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協洽十月,盡閼逢yan茂八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四年(遼保寧三年。辛未,
九七一年)
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己巳,詔:「偽作黃金者棄市。」
遼以黑、白羊祭神。
庚午,太子洗馬王元吉棄市,坐知英州月餘多受贓私故也。
知邕州範旻奏劉鋹時白配民物十數事,辛巳,悉命除之。邕州俗尚婬祀,被病
者不敢治療,但益殺雞豚,徼福於婬昏之鬼。旻下令禁止,出俸錢,市藥物,親為
和合,民有病則給之,獲愈者千計。會南漢所置知州鄧存忠劫土人二萬眾,攻圍州
城七十餘日,旻屢出與戰,矢集於胸,猶力疾督戰,賊遂小卻。旻創甚,乃堅壁固
守,遣使間道求援於廣州,前後十五輩始得達。援兵至,圍解。旻疾未平,詔令肩
輿歸闕,所過僦丁夫,官給其直。旻,質之子也。
甲申,詔:「兩京、諸道,自十月後犯強竊盜,不得預郊祀赦;所在長吏,當
告諭下民,無令冒法。」自後將郊祀,必申明此詔。
右補闕梁周翰上疏言:「陛下再郊上帝,必覃赦宥。臣以天下至大,其間有慶
澤所未及,節文所未該者,宜推而廣之。方今賦入至多,加以科變之物,名品非一,
調發供輸,不無重困。且西蜀、淮南、荊、潭、桂、廣之地,皆已為王土,陛下誠
能以三方所得之利,減諸道租賦之人,則庶乎德澤均而民力寬矣。」帝嘉納之。
周翰嘗監綾錦院,杖錦工過差,為所訴。帝怒甚,召周翰切責,將亦杖之,周
翰自言:「臣負天下才名,受杖不雅。」帝乃止。帝初識周翰父彥溫于軍中,以周
翰有文辭,欲用為知制誥,天平節度使石守信入朝,帝語及之。守信與彥溫善,微
露其言,周翰遽上表謝,帝不喜,其命遂寢。
癸未,北漢遣使貢於遼。
丙戌,詔:「嶺南諸州,劉鋹日煩苛賦斂,併除之。民為兵者釋其籍,流亡者
招誘復業。」
吐谷渾貢於遼。
十一月,癸已朔,南唐主遣其弟鄭王從善來朝貢。於是始去唐號,改印文為
「江南國主印」,賜詔乞呼名,從之。
先是國主以銀五萬兩遺宰相趙普,普告於帝,帝曰:「此不可不受,但以書答
謝,少賂其使者可也。」普叩頭辭讓,帝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為削弱,當使之
勿測。」乃從善入覲,常賜外,密賚白金如遺普之數。江南君臣聞之,皆震駭,服
帝偉度。
它日,帝因出,忽幸普第。時吳越王俶方遺使遺普書及海物十瓶列廡下,會車
駕卒至,普亟出迎,弗及屏也。帝顧問何物,普以實對,帝曰:「海物必佳。」即
命啟之,皆滿貯瓜子金也。普惶恐,頓首謝曰:「臣實未嘗發書,若如此,當奏聞
而卻之。」帝笑曰:「但受之無害,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耳。」
丙申,吳越王俶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來貢。
庚子,遼以臚朐河歸附戶分隸敦睦、積慶、永興三宮。
庚戌,詔曰:「取才之道,蓋非一端。近諸道攝官,悉令罷去,又慮薦更民政
或著吏能者雷同遐棄,良可惜也!宜悉令有司按其歷任,經三攝無曠敗,即以名聞;
受偽署者不在此限。」
河決澶州,東匯於鄆、濮,壞民田。帝怒官吏不時上言,遣使按鞫。庚戌,通
判、司封郎中博興姚恕坐棄市,知州、左驍衛大將軍杜審肇免歸私第。恕初為開封
府判官,謁宰相趙普,會普宴客,閽者不即通,恕怒而去。普亟使人謝焉,恕遂去
不顧,普由是憾恕。及帝為審肇擇佐貳,普即請用恕,居澶州二年,竟坐法誅,投
其屍於河。
戊午,親享太廟,始用繡衣、鹵簿。
己未,合祭天地於南郊,大赦,蠲開寶元年以前逋租。
壬戌,命潁州團練使曹翰塞澶州決河,濮州刺史安守忠副之。
初,帝擇孟昶親軍習兵馬者百餘輩為川班內殿直,廩賜優給,與御馬直等。至
是郊禮畢行賞,帝以御馬直扈從,特命增給錢人五千。而川班內殿直不得如例,乃
相率擊登聞鼓陳乞。帝怒,遣中使諭曰:「朕之所與,即為恩澤,又安有例哉!」
命斬其妄訴者四十餘人,餘悉配隸許州,遂廢其班。
時內臣有左飛龍使李承進者,逮事後唐。帝問曰:「莊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國
不久,何也?」承進曰:「莊宗好畋獵,務姑息將士,每出次近郊,禁兵衛卒必控
馬首,告兒郎輩寒冷,望與救接,莊宗即隨其所欲給之。蓋威不行,常賚無節也。」
帝撫髀嘆曰:「二十年夾河戰爭得天下,不能用軍法約束此輩,縱其無厭之求,以
茲臨御,誠為兒戲。朕今撫養士卒,固不吝惜爵賞;若犯吾法,惟有劍耳!」
十二月,癸酉,遼以青牛、白馬祭天地。
己丑,遼皇子隆緒生。
是冬,遼主駐金川。
江南以湯悅為司空,判三司、尚書都省。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五年(遼保寧四年)
春,正月,丁酉,禁鐵鑄浮圖與佛象及人物之無用者,慮愚民毀農器以徼福也。
前鄆州盧縣尉鄢陵許永,年七十有五,詣匭言:「父瓊年九十九,長兄年八十
一,次兄年七十九。乞近地一官以就養。」庚子,召見瓊於便殿,問以近事,瓊歷
歷能記;因厚賜之,即授永鄢陵縣令。
壬寅,吏部尚書致仕陳國公張昭卒。戒其子曰:「吾事數朝,無功德及人,勿
請諡及立碑,以重吾過也。」
北漢攻方山、雅爾兩寨,擊卻之。
乙巳,罷襄州歲貢魚。
二月,丙子,詔沿河十七州各置河堤判官一員。
庚寅,以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劉熙古守本官、參知政事。
帝既平廣南,漸欲經理江南,因鄭王從善入貢,遂留之。國主大懼,是月,始
損制度,下令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為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為司會府,其餘官稱,
多所更定,宮殿悉除去鴟吻。
閏月,壬辰,權和貢舉扈蒙奏合格進士安守亮等十一人,諸科十七人。帝召對
於講武殿,始下詔放榜,新制也。
癸巳,以江南進奉使李從善為泰寧節度使,賜第京師。國主雖外示畏服,修籓
臣之禮,而內實繕甲兵,陰為戰守計。帝使從善致書風國主入朝,國主不從,但增
歲貢而已。
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中朝忌之,潛使人畫仁肇像,懸之別室,引江
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來降,先持此為信。」
又指空館曰:「將以此賜仁肇。」國主不知其間,鴆殺仁肇。陳喬嘆曰:「國勢如
此,而殺忠臣,吾不知所稅駕矣!」
初,平嶺南,命太子中允周仁浚知瓊州,以儋、崖、振、萬安屬焉。帝謂宰相
曰:「遐荒煙瘴,不必別命正官,且令仁浚擇偽官,因其俗治之。」辛卯,仁浚列
上駱崇璨等四人,帝曰:「各授檢校官,俾知州事,徐觀其效可也。」
戊申,遼齊王諳薩噶薨。三月,庚申朔,追冊為皇太叔。
先是,嶺南民有逋賦者,或縣吏代輸,或於兼併之家假貸,則皆納其妻子以質。
甲申,知容州毋守素表其事,詔所在嚴禁之。
夏,四月,庚寅朔,遼追封蕭思溫為楚國王。
帝按嶺南圖籍,州縣多而戶口少,命知廣州潘美及轉運使王明度其地裡,並省
以便民,於是前後所廢州十六,縣四十九。
丙午,遣使檢視水災田。
隰州團練使兼沿邊都巡檢周勳,築壘界上,為北漢人所襲破,戊午,責勳為義
州刺史。
五月,丙寅,詔:「廢嶺南道媚川都,選其少壯者為靜江軍,老弱者聽自便,
仍禁民不得以採珠為業。」先是,劉鋹於海門鎮募兵能採珠者二千人,號「媚川都」。
凡採珠,必系石於足,腰絙而沒焉,深或至五百尺,溺死者甚眾。鋹所居棟宇,皆
飾以玳瑁珠翠,窮極侈靡。及為宋師所焚。潘美等於煨燼中得所餘諸珍寶以獻,且
言採珠危苦之狀,帝亟命小黃門持示宰相,速降詔罷之。
辛未,河大決澶州濮陰縣。壬申,命潁州團練使曹翰往塞之。翰辭於便殿,帝
謂曰:「霖雨不止,又聞河決。朕信宿以來,焚香禱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
勿施於民。」翰頓首拜曰:「昔宋景公諸侯耳,一發善言,災星退舍。今陛下憂及
兆民,懇禱如是,固宜上格天心,必不為災也。」
癸酉,帝又謂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勞,得非時政有闕邪?」趙普對
曰:「陛下臨御以來,憂勤庶務,有弊必去,聞善必行,至於苦雨為災,乃是臣等
失職。」帝曰:「掖庭幽閉者眾,昨令遍籍後宮,凡三百八十餘人,因告諭,願歸
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名,悉厚賜遣之矣。」普等稱萬歲。
河決大名府朝城縣,河南、北諸州皆大水。
陝州民範義超,周顯德中以私怨殺同里常古真家十二人,古真年少,脫走得免,
至是擒義超,訴於官。有司引赦當原,帝曰:「豈有殺一家十二人而可以赦論乎?」
命斬之。
六月,戊子朔,徙崖州于振州,遂廢振州。
庚寅,河決陽武縣,汴水決鄭州、宋州。
丁酉,詔:「沿河民田有為水害者,有司具聞,除租。」
戊申,發諸州兵士及丁夫凡五萬人塞決河,命曹翰護其役。未幾,河所決皆塞。
是月,下詔曰:「近者澶、濮等數州,霖雨薦降,洪河為患,朕以屢經決溢,重困
黎元,每閱前書,詳究經瀆。至若夏後所載,但言導河至海,隨山濬川,未嘗聞力
制湍流,廣營高岸。自戰國專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墮,
歷代之患弗弭。凡扌晉紳多士,草澤之倫,有素習河渠之書,深明疏導之策者,並
許詣闕上書,附驛條奏,朕當親覽,用其所長。」時東魯逸人田告,著《纂禹元經》
十二篇,帝聞之,召見,詢以治水之道,善其對,將授以官。告固辭父年老,求歸
奉養,詔從之。
先是女真攻白沙寨,略官馬三匹,民百二十八口。既而遣使以馬來貢,詔止之。
至是首領復來貢,言已令部落送先所擄民及馬;詔切責其前寇略之罪而嘉其效順之
意,放還貢馬使者。
是夏,遼主駐冰井,觀從臣射柳。秋,七月,如雲州射柳。
戊辰,前保大節度使袁彥卒。
甲申,皇女永慶公主出降右衛將軍、駙馬都尉魏咸信。威信,仁浦子也。公主
嘗衣貼繡鋪翠襦入宮,帝見之,謂主曰:「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復為此飾。」主
笑曰:「此所用翠羽幾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宮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
羽價高,小民逐利,殿轉販易,傷生浸廣。汝生長富貴,當念惜福,豈可造此惡業
之端!」主慚謝。又,嘗因侍坐,與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豈不能用黃金
裝肩輿,乘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飾金銀,力亦可辦;但念
我為百姓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養為
意,百姓何仰哉!」
三司言:「倉儲月給止及明年二月,請分屯田諸軍,盡率民船,以資江、淮漕
運。」帝大怒,召權判三司楚昭輔,切責之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爾不素為
計度,今倉儲垂盡,乃請分屯兵,括率民船,以給饋運,是可卒致乎?且設爾何用?
苟有所闕,必罪爾以謝眾!」昭輔懼罪,詣開封府見皇弟光義,乞於帝前解釋,稍
寬其罪,使得盡力,光義許之。
昭輔出,光義問押牙永城陳從信,對曰:「從信嘗遊楚、泗間,見糧運停阻者,
良由舟人乏食,日曆州縣勘給,故多凝滯。若自起發即計日並支,往復皆然,可責
其程限。又,楚、泗間運米入船,至京師輦米入倉,宜宿備運卒,皆令即時出納。
如此,每運可減數十日。楚、泗至京千里,舊定八十日一運,一歲三運;今若去淹
留之虛日,則歲可增一運矣。又聞三司欲籍民船,若不許,則無以責辦。若盡取用
之,則冬中京師薪炭殆絕。不若募其船之堅實者,令運糧,其損敗者,任民載樵薪,
則公私俱濟。今市中米貴,官乃定價鬥錢七十,商賈聞之,以其不獲利,無敢載至
京師者,雖富人所儲,亦隱匿不糶,是以米益貴而民將餒殍也。」光義然之,明日,
具告,帝悉從其言。由是事集,昭輔亦免責焉。
先是,大理正內黃李符知歸州,轉運司制置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帝嘉之。
秩滿歸闕,帝以京西諸州錢幣不登,八月,癸巳,命符知京西南面轉運事,書「李
符到處,似朕親行」八字賜之,令揭於大旗,常以自隨。符前後條奏便宜凡百餘條,
其四十八事皆施行,著於令。
丙申,命同知廣州潘美、尹崇珂併兼嶺南轉運使,其元轉運使王明為副使,太
子中允許九言為判官。轉運判官,自九言始也。
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樞密使李崇矩,與宰相趙普厚相交結,以其女妻普子承宗,帝聞之,不喜。故
事,宰相、樞密使候對長春殿,同止廬中,帝始令分異之。
有鄭伸者,客崇矩門下十年,崇矩知其險詖無行,待之漸薄。伸怨恨,擊登聞
鼓,告崇矩受太原人席羲叟黃金,私託翰林學士扈蒙與羲叟甲科,引軍器庫使範陽
劉審瓊為證。帝大怒,召審瓊詰問,審瓊具言其誣,帝怒稍解。癸酉,崇矩罷為鎮
國節度使,賜伸同進士出身,酸棗縣主簿。後伸死,其母貧餓,詣崇矩子繼昌乞丐,
家人競前詬逐,繼昌獨召見,與白金百兩,時稱繼昌長者。
戊寅,徙建寧留後楊重勳為保靜留後。
是月,禁玄象器物、天文、圖讖、七曜歷、太乙、雷公、六壬遁甲等,不得藏
於私家,有者並送官。
冬,十月,丁亥朔,遼主如南京。
戊戌,詔:「邊遠官歲才三週,即與除代,所司專閱其籍,勿使俞時。」
是月,運江、淮米十萬石至京師,皆汴、蔡兩河公私船所載也。
十一月,癸亥,禁釋、道私習天文、地理。
己巳,詔:「諸道舉人,自今並於本貫州府取解,不得更稱寄應。」
庚辰,命參知政事薛居正、呂餘慶兼淮、湘、嶺、蜀轉運使。
詔翰林學士李昉及宗正丞洛陽趙孚等分撰嶽瀆並歷代帝王廟碑,遣使刻石。
十二月,甲午,遼詔內外官上封事。
是歲,大飢。
初,帝問趙普曰:「儒臣有武幹者何人?」普以知彭州、左補闕辛仲甫對。乃
徙仲甫為西川兵馬都監。於是召見,面試射,帝曰:「汝見王明乎?朕已用為刺史。
汝頗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當為牧伯也。」仲甫頓首謝。
帝因謂趙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選儒臣幹事者百餘,分治大
籓,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一人也。」既而有司命仲甫檢視民田,帝曰:「此縣
令職耳。」即令吏部銓擇官代之。仲甫在彭州日,州少種樹,暑無所休,仲甫課民
栽柳廕行路,郡人德之,名為「補闕柳」。
北漢始令民輸贍軍錢,文武官皆減俸,財用不給故也。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六年(遼保寧五年)
春,正月,丙辰朔,置川蜀水陸轉運計度使。
甲子,遼特里兗耶律休格伐党項,破之,上其俘獲之數。休格嘗從北府宰相蕭
幹討室韋、烏庫二部有功,至是復以績著。
北漢遣使貢於遼。
庚午,遼主御五鳳樓觀燈。
己卯,以太子洗馬權知蓬州硃昂權知廣安軍。會渠州妖賊李仙聚眾萬人,劫掠
軍界,昂設策擒之,其連結者釋不問,蜀民遂安。昂,長沙人也。
殿直傅廷翰為棣州兵馬都監,謀叛入遼,知州、右贊善大夫周渭擒之。二月,
丙戌,斬廷翰於京師。
丁亥,遼近侍實圖哩誤觸神纛,法當論死,遼主命杖而釋之。
丙申,運米二萬右賑曹州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