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庚辰,遼改南京熊軍為神軍。遼人謀南侵,使詣北嶽廟卜之,神不
許,遼人怒,縱火焚廟而去。
丁酉,以御製詩文藏於秘閣。
是月,吉、洪、江、蘄、河陽、隴城大水,開封、陳留、封丘、酸棗、鄢陵旱,
賜今年田租之半,開封特給復一年。京師貴糴,遣使開廩,減價分糶。
八月,癸卯朔,秘書監李至與右僕射李昉、吏部尚書宋琪、左散騎常侍徐鉉及
翰林學士、諸曹侍郎、給事、諫議、舍人等秘閣觀書。帝聞之,遣使就賜宴,大陳
圖籍,令縱觀;翼日,又詔權御史中丞王化基及三館學士並賜宴秘閣。先是藏御製
詩文於秘閣,又遣使詣諸道購募古書、奇畫及先賢墨跡,數歲之間,獻圖籍於闕下
者,不可勝計。乃詔史館,盡取天文、占候、讖緯、方術等書五千一十卷,並內出
古畫、墨跡一百十四軸,悉藏秘閣。
乙巳,令左藏庫籍所掌金銀器皿之屬,悉毀之。有司言:「中有製作精巧者,
欲留以備進御。」帝曰:「汝以奇巧為貴,我以慈儉為寶。」卒皆毀之。帝性節儉,
退朝,常著華陽巾,布褐、條,內服為絁絹,鹹累經浣濯,乘輿給用之物,無所
增益焉。
癸亥,李至上疏言:「秘閣自創置之後,載經寒暑,而官司所處未有定製。望
降明詔,令與三館並列,敘其先後,著為永式。」帝可其奏,列秘閣次於三館。
己巳,禁川、峽、嶺南、湖南殺人祀鬼,州縣察捕,募告者,賞之。
九月,乙亥,北女真四部請附於遼。
戊寅,崇儀副使郭載言:「臣前任使劍南,見川、峽富人多召贅婿,與所生子
齒,死則分其財,故貧人多出贅,甚傷風化而益爭訟,望禁之。」詔從其請。
冬,十月,乙巳,以同州觀察推官河南錢若水為秘書丞、直史館。若水初佐同
州,知州性褊急,數以胸臆決事不當,若水固爭不能得,輒曰:「當陪俸贖銅耳。」
已而奏案果為朝廷及上司所駁,州官皆以贖論。知州愧謝,然終不改。有富民失女
奴,其父母訟於州,命錄事參軍鞫之。錄事嘗貸錢於富民不獲,乃劾富民父子數人
共殺女奴,棄屍水中,遂失其屍,罪皆應死。富民不勝拷掠,自誣服。獄具上,州
官審覆,皆以為實。若水獨疑之,留其獄數日不決,密使人訪女奴,得之,引以示
其父母,皆泣曰:「是也。」富民父子賴以得免。知州欲論奏其功,若水固辭。帝
亦聞其名,會寇準薦若水文學高第,召試學士院,而命以此官。
乙丑,賜知白州蔣元振絹三十匹、米五十石。丙寅,賜知鄆州須城縣姚益恭絹
二十匹、米二十石。
元振清苦厲節,親屬多貧,不能贍養,聞嶺南物賤,因求其官,寄家潭州,盡
留俸祿供給,元振啜菽飲水,縫紙為衣;為政簡易,民甚便之。秩滿遷,轉動使乞
留,凡七八年不得代。益恭初為興國軍判官,以清幹聞;召赴闕,老幼千餘人遮道,
不得發,益恭夜開城門遁去。其在須城,鞭撲不用,境內大治,民數千人三遮轉動
使乞留。至是採訪使各言其狀,故有是賜。
十一月,丁丑,知安州、侍御史李範上言:「故殿中丞、通判州事高麗金行成
疾革,召臣及州官數人至其臥內,泣且言曰:‘外國人任中朝為五品官,佐郡政,
被病且死,無以報主恩,泉下亦有遺恨。二子宗敏、宗約皆幼,家素貧,無它親可
倚,行委溝壑。’既死,其妻誓不嫁,養二子,織屨以自給。臣竊哀之。」詔以宗
敏為太廟齋郎,俾安州月以錢三千、米五石給其家,長吏常歲時存問,無令失所。
時群臣升殿奏事者,既可其奏,皆得專達於有司,頗容巧妄。十二月,左正言、
直史館歙人謝泌,請自今凡政事送中書,機事送樞密院,財貨送三司,覆奏而後行。
辛丑,詔從泌請,遂著為定製,中外所書疏亦如之。
大理寺丞王濟為刑部詳覆官,屢上封事。帝一日顧問左右:「刑部有好言事者
為誰?」左右以濟對,帝遂命通判鎮州。牧守多勳舊武臣,倨貴陵下,濟未嘗撓屈。
戍卒頗恣暴不法,夜或焚民舍為盜,濟廉得,立斬之,馳奏其事,帝大喜。都校孫
進,使酒無賴,毆折人齒;濟不俟奏,杖脊送闕下,軍府畏肅。連三詔褒獎焉。
庚戌,遼封李繼遷為夏國王。
遼同政事門下平章事室昉請致政,遼主命入朝,免拜,賜几杖。太后遣閤門使
李從訓持詔勞問,令常居南京,封鄭國公。
是歲,遼放進士鄭雲從第二人。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淳化二年(遼統和九年)
春,正月,丙子,遣商州團練使翟守素帥兵援趙保忠於夏州。
遼禁私度僧尼。先是晉國公主建佛寺於南京,遼主許賜額,室昉奏曰:「詔書
悉罷無名寺院,今以公主請賜額,不惟違前詔,恐此風愈熾。」遼主從之。
乙酉,置內殿崇班、左右侍禁,改殿前承旨為三班奉職。
遼室昉等進《實錄》二十卷;遼主手詔褒之,加昉政事令,賜帛六百匹。
戊子,遼選南侵降卒五百人為宣力軍。
辛卯,遼免三京諸道租,仍罷括田。
二月,丁未,遼以涿州刺史耶律旺陸為特里袞。
帝修正殿,頗施採繪,左正言謝泌上疏諫;癸丑,命悉去採繪,塗以赭堊。
監察御史祖吉,坐知晉州日為奸贓棄市。
丁巳,涼州觀察使、判雄州事下邳劉福卒,贈太傅、忠正節度使。福武人,不
知書,御下有方略,為政簡易。在雄州五年,境內寧謐,百姓遮轉運使,願追述治
跡,以其狀聞,詔許立遺愛碑。諸子常勸福建大第,福怒曰:「我受祿甚願,足以
僦舍自庇。汝曹既無尺寸功,豈可營居第為自安計乎!」卒不許。歿後,帝聞其言,
以白金五千兩賜其子,令市宅以居焉。
三司嘗建議劍外賦稅輕,詔監察御史張觀乘傳按行諸州,因令稍增之。觀上疏
言:「遠民易動難安,專意撫之,猶慮其失所,況增賦以擾之乎?」帝深然其言,
因留不遣。其後觀覆上疏言:「臣竊見陛下天慈優容,多與近臣論政,德音往復,
頗有煩勞。至於有司職官,承意將順,簿書叢脞,鹹以上聞,豈徒褻讀至尊,實亦
輕紊國體。願陛下所斷之暇,宴息之餘,體貌大臣,與之揚榷,使沃心造膝,極意
論思,則治體化源,何所不至!豈與校量金谷,剖析毫釐,以有限之光陰役無涯之
細務者可同年語哉!」帝覽而善之,召賜五品服,以為度支判官。
閏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以鄭文寶為陝西轉運副使,許便宜從事。會歲歉,文寶誘豪民出粟三萬斛,活
飢者八萬六千餘人。
壬申,遼遣翰林承旨邢抱朴、三司使李嗣、給事中劉京、政事舍人張翰、南京
副留守吳浩分決諸道滯獄。
庚辰,以瀛州防禦使安守忠知雄州。守忠嘗與僚屬宴飲,有軍校謀變,衷甲及
門。閽吏狼狽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顧坐客曰:「此輩酒狂耳,擒之可也。」人
服其量。
己丑,詔:「京城無賴輩蒱博,開櫃坊,屠牛馬驢狗以食,銷鑄銅錢為器用雜
物,令開封府戒坊市,謹捕之。犯者斬,匿不以聞及居人邸舍僦與惡少為櫃坊者同
罪。」
是月,命翰林學士賈黃中、蘇易簡領差遣院,李沆同判吏部流內銓。學士領外
司,自此始也。
三月,庚子朔,遼賑室韋、烏古諸部飢。戊申,遼復令庫部員外郎馬守琪、倉
部員外郎祁正、虞部員外郎崔祐、薊北縣令崔簡等分決諸道滯獄。甲子,遼主如南
京。
乙丑,辛仲甫罷參知政事。
己巳,帝以歲旱蝗,詔呂蒙正等曰:「元元何罪,大譴如是,蓋朕不德之所致
也。卿等當於文德殿前築一臺,朕將暴露其上,三日不雨,卿等共焚聯以答天譴。」
蒙正等惶恐謝罪,匿詔書。翼日而雨,蝗盡死。
先是帝召近臣問時政得失,樞密直學士冠準對曰:「《洪範》天人之際,其應
如影響。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贓數萬計。吉
既伏誅,家且籍沒;而淮以參知政事沔之母弟,止杖於私堂,仍領定遠主簿。用法
輕重如是,亢之咎,殆不虛發也。」帝大悟,明日,見沔,切責之。
是月,翰林學士宋白等上《新定淳化編敕》三十卷。
夏,四月,庚午朔,詔罷端州歲貢石硯。
辛巳,以樞密副使張齊賢、給事中陳恕並參知政事,僉署樞密事張遜為樞密副
使,樞密直學士溫仲舒、冠準併為樞密副使,張宏罷為吏部侍郎。宏性懦謹,無它
策,居內庭,見胥吏必先勞揖。性吝嗇,好聚蓄,不為時所重。仲舒,河南人也。
初,王沔與張齊賢同掌樞務,頗不協。齊賢出守代州,沔遂為副使、參知政事。
陳恕盽鹽鐵,性苛察,亦嘗與沔忤。於是齊賢與恕並在中書,沔不自安,慮官屬有
以中書舊事告二人者。己丑,左司諫王禹偁上言:「請自今群官詣宰相及樞密院使
並須朝罷於都堂請見,不得於本廳延接賓客,以防請託。」沔喜,即白帝施行之,
仍令御史臺宣佈中外。
左正言謝泌上言:「伏睹明詔,不許兩府接見賓客,是疑大臣以私也。天下至
廣,萬機至繁,陛下以聰明寄於輔臣,苟非接見群官,何以悉知外事!迸人有言曰:
‘疑則勿用,用則勿疑。’若國祚衰季,強臣擅權,當此之時,可以為慮。今陛下
鞭撻宇宙,總攬豪傑,朝廷無巧言之士,方面無姑息之臣,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奈
何疑執政大臣,為衰世之事乎?使非其人,當斥而去之;既得其人,任之以政,又
何疑也!設若杜公堂請謁之禮,豈無私室乎?塞相府請求之門,豈無它徑乎?此非
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大臣展四體以報陛下之道也。王禹偁昧於大體,妄率胸臆,
以蔽聰明,狂躁之言,不可行用。」帝覽奏嘉嘆,即命追還前詔,仍以泌所上表送
史館。
五月,庚子,置諸路提點刑獄官。
乙巳,復置折博倉。
左正言謝泌,數論時政得失,帝嘉其忠藎,丙辰,擢右司諫,賜金紫,並錢三
十萬。泌一日得對便殿,帝復面加賞激,泌謝曰:「陛下從諫如流,故臣得以竭誠。
昔唐末有孟昭圖者,朝上諫疏,暮不知所在。前代如此,安得不亂!」帝動容久之。
六月,甲戌,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潘美卒。贈中書令,諡武惠。
乙酉,汴水決浚儀縣,壞連堤,泛民田。帝昧旦乘步輦出乾元門,宰相、樞密
使迎謁於路,上謂曰:「東京養甲兵數十萬,居人百萬家,轉漕仰給在此一渠水,
朕安得不顧!」車駕入泥淖中,行百步,從臣震恐。殿前都指揮使戴興捧承步輦出
泥淖中。詔興督步卒數千塞之。日未昧而堤岸屹立,水勢遂定,始就次,大官進膳,
親王近臣皆泥濘沾衣。知縣事宋炎,亡匿不敢出,帝特赦其罪。
是月,遼南京霖雨傷稼。
秋,七月,癸卯,遼通括戶口。
乙巳,遼詔諸道舉才行,察貪酷,撫高年,禁奢僭,有歿於王事者,官其子孫。
李繼遷聞翟守素將兵來討,恐懼,奉表歸順。丙午,授繼遷銀州觀察使,賜以
國姓,名曰保吉。趙保忠又薦其親弟繼衝,帝亦賜姓,改名保寧,授綏州團練使;
封其母罔氏西河郡太夫人。
帝飲恤庶獄,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八月,乙卯,置審刑院于禁中,以樞
密直學士楚丘李昌齡知院事,兼理詳儀官六員。凡獄具上奏者,先由審刑院印訖,
以付大理寺、刑部斷覆以聞,乃下審刑院詳議,申覆裁決訖,以付中書,當者即下
之,其未允者,宰相復以聞,始命論決。
丁亥,幷州言契丹四百餘口內附。帝因謂近臣曰:「國家若無外擾,必有內患。
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防;惟奸邪無狀,若為內患,深可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