職事不治,詔書切責,

名益減。雅與恕親善,帝每言及計司事有乘違者,恕具以告之,欲令知古盡力。知

古後因奏對,遂自解。帝問知古:「何從得此?」知古曰:「陳恕版臣。」帝怒恕

洩禁中語,且疾知古輕脫,並知古皆罷之。沔以弟淮故,數為樞密副使寇準所詆,

帝亦寤沔任數好詐,非廓廟器,遂與恕同日俱罷。沔奉詔,見帝,涕泣不願離左右,

未幾,須鬢盡白。

帝嘗謂近臣曰:「累有人言儲貳事,朕以諸子衝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屬,

悉擇良善之士,至於臺隸輩,朕亦自揀選,不令奸險巧佞在其左右。讀書聽講,鹹

有課程,待其長成,自有裁製。何言事者未諒此心邪?」至是左正言宋沆等五人伏

閤上疏,請立許王元僖為太子,詞意狂率,帝怒甚,將加竄殛,而沆又宰相呂蒙正

妻族,蒙正所擢用,己亥,制詞並責蒙正,罷為吏部尚書。

初,溫仲舒與蒙正同年登弟,情契篤密。仲舒前知汾州,坐私監軍家婢,除籍

為民,窮妻京師者累年,蒙正在中書,極力援引,遂復籍。及驟被任遇,反攻蒙

正,蒙正以之罷相,時論醜之。

以左僕射李昉為中書侍郎,參知政事張齊賢為吏部侍郎,並平章事。

以翰林學士賈黃中、李沆併為給事中、參知政事。沆初判吏部銓,因侍曲宴,

帝目送之曰:「李沆風度端凝,真貴人也!」不數月,遂與黃中俱蒙大用。帝嘗召

見黃中母王氏,命坐,謂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詩賜之,頒賜甚厚。

庚子,以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王化基為御史中丞。化基嘗慕範滂攬轡澄清

之志,獻《澄清略》,言五事:其一復尚書省,曰:「三司吏額乃近代權制,皆州

郡官司吏局之名也。臣今請廢三司,止於尚書省試設六尚書,分掌其事。廢判官、

推官,設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廢孔目、句押前後行為都

事、主事、令史。廢句院、開拆、磨勘、憑由、理欠等司歸比部及左、右司。」其

二謹公舉,曰:「朝廷頻年下詔,以類求人,但聞例得舉官,未見擇其舉主。望自

今別立名籍,先擇朝官有聲望者,各令保舉所知,賢則舉主同賞,否則舉主同坐。」

其三懲貪吏,曰:「蠹盛則木空,吏貪則民弊。望令諸路轉運使、副兼採訪之名,

令覺察部內州、府、軍、監長吏。」其四省冗官,曰:「臣昨任揚州職官時,見添

置監臨事務朝官及使臣等,有俞本州數倍,恐天下諸州類此。或皆是廉白,止傷

公府之費;苟其為貪婪,則取於民間者又加倍焉,得不蠹國耗民乎?望令逐部轉運

使、副與知州同議裁減,及諸縣令、簿、尉等亦乞令相度廢省。」其五擇遠官,曰:

「負罪之人,多非良善,授以遠地親民之官,用情自任,恃遠縱殘,小民罹殃,卒

莫上訴。望自今,凡負罪之人,不許任四川、廣南為長吏。」書奏,帝嘉納其言,

即有意於大用。

辛丑,責宋沆為宜州團練副使。

癸卯,王顯罷。甲辰,以樞密副使張遜知樞密院事,溫仲舒、寇準同知院事。

知院之名自此始。

初,宋沆與左正言尹黃裳、馮拯、右正言王世則、洪湛共伏閤請立皇太子,沆

既出黜,乙巳,命黃裳知邕州,拯知端州,世則知象州,湛知容州。拯,河陽人也。

己酉,遼主駐廟城。南京地震。

帝聞殿中丞郭延澤、右贊善大夫董元亨皆好學,博通典籍,詔宰相召問經史大

義,條對稱旨。冬,十月,丁卯,並命為史館檢討。

辛巳,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續《翰林志》二卷以獻,帝嘉之,賜詩二章,御筆

批雲:「詩意美卿居清華之地也。」易簡願以所賜詩刻石,帝復以真、草、行三體

書共其詩,刻以遍賜近臣。又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大字,令中書召易簡付之,榜

於廳額。帝曰:「此永為翰林中美事。」易簡曰:「自有翰林,未有如今日之榮也。」

帝嘗夜幸玉堂,易簡已寢,遽起,無燭具衣冠,宮嬪自窗格引燭入照之,窗格上有

火燃處,後不更易,以為玉堂盛事。

左諫議大夫韓丕,衝澹自處,不奔競於名宦,帝嘉重之。己丑,命丕守本官、

知制誥,為翰林學士。

是月,趙保忠降於契丹,契丹封為西平王,複姓名曰李繼捧。

十一月,丙申朔,詔:「自今內殿起居日,復令常參官兩人次對,閤門受其章。」

庚戌,左諫議大夫史館修撰楊徽之次對,上言:「方今文士雖多,通經者甚少,

願精選《五經》博士,增其員,各專業以教胄子。此風化之本。」帝顧謂宰相曰:

「徽之操履無玷,真儒雅士。出理州郡,非其所長,置之館殿,正得其宜矣。」

刑部郎中、知制誥範杲數致書宰相,求入翰林為學士,又嚐出制誥一編示李昉

曰:「先公謂杲才任學士,故以此付杲,不敢失墜。」昉每開釋之。於是獻《玉堂

記》,請備其職。帝惡其躁競,終不使居內署,改右諫議大夫,出知濠州,以考功

員外郎、知制誥畢士安為翰林學士。初,執政欲用右諫議大夫張洎,因對,言洎文

學久次,不在士安下,帝曰:「極知洎文學資任不減士安,第德行不及耳。」執政

乃退。

帝以入閤舊圖承五代草創,禮容不備,於是命史館修撰楊徽之等討論故事,別

為新圖。十二月,丙寅朔,遂行其禮於文德殿。右諫議大夫張洎,既與徽之等同撰

定新儀,又獨上疏曰:「竊以今之乾元殿,即唐之含元殿也,在周為外朝,在唐為

大朝,冬至、元日,立全仗,朝萬國,在此殿也。今之文德殿,即唐之宣政殿也,

在周為中朝,在漢為前朝,在唐為正衙,凡朔望起居及冊拜妃、後、皇子、王、公、

大臣,對四夷君長,試製策舉人,在此殿也。今之崇德殿,即唐之紫宸殿也,在周

為內朝,在漢為宣室,在唐為上閤,即隻日常朝之殿也。昔東晉之太極殿有東西閤,

唐置紫宸上閤,法此制也。且人君恭己南面,嚮明而治,紫微黃屋,至尊至重,故

巡幸則有大駕法從之盛,御殿則有鉤陳羽衛之嚴,故雖隻日常朝,亦須立仗。前代

謂之入閤儀者,蓋隻日御紫宸上閤之時,先於宣政殿前立黃麾金吾仗,俟勘契畢,

喚仗,即自東、西閤門入,故謂之入閤。今朝廷且以文德正衙權宜為上閤,甚非憲

度。況國家丕承正統,凡百憲章,悉從損益,惟視朝之禮,尚屬因循。竊見長春觀

正與文德殿南北相對,伏請改創此殿以為上閤,作只是立仗視朝之所;其崇德殿、

崇政殿,即唐之延英殿是也,為雙日常時聽斷之所;庶乎臨御之式,允協前經。今

輿論及以入閤儀注為朝廷非常之禮,甚無謂也。臣又按舊史,中書、門下、御史臺

謂之三司署,為侍從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從官先入殿庭,東西立定,俟正班人,

一時起居,其侍從宮東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謁之儀。請準舊儀,侍從官先入起居畢,

分行侍立於丹墀之下,謂之娥眉班。然後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於禮。臣又聞古

之王者,躬勤庶務,其臨朝之疏數,視政事之繁簡。唐初五日一朝,景雲初始修貞

觀故事。自天寶兵興以後,四方多故,肅宗而下,鹹隻日臨朝,雙日不坐。其隻日

或遇大寒盛暑,陰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雙日宰相當奏事,即是特開延英召對。

或蠻夷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紫宸引見。陛下自臨大寶,十有五年,未嘗一日不

雞鳴而起,聽天下之政,臨朝太數,視政過繁。望依唐時舊規,隻日視朝,雙日不

坐。其隻日遇大寒盛暑,陰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其雙日於崇德、崇政兩殿召對

宰臣及常參官以下,及非時蠻夷人貢、勳臣歸朝,亦特開上閤引見,並請準前代故

事處分。」奏入,不報。

癸未,保康軍節度使劉繼元卒,追封彭城郡王。

辛卯,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會韓丕、畢士安、李至等觀御飛白書「玉堂之署」

四字並三體詩書石。帝聞之,賜上尊酒,大官設盛饌,至等各賦詩以紀其事。宰相

李昉、張齊賢、參知政事賈黃中、李沆亦賦詩頌美,易簡悉以奏御。

先是,左司諫、直史館謝泌,奉詔發解國子學舉人,黜落既多,群聚喧詬,懷

甓以伺其出。泌知之,潛由它徑入史館,數宿不敢歸,請對自陳,帝問:「何官騶

道嚴肅,都人畏避?」有以臺雜對者。癸亥,命泌為虞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

國子學發解舉人,別敕差官主之,蓋自泌始也。

是月,遼始聞李繼遷內附,使其招討使韓德威往諭之。

女真首領野裡雉等上言,契丹怒其朝貢中國,去海岸四百里下三柵,柵置兵三

千,絕其貢路。於是汎海入朝,求發兵與三十首領共平三柵。若得師期,即先赴本

國,願聚兵以俟。帝但降詔撫諭,不為出師。其後遂歸於遼。

是歲,遼放進士石用中一人。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淳化三年(遼統和十年)

春,正月,丙申朔,朝元殿受朝,群臣上壽,用雅樂,宮縣、登歌。

丁酉,遼禁喪葬禮殺馬及藏甲冑、金銀器玩。

諸道貢舉人萬七千三百,皆集闕下。辛丑,命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等同知貢舉,

既受詔,徑赴貢院,以避請求。後遂為常制。

乙巳,命常參官各舉京官一人充升朝官。丙午,令宰相以下至御史中丞,各舉

朝官一人為轉運使。又詔:「所舉京官,除三司、三館職事官,已升擢者不在薦論;

其有懷才外任,未為朝廷所知者,方得奏舉。」

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杭州掌庾吏葉彥安等百二十三人,欠錢俶俶日官倉米八十四萬餘石,鹽五萬餘

石;甲申,詔併除之。

鹽鐵使魏羽等,言諸州茶鹽主吏,多負官課,請行決罰。帝曰:「當按問其實。

若水旱災沴,致官課虧失者,非可加刑也。帝王者,為天下主財耳。卿等司計,當

以公正為心,無事割削,致害民而傷和氣。」

遼招討使韓德威,奏李繼遷稱故不出,至靈州俘掠以還。

壬午,遼免雲州租。

三月,乙未朔,以趙普為太師,封魏國公。

戊戌,覆試合格進士,帝納將作監丞莆田陳靖疏,始令糊名考校,得汝陽孫何

以下凡三百二人,並賜及第,五十一人同出身。就宴,賜御製詩三首,箴一首,及

新刻《禮記·儒行篇》。先是胡旦、蘇易簡、王世則、梁顥、陳堯叟,皆以所試先

成擢上第,由是士爭尚敏速,或一刻數詩,或一日十賦。是科,內出《騠言日出賦》

題,試者駭異,不能措詞,相率扣殿檻上請。而會稽錢易,年十七,日未中,所試

三題皆就,言者指其輕俊,黜之。

戊午,以高麗賓貢進士四十人併為秘書郎,遣還。

詔有司詳定稱法,別為新式,頒行之。先是守藏吏受天下歲輸金幣,而太府寺

權衡舊式,輕重失律,吏因為奸,上計者坐逋負破產甚眾。又,守藏吏更代,校計

爭訟,動涉數歲。及是監內藏庫宦者劉承珪等,推究本末,改造法制,中外鹹以為

便。

鹽鐵判官、左司諫安陽韓國華等言:「備位諫官,兼職計司,獨不得從宴遊,

願兼領館職。」乙巳,命國華等直昭文館。三司屬官兼直館自國華等始。

辛酉,令有司以二月開冰,獻羔祭韭。先是近代相承用四月,蓋誤《豳詩》四

之日為今四月也,秘書監李至請改之。

夏,四月,丁丑,詔:「江南,兩浙、荊湖吏民之配嶺南者,還本郡禁錮。」

癸未,帝作《刑政》、《稼嗇》詩賜近臣。

庚寅,遼主命群臣較射。

五月,癸巳,遼以朔州流民失所,給夏三年。

己酉,帝以時雨久愆,遣常參官十七人分詣諸路按決刑獄。是夕,雨。庚戌,

宰臣相率稱賀。帝曰:「朕所憂者,在獄吏舞文巧詆,計臣聚斂掊克,牧守不能宣

布詔條,卿士莫肯修舉職業耳。」李昉、張齊賢等上表待罪,帝曰:「朕中心苟有

所懷即言之,既言即無事矣。然中書庶務,卿等尤宜盡心。」

甲寅,始命增修秘閣。

六月,甲申,有蝗自東北來,蔽天,經西南而去。帝謂宰相曰:「此蟲必害田

稼,朕憂心如搗。亟遣人馳詣所集處視之!」對曰:「此蟲因旱乃生,頻雨則不能

飛。聖心憂念黎庶,固當感通天地。」是夕,大雨,蝗盡殪。

京畿大穰。辛卯,分遣使臣於京城四門置場,增價以糴,令有司虛近倉貯之,

命曰常平,俟歲飢即減價糶與貧民,遂為永制。

秋,七月,壬辰朔,置三司都句院,命右諫議大夫張佖判之。

乙巳,太師趙普卒。己酉,帝聞訃悲悼,謂近臣曰:「普事先帝與朕,最為故

舊。向與朕嘗不足,眾人所知;朕君臨以來,每待以殊禮,普亦傾竭自效,真社稷

之臣也。」因出涕,左右皆感動。廢朝五日,遣使護喪事。葬日,設鹵簿鼓吹如式,

贈尚書令,追封真定王,諡忠獻。帝撰神道碑,親八分書以賜焉。初,普從太祖於

側微,既貴後,屢以微時所不足者言之,太祖曰:「若塵埃中可識天子宰相,則人

皆物色之矣。」自是不敢言。普少習吏事,寡學術,及為相,太祖常勸以讀書,晚

年,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戶啟篋,取《論語》讀之竟日。及臨政,處決如流。

普事兩朝,出入三十餘年,剛毅果斷,能以天下為己任,宋初在相位者未有其比。

然性深沉有岸谷,而多忌克,廷美、德昭之死,與有力焉,君子惜之。

八月,壬戌朔,秘閣成。秘書監李至上言:「願比玉堂之署,賜以新額。」戊

辰,御飛白書「秘閣」二字賜之。仍詔宰相、樞密使與近臣就觀,置宴閣下,直館

各官皆預,又賜詩以美其事。

壬申,詔徵終南山隱士种放;辭以疾,不至。放七歲能屬文,與其母偕隱谷中,

以講習為業,學者多從之,得束脩以養母。母亦樂道,薄滋味,善辟穀。性嗜酒,

嘗種秫自釀,因號雲溪醉侯。會陝西轉運使宋維幹言放才行,詔使徵之,其母恚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