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 【宋紀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屠維大荒落七月,盡重光協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二年(遼保寧元年)

秋,七月,丙寅,以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為鳳翔節度使。彥卿鎮大名十餘年,

委任於牙校劉思遇。思遇貪而黠,軍府久不治,於是始議擇官代之。

戊辰,詔:「自今祀天地用太牢,餘當用牛者,代以羊豕。」

靈武節度使馮繼業殺兄,代父領鎮,頗驕恣,戎人不附;又撫士卒少恩,部下

多攜貳;繼業慮其為變,請舉族內徙。八月,庚辰,以繼業為靜難節度使。

以棣州防禦使何繼筠領建武節度使,判棣州。

己亥,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權知大名府。辭日,帝謂之曰:「大名,卿

之故鄉,古人所謂晝錦者也。」

西京留守向拱,專務飲樂,政府不治,群盜白日殺人於市。帝聞之,怒,庚子,

徙拱為安遠節度使。

九月,丁未,以左武衛大將軍長社焦繼勳知西京留守,諭之曰:「無復效向拱

也!」繼勳視事月餘,都下清肅。

朝議擇可使代馮繼業者,時考功郎中段思恭知泗州,帝以思恭常有功眉州,乃

召赴闕,命知靈州,先詔之曰:「馮繼業言靈州非蕃帥主之,戎人不服,雖衛、霍

名將,必見逐矣。意謂非我,它人不能治也。汝能治之乎?」思恭曰:「謹奉詔。」

帝壯之,又謂曰:「唐李靖、郭子儀,皆出儒生,立大功,豈我朝獨無人邪!」厚

賜遣之,仍以途涉諸戎,令別齎金帛以遺之。思恭既視事,矯繼業之失,悉心綏撫,

夷落安靜,周訪利病,多所條奏,甚得吏民之情。

庚申,以合州濃洄鎮為廣安軍。

遼涿州刺史許周瓊來降,以為右羽林將軍,仍領涿州刺史。

是月,初令民典買田土者,輸錢印契。

冬,十月,丁亥,詔曰:「昔西漢求吏民之明經術者,令與計偕,縣次續食,

蓋優賢之道也。國家歲開貢部,敷求俊乂,四方之士,無遠弗屆,而經途遐阻,資

用或缺,朕甚愍焉!自今西川、山南、荊湖等道舉人,往來給券。」

辛卯,詔歸、峽州並直隸京師。

相、趙、深三州丁夫死太原城下者三百三十四人,詔復其家三年。

戊戌,遼右千牛衛將軍王甲以豐州來降,即命其子廷美為豐州衙內指揮使。

己亥,帝燕籓臣於後苑,酒酣,從容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

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前鳳翔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彥超喻帝指,即前奏

曰:「臣本無勳勞,以冒榮寵。今已衰朽,骸鼻歸丘園,臣之願也。」前安遠節度

使兼中書令武行德,前護國節度使郭從義,前定國節度使白重贊,前保大節度使楊

廷璋,競自陳攻戰閥閱及履歷艱苦,帝曰:「此異代事,何足論也!」庚子,以行

德為太子太傅,從義為左金吾衛上將軍,彥超為右金吾衛上將軍,重贊為左千牛衛

上將軍,廷璋為右千牛衛上將軍。時節度與燕者,皆罷鎮改官。

太子太傅王溥,遷太子太師。

初,丁德裕、王珏、張璵同領兵屯西川,德裕頗自專恣,以兵馬都監張延通黨

於璵,嗛之。及歸闕,德裕誣奏延通言涉指斥及不法事,仍指璵為黨。癸卯,帝御

後殿引問,延通抗對復不遜,即日棄市,璵、珏並杖配。

遼錫裡、裕嚕等十六族來歸,授官有差。

是月,遼主如褭潭。

十一月,甲辰朔,遼主行柴冊禮,祠木葉山,駐鶴谷。

乙巳,遼北院樞密使蕭恩溫封魏王,北院大王烏珍加裕悅。

庚申,回鶻、于闐皆遣使來貢方物。回鶻使者道由靈州,交易於市,知州段思

恭遣吏市硇砂,吏與使者爭直忿競,思恭釋吏不問,械繫使者,數日,始貸之。使

者歸,訴於其國,回鶻汗遣使齎牒詣靈州,詢械繫之由;思恭自知理屈,不敢報。

自是數年,回鶻不復入貢。

戊辰,詔中書舍人李昉、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分直學士院。直學士院,

自昉及多遜始也。先是堂吏以事至翰林,拜於堂下,學士略離席勞揖,事已即退,

未嘗與坐。昉前在翰林猶然,及是有白事者,遂拜堂上,更展敘中外,無復曩日之

禮,昉愕然。詢於同列,則雲如此承襲數年矣,莫詰其故也。禮部尚書楊昭儉喜譏

訾,因揚言昉謁堂吏,常獲其刺字雲。

是月,南唐主校獵於青龍山,還,至大理寺,親錄囚,多所原宥。中書侍郎韓

熙載劾奏:「獄多由有司,囹圄之中,非車駕所宜至。請有司罰內帑錢三百萬充軍

儲。」

十二月,乙酉,以房州防禦使王彥升為原州防禦使。彥升善擊劍,軍中目曰王

劍兒。性殘忍,在原州凡五年,戎人有犯漢法者,彥升不加刑,召僚屬飲宴,引所

犯戎人於前,手捽其耳嚼之,下以卮酒,戎人流血被體,股忄栗不敢動。前後啖其

耳者數百,戎人畏懼,不敢犯塞。

戊戌,以辛文悅知房州事。帝初從文悅肄業,及即位,召見,授太子中允,判

太府寺。周鄭王時在房州,帝謂文悅長者,故有是命。

丁德裕奏西川轉運使,禮部郎中李鉉嘗醉酒指斥,帝驛召鉉,下御史獄鞫之。

因言德裕在蜀中屢以事請求,多拒之,皆有狀。帝悟德裕之妄,止坐鉉酒失。己亥,

責鉉為左贊善大夫。

右贊善大夫王昭文,以監大盈倉,其子與倉吏為奸,配隸汝州。

鳳翔節度使符彥卿被病,輿赴西京,上言病亟,詔許就醫洛陽。假滿百日,受

俸如故,為御史所糾。帝以彥卿姻舊,釋之,但罷其節度。

遼以韓匡嗣為上京留守,用籓邸舊恩也。頃之,封燕王。匡嗣令其子德讓人侍,

遼主以為謹飭,加授東頭供奉官,補樞密院通事。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開寶三年(遼保寧二年。庚午,

九七零年)

春,正月,丁未,遼主如潢河。

癸丑,廢海州東海監復為縣。

辛酉,詔:「諸州官吏審察民有孝弟彰聞、德行純茂者,滿五千戶聽舉一人;

或有奇材異行,不限此數。所舉得實加賞,不如詔者罪之。」

鎮寧軍節度張令鐸之罷軍職也,帝令皇弟光美取令鐸女為夫人。及令鐸自鎮來

朝,被病,帝親問之,賜賚甚厚。己巳,令鐸卒,贈侍中。令鐸性仁恕,嘗語人曰:

「我從軍三十餘年,大小四十餘戰,多摧堅陷敵,然克捷之後,未嘗妄殺一人也。」

及其卒,人多惜之。

遼韓知範自太原歸,言晉陽多梗,而劉繼元無輔。南院樞密使高勳亦言於遼主

曰:「我與晉陽父子之國,歲嘗遣使來覲,非其大臣即其子弟,先帝以一怒而盡拘

其使,甚無謂也。」遼主乃盡索北漢使者十六人,厚禮而遣之,仍命劉繼文為保義

節度使,李弼為樞密使,俾輔繼元。繼文等久留遼,復受其命,歸秉國政,左右皆

譖毀之,北漢主乃出繼文為代州刺史,弼為憲州刺史。遼主聞之,下詔責北漢主曰:

「朕以爾國連喪二主,僻處一隅,期於再安,必資共治。繼文汝之令弟,李弼爾之

舊臣,一則有同氣之親,一則有耆年之故,遂行並命,俾效純誠,庶幾輯寧,保成

歡好。而席未暇暖,身已棄捐,將順之心,於我何有!」北漢主得書,惶恐謝過,

然繼文卒不召還。

二月,壬申朔,以萬州梁山縣為軍。

己卯,雄州刺史侯仁矩卒。帝特遣中使護喪,官給葬事。仁矩子延廣,亦有勇

略,仁矩在雄州日,方飲宴,遼數千騎入城,居民驚擾,延廣引親信數騎馳出,射

殺部長一人,斬首數級,悉擒其餘黨。仁矩喜,拊其背曰:「興吾門者必汝也!」

事聞,詔賜錦袍、銀帶。

北漢主以禮部侍郎李惲為司空、同平章事,鴻臚卿劉繼顒為太師兼中書令,領

成德軍節度,三司使高仲曦為樞密使,奄人衛德貴為大內都點檢,嬖人範超為侍衛

親軍都虞候。超及德貴充分掌機務,惲等備位而已。惲,陽武人,嗜酒耽弈,不恤

政事。北漢主多內寵,繼顒數獻簪珥,北漢主彌重信之。

三月,壬寅朔,詔:「禮部貢院閱進士諸科,十五舉以上曾經終場者以名聞。」

甲辰,得司馬浦等六十三人。庚戌,得取十五舉未經終場者四十三人,並賜出身。

仍詔自今勿得為例。

忠武軍節度使宋偓市邸店於所部,帝聞之,不悅,戊申,徙為靜難節度使。

己酉,以忠正節度使王審琦為忠武節度使。審琦鎮壽春凡八年,歲得租課,量

入為用,未嘗有所誅求,民頗安之。所部邑令以罪停其錄事史,幕僚白令不先諮府,

請按之,審琦曰:「五代以來,諸侯強橫,令宰不得專縣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

籓維,而部內宰能斥去黠吏,誠可賞也,何按之有!」

辛亥,以處士酸棗王昭素為國子博士,致仕。昭素少篤學,有志行,帝聞其名,

召見便殿。時年已七十餘,帝問曰:「何以不仕?」昭素謝不能。令講《乾卦》,

至「九五飛龍在天」,斂容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援證據,因示風諫

微旨。帝甚悅,問以治世養身之術,昭素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慾。」

帝愛其語,書於屏風間。留月餘,數求歸,故有是命。年八十九,卒於家。

夏,四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乙亥,以內客省使丁德裕權知潞州,時昭義節度使李繼勳徙為天雄節度使故也。

己卯,詔三司:「諸路兩稅折科物,非土地所宜者,勿得抑配。」

是月,遼主如東京,致奠於讓國皇帝及世宗廟。

初,蕭思溫以尚主,為群牧林牙,在軍中齷齪修邊幅,僚佐皆知其無將帥才。

後為將,果無功,事穆宗,無所匡輔,士論不與。至是以後戚蒙寵,居顯要,尋加

尚書令,諸勳戚皆不平。五月,從遼主獵閭山,乙卯,盜殺思溫於盤道嶺。

六月,遼主還上京。

汴水決寧陵縣,發丁夫塞之,又塞汴口以殺水勢。

秋,七月,壬寅,詔:「民訴水旱災傷者,夏不得過四月,秋不得過七月。」

壬子,詔曰:「吏員猥多,難以求治;俸祿鮮薄,未可責廉。與其冗員而重費,

不若省闢而益俸。西川管內州縣官,宜以口數為率,差減其員,舊俸月增給五千。

天下州縣官宜依西川例省減員數。」

遼以耶律賢適為北院樞密使。賢適嘗侍遼主於籓邸,穆宗暴虐,遼主與韓匡嗣、

尼哩遊,言涉譏刺,賢適勸以早宜疏絕,由是得免穆宗猜忌,賢適之力也。遼主初

立,多疑諸王或萌非望,陰以賢適為腹心,故有是命。

丙寅,南唐中書侍郎韓熙載卒。

初,南唐主以熙載盡忠能直言,欲用為相,而熙載任情棄禮,妓妾縱恣,南唐

主以此難之。俄被劾,左遷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載盡斥諸妓,單車就道,且上表

求哀。南唐主喜,留之,尋復其位。已而諸妓稍稍復還,南唐主曰:「吾亦無如之

何矣!」及卒,南唐主嘆曰:「吾終不能得熙載為相也!」乃手書贈熙載平章事。

熙載家無餘財,棺槨衣衾,皆南唐主賜之。

八月,庚寅,以隰州刺史李謙溥為濟州團練使。謙溥在隰州十年,敵人不敢犯

其境。有招收將劉進者,勇力絕人,謙溥撫之甚厚,常往來境上,以少擊眾。北漢

人患之,為蠟丸書以間進,佯遺其書道中,晉州節度使趙贊得之,以聞,帝令械進

送闕下。謙溥召詰其事,進伏於庭,請死,謙溥曰:「我以舉宗四十口保汝矣。」

即上言:「進為北漢人所惡,此乃反間也。」奏至,帝悟,遽釋之,賜以禁軍都校

戎帳服具;進感激,願擊賊自效。

帝嘗命有司為洺州防禦使郭進治第,凡庭堂悉用瓦。有司言:「惟親王、公主

始得用此。」帝怒曰:「郭進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無北顧憂,我視進豈減兒女邪!

亟往督役,勿妄言!」帝寵異將帥類此,故能得其死力。

南唐主復作書諭南漢主鋹歸款中國,遣給事中龔慎儀往使。鋹得書,大怒,遂

囚慎儀,驛書答南唐主,甚不遜。南唐主以其書來上,帝始決意伐之。

九月,己亥朔,以潭州防禦使潘美為賀州道行營兵馬都部署,朗州團練使鄴人

尹崇珂副之,道州刺史王繼勳為行營馬軍都監,仍遣使發諸州兵赴賀州城下。

蕭思溫之死,遼主以後故,求盜甚急,辛丑,得國舅蕭哈濟及哈里謀殺思溫狀,

皆伏誅,流其弟神睹於黃龍州,尋亦誅之。

甲辰,詔:「西京、鳳翔、雄、耀等州,周文、成、康三王,秦始皇,漢高、

文、景、武、元、成、哀七帝,後魏孝文,西魏文帝,後周太祖,唐高祖、太宗、

中宗、肅宗、代宗、德、順、文、武、宣、懿、僖、昭諸帝凡二十七陵,嘗被髮者,

令有司備法服、常服各一襲,具棺重葬,所在長吏致祭。」

潘美等克富州。

先是南漢舊將多以讒死,宗室翦滅殆盡,掌兵惟宦者數輩,城壁、壕隍,俱飾

為宮館、池沼,樓艦、器甲,輒腐敗不治。及師次白霞,賀州刺史陳守忠遣使告急,

內外震恐,南漢主遣龔澄樞馳驛往賀州宣慰。時士卒久在邊,多貧乏,聞澄樞至,

以為必加賞賚,而澄樞出空詔撫諭,眾皆解體。宋師前鋒至芳林,澄樞惶懼,乘輕

舸遁歸。癸丑,圍賀州。

南漢主召大臣議,皆請以潘崇徹將兵御之。崇徹自罷兵柄,常怏怏,於是辭以

目疾。南漢主怒曰:「何須崇徹,伍彥柔獨無方略邪!」遂使彥柔將兵來援。戊午,

宋師聞彥柔至,退二十里,潛以奇兵伏南鄉岸。彥柔夜泊南鄉,遲明,挾彈登岸,

據胡床指揮,而伏兵猝起,彥柔眾大亂,死者十七八。擒彥柔,斬之,梟其首以示

城中,城中人猶堅守弗下。隨軍轉運使王明言於潘美曰:「援兵將至,當急擊之。」

諸將頗猶豫,明乃率所部護送輜重卒百餘人,丁夫數千,畚鍤皆作,堙其塹,直抵

城門。城中人大懼,開門以納,遂克賀州。

潘美等聲言順流趨廣州,南漢主憂迫,計無所出,乃加潘崇徹為內太師、馬步

軍都統,領眾三萬屯賀江。會宋師徑趨昭州,崇徹但擁眾自保而已。

冬,十月,辛卯,潘美等破南漢開建寨,殺數千人,擒其將靳暉。昭州刺史田

行稠棄城遁,桂州刺史李承珪亦奔還,遂取昭州、桂州。